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七．皇王部十二
卷八十七．皇王部第十二
汉高祖皇帝
汉高祖皇帝
《河图》曰：帝刘季，日角戴胜，斗胸，龟背、龙眼、长七尺八寸，明圣而宽仁。
《河图》说：帝王刘季，额头有日角骨相，头戴胜饰，胸膛像北斗，背部像龟甲，眼睛像龙眼，身高七尺八寸，圣明通达且宽厚仁爱。
又曰：刘受纪昌，光出轸，五星聚井。
又说：刘氏承受天命的纪年昌盛，光芒从轸宿发出，五大行星在井宿汇聚。
《龙鱼河图》曰：高皇摄正总万庭，四海归咏治武明。文得道治承天精，元祚兴隆协圣灵。
《龙鱼河图》说：高祖皇帝摄持正道总领天下，四海归附歌颂其治理武功英明。文治得道承接上天精华，国运兴隆与圣灵相合。
《尚书帝命验》曰：贼起蜚，卯生虎。〈贼起蜚，始皇立也。卯，刘字之别也。皇立而刘生，虎谓高祖。〉
《尚书帝命验》说：祸乱从蜚星兴起，卯年生出虎。〈祸乱从蜚星兴起，指秦始皇即位。卯，是刘字的偏旁。秦始皇即位而刘氏诞生，虎指代高祖。〉
又曰：有人雄起戴玉英，〈玉英，宝物之名，戴之谓骨表。〉祈旦失籥亡其金虎，〈祈读曰晰，白也。谓之秦也旦失钥，户将开。金虎兽之长，喻于秦也。〉东南纷纷注精起。〈纷纷，动扰之貌。注星之精起，谓刘氏也。〉
又说：有英雄崛起头戴玉英，〈玉英，是宝物的名称，戴在头上指骨相外显。〉黎明时分失去钥匙，金虎也消亡，〈祈读作晰，意为白色。指秦朝黎明失去钥匙，门户即将打开。金虎是百兽之长，比喻秦朝。〉东南方纷纷扰扰，注星的精气兴起。〈纷纷，是动荡纷扰的样子。注星的精气兴起，指刘氏。〉
《尚书考灵耀》曰：卯金出轸，握命孔符。〈卯金，刘字之别，轸，楚分野之星。符，图书，刘所握天命，孔子制图书。〉
《尚书考灵耀》说：卯金从轸宿出现，掌握天命和孔子的符命。〈卯金，是刘字的偏旁，轸宿，是楚地分野的星宿。符，指图书，刘氏掌握的天命，孔子制作了这些图书。〉
《诗含神雾》曰：含始吞赤珠，刻曰玉英，生汉皇。〈刻，刻镂也。有玉英之文。〉
《诗含神雾》说：含始吞下赤色珠子，上面刻着“玉英”二字，生下了汉朝皇帝。〈刻，是雕刻的意思。上面有玉英的文字。〉
《春秋孔演图》曰：其人日角龙颜，姓卯金刀，含仁义。
《春秋孔演图》说：这个人额头有日角骨相，面容如龙，姓卯金刀，心怀仁义。
《春秋文耀钩》曰：庶人争权，赤帝之精。〈庶人，项羽、刘季者也。争权幷欲起也。〉
《春秋文耀钩》说：平民争夺权力，是赤帝的精气所化。〈平民，指项羽、刘季这些人。争夺权力，都想兴起。〉
《史记》曰：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母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暝，父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上。已而有娠，遂产高祖。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也。为泗水亭长，亭中吏无不狎侮。好酒及色。常从王媪、武负贳酒。时饮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龙，怪之。高祖每酤留饮，酒仇〈如淳曰：仇音售。〉数倍。尝徭咸阳，纵观，观始皇帝，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到丰西泽中，止饮，夜皆解纵所送徒。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高祖被酒，夜经泽中，令一人行前。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斩蛇，蛇分为两。道开，行数里，醉，困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因忽不见。后人至，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秦始皇帝曰，「东南有天子气，」于是东游以厌当之。高祖即自疑，亡匿，隐于芒、砀山泽岩石之间。吕后与人俱求，常得之。高祖怪问之。吕后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气，故从往，常得季。」高祖又喜。沛中子弟或闻之，多欲附者。秦二世元年秋，陈胜等起，沛令恐，欲以沛应胜。沛父老皆曰：「生平所闻刘季奇怪，当贵，且卜筮之，莫如刘季最吉。」乃立为沛公。祠黄帝，祭蚩尤于沛庭，而衅鼓，旗帜皆赤。汉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沛公兵先诸侯至霸上。秦王子婴降轵道旁。遂西入咸阳，召诸县豪杰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诽谤者族，偶语者弃市。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余悉除去秦法。」民大喜。五年，项羽灭，诸侯尊汉王为皇帝，天下大定。高祖都雒阳，置酒南宫。高祖曰：「通侯诸将无敢隐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孟康曰：姓高，名地也。〉王陵对曰：「陛下慢而侮人，项羽仁而爱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与天下同利也。