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武子、中行献子围公于匠丽氏,〈匠丽氏,嬖大夫家。〉乃召韩献子,献子辞曰:「弑君以求威,非吾所能为也。〈求威,求立威。〉威行为不仁,事废为不智,〈威行于君为不仁,事废不成为不智。〉享一利亦得一恶,非所务也。昔者吾畜于赵氏,〈畜,养也。韩献子见成养于赵盾。〉赵孟姬之谗,吾能违兵。〈孟姬,赵盾之子赵朔之妻,晋景公之姊,与盾之弟楼婴通,婴兄赵同、括放之。姬谮同、括于景公,景公杀之。时献子能违其兵难,卒存赵武,未可胁与杀君。在鲁成八年。〉人有言曰:『杀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尸,主也。〉二三子不能事君,安用厥也!」中行偃欲伐之,栾书曰:「不可。其身果而辞顺。〈果,谓敢行其志。〉顺无不行,果无不彻,〈顺者,人从之,故无不行。果者,志不疑,故无不彻。彻,达也。〉犯顺不祥,伐果不克,〈克,胜也。〉夫以果戾顺行,民不犯也,〈戾,帅也,以果敢帅顺道而行之,故民不犯。〉吾虽欲攻之,其能乎!」乃止。

栾武子(栾书)和中行献子(荀偃)在匠丽氏家里包围了晋厉公,〈匠丽氏,是晋厉公宠幸的大夫家。〉于是召见韩献子(韩厥),韩献子推辞说:「杀死国君来求得威势,这不是我所能做的事。〈求威,是谋求树立威势。〉用威势行事是不仁,事情办不成是不智,〈对国君用威势是不仁,事情办不成是不智。〉得到一点好处也会得到一种坏处,这不是我所追求的。从前我在赵氏那里被养育,〈畜,是养育的意思。韩献子曾被赵盾养育成人。〉赵孟姬进谗言时,我能避开兵祸。〈孟姬,是赵盾的儿子赵朔的妻子,晋景公的姐姐,与赵盾的弟弟赵楼婴私通,楼婴的哥哥赵同、赵括放逐了她。孟姬向景公进谗言陷害赵同、赵括,景公杀了他们。当时韩献子能避开这场兵祸,最终保全了赵武,不能胁迫他参与杀君。此事发生在鲁成公八年。〉人们有句话说:『杀死老牛,没有人敢做主。』何况是国君呢?〈尸,是主事的意思。〉你们几位不能事奉国君,哪里用得着我韩厥!」中行偃想要攻打他,栾书说:「不行。他自身果敢而言辞顺理。〈果,是说敢于实行自己的意志。〉顺理就没有行不通的,果敢就没有达不到的,〈顺理,人们就会服从他,所以没有行不通的。果敢,意志就不犹豫,所以没有达不到的。彻,是通达的意思。〉冒犯顺理的人不吉祥,攻打果敢的人不能取胜,〈克,是取胜的意思。〉用果敢来统率顺理的行为,百姓不会冒犯他,〈戾,是统率的意思,用果敢来统率顺理之道行事,所以百姓不会冒犯他。〉我虽然想攻打他,又怎么能办到呢!」于是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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