公在狄十二年,〈文公,晋献公庶子重耳,避骊姬之难,鲁僖五年,岁在大火,自蒲奔狄,至十六年,岁在寿星,故在狄十二年。〉狐偃曰:「日,吾来此也,〈狐偃,文公舅子犯也。日,往日。〉非以狄为荣,可以成事也。〈荣,乐也。成事,成反国之事。〉吾曰:『奔而易达,〈达,至也。〉困而有资,〈资,财也。〉休以择利,可以戾也。』〈休,息也。戾,定也。〉今戾久矣,戾久将底。〈底,止也。〉底著滞淫,〈著,附也。滞,废也。淫,久也。〉谁能兴之?〈兴,起也。〉盍速行乎!吾不适齐、楚,避其远也。蓄力一纪,可以远矣。〈蓄,养也。十二年岁星一周,为一纪。〉齐侯长矣,而欲亲晋。〈齐侯,桓公。长,老也。是岁,桓公为淮之会,明年而卒。〉管仲殁矣,多谗在侧。〈殁,终也。谗谓易牙、竖貂之属。〉谋而无正,衷而思始。〈无正,无正从也。衷,中也。中道思其初时。〉夫必追择前言,求善以终,〈前言,管仲忠善之言。〉餍迩逐远,远人入服,不为邮矣。〈迩,近也。逐,求也。邮,过也。〉会其季年可也,〈季,末也。〉兹可以亲。」〈兹,此也。〉皆以为然。

晋文公重耳在狄地住了十二年。狐偃说:“当初我们来到狄地,并不是因为狄地安乐,而是因为这里可以成就我们返回晋国的大事。我说过:‘逃亡要选择容易到达的地方,困窘时要有所依靠,休整以便选择有利时机,这样才能安定下来。’如今我们安定得太久了,安定太久就会停滞不前。停滞不前就会沉溺懈怠,谁还能让我们重新振作呢?为什么不赶快离开呢?我们不去齐国、楚国,是因为它们太远。如今我们已经积蓄了十二年的力量,可以远行了。齐桓公年事已高,却想亲近晋国。管仲已经去世,齐桓公身边有很多谗佞小人。谋划国事没有正直的人辅佐,齐桓公内心开始追念当初的盛况。他一定会追忆管仲从前的忠言,寻求好的结果来善终。他厌倦了身边的小人,转而寻求远方的人,远方的人前去归附,不会有什么过错。趁着他晚年的时候去投靠,这是可以的,现在正是亲近齐国的时机。”大家都认为他说得对。

乃行,过五鹿,乞食于野人。〈五鹿,卫邑。不见礼,故乞食。〉野人举块以与之,〈块,墣也。〉公子怒,将鞭之。子犯曰:「天赐也。民以土服,又何求焉!〈言民奉土以服公子。〉天事必象,〈必先有象。〉十有二年,必获此土。〈复十二年,必得五鹿。〉二三子志之。〈志,识也。〉岁在寿星及鹑尾,其有此土乎!〈岁,岁星。自轸十二度至氐四度为寿星之次,自张十七度至轸十一度为鹑尾之次。岁在寿星,谓得块之岁。鲁僖十六年后十二年,岁在鹑尾,必有此五鹿地。鲁僖二十七年,岁在鹑尾。二十八年,岁复在寿星,晋文公伐卫,正月六日戊申取五鹿。周正月,夏十一月也,正天时以夏数,故岁在鹑尾也。〉天以命矣,〈命,告也。谓野人奉块。〉复于寿星,必获诸侯。〈岁星复在寿星,谓鲁僖二十八年。是岁四月,文公败楚师于城濮,合诸侯于践土。五月,献俘于王,王册命之以为侯伯,故得诸侯。〉天之道也,〈天之大数,不过十二。〉由是始之。〈由,从也。从得块始。〉有此,其以戊申乎!〈有此五鹿,当以戊申日也。〉所以申土也。」〈日以戊申。戊,土也。申,申广土地也。〉再拜稽首,受而载之。〈拜天赐,受块而载之。〉遂适齐。

于是他们出发,经过五鹿时,向乡下人讨要食物。乡下人拿起一块土块递给他。公子重耳很生气,想要鞭打那个人。子犯说:“这是上天的赐予啊!百姓献上土地来归服您,还有什么可求的呢!上天行事必定先有征兆,十二年后,您一定会得到这片土地。你们几个记住这件事。岁星运行到寿星和鹑尾的星次时,就会拥有这片土地!上天已经发出命令了,等岁星再次运行到寿星星次时,您一定会得到诸侯的拥戴。这是上天的规律,就从这件事开始。得到这片土地,大概会在戊申这一天吧!因为戊申象征着土地的扩展。”于是重耳拜了两拜,叩头至地,接过土块放在车上。然后他们前往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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