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二十六．偏霸部十
卷一百二十六．偏霸部十
南凉秃发乌孤
南凉秃发乌孤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凉录》曰：秃发乌孤，河西鲜卑人也。八世祖匹孤自塞北迁于河西。孤卒，子寿阗立。阗孙机能，壮果多谋略。晋太始中，杀秦州刺史胡列于万斛堆，败凉州刺史苏愉于金山，又杀凉州刺史杨欣于丹岭，尽有凉州之地。武帝为之肝食。能死，从弟务丸代立。丸死，孙推斤立。斤死，子思复■立，部落转盛，遂据凉土。■卒，子乌孤袭位，养民务农，循结邻好。吕光进封孤广武郡公、益州牧、左贤王。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凉录》记载：秃发乌孤，是河西鲜卑人。他的八世祖匹孤从塞北迁徙到河西。匹孤去世后，儿子寿阗继位。寿阗的孙子机能，强壮果敢且富有谋略。晋朝太始年间，他在万斛堆杀了秦州刺史胡列，在金山击败凉州刺史苏愉，又在丹岭杀了凉州刺史杨欣，完全占据了凉州地区。晋武帝为此忧虑得吃不下饭。机能死后，堂弟务丸继位。务丸死后，孙子推斤继位。推斤死后，儿子思复鞬继位，部落逐渐强盛，于是占据了凉州土地。思复鞬去世后，儿子乌孤继承王位，他养育百姓，从事农耕，并与邻国结好。吕光进封乌孤为广武郡公、益州牧、左贤王。
太初元年正月，改元，自称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以弟鹿孤为骠骑将军，傉檀为车骑将军。二年，改称武威王。三年正月，徙治乐都。八月，孤因酒走马，马倒伤胁，笑曰：「几使吕光父子大喜。」俄而患甚，顾谓群臣曰：「方难未靖，宜立长君。」言终而薨。谥武王，庙号高祖。
太初元年正月，改年号，自称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任命弟弟秃发鹿孤为骠骑将军，秃发傉檀为车骑将军。二年，改称武威王。三年正月，迁都到乐都。八月，乌孤因醉酒骑马，马摔倒伤了他的肋骨，他笑着说：“差点让吕光父子大喜。”不久病情加重，回头对群臣说：“当前的祸难还未平定，应当立年长的君主。”说完就去世了。谥号武王，庙号高祖。
《晋书》曰：秃发乌孤，其先与后魏同出。八世祖匹孤率其部自塞北迁于河西，其地东至麦田、牵屯，西至显罗，南至浇河，北接大漠。匹孤子寿阗之在孕，母胡掖氏因寝而产于被中，鲜卑谓被为秃发，因而氏焉。
《晋书》记载：秃发乌孤，他的祖先与后魏同源。八世祖匹孤率领部族从塞北迁到河西，其地东到麦田、牵屯，西到显罗，南到浇河，北接大漠。匹孤的儿子寿阗还在母腹中时，母亲胡掖氏因睡觉而产在被子中，鲜卑人称被子为“秃发”，因此以此为姓氏。
秃发利鹿孤
秃发利鹿孤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凉录》曰：利鹿孤，乌孤弟。太初三年八月，即位，大赦，改治西平。建和元年正月，大赦，改元。延耆老访政治。二年，群臣固请即尊号，不许，乃僭称河西王。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凉录》记载：利鹿孤，是乌孤的弟弟。太初三年八月，继位，大赦天下，将都城迁到西平。建和元年正月，大赦天下，改年号。延请年高德重的人询问治国之道。二年，群臣坚决请求他称帝，他不答应，于是僭号称河西王。
