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五十五．人事部九十六
卷四百五十五．人事部第九十六
谏诤五
劝谏诤论第五
《钟离意别传》曰：孝明帝作北宫，意复谏曰：「顷天旱不雨，陛下躬自敕责，避正殿之荣，今日雨而不濡，岂政有改耶？是天威未消也。愚以为可命大匠止功作诸室，减省不急，以助时气。」奏闻，有诏曰：「朕之不德，敢不如教。」即日中沛然大雨。
《钟离意别传》记载：孝明帝建造北宫，钟离意又劝谏说：“近来天旱无雨，陛下亲自下诏自责，避开正殿的荣耀，如今下雨却不沾湿，难道是政令有所改变吗？这是上天的威严尚未消除。我认为可以命令工匠停止建造各种宫室，减省不急之务，以顺应时令气候。”奏章呈上后，皇帝下诏说：“我德行不够，怎敢不听从教诲。”当天中午就下起了大雨。
《列女传》曰：魏曲沃负者，魏曲沃大夫如耳之母也。〈曲沃，邑也。〉魏哀王为太子纳妃，而将自纳焉。负谓如耳曰：「王乱于不别，何故不匡之？」如耳未遇闲，会使于齐，〈未遇王之清闲，而受使行也。〉负因夷熙门请见，曰：「妾闻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妇人脆于志，窳于心，不可以邪开，〈脆窳，不坚固，不宜以邪事开诱也。〉是故十五而笄，二十而嫁。早成其号，谥所以就之。〈号谥，笄嫁之名。〉聘则为妻，奔则为妾，所以开善遏淫也。节成然后许嫁，亲迎而后随，贞女之义也。今大王为大子求妃而自纳之，此毁贞女之行而乱男女之别，妾恐王之国危也。」王曰：「然，寡人不知也。」遂与太子，而赐负粟三十钟。〈六石四升曰钟。〉
《列女传》记载：魏国曲沃的负，是魏国曲沃大夫如耳的母亲。〈曲沃，是城邑。〉魏哀王为太子娶妃，却打算自己纳娶。负对如耳说：“大王在男女之别上混乱，你为何不匡正他？”如耳没有遇到空闲机会，正奉命出使齐国，〈没有遇到大王清闲的时候，就接受了使命出行。〉负于是通过夷熙门请求觐见，说：“我听说男女之别，是国家的重要礼法。妇人意志脆弱，内心不坚固，不可用邪事开启引诱，〈脆窳，就是不坚固，不宜用邪事来开启引诱。〉因此十五岁行笄礼，二十岁出嫁。早早确立名号，谥号就随之而来。〈号谥，就是笄礼和出嫁的名称。〉经过聘礼就成为妻子，私奔就成为妾，这是为了开启善行、遏制淫乱。礼法确立后才许嫁，亲迎之后才随行，这是贞女的道义。如今大王为太子求妃却自己纳娶，这是毁坏贞女的行为、扰乱男女之别，我担心大王的国家会危险。”王说：“是的，我不知道。”于是将女子给了太子，并赐给负三十钟粟。〈六石四升为一钟。〉
又曰：楚处庄侄者，楚县邑之女也。顷襄王好游观之乐焉。王左右谓王曰：「南游于唐五百里有乐焉。」王将行，侄年十二，王既见，出操帜伏于南郊道傍。王车至，侄举其帜。王使人问之，侄曰：「愿谒隐事于王。」王召之：「子何以成寡人？」对曰：「大鱼失水，有龙无尾；墙欲内崩，而王不视。」王曰：「不知。」对曰：「大鱼失水者，离国五百里也；有龙无尾者，年三十无太子；墙欲内崩王不视者，祸乱且成而王不改。」王曰：「何？」对曰：「王好台榭，而不恤众庶，出入不时，耳目不聪，强奏闻王，左右使王日以滋甚。王不亟反，且及祸，虽悔无逮。」王曰：「善。」命后车载之，立反国。比至，国门已闭，反者已定。王乃发鄢郢之师以击之，仅而得胜，乃立侄为夫人。
