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立四年，楚成王伐宋，〈四年，鲁僖二十七年冬。宋背楚事晋，故楚伐之。〉公率齐、秦伐曹、卫以救宋。〈鲁僖二十八年春，晋侯侵曹伐卫。《传》曰：「楚始得曹而新婚于卫也。」〉宋人使门尹班告急于晋，〈门尹班，宋大夫。〉公告大夫曰：「宋人告急，舍之则宋绝。〈舍不救宋，则宋降楚，与我绝矣。〉告楚则不许我。〈告，谓请宋于楚，楚不许我。〉我欲击楚，齐、秦不欲，其若之何？」先轸曰：「不若使齐、秦主楚怨。」〈先轸，晋中军原轸也。主楚怨，为怨主，谓激齐、秦使怨楚。〉公曰：「可乎？」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使宋置晋，独赂齐、秦。〉藉之告楚。〈借与齐、秦之势，使请宋于楚。〉我分曹、卫之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齐、秦。〈齐、秦本与晋俱伐曹、卫，今晋分其地，楚必不许齐、秦之请。〉齐、秦不得其请，必属怨焉，〈属，结也。〉然后用之，蔑不欲矣。」〈用，用齐、秦也。蔑，无也。〉公说，是故以曹田、卫田赐宋人。〈二十八年春，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说于晋，卫侯出居襄牛，公执曹伯，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
晋文公即位第四年，楚成王攻打宋国。文公率领齐国、秦国的军队攻打曹国和卫国来救援宋国。宋国人派门尹班到晋国告急，文公对大夫们说：“宋国人前来告急，如果放弃不管，宋国就会与我们断绝关系。向楚国请求和解，楚国又不答应我们。我想攻打楚国，但齐国、秦国不愿意，这该怎么办？”先轸说：“不如让齐国、秦国成为怨恨楚国的一方。”文公说：“可以吗？”先轸说：“让宋国抛开我们，而去贿赂齐国、秦国，借助他们的力量向楚国请求和解。我们则把曹国、卫国的土地分给宋国人。楚国爱惜曹国、卫国，一定不会答应齐国、秦国的请求。齐国、秦国的请求得不到满足，必然会与楚国结怨，然后我们利用他们，就没有人不愿意了。”文公很高兴，于是把曹国、卫国的田地赐给了宋国人。
令尹子玉使宛春来告〈宛春，楚大夫。〉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释，解也。〉舅犯愠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必击之。」〈愠，怒也。臣，子玉也。君，文公也。二，谓复曹、卫。一，谓释宋围。〉先轸曰：「子与之。〈与，许也。〉我不许曹、卫之请，是不许释宋也。宋众无乃彊乎！〈不许释宋，宋降于楚，其众益彊。〉是楚一言而有三施，子一言而有三怨。〈三，曹、卫、宋。〉怨已多矣，难以击人。不若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携，离也。〉执宛春以怒楚，〈怒楚，令必战。〉既战而后图之。」〈图，图复曹、卫。〉公说，是故拘宛春于卫。
楚国令尹子玉派宛春前来通告说：“请你们恢复卫侯的君位并封存曹国，我也就解除对宋国的包围。”舅犯愤怒地说：“子玉太无礼了！国君只得到一项好处，臣子却要得到两项，一定要攻打他。”先轸说：“您答应他吧。我们不答应曹国、卫国的请求，就等于不答应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宋国的民众岂不是会更强大吗？这样楚国一句话就施予了三国恩惠，而您一句话却招来三国的怨恨。怨恨已经很多了，难以攻打别人。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国、卫国来离间他们，扣押宛春来激怒楚国，等交战之后再来考虑这件事。”文公很高兴，于是把宛春拘禁在卫国。
子玉释宋围，从晋师。楚既陈，晋师退舍，军吏请曰：「以君避臣，辱也。〈时楚王避文公之德，还居申，使子玉去宋，子玉不肯，固请战，故云避臣。〉且楚师老矣，必败。何故退？」〈老，罢也。围宋久，其师罢病。〉子犯曰：「二三子忘在楚乎？偃也闻之：战斗，直为壮，曲为老。〈若韩之战，秦师少而斗士众，晋曲秦直，故能败晋。〉未报楚惠而抗宋，我曲楚直，〈抗，救也。〉其众莫不生气，不可谓老。若我以君避臣，而不去，彼亦曲矣。」退三舍避楚。楚众欲止，子玉不肯，至于城濮，果战，楚众大败。〈城濮，卫地。〉君子曰：「善以德劝。」〈善，先轸、子犯。〉。
子玉解除了对宋国的包围，追击晋军。楚军已经摆好阵势，晋军却后退三十里驻扎。军吏请示说：“以国君的身份躲避臣子，这是耻辱。况且楚军已经疲惫了，一定会失败。为什么要后退？”子犯说：“你们这些人忘了在楚国时的情形吗？我听说过：作战时，理直的一方就气壮，理曲的一方就气衰。还没有报答楚国的恩惠却去救援宋国，是我们理曲而楚国理直，他们的士兵没有不士气高昂的，不能说是疲惫。如果我们以国君的身份躲避臣子，却还不撤退，那他们就理曲了。”于是后退九十里避开楚军。楚军士兵想停止追击，子玉不肯，一直追到城濮，终于交战，楚军大败。君子评论说：“这是善于用德行来劝诫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