项羽妒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战胜而不与人功，得志而不与人利，此所以失天下者也。」高祖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运筹策于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人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为我擒也。」戍卒娄敬说高祖曰：「都洛阳不便，不如入关，据秦之国。」上以问张良，因劝上即日车驾西都长安。九年，高祖大朝诸侯群臣，置酒未央前殿。上奉玉卮，起为太上皇寿，曰：「始大人尝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与仲力孰多？」群臣皆称万岁，大为笑乐。十二年，高祖回归，过沛，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高祖击筑，自为歌诗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儿皆和习之。高祖乃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谓沛父兄曰：「游子悲故乡。吾虽都关中，万岁后吾魂魄犹乐思沛。且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沛父兄诸母故人日乐饮极欢，道旧故为笑乐。十余日，高祖欲去，沛父兄固请留。高祖曰：「吾人众多，父兄不能给。」乃去。沛中空县皆之邑西献。〈献牛酒。〉高祖复留止，张饮三日。〈张宴曰：张，张帷。〉高祖击黥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病甚，吕后迎良医。医入见，高祖问医。医曰：「病可治。」于是高祖嫚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亦何益？」遂不使治病。四月甲辰，崩于长乐宫。时年六十二，在位十二年，葬长陵。群臣上尊号为高皇帝。太子袭位，令郡国诸侯各立高祖庙，以岁时祠。及孝惠五年，思高祖之悲乐沛，以沛宫为高祖原庙也。初，高祖不修文学，而性明达好谋，能听，自监门戍卒，见之如旧。初从民心，作三章之约。天下既定，命萧何治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如淳曰：章，历数之章术也。程者，权衡丈尺斛斗之平。〉叔孙通制礼仪，陆贾造《新语》。又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金匮石室，藏之宗庙。虽日不暇给，规摹弘远矣。
《史记》记载：汉高祖，是沛县丰邑中阳里人，姓刘，字季。他的母亲曾在大泽的岸边休息，梦见与神相遇。当时雷电交加，天色昏暗，他的父亲太公前去看望，就看见一条蛟龙在她身上。不久后她就怀了孕，于是生下了高祖。高祖这个人，高鼻梁，额头像龙一样丰满，胡须很美，左大腿上有七十二颗黑痣。他仁厚爱人，喜欢施舍，心胸开阔。担任泗水亭长时，亭中的吏员没有不被他戏弄的。他喜好喝酒和美色。常常向王媪、武负赊酒。有时喝醉了躺下，武负、王媪看见他上面常常有龙，感到奇怪。高祖每次去买酒留下来畅饮，卖出的酒是平常的几倍。他曾到咸阳服徭役，纵情观看，看到秦始皇，感叹说：“唉，大丈夫就应该这样啊！”高祖以亭长的身份为县里押送囚徒到骊山，走到丰西泽中，停下来饮酒，夜里把押送的囚徒都释放了。囚徒中愿意跟随他的壮士有十多人。高祖带着酒意，夜里经过泽中，派一个人在前面走。那人回来报告说：“前面有大蛇挡路，希望回去。”高祖醉了，说：“壮士前行，有什么可怕的！”于是上前，拔剑斩蛇，蛇被斩成两段。路开通了，走了几里，因酒醉困倦躺下。后面的人来到蛇所在的地方，有一个老妇人在夜里哭泣。人们问她为什么哭，老妇人说：“有人杀了我的儿子。”人们说：“老妇人的儿子为什么被杀？”老妇人说：“我的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化为蛇，挡在路上，现在被赤帝的儿子斩了。”于是忽然不见了。后面的人到了，告诉高祖，高祖于是心中暗自高兴。秦始皇说，“东南有天子之气”，于是向东巡游来镇压它。高祖就怀疑自己，逃亡躲藏，隐藏在芒山、砀山一带的山泽岩石之间。吕后和别人一起去找他，常常能找到他。高祖奇怪地问她。吕后说：“你居住的地方上面常有云气，所以跟着去找，常常能找到你。”高祖又很高兴。沛县中的年轻人有的听说了，很多人想要依附他。秦二世元年秋天，陈胜等人起义，沛县县令害怕，想要以沛县响应陈胜。沛县父老都说：“平时听说刘季有奇异之处，应当显贵，而且占卜的结果，没有比刘季更吉利的。”于是立他为沛公。在沛县庭院中祭祀黄帝和蚩尤，用血涂鼓，旗帜都是红色。汉元年冬十月，五星聚集在东井星宿附近，沛公的军队先于诸侯到达霸上。秦王子婴在轵道旁投降。于是向西进入咸阳，召集各县的豪杰说：“父老们被秦朝的苛刻法令苦害很久了，诽谤朝政的要灭族，相聚议论的要处死。我和诸侯约定，先进入关中的就称王，我应当做关中王。与父老们约定，法律只有三章：杀人的处死，伤人和抢劫的抵罪。其余秦朝的法律全部废除。”百姓非常高兴。五年，项羽被消灭，诸侯尊奉汉王为皇帝，天下彻底安定。高祖定都洛阳，在南宫设宴。高祖说：“列侯和各位将领不要隐瞒我，都要说出实情。我之所以拥有天下是什么原因？项羽之所以失去天下是什么原因？”高起、王陵回答说：“陛下傲慢而轻视别人，项羽仁厚而爱护别人。然而陛下派人攻城略地，所降服的地方就封给他们，与天下人共享利益。