又说：楚国处庄侄，是楚国县邑的女子。顷襄王喜好游览观赏的乐趣。大王左右的人对王说：“向南到唐地游玩五百里，那里有乐趣。”王将要出行，庄侄当时十二岁，王已经见过她，她出来拿着旗帜埋伏在南郊路边。王的车驾到来，庄侄举起旗帜。王派人问她，庄侄说：“希望向大王禀告隐秘的事情。”王召见她：“你用什么来成就我？”回答说：“大鱼失水，有龙无尾；墙欲内崩，而王不视。”王说：“不明白。”回答说：“大鱼失水，是指离开国家五百里；有龙无尾，是指年三十岁没有太子；墙欲内崩而王不视，是指祸乱将要形成而王不改正。”王说：“为什么？”回答说：“大王喜好台榭，而不体恤百姓，出入没有定时，耳目不聪，强行奏报给王，左右的人让王日益严重。王不赶快返回，将会遭遇祸患，即使后悔也来不及。”王说：“好。”命令后车载上她，立即返回国都。等到达时，国门已经关闭，反叛者已经确定。王于是发动鄢郢的军队攻打他们，仅仅得以取胜，于是立庄侄为夫人。
《说苑》曰：齐晏子复于景公曰：「朝居严乎？」公曰：「朝居严，则曷害于治国哉！」晏子对曰：「朝居严则下无言，下无言则上无闻矣。下无言则谓之喑，上无闻则谓之聋。聋喑则非害治国家如何！且泰山之高，非一石也，累卑然后高也。夫治天下者，非用一士之言也。」
《说苑》记载：齐国的晏子回复景公说：“朝廷上威严吗？”公说：“朝廷威严，那对治理国家有什么害处呢！”晏子回答说：“朝廷威严那么下面的人就不说话，下面的人不说话那么上面的人就听不到意见。下面的人不说话就叫做哑巴，上面的人听不到就叫做聋子。聋子和哑子，不是危害治理国家又是什么！况且泰山的高大，不是一块石头堆成的，是从低处累积然后才高的。治理天下的人，不是采用一个人的言论。”
又曰：秦始皇时，侯生谏。始皇望见侯生，大怒曰：「老虏不良，诽谤而至，乃敢复见我。」侯生曰：「陛下奢侈失本，淫佚趋末，人力殚尽尚不知，臣等恐言之无益，而自取死也，故逃而不敢言。」
又说：秦始皇时，侯生劝谏。始皇远远看见侯生，大怒说：“老家伙不善良，诽谤我而来，竟敢再来见我。”侯生说：“陛下奢侈失掉根本，放纵享乐趋向末节，人力耗尽还不知道，我们害怕说了没有益处，反而自取死路，所以逃走不敢进言。”
又曰：赵简子举兵攻齐，令军中谏者罪至死。被甲之士名曰公卢，望见简子而笑曰：「臣有宿笑。当桑之时，臣邻家夫与妻俱之田，见桑中女，因往追之，不能。还反，其妻怒而去之。臣笑其旷也。」简子还师而归。
又说：赵简子发兵攻打齐国，下令军中劝谏的人处死罪。一个披甲的士兵名叫公卢，望见简子笑着说：“臣有一个旧笑话。采桑的时候，臣邻居家的丈夫和妻子一起到田里，看见桑林中的女子，于是去追她，没追上。回来时，他的妻子生气离开了他。臣笑他成了光棍。”简子于是撤军返回。
又曰：左儒友于杜伯，皆臣周宣王，宣王将杀杜伯，而非其罪也。左儒争之，王不许也。王曰：「党，友也，易而言则生，不易而死。」左儒对曰：「臣闻古之士，不枉义以从邪，不易言以求生。」王杀杜伯，而儒死之。
又说：左儒和杜伯是朋友，都是周宣王的臣子，宣王要杀杜伯，但杜伯没有罪。左儒为此争辩，王不答应。王说：“你偏袒朋友，改变你的话就活命，不改变就死。”左儒回答说：“臣听说古代的士人，不歪曲道义来顺从邪恶，不改变言论来求取活命。”王杀了杜伯，左儒也为此而死。
又曰：有能尽言于君，用则留，不用则去，谓之谏。
又说：有人能对君主直言进谏，被采纳就留下，不被采纳就离开，这叫做谏。
又曰：秦始皇帝太后不谨，幸郎��，封以为长信侯，为生两子。�专国事，浸益骄奢，与侍中左右贵臣俱博，饮酒，醉，争言而斗，瞋目大叱，曰：「吾乃皇帝之假父也，窭人子何敢乃与我抗。」所与斗者走，行白皇帝，皇帝太怒。�惧诛，因作乱，战咸阳宫，败。始皇乃取四支车裂之，取其两弟囊扑杀之，谏而死者二十七人矣。齐客茅焦乃往，上谒曰：「齐客茅蕉愿上谏皇帝。」皇帝使使者出问：「客得无以太后事谏也？」茅蕉曰：「然。」使者还白曰：「果以太后事谏。」皇帝曰：「走往告之，若不见阙下积死人耶？」使者问茅蕉，茅蕉曰：「臣闻之，天有二十八宿，今死者已有二十七人矣，臣所以来者，欲满其数耳。臣非畏死人也。」走入白之，茅蕉邑子同食者尽负其衣物行亡。使者入白之，皇帝大怒，曰：「是子故来犯吾禁，趋炊镬汤煮之，是安得积阙下乎？趋召之入！」