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简公使公孙成子来聘,〈简公,僖公之子嘉也。成子,子产之谥,郑穆公之孙、子国之子也。〉平公有疾,韩宣子赞授客馆。〈赞,导也。〉客问君疾,对曰:「寡君之疾久矣,上下神祇无不遍谕,〈谕,谓祭祀告谢。〉而无除。今梦黄熊入于寝门,〈公梦熊似罴。〉不知人杀乎,抑厉鬼邪!」〈人杀,主杀人。厉鬼,恶鬼。〉
郑简公派公孙成子(子产)来晋国聘问。简公是郑僖公的儿子,名嘉。成子是子产的谥号,他是郑穆公的孙子、子国的儿子。晋平公患病,韩宣子引导子产住进客馆。子产询问国君的病情,韩宣子回答说:“我们国君的病拖了很久了,天上地下的神灵都祭祀祷告遍了,但病仍不见好。如今又梦见一只黄熊进入寝宫的门,不知道这是要被人杀死呢,还是厉鬼作祟?”
子产曰:「以君之明,子为大政,其何厉之有?〈大政,美大之政。〉侨闻之,〈侨,子产名。〉昔者鲧违帝命,殛之于羽山,〈帝,尧也。殛,放而杀也。〉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羽山之渊,鲧既死而神化也。〉实为夏郊,〈禹有天下而郊祀也。〉三代举之。〈举,谓不废其礼。〉
子产说:“凭国君的英明,又有您主持大政,哪里会有什么厉鬼呢?我听说,从前鲧违抗尧帝的命令,被杀死在羽山,他的魂魄化为黄熊,进入羽山的深渊。夏朝因此将他作为郊祭的对象,夏、商、周三代都沿袭这个祭祀,没有废止。
夫鬼神之所及,〈吉凶所及。〉非其族类,则绍其同位,〈绍,继也。殷、周祀之是也。〉是故天子祀上帝,〈上帝,天也。〉公侯祀百辟,〈以死勤事,功及民者。〉自卿以下不过其族。〈族,亲族也。〉
鬼神所关注的,如果不是同族,就会延续到同德位的后代。因此天子祭祀上天,公侯祭祀有功德的先君,卿大夫以下只祭祀自己的宗族祖先。
今周室少卑,〈卑,微也。〉晋实继之,〈谓为盟主统诸侯也。〉其或者未举夏郊邪?」宣子以告,祀夏郊,〈为周祀也。〉董伯为尸,〈董伯,晋大夫。神不歆非类,则董伯其姒姓乎!尸,主也。〉五日,公见子产,〈祭后五日,平公有瘳,故见之。〉赐之莒鼎。〈莒鼎出于莒。《传》曰:「赐子产莒之二方鼎。」方鼎,鼎方上也。〉
如今周王室地位衰微,晋国实际上继承了它的地位,恐怕是没有举行夏朝的郊祭吧?”韩宣子把这话报告给晋平公,于是举行了夏郊的祭祀,由董伯担任尸主。五天后,平公病愈接见子产,赏赐给他一只莒国出产的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