项羽嫉妒贤能，有功的人他陷害，贤能的人他怀疑，打了胜仗不给人记功，得了好处不给人利益，这就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高祖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营帐中谋划策略，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我不如张良。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给粮饷，使粮道不断，我不如萧何。统率百万大军，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的豪杰，我能够任用他们，这就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有范增却不能任用，这就是他被我擒获的原因。”戍卒娄敬劝高祖说：“定都洛阳不方便，不如进入关中，占据秦国的险要地势。”皇上询问张良，张良于是劝皇上当天就起驾西行定都长安。九年，高祖大规模朝见诸侯群臣，在未央宫前殿设宴。皇上捧着玉杯，起身为太上皇祝寿，说：“当初父亲大人认为我没有出息，不能经营产业，不如刘仲勤快。如今我所成就的产业与刘仲相比谁多？”群臣都高呼万岁，大笑取乐。十二年，高祖回京，经过沛县，停留下来。在沛宫设宴，全部召来故人、父老、子弟陪酒，召集沛县的一百二十名少年，教他们唱歌。酒喝得畅快时，高祖击筑，自己作诗唱道：“大风刮起啊云彩飞扬，威震天下啊回到故乡，怎能得到猛士啊守卫四方！”让少年们都跟着学唱。高祖于是起舞，慷慨伤怀，流下几行眼泪。对沛县父老兄弟说：“游子思念故乡。我虽然定都关中，死后我的魂魄还是乐于思念沛县。况且我以沛公的身份诛灭暴逆，于是拥有天下，就把沛县作为我的汤沐邑，免除百姓的赋税，世世代代不用缴纳。”沛县父老兄弟、妇女、故人每天尽情饮酒欢乐，谈论旧事取乐。十多天后，高祖想要离开，沛县父老兄弟坚决请求挽留。高祖说：“我的人太多，父兄们供应不起。”于是离开。沛县全城的人都到城西进献礼物。高祖又停下来，张设帷帐饮酒三天。高祖攻打黥布时，被流箭射中，路上病得很重，吕后请来良医。医生进来拜见，高祖问医生。医生说：“病可以治。”于是高祖辱骂他说：“我以平民身份提着三尺剑取得天下，这不是天命吗？命运在天，即使扁鹊又有什么益处？”于是不让治病。四月甲辰日，在长乐宫去世。当时六十二岁，在位十二年，葬在长陵。群臣上尊号为高皇帝。太子继位，命令郡国诸侯各自建立高祖庙，按时祭祀。到孝惠帝五年，思念高祖在沛县的悲欢，把沛宫作为高祖的原庙。当初，高祖不修习文学，但天性明达，喜好谋略，能听取意见，从看门人到戍卒，见到他们就像老熟人一样。起初顺应民心，制定三章之约。天下平定后，命令萧何制定律令，韩信申明军法，张苍确定章程，叔孙通制定礼仪，陆贾撰写《新语》。又与功臣剖符立誓，用丹书写在铁契上，放入金匮石室，藏在宗庙中。虽然每天事务繁忙，但规划宏远。
又曰：范增说项羽曰：「沛公居山东，贪于财货，好美姬。今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采，此天子气也。」
《史记》又说：范增劝项羽说：“沛公在崤山以东时，贪图财物，喜好美女。现在进入关中，财物不取，妇女不亲近，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小。我派人观望他的云气，都是龙虎形状，呈现五彩，这是天子的气象。”
《汉书赞》曰：汉承尧运，德祚已盛，断蛇著符，旗炽尚赤，协于火德，自然之应，得天统矣。
《汉书》的赞语说：汉朝继承尧的运数，德业福祚已经昌盛，斩蛇显示符兆，旗帜崇尚红色，与火德相合，这是自然的应验，得到了天命的统绪。
荀悦《汉纪》曰：项羽自立为西楚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四十一县，都南郑。诸侯皆就国。汉王欲攻楚，丞相萧何谏曰：「虽王汉之恶不犹愈于死乎，且语曰天汉，其称甚美，夫能屈于一人之下，则伸于万人之上，汤、武是也。愿大王王汉，抚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也。」乃就国。
荀悦的《汉纪》说：项羽自立为西楚王，统治梁、楚地区的九个郡，定都彭城。立沛公为汉王，统治巴、蜀、汉中四十一县，定都南郑。诸侯都前往封国。汉王想要攻打楚国，丞相萧何劝谏说：“虽然在汉中称王不好，但难道不比死强吗？况且俗话说‘天汉’，这个名称很美好。能够屈居一人之下，就能伸展于万人之上，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希望大王在汉中称王，安抚百姓，招纳贤人，收用巴、蜀的力量，回师平定三秦，天下就可以图谋了。”于是前往封国。
又曰：高祖开建大业，统辟元功，度量规模，不可尚已。是时，天下初定，而庶事草创。故《韶》、《夏》之音，未有闻焉。
又说：汉高祖开创宏伟基业，统领并开创了首功，他的气度与规划，已经无法再超越了。当时，天下刚刚安定，各项事务都处于初创阶段。所以，《韶》乐和《夏》乐这样的雅正之音，还没有流传开来。
《楚汉春秋》曰：项王在鸿门，亚父进谏曰：「吾使人望沛公，其气冲天，五彩相纠，或似云，或似龙，或似人，此非人臣之气也。不若杀之。」
《楚汉春秋》记载：项羽在鸿门时，范增进谏说：“我派人观望沛公刘邦，他的气运直冲云霄，五种色彩相互交织，有时像云，有时像龙，有时像人，这绝不是人臣该有的气运。不如杀掉他。”