皇帝按剑而坐，口正沫出。使者召之入，茅蕉不肯疾行，足趣相过耳。使者趋之，茅蕉曰：「臣至前则死矣，君独不能忍吾须臾乎？」使者极哀之，茅蕉至前，再拜谒起，称曰：「臣闻之，夫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圣主所欲急闻也，不审陛下欲闻之不？」皇帝曰：「何谓也？」茅蕉对曰：「陛下有狂悖之行不自知耶？」皇帝曰：「何等也，愿闻之。」茅蕉对曰：「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妒之心；囊扑两弟，有不慈之名；迁母棫阳宫，有不孝之行；从蒺藜于谏士，有桀纣之治。今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臣窃为陛下危之。所言已毕，乞行就锧。」乃解衣伏锧。皇帝下殿，左手接之，右手麾左右曰：「赦之，先生就衣，今愿受事。」乃立焦为仲父，爵之为上卿。皇帝立驾千乘万骑，空左方，自行迎太后棫阳宫，归于咸阳。太后大喜，乃置酒待茅蕉，及饮，太后曰：「抗枉令直，使败更成，安秦之社稷，使妾母子复得相会者，尽茅君之力也。」
又说：秦始皇帝的太后行为不谨慎，宠幸郎官嫪毐，封他为长信侯，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嫪毐专断国事，逐渐更加骄奢，与侍中及左右贵臣一起赌博，饮酒，喝醉后，争吵打斗，瞪大眼睛大声呵斥说：“我是皇帝的假父，穷小子怎敢和我对抗。”和他打斗的人逃走，跑去禀告皇帝，皇帝大怒。嫪毐害怕被杀，于是作乱，在咸阳宫交战，失败。始皇于是将他四肢车裂，把他的两个弟弟用囊袋扑杀，因劝谏而死的有二十七人。齐国的客人茅焦于是前往，上谒说：“齐客茅焦希望向皇帝进谏。”皇帝派使者出来问：“客人莫非是因为太后的事来进谏？”茅焦说：“是的。”使者回去禀告说：“果然是因为太后的事来进谏。”皇帝说：“跑去告诉他，你没看见宫阙下堆积的尸体吗？”使者问茅焦，茅焦说：“我听说，天上有二十八星宿，如今死者已有二十七人，我之所以来，是想凑满这个数目。我不是怕死的人。”跑进去禀告，茅焦的同乡一起吃饭的人都背起他的衣物逃走了。使者进去禀告，皇帝大怒，说：“这小子故意来触犯我的禁令，赶快烧锅煮汤煮了他，他怎么能堆积在宫阙下呢？赶快召他进来！”皇帝按剑而坐，嘴里正喷着唾沫。使者召他进来，茅焦不肯快走，只是脚步急促地交替。使者催促他，茅焦说：“我到前面就会死，您就不能忍耐我片刻吗？”使者非常同情他，茅焦到前面，拜了两拜谒见起身，说道：“我听说，有生命的人不忌讳死，有国家的人不忌讳亡，忌讳死的人不能得生，忌讳亡的人不能得存。死生存亡，是圣明的君主急于想听的，不知陛下想听吗？”皇帝说：“什么意思？”茅焦回答说：“陛下有狂妄悖逆的行为自己不知道吗？”皇帝说：“是什么，希望听听。”茅焦回答说：“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妒之心；囊扑两个弟弟，有不慈之名；把母亲迁到棫阳宫，有不孝之行；对谏士施以蒺藜之刑，有桀纣的统治。如今天下人听说了，都瓦解了，没有向往秦国的，我私下为陛下感到危险。话已说完，请求就刑。”于是脱衣伏在砧板上。皇帝下殿，左手扶起他，右手挥退左右说：“赦免他，先生穿上衣服，现在愿意听从教诲。”于是立茅焦为仲父，封他为上卿。皇帝立即驾起千乘万骑，空出左边位置，亲自到棫阳宫迎接太后，回到咸阳。太后非常高兴，于是设酒宴招待茅焦，饮酒时，太后说：“纠正枉曲使之正直，使失败转为成功，安定秦国的社稷，让我母子得以再次相会，全是茅君的力量。”
