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之会,〈诸侯之大夫寻宋之盟,在鲁昭元年。〉鲁人食言,〈食,伪也。言鲁使叔孙穆子如会寻宋之盟,欲以修好弭兵,寻盟未退,而鲁伐莒取郓,是虚伪其言。〉楚令尹围将以鲁叔孙穆子为戮,〈令尹围,楚恭王之子。〉乐王鲋求货焉不予。〈鲋,晋大夫乐桓子也。〉赵文子谓叔孙曰:「夫楚令尹有欲于楚,〈欲得楚国。〉少懦于诸侯。〈懦,弱也。以诸侯为弱。〉诸侯之故,求治之,不求致也。〈故,事也。必欲治之,非但求致之而已。〉其为人也,刚而尚宠,〈尚,好也。好自尊宠。〉若及,必不避也。〈以事及于罪者,必加治戮,无所避也。〉子盍逃之?不幸,必及于子。」对曰:「豹也受命于君,以从诸侯之盟,为社稷也。〈为欲卫社稷也。〉若鲁有罪,而受盟者逃,必不免,〈不免于讨。〉是吾出而危之也。若为诸侯戮者,鲁诛尽矣,必不加师,请为戮也。夫戮出于身实难,〈难居也。〉自他及之何害?〈何害于义。〉苟可以安君利国,美恶一心也。」〈美生恶死。〉
在虢地盟会上,鲁国人违背了诺言。楚国令尹围打算杀死鲁国的叔孙穆子。乐王鲋向叔孙穆子索要财物,叔孙穆子没有给他。赵文子对叔孙穆子说:“这位楚国令尹对楚国有野心,他轻视诸侯。对于诸侯的事务,他追求的是整治,而不是仅仅达到目的。他为人刚愎且喜好尊宠,如果事情牵连到你,他一定不会回避。你为什么不逃走呢?如果不幸,一定会牵连到你。”叔孙穆子回答说:“我叔孙豹接受国君的命令,来参加诸侯的盟会,是为了国家。如果鲁国有罪,而参加盟会的人逃走,一定免不了被讨伐,这是我出国反而使国家陷入危险。如果被诸侯杀死,鲁国受到的惩罚也就到头了,一定不会再出兵讨伐,我请求接受杀戮。杀戮出自自身确实难以承受,但从别人那里牵连而来又有什么损害呢?如果可以使国君安定、对国家有利,无论是好是坏我都一心承受。”
文子将请之于楚,乐王鲋曰:「诸侯有盟未退,而鲁背之,安用齐盟?〈齐,一也。〉纵不能讨,又免其受盟者,晋何以为盟主矣,〈言无以复齐一诸侯。〉必杀叔孙豹。」文子曰:「有人不难以死安利其国,可无爱乎!若皆恤国如是,则大不丧威,而小不见陵矣。若是道也果,〈果,必行也。〉可以教训,何败国之有!吾闻之曰:『善人在患,弗救不祥;恶人在位,不去亦不祥。』必免叔孙。」固请于楚而免之。
赵文子准备向楚国请求赦免叔孙穆子,乐王鲋说:“诸侯的盟会还没有结束,鲁国就背弃了盟约,哪里还用得着统一的盟约?即使不能讨伐鲁国,又赦免了参加盟会的人,晋国还凭什么做盟主?一定要杀掉叔孙豹。”赵文子说:“有人不把死当作难事,来安定和有利于自己的国家,怎么能不怜惜他呢!如果人人都像这样为国家忧虑,那么大国就不会丧失威严,小国也不会被欺凌了。如果这种道义能够实行,就可以用来教导训诫众人,哪里还会有败亡的国家!我听说过:‘善人处于患难之中,不去救助是不吉祥的;恶人处在高位,不除掉他们也是不吉祥的。’一定要赦免叔孙。”于是坚决向楚国请求,赦免了叔孙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