三年三月，寝疾，令曰：「昔我诸兄弟传位非子者，盖以泰伯三让，周道以兴故也。武王创践宝历，垂诸樊之试，终能克昌家业者，其在车骑乎！吾寝疾怅顿，是将不济，内外多虞，国机务广，其令车骑经总百揆，以成先王之志。」薨，谥康王，葬西平陵。
三年三月，利鹿孤卧病在床，下令说：“从前我的兄弟们传位给非亲生儿子，是因为泰伯三次让位，周朝王道才兴盛的缘故。武王开创并登上帝位，留下像诸樊那样的考验，最终能昌盛家业的，大概就在车骑将军身上吧！我卧病困顿，恐怕不行了，内外多忧，国家事务繁重，命令车骑将军总管百官，以完成先王的遗志。”去世后，谥号康王，葬于西平陵。
秃发傉檀
秃发傉檀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凉录》曰：傉檀，利鹿孤弟也。少机警，有才略。建和三年袭位，徙号凉王，迁于乐都，改为弘昌元年。秦遣使拜车骑将军、广武公。四年六月，秦遣授河右诸军事、凉州刺使，镇姑臧。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凉录》记载：傉檀，是利鹿孤的弟弟。年少时机智敏捷，有才能谋略。建和三年继承王位，改称号为凉王，迁都到乐都，改年号为弘昌元年。后秦派使者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广武公。四年六月，后秦派他担任河右诸军事、凉州刺史，镇守姑臧。
七月，宴群寮于宣德堂，仰视而叹曰：「古人言作者不居，居者不作，信矣。」前昌松太守孟祎进曰：「张文王筑城苑，缮宗庙，构此堂为贻厥之资，万世之业，秦师济河，漼然瓦解。此堂之建，年垂百载，十有三主，惟信顺可以久安，仁义可以永固。愿大王勉之。」檀曰：「非君无以闻谠言也。」八月，以镇南大将军文攴镇姑臧。檀迁于乐都，虽受制于秦，车服礼制一如王者。十一月，迁于姑臧。
七月，在宣德堂宴请群臣，仰头观看并感叹说：“古人说建造的人不居住，居住的人不建造，确实如此。”前任昌松太守孟祎进言说：“张文王修筑城苑，修缮宗庙，建造这座殿堂作为留给后代的基业，想成就万世之业，但秦军渡过黄河，就一下子土崩瓦解。这座殿堂建成将近百年，经历了十三位主人，只有诚信顺从才能长久安宁，仁义才能永固。希望大王努力做到。”傉檀说：“没有您，我听不到这样的忠言。”八月，任命镇南大将军文攴镇守姑臧。傉檀迁到乐都，虽然受后秦控制，但车驾服饰礼仪制度完全像王者一样。十一月，又迁到姑臧。
嘉平元年十一月，即凉王位于南郊，大赦，改年嘉平，置百官。立世子虎台为太子。二年正月，以子明德归为南中郎将，领昌松太守。归俊爽聪悟，檀甚宠之，年始十三，命为《昌高殿赋》，援笔即成，影不移漏，檀览而善之，拟之曹子建。
嘉平元年十一月，在南郊即凉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嘉平，设置百官。立世子虎台为太子。二年正月，任命儿子明德归为南中郎将，兼任昌松太守。明德归英俊爽朗、聪明颖悟，傉檀非常宠爱他，他刚十三岁时，傉檀命他作《昌高殿赋》，他提笔就写成，时间不到一漏刻，傉檀看了很赞赏，把他比作曹子建。
七年，傉檀议欲征西乙弗，孟恺谏曰：「连年不收，上下饥弊，南逼炽盘，北迫蒙逊，今远征虽克，后患必深。」傉檀曰：「孤将略地，卿无阻众。」谓其太子武台曰：「今不种多年，内外俱窘，事宜西行，以拯此弊。蒙逊近去，不能卒来，旦夕所虑，惟在炽盘。彼名微众寡，易以讨御，吾不过一月，自足周旋。汝谨守乐都，无使失坠。」傉檀乃率骑七千西袭乙弗，大破之，获牛马羊四十余万。