《帝王世纪》曰：丰公，家于沛之丰，沛邑阳里。其妻梦赤马若龙戏已而生孰嘉，是为太公，即太上皇也。太上皇之妃曰「媪」，是为昭灵后，名含。始游于洛池，有玉鶏衔赤珠出。刻曰：「玉英，吞此者王。」含始吞之，生邦，字季。
《帝王世纪》记载：丰公，家住沛县的丰邑，在沛邑的阳里。他的妻子梦见一匹赤马像龙一样与自己嬉戏，后来生下刘执嘉，这就是太公，也就是太上皇。太上皇的妃子称为“媪”，就是昭灵后，名叫含。她曾在洛池游玩，有一只玉鸡衔着一颗赤珠出现。珠上刻着：“玉英，吞下此珠的人会成为王。”含始吞下这颗珠子，后来生下刘邦，字季。
又曰：玄晏先生曰：「《礼》称至道以王，义道以霸。观汉祖之取天下也，遭秦世暴乱，不阶尺土之资，不权将相之柄，发迹泗亭，奋其智谋，羁勒英雄，鞭驱天下，或以威服，或以德致，或以义成，或以权断，逆顺不常，霸王之道杂焉。是以圣君帝王之位，而无一定之制，三代之美，固难及矣。
又说：玄晏先生说：“《礼记》称，用至高的道义可以称王，用正义之道可以称霸。观察汉高祖夺取天下，正逢秦朝暴虐混乱，他没有凭借一尺土地的资本，也没有掌握将相的权柄，从泗水亭长起家，奋发他的智谋，驾驭英雄，驱使天下，有时用威势使人臣服，有时用恩德招致人心，有时用道义成就大事，有时用权变决断，逆顺无常，王道和霸道混杂使用。因此，他虽然居于圣君帝王之位，却没有固定的制度，夏、商、周三代的完美政治，本来就难以企及了。
后汉班叔皮《王命论》曰：在昔帝尧之禅，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舜亦命禹，暨于稷契，咸佐唐尧，光济四海，奕世载德，至于汤武而有天下。虽其遭遇异时，禅代不同，至于应天顺民，其揆一也。是故刘氏承尧之祚，氏族之世，著于《春秋》。唐据火德，而汉绍之，始起沛泽，则神母夜号，以彰赤帝之符。由是言之，帝王之作，必有明圣显懿之德，丰功厚利积累之业，然后精诚通于神明，流泽加于生人，故能为鬼神所福飨，天下所归往。未见运世无本，功德不能纪，而得倔然在此位者。世俗见高祖兴于布衣，不达其故，以为适遭暴乱，得奋其剑，游说之士，至比天下于逐鹿，幸捷而得之，不知神器有命，不可智力求。悲夫，此世之所以多乱臣贼子者也！
后汉班彪的《王命论》说：从前帝尧禅让时说：“唉，舜啊！上天的历数命运落在你身上了。”舜也这样命令禹，至于后稷和契，都辅佐唐尧，光辉普济四海，世代积累德行，直到商汤和周武王才拥有天下。虽然他们遭遇的时代不同，禅让取代的方式各异，但至于顺应天命、合乎民心，其道理是一致的。因此，刘氏继承尧的帝业，氏族的世系，在《春秋》中有明确记载。唐尧据有火德，而汉朝继承它，起初在沛泽兴起时，就有神母在夜间哭号，以彰显赤帝的符命。由此说来，帝王的兴起，必定有明圣显赫的美德，丰功厚利积累的功业，然后精诚之心通达神明，恩泽施加于百姓，所以才能被鬼神降福享用，被天下人归附向往。从未见过时运世系没有根基、功德无法记载，却能倔强地占据这个位置的。世俗之人看到高祖从平民兴起，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以为他恰好遭遇暴乱，得以挥舞宝剑，游说之士甚至把天下比作逐鹿，侥幸猎取而得，却不知帝王之位有天命，不能靠智谋和力量求得。可悲啊，这就是世上之所以多乱臣贼子的原因！
项籍〈附〉
项籍（附）
《河图》曰：怪目、勇敢、重瞳、大力，立楚之邦。
《河图》说：有怪异的眼睛、勇敢、重瞳、力大无穷，这样的人建立了楚国。
《尚书中候》曰：自号之王霸，姓有工。〈项羽为西楚霸王，工，项字之侧。〉
《尚书中候》说：自称王霸的人，姓有“工”。（项羽是西楚霸王，“工”是“项”字的偏旁。）
《史记》曰：项籍者，下相人也。〈《地理志》云：临淮有下相县。〉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将项燕，为秦将王剪所戮。项氏世世为楚将，封于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于是项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梁杀人，与籍避仇于吴。秦始皇帝游会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无妄言，族矣！」梁以此奇之。籍身长八尺余，力能扛鼎，〈韦昭曰：扛，举也。〉才气过人。秦二世元年九月，会稽守〈徐广曰：尔时未云太守也。〉通谓梁曰：〈《楚汉春秋》曰：会稽假守适通也。〉吾欲发兵，使公及桓楚为将。」是时，桓楚亡在泽中。梁曰：「桓楚亡，人莫知其处，独籍知之耳，请召籍使受命召桓楚。」守曰：「诺。」梁召籍入，须臾，梁眗籍曰：「可行矣！」于是籍遂拔剑斩守头。遂举吴中兵。使人收下县，得精兵八千人。项梁乃渡江而西，凡六七万人，军下邳。此时沛公亦起沛，往焉。乃求楚怀王孙心，立以为楚怀王，王召宋义以为上将军，项羽为鲁公次将。范增为末将，救赵，诸别将皆属宋义，号为卿子冠军。项羽晨朝上将军宋义，即其帐中斩宋义头，出令军中曰：「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阴令羽诛之。」当是时，诸将皆慑服，莫敢枝梧。〈如淳曰：梧音吾，枝梧犹枝杆也。臣瓒曰：小柱为枝，邪柱为梧。今屋梧邪柱是也。〉皆曰：「首立楚者，将军家也。今将军诛乱。」乃相与共立羽为假上将军。怀王因使羽为上将军，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必死，无一还心。于是，至则围王离，与秦军遇，九战，绝其甬道，大破之，虏王离。诸将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以当十，呼声动天地。