又曰：楚庄王筑层台，延石千里，延壤百里，士有反三月之粮者，大臣谏者七十二人，谏者皆死矣。有诸御己者，违楚百里而耕，谓其耦曰：「吾将入见于王。」其耦曰：「以身乎？吾闻说人主者，皆闲暇之人也，然且至而死矣。今子持草茅之人耳！」诸御己曰：「若与子同耕而比力也，至于说人主不与子比知矣。」委其耕，入见庄王，庄王谓之曰：「诸御己来，汝将谏耶？」诸御己曰：「君有义之用，有法之行，且已闻之，土负水者平，木负绳者正，君受谏者圣，君筑层台，延石千里，延壤百里，民之衅咎血成通于涂，然且未敢谏也，己何敢谏乎？顾臣愚，窃以虞不用宫之奇而晋幷之，陈不用子家羁而楚幷之，曹不用僖负羁而宋幷之，莱不用子猛而齐幷之，吴不用子胥而越幷之，秦不用蹇叔之言而秦国危，桀杀关龙逢而汤得之，纣杀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宣王杀杜伯而周室卑。此三天子、六诸侯皆不能尊贤用辩士之言，故身死而国亡。」遂趋而出，楚王遽而追之，曰：「己，子反矣！吾将用子之谏。先日说寡人者，其说也，不足以动寡人之心，又危加诸寡人，故皆至而死矣。今子说，足以动寡人之心，又不危加诸寡人，故将用子之谏。」明日，令曰：「有能入谏者，吾与为兄弟。」遂解层台而罢民。楚人歌之曰：「薪乎莱乎，无诸御己，讫无子乎！莱乎薪乎，无诸御己，讫无人乎！」
又说：楚庄王修筑多层高台，从千里外运石头，百里外运土，士人需要准备三个月的粮食。大臣中劝谏的有七十二人，都被处死了。有个叫诸御己的人，在离楚国都城百里外耕种，对他的同伴说：“我要去进见大王。”同伴说：“你打算用性命去劝谏吗？我听说劝说君主的人，都是闲散无事的人，但去了也难免一死。如今你只是个种田的草民罢了！”诸御己说：“如果和你一起耕种比力气，我比不上你；但说到劝说君主，我就不比你差了。”他放下农具，进见庄王。庄王对他说：“诸御己来了，你是要劝谏吗？”诸御己说：“大王有义理可用，有法度可循，而且我听说，土被水压就会平整，木被绳量就会正直，君主接受劝谏就会圣明。大王修筑高台，从千里外运石头，百里外运土，百姓的鲜血流成河，但他们还不敢劝谏，我怎么敢劝谏呢？只是我愚昧，私下认为虞国不任用宫之奇而被晋国吞并，陈国不任用子家羁而被楚国吞并，曹国不任用僖负羁而被宋国吞并，莱国不任用子猛而被齐国吞并，吴国不任用子胥而被越国吞并，秦国不采用蹇叔的建议而国家危险，夏桀杀死关龙逢而商汤得了天下，商纣杀死王子比干而周武王得了天下，周宣王杀死杜伯而周王室衰微。这三位天子、六位诸侯都不能尊重贤人、采用辩士的话，所以自身死亡、国家灭亡。”说完快步走出，楚王急忙追上他说：“己，你回来！我将采用你的劝谏。先前劝说我的人，他们的说法不足以打动我的心，还对我施加危险，所以都来了就死了。如今你的说法，足以打动我的心，又不对我施加危险，所以我要采用你的劝谏。”第二天，下令说：“有能来劝谏的人，我与他结为兄弟。”于是拆除了高台，让百姓停工。楚国人歌唱道：“柴草啊野菜啊，没有诸御己，终究没有儿子啊！野菜啊柴草啊，没有诸御己，终究没有人啊！”
又曰：齐桓公谓鲍叔曰：「寡人欲铸大钟，昭寡人之名焉。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曰：「敢问君之行。」桓公曰：「昔者吾围谭三年，得而不自与者，仁也。吾北伐孤竹，铲令支而反者，武也。吾为葵丘之会，以偃天下之兵者，文也。诸侯抱美玉而朝者九国，寡人不受者，义也。然则文武仁义寡人尽有之矣，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曰：「君好直言，臣以直言对。昔者公子纠在上位而不让，非仁也。背太公之言而侵鲁境，非义也。疆埸之士，上诎于一剑，非武也。侄娣不离里衽，非文也。为不善遍于物不自知者，无天祸必有人害。天处甚高，其听甚下，今君过言，天且闻之。」桓公曰：「寡人有过，子幸记之，是社稷之福也。子不幸教，几有大罪以辱社稷。」