七年，傉檀商议要征讨西边的乙弗，孟恺劝谏说：“连年歉收，上下都饥饿困乏，南边受炽盘逼迫，北边受蒙逊威胁，现在远征即使取胜，后患也一定很深。”傉檀说：“我将要开拓疆土，你不要阻止众人。”他对太子武台说：“现在多年不耕种，内外都窘迫，应该西行，以解救这种困境。蒙逊最近离开，不能马上来，早晚所担心的，只有炽盘。他名声小、兵众少，容易讨伐抵御，我不过一个月，就足以应付。你谨慎守卫乐都，不要让它失陷。”傉檀于是率领七千骑兵西袭乙弗，大败乙弗，缴获牛马羊四十多万头。
炽盘乘虚来袭，一旦而城溃。安西樊尼自西平奔告傉檀，傉檀谓众曰：「今乐都为炽磐所陷，卿等能与吾藉乙弗之资，取契汗以赎妻子者，所望也。」遂引师而西，众多逃返，遣镇北段荀追之，荀亦不还。于是将士皆散。傉檀曰：「炽盘昔委质于吾，今而归之，不亦鄙乎！四海之广，无所容其身，何其痛哉！吾老矣，宁见妻子而死。」遂归炽盘。六月，至西平，盘遣使郊迎，以上宾之礼。岁余，为炽盘所鸩。谥景王，时年五十一。武台亦为炽磐所害。少子保周归魏，魏以为张掖王。自乌孤太初元年岁在丁酉，至檀薨之岁甲寅，十有八岁。
炽盘乘虚来袭，一天之内城就被攻破。安西将军樊尼从西平跑来报告傉檀，傉檀对众人说：“现在乐都被炽磐攻陷，你们能和我凭借乙弗的物资，攻取契汗来赎回妻子儿女，这是我的期望。”于是率军西进，但很多人逃跑返回，他派镇北将军段荀去追，段荀也不回来。于是将士都散去了。傉檀说：“炽磐从前向我称臣，现在却去归附他，不也太可耻了吗！四海广大，却没有我容身之处，多么痛心啊！我老了，宁愿见到妻子儿女后死去。”于是归附炽磐。六月，到达西平，炽磐派使者到郊外迎接，用上宾之礼对待他。一年多后，被炽磐毒死。谥号景王，时年五十一岁。武台也被炽磐杀害。小儿子保周归附北魏，北魏封他为张掖王。从乌孤太初元年丁酉年，到傉檀去世的甲寅年，共十八年。
《晋书》曰：乌孤以安帝隆安元年僭立，至傉檀三世，凡十九年，以安帝义熙十年灭。
《晋书》记载：乌孤在晋安帝隆安元年僭位，到傉檀共三代，总计十九年，在晋安帝义熙十年灭亡。
南燕慕容德
南燕慕容德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燕录》曰：慕容德，字玄明，皝之少子。皝每对诸宫人言：「妇人任娠，梦日入怀，必生天子。」公孙夫人方娠，梦日入脐中，独喜而不敢言。晋咸康二年，昼寝生德，左右以告，方寤而起。皝曰：「此儿易生，似郑庄公，必有大德。」遂以德为名。年十二而皝薨，哀毁过礼。年十八，长八尺二寸，额上有日月两角，下偃月重文。元玺初，封梁公。建熙初，进号安北将军，封范阳王，入为魏尹。秦灭燕，徙于长安。秦伐凉，德请征自效，后为张掖太守。符坚伐晋，垂请德为副。坚败，德乃随垂如邺。垂称燕王，复封范阳王。建兴元年，为司隶校尉。八年，拜司徒。垂临薨，谓太子宝曰：「邺是旧郡，宜委范阳王。」永康元年，以德镇邺。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燕录》记载：慕容德，字玄明，是慕容皝的小儿子。慕容皝常对宫女们说：“妇人怀孕时，梦见太阳进入怀中，一定会生天子。”公孙夫人正怀孕时，梦见太阳进入肚脐中，独自高兴却不敢说。晋咸康二年，白天睡觉时生下慕容德，左右的人报告，他才醒来起身。慕容皝说：“这孩子出生容易，像郑庄公，一定有大德。”于是用“德”作为名字。十二岁时慕容皝去世，他哀伤过度，超过礼制。十八岁时，身高八尺二寸，额头上有日月两个角，下面有偃月形重纹。元玺初年，封为梁公。建熙初年，进号安北将军，封范阳王，入朝任魏尹。前秦灭燕后，被迁到长安。前秦攻打凉州，慕容德请求从征效力，后来任张掖太守。苻坚攻打东晋，慕容垂请求让慕容德担任副将。苻坚失败后，慕容德就跟随慕容垂到邺城。慕容垂称燕王，又封他为范阳王。建兴元年，任司隶校尉。八年，拜为司徒。慕容垂临终时，对太子慕容宝说：“邺城是旧都，应该委托给范阳王。”永康元年，命慕容德镇守邺城。