项羽召见诸侯，诸侯入辕门，〈张晏注曰：军行以车为阵，辕相倚为门曰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人或说项王曰：「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项王见秦宫室皆以烧残破，又心怀思欲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说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张晏曰：沐猴，狝猴也。〉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王九郡，都彭城。汉之二年春，汉王伐楚，四月，汉皆已入彭城。收其宝货，美人，日置酒高会，项王乃西从萧，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大破汉军。汉军皆走，相随入谷、泗水，〈二水皆在沛郡彭城。〉杀汉卒十余万人。汉卒皆走南山，楚又追击之灵壁东〈徐广曰：在彭城。〉睢水上。〈徐广曰：睢水彭城西，水入泗水。〉汉军却，为楚所挤，〈挤，排也。〉多杀，汉卒十余万皆入睢水，睢水为之不流。围汉王三匝。于是大风从西北起，折木发屋，扬沙石，窈冥昼晦，逢迎楚军。楚军大乱，坏散。而汉王乃得与数十骑遁去。汉之四年，项王西与汉俱临广武而军，〈孟康注曰：筑西城相对，在广武敖仓西，三皇山山上。〉相守数月。当此时，彭越数反梁地，绝楚粮道。项王患之，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李奇曰：挑，身独战不须众也。挑音荼了反。瓒曰：挑战擿挠敌求战，古谓之致师。〉决雌雄，无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项王命壮士出挑战。汉王有善骑射者楼烦，〈应劭曰：楼烦，今楼烦县。〉楚挑战三合，楼烦辄射杀之。项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战。楼烦欲射之，项王瞋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复出。汉王使人间问之，乃项王也。汉王大惊。于是项王乃即汉王相与临广武间而语。汉王数之，项王怒甚，欲一战。汉王不听，项王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走入成皋。汉王使侯公往说，项王乃与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文赖曰：于荥阳下引河东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兵济汝汉淮泗水于楚，即今官渡水也。〉鸿沟而东者为楚。项王已约，乃引兵解而东归。汉欲西归。张良、陈平说曰：「汉有天下大半而诸侯皆附之，楚兵罢食尽，此天亡楚之时也。」汉王乃追项王至垓下。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应邵曰：楚歌者，鶏鸣歌也。汉已略得其地，楚歌者多也。〉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乃夜起，饮于帐中。有美人名虞，〈徐广曰：姓虞氏。〉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下数行，左右皆泣，莫能仰视。于是，项王乃上马骑，麾下壮士骑从者八百余人，直夜溃围南出，驰走。平明，汉军乃觉之，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项王渡淮，骑能属者百余人耳。项王至阴陵，〈徐广曰：在淮南。〉迷失道，问一田夫，田夫绐曰「左。」〈文颖曰：绐，欺也。欺令左也。〉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项王乃复引兵而东，至东城，〈《汉书音义》曰：县名，属临淮。〉乃有二十八骑。汉骑追者数千人。项王自度不能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项王乃欲东渡乌江。〈瓒曰：在牛渚也。〉乌江亭长舣船待，〈孟康曰：舣音蚁，附著岸也。如淳曰：南方人谓整船向岸回舣。〉谓项王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乃谓亭长曰：「吾知公长者。吾骑此马五岁，所当无敌，尝一日千里，吾不忍杀之，以赐公。」乃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项王身亦被十余创，顾见汉骑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张晏曰：以故人难亲斫之，故背面之也。如淳曰：面，不视正也。〉指王翳曰：〈如淳曰：指示王翳也。〉「此项王也。」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汝得。」〈徐广曰：亦可是功德之德。〉乃自刎而死。汉以鲁公礼葬项王于谷城。