及宝失中山，奔龙城，以德为丞相，领冀州，承制南夏。德曰：「中山既没，魏必乘胜来攻邺。」元年正月，德率户四万三千、车二万七千乘，自邺徙滑台黎阳。魏军垂至，三军危惧，欲堡据黎阳，昏日流澌冰合，是夜济讫，冰亦寻消。德大悦，改黎阳津为天桥津。德入滑台，赵王麟等九十八人上言：「今中山倾陷，龙都萧条，赵魏遗黎，鹄企皇泽，伏愿仰承俯顺，以安宗庙，谨上皇帝尊号。」德许之，令曰：「令假顺来议，且依燕元故事，统符行帝制奏诏而已。」改永康三年为元年，大赦殊死以下，置百官，封进有差。
等到慕容宝失去中山，逃奔龙城，任命慕容德为丞相，兼管冀州，秉承皇帝旨意治理南方。慕容德说：“中山已经陷落，北魏必定乘胜来攻打邺城。”南燕元年正月，慕容德率领四万三千户、两万七千辆车，从邺城迁往滑台黎阳。北魏军队即将到达，三军恐惧危险，想要据守黎阳城堡，黄昏时河流冰块冻结，当晚渡河完毕，冰也随即融化。慕容德非常高兴，改黎阳津为天桥津。慕容德进入滑台，赵王慕容麟等九十八人上书说：“如今中山倾覆陷落，龙都萧条冷落，赵魏地区的遗民，像天鹅一样期盼皇恩，恳请陛下上承天意下顺民心，以安定宗庙，谨上皇帝尊号。”慕容德同意了，下令说：“暂且假借顺应来议，依照燕元旧例，统摄符节行使皇帝制度，上奏诏令而已。”改永康三年为元年，大赦死罪以下的犯人，设置百官，封赏各有等级。
宝自龙城南奔，至黎阳城西数里，伏于河西，遣中黄门赵思告北地王钟曰：「上以去二月得丞相表即自南征，段速骨作逆于乙连，今失据来此，呼丞相奉迎。」钟驰使白状。宝遣思之后，见采樵者，知德称帝，惧而北奔。
慕容宝从龙城向南逃奔，到达黎阳城西几里处，潜伏在黄河西岸，派中黄门赵思告诉北地王慕容钟说：“皇上因为去年二月收到丞相的奏表就亲自南征，段速骨在乙连作乱，如今失去据点来到这里，呼唤丞相前来迎接。”慕容钟派使者报告情况。慕容宝派赵思走后，见到砍柴的人，得知慕容德称帝，恐惧而向北逃奔。
初，符登既灭，登弟广率所部三千来降，拜冠军将军，处之乞活堑。至是复叛，称秦王。德留抚军鲁阳王和守滑台，德率众攻广，斩之。和长史李辨杀和，以滑台降魏。德曰：「符广虽平，抚军失据，进有强敌，退无所托，计将安出？」尚书潘聪曰：「滑台四通八达，非帝王之居。青、齐沃壤，号曰东秦，地方二千里，户余十万，四塞之固，可谓用武之国。」德犹预未决。于是遣牙门苏抚问沙门朗公，报曰：「山栖绝俗之士，不应预问朝议，但有待之累，非有托无以立。陛下今来，即朗之檀越，敬览潘尚书之议，可谓兴邦。」抚又问以年世，朗以《周易》筮之，曰：「燕衰庚戌。」抚曰：「几何？」曰：「年则一纪，世则及子。」抚曰：「何其促乎？」朗曰：「卦兆然也，岂关人哉！」抚秘不敢言，德大悦。三月，德引归而南。五月，次薛城。八月，入广固，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为建平元年。又曰：「汉宣悯吏民犯讳，故改名，朕今增一备字，以为复名，庶开臣子避讳之路。」于是叙赏有差。褒德仕贤，新旧咸悦。十月，太极、端门幷就，以公匠张刚为材官将军、尚方令。
当初，苻登被消灭后，苻登的弟弟苻广率领部众三千人来投降，被授予冠军将军，安置在乞活堑。到这时又反叛，自称秦王。慕容德留下抚军鲁阳王慕容和守卫滑台，自己率军攻打苻广，斩杀了他。慕容和的长史李辨杀死慕容和，献出滑台投降北魏。慕容德说：“苻广虽然平定，但抚军失去据点，前进有强敌，后退没有依托，计策该从哪里出？”尚书潘聪说：“滑台四通八达，不是帝王居住的地方。青州、齐地肥沃的土地，号称东秦，方圆二千里，人口超过十万，四面险要坚固，可以说是用武之地。”慕容德犹豫未决。于是派牙门苏抚询问僧人朗公，朗公回答说：“山居避世之人，不应参与朝议，但有所依赖的牵累，没有依托就无法立足。陛下如今前来，就是朗公的施主，敬读潘尚书的建议，可以说是兴邦之策。”苏抚又问年数和世系，朗公用《周易》占卜，说：“燕国在庚戌年衰败。”苏抚问：“多久？”朗公说：“年数是一纪，世系到儿子为止。”苏抚问：“为什么这么短？”朗公说：“卦象显示如此，哪里关人事！”苏抚保密不敢说，慕容德非常高兴。三月，慕容德率军返回向南。五月，驻扎在薛城。八月，进入广固，在南郊即皇帝位。大赦，改年号为建平元年。又说：“汉宣帝怜悯官吏百姓触犯名讳，所以改名，朕如今增加一个‘备’字，作为复名，希望开启臣子避讳的道路。”于是按等级叙功行赏。褒奖有德之人，任用贤能之士，新旧官员都高兴。十月，太极殿、端门都建成，任命公匠张刚为材官将军、尚方令。
二年十月，徐州刺史潘聪、青州刺史鞠仲来朝，宴于延贤堂，酒酣，德叹谓群臣曰：「朕虽寡薄，拱己南面，在上不骄，夕惕于位，可称自古何等主也？」仲曰：「陛下中兴之圣后，少康、光武之俦也。」顾命左右赐仲帛千匹。仲疑，多陈让。德曰：「卿知调朕，朕不知戏卿乎！卿饰对非实，故亦虚言相赏。赏不谬加，何足谢也！」韩范进曰：「臣闻天子无戏言，忠臣无妄对。今日之论，可谓君臣俱失。」德大悦，赐范绢五十匹。
建平二年十月，徐州刺史潘聪、青州刺史鞠仲前来朝见，在延贤堂设宴，酒兴正浓时，慕容德感叹地对群臣说：“朕虽然寡德浅薄，但拱手南面称帝，在上位不骄傲，日夜警惕于职位，可以称得上自古以来的什么君主？”鞠仲说：“陛下是中兴的圣明君主，是少康、光武一类的人。”慕容德回头命令左右赐给鞠仲一千匹帛。鞠仲怀疑，多次推辞。慕容德说：“你知道调戏朕，朕不知道戏弄你吗！你修饰回答不真实，所以也用虚言赏赐。赏赐没有错误地施加，哪里值得感谢！”韩范进言说：“臣听说天子没有戏言，忠臣没有妄对。今天的议论，可以说是君臣都有过失。”慕容德非常高兴，赐给韩范五十匹绢。
三年三月，德如齐城，登营丘，望见晏婴冢，顾左右曰：「礼，大夫不逼城葬。平仲，古之一贤人达者，而生居近市，死葬近城，岂有意乎？」青州秀才晏谟对曰：「孔子称臣先人平仲贤矣，岂不知高其梁，丰其礼？盖政在家门，故俭以矫世。存居湫隘，卒岂择地而葬乎！所以不远门者，犹冀悟平生意也。」德悦之。三月，以太牢祀汉城阳景王庙，遂北登社首山，东望鼎足，因目牛山，问谟以齐之山川、贤哲故事。谟历对详辩，画地成图。德深嘉之，拜尚书郎。
建平三年三月，慕容德前往齐城，登上营丘，望见晏婴的坟墓，回头对左右说：“礼制规定，大夫不能靠近城埋葬。晏平仲，是古代的一位贤人通达者，活着时居住靠近市场，死后埋葬靠近城，难道有什么用意吗？”青州秀才晏谟回答说：“孔子称赞臣的先人晏平仲贤明，难道不知道加高他的房梁，丰厚他的礼仪？大概是因为政事在家族手中，所以用节俭来矫正世俗。活着时居住在低洼狭小的地方，最终难道会挑选地方埋葬吗！之所以不远离城门，还是希望领悟平生的心意。”慕容德很高兴。三月，用太牢祭祀汉朝城阳景王庙，于是向北登上社首山，向东望鼎足山，因而注视牛山，问晏谟关于齐地的山川、贤哲故事。晏谟一一回答详细辩明，在地上画成地图。慕容德深深赞赏他，任命他为尚书郎。