《史记》记载：项籍是下相人（《地理志》说：临淮郡有下相县）。字羽。最初起兵时，二十四岁。叔父是项梁，项梁的父亲就是楚国将领项燕，被秦国将领王翦杀害。项氏世代担任楚国将领，封在项地，所以姓项。项籍年轻时，学习写字不成，就放弃了；学习剑术，又没学成。项梁对他很生气。项籍说：“写字只能用来记姓名罢了。剑术只能抵挡一个人，不值得学，我要学能抵挡万人的本事。”于是项梁就教项籍兵法，项籍非常高兴。项梁杀了人，和项籍一起到吴地躲避仇家。秦始皇巡游会稽，渡过浙江，项梁和项籍一起观看。项籍说：“那个人我可以取代他。”项梁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胡说，会灭族的！”项梁因此认为他奇特。项籍身高八尺多，力气能举起大鼎（韦昭说：扛，就是举），才气超过常人。秦二世元年九月，会稽郡守（徐广说：那时还没有太守的称呼）殷通对项梁说（《楚汉春秋》说：会稽代理郡守叫适通）：“我想发兵，让您和桓楚担任将领。”当时，桓楚逃亡在沼泽中。项梁说：“桓楚逃亡，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只有项籍知道，请召见项籍，让他接受命令去召桓楚。”郡守说：“好。”项梁召项籍进来，过了一会儿，项梁向项籍使眼色说：“可以行动了！”于是项籍就拔剑砍下郡守的头。随后发动吴中的军队。派人收服下属各县，得到精兵八千人。项梁于是渡过长江向西进发，共有六七万人，驻扎在下邳。这时沛公也在沛县起兵，前往投靠。于是寻找楚怀王的孙子熊心，立他为楚怀王。楚怀王召见宋义，任命他为上将军，项羽为鲁公，担任次将，范增为末将，去救援赵国，其他各路将领都归属宋义指挥，号称“卿子冠军”。项羽早晨去参见上将军宋义，就在他的帐中砍下宋义的头，出来向军中下令说：“宋义和齐国合谋反楚，楚王秘密命令我杀了他。”当时，将领们都畏惧服从，没有人敢抵抗（如淳说：梧音吾，枝梧就是支撑的意思。臣瓒说：小柱子叫枝，斜柱子叫梧。就是现在屋子的斜柱）。都说：“首先拥立楚王的是将军您家，现在将军又诛杀了乱臣。”于是共同推立项羽为代理上将军。楚怀王于是任命项羽为上将军，项羽就率领全部军队渡过黄河，把船都沉掉，砸破锅甑，烧毁营房，只带三天的干粮，以此向士兵表示必死的决心，没有一丝后退的念头。于是，到达后就包围了王离，与秦军遭遇，交战九次，截断了他们的运粮通道，大败秦军，俘虏了王离。其他将领都在营垒上观看。楚军战士无不以一当十，呼喊声震动天地。项羽召见诸侯，诸侯进入辕门（张晏注说：军队行进时用车列阵，车辕相靠形成门叫辕门），无不跪着前行，不敢抬头看。项羽率兵向西屠杀咸阳，杀了秦朝投降的王子婴，烧毁秦朝宫殿，大火三个月不灭。收取了财宝和妇女后向东返回。有人劝项王说：“关中地区有山河险阻，四面关塞，土地肥沃，可以建都成就霸业。”项王看到秦朝宫殿都已烧毁残破，又心怀思乡想东归，说：“富贵了不回家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谁知道呢！”劝说他的人说：“人们说楚国人不过是猕猴戴帽子罢了，果然如此。”（张晏说：沐猴，就是猕猴。）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统治九个郡，建都彭城。汉二年春天，汉王攻打楚国，四月，汉军已全部进入彭城。收取了财宝和美女，每天设宴聚会。项王于是从西边的萧县出发，清晨向东攻击汉军，到达彭城，大败汉军。汉军都逃跑，相继落入谷水、泗水（这两条水都在沛郡彭城），杀死汉军十多万人。汉军都逃往南山，楚军又追击到灵壁东边（徐广说：在彭城）的睢水边（徐广说：睢水在彭城西，流入泗水）。汉军后退，被楚军挤压（挤，就是排挤），杀死很多，汉军十多万人全部落入睢水，睢水因此不能流动。楚军包围汉王三层。这时大风从西北刮起，折断树木，掀翻房屋，扬起沙石，天色昏暗如同黑夜，迎面吹向楚军。楚军大乱，溃散。汉王才得以和几十名骑兵逃走。汉四年，项王向西与汉军都在广武驻扎（孟康注说：修筑两座城相对，在广武敖仓西边，三皇山上），相持了几个月。这时，彭越多次在梁地反叛，断绝楚军的粮道。项王为此忧虑。楚汉相持很久没有结果，青壮年苦于军旅，老弱疲于运输粮草。项王对汉王说：“天下动荡几年，只是因为我们两人罢了，我愿意向汉王挑战（李奇说：挑，就是独自一人战斗，不需要众人。挑音荼了反。瓒说：挑战就是挑动敌人求战，古代称为致师）决一雌雄，不要白白让天下百姓受苦。”汉王笑着推辞说：“我宁愿斗智，不能斗力。”项王命令壮士出去挑战。汉王有个擅长骑射的人叫楼烦（应劭说：楼烦，就是现在的楼烦县），楚军挑战三次，楼烦每次都射杀他们。项王大怒，就亲自披甲持戟挑战。楼烦想要射他，项王瞪眼怒喝，楼烦眼睛不敢看，手不敢放箭，就跑回营垒，不敢再出来。汉王派人暗中打听，才知道是项王。汉王非常吃惊。于是项王就靠近汉王，两人在广武之间对话。汉王数落项王的罪行，项王非常愤怒，想打一仗。汉王不听，项王埋伏的弩箭射中了汉王，汉王受伤，逃进成皋。汉王派侯公去劝说，项王于是与他约定，平分天下。割让鸿沟以西的地方给汉（文赖说：在荥阳下引黄河水东流为鸿沟，用来沟通宋、郑、陈、蔡、曹、卫。军队渡过汝、汉、淮、泗水到达楚地，就是现在的官渡水），鸿沟以东的地方给楚。项王已经约定，就率兵解围向东返回。汉王想向西返回。张良、陈平劝说道：“汉王拥有天下大半，诸侯都归附，楚军疲惫粮草耗尽，这是上天要灭亡楚国的时候。”汉王于是追击项王到垓下。项王的军队在垓下筑营垒，兵少粮尽，汉军和诸侯的军队包围了好几层。夜里听到汉军四面都唱起楚歌（应劭说：楚歌，就是鸡鸣歌。汉军已经攻占了楚地，所以唱楚歌的人很多），项王于是非常吃惊地说：“汉军已经全部占领了楚地吗？为什么楚人这么多呢！”项王于是夜里起来，在帐中饮酒。有个美人叫虞（徐广说：姓虞），经常受宠幸跟随；有匹骏马叫骓，经常骑乘。于是项王慷慨悲歌，自己作诗说：“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唱了几遍，美人应和。项王流下几行眼泪，左右的人都哭泣，不能抬头看。于是，项王就上马，部下壮士骑马跟随的有八百多人，当夜突破重围向南冲出，奔驰而去。天亮时，汉军才发觉，命令骑将灌婴率领五千骑兵追赶。项王渡过淮河，能跟上的骑兵只有一百多人。项王到达阴陵（徐广说：在淮南），迷失了道路，问一个农夫，农夫欺骗他说“向左”（文颖说：绐，就是欺骗。欺骗他向左走）。向左走，就陷入大沼泽中，因此汉军追上了他们。项王于是又率兵向东，到达东城（《汉书音义》说：县名，属临淮郡），只剩下二十八名骑兵。汉军追赶的骑兵有几千人。项王自己估计不能逃脱，对他的骑兵说：“我起兵到现在八年了，亲身经历七十多场战斗，所抵挡的都被击破，所攻击的都降服，从未失败过，于是称霸天下。然而今天最终被困在这里，是上天要灭亡我，不是作战的过错。”项王想要向东渡过乌江（瓒说：在牛渚）。乌江亭长把船靠岸等待（孟康说：舣音蚁，就是靠岸。如淳说：南方人把整船靠岸叫舣），对项王说：“江东虽然小，但地方千里，民众几十万，也足以称王。希望大王赶快渡江。现在只有我有船，汉军到了，无法渡江。”项王笑着说：“上天要灭亡我，我渡江干什么！况且我和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向西，现在没有一个人回来，即使江东父老可怜我而让我称王，我有什么脸面见他们？即使他们不说，我难道不内心惭愧吗？”于是对亭长说：“我知道您是忠厚长者。我骑这匹马五年了，所向无敌，曾经一天跑千里，我不忍心杀它，把它赐给您。”于是命令骑兵都下马步行，手持短兵器交战。仅项籍一人就杀死汉军几百人。项王身上也受了十多处伤，回头看见汉军骑兵吕马童，说：“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马童背对着他（张晏说：因为是老朋友难以亲手砍杀，所以背对着他。如淳说：面，就是不正面看），指给王翳说（如淳说：指给王翳看）：“这就是项王。”项王于是说：“我听说汉王用千金和万户封邑悬赏我的头，我送给你个人情。”（徐广说：也可是功德之德）于是自刎而死。汉王用鲁公的礼仪把项王安葬在谷城。
太史公曰：吾闻之周生曰：〈周时贤也。〉「舜重瞳子，又闻项羽亦重瞳子，羽岂其苗裔乎？何兴之暴也。夫秦失其政，陈涉首难，豪杰蜂起，相与幷争，不可胜数。然羽非有尺寸，乘势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此时山东六国而齐、赵、韩、魏、燕幷伐秦，故云五诸侯也。〉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
太史公说：我听周生（周代的贤人）说过：“舜的眼睛有两个瞳孔，又听说项羽也是两个瞳孔，项羽难道是舜的后代吗？为什么兴起得如此迅猛呢？秦朝政治混乱，陈涉首先发难，豪杰们蜂拥而起，相互争夺，数不胜数。然而项羽并没有尺寸的封地，乘势从民间兴起，三年之内，就率领五路诸侯灭掉了秦朝（当时山东六国中齐、赵、韩、魏、燕共同伐秦，所以称五诸侯）。他分割天下，分封王侯，政令由项羽发出，号称霸王，虽然王位没有善终，但近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人物。
周生《烈子》曰：桀、纣是汤、武之梯，秦、项是大汉之阶也。四逆不兴，则三顺不胜。
周生的《烈子》说：夏桀、商纣是商汤、周武王的阶梯，秦朝、项羽是大汉的台阶。如果这四种逆乱不兴起，那么三种顺天应人的事业就不会成功。
蒋子《万机论》曰：项羽若听范增之策，则平步取天下也。
蒋子的《万机论》说：项羽如果听从范增的计策，就能轻易夺取天下。
谯周《法训》曰：刘、项方争，父战于前，子斗于后。
谯周的《法训》说：刘邦和项羽正在争斗，父亲在前线作战，儿子在后方战斗。
孝惠皇帝
孝惠皇帝
《史记》曰：孝惠为人仁弱，高祖以为「不类我」也，常欲废太子，而立戚姬子如意，「如意类我」。戚姫得幸，常从上之关东，日夜啼泣，欲立其子代太子。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上，益疏。赖留侯策，太子得毋废。高祖崩，太子袭号为惠皇帝。吕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赵王，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挟与赵王起居饮食，太后欲杀之不得间。孝惠元年，十二月，帝晨出射雉，赵王少，不能早起，太后闻其独居，使人持鸠饮之。犁明，孝惠还，赵王已死。〈徐广曰：犁犹比。〉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熏耳，使居厕中，命曰：「人彘」。居数日，乃召孝惠帝来观人彘。孝惠见，问，乃知是戚夫人也。乃大哭，因病岁余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之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故有病。七年秋八月戊寅，帝崩。