五年二月，夜地震，在栖之鶏皆惊扰飞散。三月，德疾动经旬，几于不振，会前尚书右丞曹默自冀州来奔，以白酒解之，乃瘳。以默为御史中丞，封永熙侯。五年正月，兄子超自秦还。九月，汝水竭。十一月，德疾笃，夜梦皝曰：「汝既无子，何不早立超为太子。不尔，恶人生心。」戊午，引见群臣于东阳殿，议立超为太子，俄而震起，百寮惊越，德亦不安，还宫，疾甚，呼段后、公主及超申以后事，执超手曰：「若得至晓更见公卿，顾托以汝，死无所恨。」目视公主，欲有所言，竟遂不能。段后大言：「今日召董中书造浩立超。」开目颔之。是夕，薨于显安宫，年七十。为十余棺，夜分出四门，潜瘗山谷，莫知其尸所在，虚葬于东阳陵。谥献武皇帝，庙号世宗，在位五年。
建平五年二月，夜间发生地震，在栖息的鸡都受惊扰飞散。三月，慕容德旧病发作持续十天，几乎不能振作，恰逢前尚书右丞曹默从冀州来投奔，用白酒解病，才痊愈。任命曹默为御史中丞，封永熙侯。五年正月，兄长的儿子慕容超从后秦回来。九月，汝水干涸。十一月，慕容德病重，夜里梦见慕容皝说：“你既然没有儿子，为什么不早立慕容超为太子。不然，恶人会产生异心。”戊午日，在东阳殿召见群臣，商议立慕容超为太子，不久地震发生，百官惊慌逃散，慕容德也不安，回到宫中，病势加剧，呼唤段后、公主和慕容超交代后事，握着慕容超的手说：“如果能到天亮再见公卿，托付给你，死也没有遗憾。”看着公主，想要说什么，最终竟不能说出。段后大声说：“今天召董中书撰写诏书立慕容超。”慕容德睁开眼睛点头。当晚，在显安宫去世，享年七十岁。制作了十多口棺材，夜间分别从四个城门抬出，秘密埋葬在山谷中，没有人知道他的尸体所在，虚葬在东阳陵。谥号献武皇帝，庙号世宗，在位五年。
慕容超
慕容超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燕录》曰：慕容超，字祖明，德兄北海王纳之子。秦灭燕，以纳为广武太守，数岁去官，与母公孙太妃就弟德于张掖。德从符坚南征，留金刀，辞母而去。及垂兵山东，张掖太守符昌诛纳及德之诸子，公孙太妃以耄不合刑，纳妻段氏以怀妊未决，执于郡狱。狱掾呼延平，德之故吏也，将公孙、段氏逃于羌中，而生超焉。公孙氏临卒，授超金刀，曰：「闻汝伯已中兴于邺都，吾朽病将没，相见理绝。汝脱得东归，可以此刀还汝叔也。」后因吕隆归秦，秦徙凉州民于长安，超因而东归。母谓超曰：「母子得全济者，呼延氏之力也。惠而不报，天不祐人。平今虽死，吾欲为汝纳其女，以答厚惠。于是纳之。超至长安，佯狂行乞，由是往来无禁。济阴人宗正谦善卜相，西至长安，卖术于路，超行而遇之，因就谦相。谦奇其姿貌。超乃内断于心，不告母妻，辞母诣霸上，乃与谦俱归。至诸关禁，自称张伏生。二十日达梁父。建平六年四月，至广固，呈以金刀，且宣祖母临终之言，德抚之号恸。
崔鸿《十六国春秋·南燕录》说：慕容超，字祖明，是慕容德兄长北海王慕容纳的儿子。前秦灭掉燕国，任命慕容纳为广武太守，几年后辞官，与母亲公孙太妃到张掖投靠弟弟慕容德。慕容德跟随苻坚南征，留下金刀，告别母亲离去。等到慕容垂在山东起兵，张掖太守苻昌诛杀慕容纳和慕容德的各个儿子，公孙太妃因年老不合刑罚，慕容纳的妻子段氏因怀孕未决，被关在郡狱中。狱掾呼延平，是慕容德的旧吏，带着公孙太妃和段氏逃到羌中，在那里生下慕容超。公孙太妃临死时，交给慕容超金刀，说：“听说你伯父已在邺都中兴，我年老病重将死，相见无望。你倘若能东归，可以用这把刀还给你叔父。”后来因吕隆归附后秦，后秦迁徙凉州百姓到长安，慕容超因而东归。母亲对慕容超说：“母子得以保全，是呼延氏的力量。受恩不报，天不保佑人。呼延平如今虽死，我想为你娶他的女儿，以报答厚恩。”于是娶了她。慕容超到长安，假装疯癫行乞，因此往来没有禁阻。济阴人宗正谦善于相面，西行到长安，在路上卖艺，慕容超行走时遇到他，于是请宗正谦相面。宗正谦惊异于他的姿貌。慕容超于是内心决断，不告诉母亲和妻子，辞别母亲到霸上，便与宗正谦一起东归。到各个关隘，自称张伏生。二十天到达梁父。建平六年四月，到达广固，献上金刀，并传达祖母临终的话，慕容德抚摸他号啕痛哭。