《史记》说：孝惠帝为人仁慈软弱，高祖认为他“不像我”，常常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姬的儿子如意，说“如意像我”。戚姬受到宠幸，常跟随高祖去关东，日夜哭泣，想立她的儿子取代太子。吕后年纪大了，常留守宫中，很少见到高祖，关系更加疏远。依靠留侯张良的计策，太子才没有被废。高祖去世后，太子继位，称为惠皇帝。吕后最怨恨戚夫人和她的儿子赵王，惠帝仁慈，知道太后愤怒，亲自与赵王同起居饮食，太后想杀赵王却找不到机会。孝惠元年十二月，惠帝清晨出去射野鸡，赵王年幼，不能早起，太后听说他独自一人，派人拿毒酒给他喝。等到天亮，惠帝回来，赵王已经死了。（徐广说：犁，意思是比及。）太后于是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眼睛，熏聋耳朵，让她住在厕所里，称为“人彘”。过了几天，召惠帝来看人彘。惠帝见了，询问后才知道是戚夫人，于是大哭，因此病了一年多不能起床。他派人向太后请求说：“这不是人做的事。我作为太后的儿子，终究不能治理天下。”惠帝从此每天饮酒，纵情享乐，不理朝政，所以有病。七年秋八月戊寅日，惠帝去世。
又曰：太史公曰：「孝惠皇帝，高后之时，黎民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于无为，故惠帝垂拱，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闺房，天下宴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矣。」
又说：太史公说：“孝惠皇帝和高后时期，百姓得以摆脱战国的苦难，君臣都想休养生息，实行无为而治，所以惠帝垂衣拱手，高后以女主身份代行皇帝职权，政令不出宫门，天下安定。刑罚很少使用，犯罪的人很少。百姓致力于农耕，衣食逐渐丰足。”
《汉书》曰：孝惠〈讳盈之，字曰满。应劭曰：礼谥法，柔质慈民曰惠矣。〉七年，帝崩于未央宫，葬安陵。〈案帝年十七即位，在位七年矣。〉
《汉书》说：孝惠帝（名盈之，字满。应劭说：根据礼制谥法，性情温和、慈爱百姓称为惠。）七年，皇帝在未央宫去世，葬于安陵。（按：皇帝十七岁即位，在位七年。）
《汉书赞》曰：孝惠内修亲亲，外礼宰相，可谓宽仁之主，遭吕太后亏损至德，悲夫！
《汉书》的赞语说：孝惠帝对内注重亲族和睦，对外礼遇宰相，可以说是宽厚仁慈的君主，但遭遇吕太后损害了他的大德，可悲啊！
荀悦《汉纪》曰：立皇后张氏，帝姊鲁元公主之女也。太后欲为重亲，故以配于帝也。论曰：「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姊子而为后，昏于礼而渎于人情，非所以示天下，作民则也。」君臣莫谏过也。」
荀悦的《汉纪》说：立皇后张氏，她是皇帝姐姐鲁元公主的女儿。太后想亲上加亲，所以把她配给皇帝。评论说：“夫妇之间的关系，是人间伦理的大纲，姐姐的女儿做皇后，违背礼制又亵渎人情，这不是用来昭示天下、作为百姓准则的做法。”君臣没有谁劝谏这个错误。
班固《汉书述》曰：孝惠短世，高后称制，罔顾天显，吕宗以败。
班固的《汉书述》说：孝惠帝在位时间短，高后代理朝政，不顾天理昭彰，吕氏家族因此败亡。
前少帝
前少帝
《史记》曰：惠帝崩，太子即位为帝，号令一出太后，太后称制。宣平侯女为孝惠皇后，时无子，佯有娠，取美人子名之。杀其母，立所名子以为太子也。孝惠崩，太子为帝。帝壮，或闻其母死，非真皇后之子，乃出言曰：「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太后闻而患之，恐其后为乱。于是乃幽之于永巷中，群臣奉旨废帝。
《史记》说：惠帝去世后，太子即位为皇帝，号令全部出自太后，太后代理朝政。宣平侯的女儿是孝惠皇后，当时没有儿子，假装怀孕，取来宫女的儿子冒充自己的儿子。杀了那个宫女的母亲，立这个冒充的儿子为太子。惠帝去世后，太子成为皇帝。皇帝长大后，有人听说他的母亲已死，他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于是出言说：“皇后怎么能杀我的母亲而冒充我的母亲？”太后听说后很担忧，怕他以后作乱。于是把他幽禁在永巷中，群臣奉旨废黜了皇帝。
后少帝
后少帝
《史记》曰：后元年，立孝惠后宫子弘为襄成侯。二年，以为常山王，更名义。四年，废少帝，立常王义为帝，更名弘，不称元年者，以太后制天下事也。八年七月，太后崩。大臣谋诛诸吕，相与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乃相与阴使人召代王，代王至长安，共尊立为天子。东平侯兴居曰：「诛吕氏吾无功，请得除宫。」乃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不当立？」乃召乘舆载少帝出。少帝曰：「欲将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代王遂入而听政。夜，有司分部诛灭梁、淮阳、常山王及少帝于帝邸。
《史记》说：后元年，立孝惠帝后宫的儿子刘弘为襄成侯。二年，封为常山王，改名为刘义。四年，废黜少帝，立常山王刘义为皇帝，改名为刘弘，不称元年，是因为太后掌管天下大事。八年七月，太后去世。大臣们谋划诛杀吕氏家族，一起暗中商议说：“少帝以及梁王、淮阳王、常山王，都不是孝惠帝真正的儿子。”于是他们暗中派人迎接代王，代王到达长安后，共同尊立他为天子。东平侯刘兴居说：“诛杀吕氏我没有功劳，请让我去清理皇宫。”于是与太仆汝阴侯滕公进入宫中，上前对少帝说：“您不是刘氏子孙，不应该立为皇帝？”于是召来车驾载少帝出宫。少帝说：“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滕公说：“出去住到馆舍。”代王于是入宫听政。夜里，有关官员分头在皇帝官邸诛杀了梁王、淮阳王、常山王和少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