超身长八尺，腰带九围，姿器魁杰，有类于德。德爱之，名之曰超，封北海王，拜侍中、骠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开府置佐。十一月，立为太子。己未，僭即皇帝位，大赦，改建平六年为太上元年。
慕容超身高八尺，腰带九围，姿容器宇魁梧杰出，与慕容德相似。慕容德喜爱他，给他取名超，封为北海王，任命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开设府署设置僚佐。十一月，立为太子。己未日，僭越即皇帝位，大赦，改建平六年为太上元年。
三年七月，遣中书令韩范聘秦，姚兴许还超母妻。八月，秦使兼员外散骑常侍韦宗还聘，赠以千金。超复遣右仆射张华、给事中宗正元聘秦，送大乐伎一百二十人。姚兴大悦，还超母妻。十月，华发长安，宗正元驰先反命。超大悦，遣征虏公孙五楼率骑二千迎于境上，超亲率六宫迎于马耳关。
南燕太上三年七月，慕容超派遣中书令韩范出使后秦聘问，姚兴答应归还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八月，后秦派兼员外散骑常侍韦宗回访，赠送了千金。慕容超又派右仆射张华、给事中宗正元出使后秦，送去一百二十名宫廷乐师。姚兴非常高兴，归还了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十月，张华从长安出发，宗正元快马先回去复命。慕容超大喜，派征虏将军公孙五楼率领两千骑兵在边境迎接，慕容超亲自率领六宫嫔妃到马耳关迎接。
四年正月，大赦，尊父北海穆王为穆皇帝，母段氏为皇太后，居长乐宫，妻呼延氏为皇后。
南燕太上四年正月，慕容超大赦天下，尊奉父亲北海穆王为穆皇帝，母亲段氏为皇太后，居住在长乐宫，妻子呼延氏为皇后。
五年二月，晋相刘裕率众来伐。三月，晋师渡淮，超闻晋军之盛，自率众四万拒战，大败，奔还广固，徙郭内民入保小城。晋攻陷大城，长围列守，超请为藩臣，以大岘为界，裕不许。
南燕太上五年二月，东晋丞相刘裕率军前来讨伐。三月，晋军渡过淮河，慕容超听说晋军声势浩大，亲自率领四万人迎战，大败，逃回广固城，将外城居民迁入小城防守。晋军攻陷大城，长期围困并严密防守，慕容超请求做东晋的藩臣，以大岘山为边界，刘裕不答应。
六年正月，超登天门，朝群臣于城上，杀马以飨将士。十一月，尚书悦寿开门纳晋师，超出奔，为晋所执。送建康市斩之，时年二十六。杀鲜卑王公已下三千余人，以男女万余口为军赏。始德建平元年岁在己亥僭号居齐，至为刘裕所灭在己酉，凡二十二年。
南燕太上六年正月，慕容超登上天门，在城上朝见群臣，杀马犒劳将士。十一月，尚书悦寿打开城门迎接晋军，慕容超出逃，被晋军抓获。被押送到建康街市斩首，当时二十六岁。晋军杀死鲜卑王公以下三千多人，将一万多名男女作为军赏。从慕容德建平元年己亥年僭越称帝占据齐地，到被刘裕消灭的己酉年，共二十二年。
《晋书》曰：超在位六年，初德以安帝隆安四年僭立，至超二世，凡十一年，以义熙六年灭。
《晋书》记载：慕容超在位六年，当初慕容德在晋安帝隆安四年僭位，到慕容超共两代，总计十一年，在义熙六年被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