又说：齐桓公对鲍叔说：“我想铸造一口大钟，来显扬我的名声。我的德行，难道比尧、舜差吗？”鲍叔说：“请问您的德行如何？”桓公说：“从前我围攻谭国三年，攻下后不据为己有，这是仁。我北伐孤竹国，铲平令支而返回，这是武。我主持葵丘会盟，以平息天下战争，这是文。诸侯带着美玉来朝拜的有九国，我不接受，这是义。如此看来，文、武、仁、义我全都有了，我的德行难道比尧、舜差吗？”鲍叔说：“您喜欢直言，我就用直言回答。从前公子纠在上位您却不谦让，这不是仁。违背太公的话而侵犯鲁国边境，这不是义。边境的将士，在剑下屈服，这不是武。侄娣不离内室，这不是文。做尽坏事而不自知的人，没有天祸也必有人害。天虽然很高，但听得却很低，如今您说错了话，天会听到的。”桓公说：“我有过错，幸亏您记下了，这是国家的福气。您不教导我，我几乎犯下大罪而辱没国家。”
又曰：楚昭王欲之荆台游，司马子綦进谏曰：「荆台之游，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犬曷山，下临方淮，其乐使人遗老而忘死，人君游者尽以亡其国，愿大王勿往游焉。」王曰：「荆台乃吾地也，有地而游之，子何为绝我游乎？」怒而击之。于是令尹子西驾安车驷马至于殿下，曰：「今日荆台之游，不可不观也。」王登车而拊其背曰：「荆台之游，与子共乐之矣。」步马十里，引辔而止曰：「臣不敢下车，愿得有道，大王肯听之乎？」王曰：「底稍之。」令尹子西曰：「臣闻之，为人臣而忠其君，爵禄不足以赏也。若司马子綦者，忠臣也；若臣者，谀臣也。愿大王杀臣之躯，罚臣之家，而禄司马子綦。」王曰：「若我能止，听公，子独能禁我游。后世游之，无有极时，奈何乎？」令尹子西曰：「欲禁后世易耳，愿大王山陵崩�也，为陵于荆台。未尝有持钟鼓管弦之乐，而游于父之墓上者也。」于是王还车，卒不游于荆台，令罢先置。孔子从鲁闻之，曰：「美哉！令尹子西谏之十里之前，而权之于百世之后者也。」
又说：楚昭王想去荆台游玩，司马子綦进谏说：“去荆台游玩，左边是洞庭湖的波涛，右边是彭蠡湖的水，南望犬曷山，下临方淮，那种快乐让人忘记衰老和死亡，君主去游玩的全都会亡国，希望大王不要前往。”昭王说：“荆台是我的地方，有地方去游玩，你为什么阻止我游玩呢？”愤怒地打了他。于是令尹子西驾着安车驷马来到殿下，说：“今天去荆台游玩，不可不观赏。”昭王上车后拍着他的背说：“去荆台游玩，和你一起享乐吧。”走了十里路，子西勒住缰绳停下说：“我不敢下车，希望能说句话，大王肯听吗？”昭王说：“你说吧。”令尹子西说：“我听说，做臣子而忠于君主，爵位俸禄不足以奖赏他。像司马子綦这样的人，是忠臣；像我这样的人，是谄媚之臣。希望大王杀掉我，惩罚我的家族，而给司马子綦俸禄。”昭王说：“如果我能停止，听你的，你就能禁止我游玩。但后世的人游玩，没有尽头，怎么办？”令尹子西说：“想禁止后世容易，希望大王百年之后，在荆台建陵墓。从来没有带着钟鼓管弦之乐，在父亲墓上游玩的。”于是昭王掉转车头，最终没有去荆台游玩，下令撤去先前的准备。孔子在鲁国听说了这件事，说：“好啊！令尹子西在十里之前劝谏，而权衡于百世之后。”
又曰：荆文王得如黄之狗，菌{草路}之�，以畋于�梦，三月不反；得舟之姬，淫之，期年不听朝。保申谋曰：「先王卜以臣为保，吉。今王得如黄之狗，菌{草路}之�，畋于�梦，三月不反，得舟之姬，淫之，期年不听朝，王之罪当笞。」匍伏将笞王。王曰：「不�免于𫄶褓，托诸侯矣，愿请变更无笞。」保申曰：「臣承先王之命不敢废。王不受笞，是废先王之命也。臣宁得罪于王，无负于先王。」王曰：「敬诺。」乃席王，王伏。保申束细箭五十，跪而加之王背，如此者再，谓王起矣。王曰：「有笞之名，一也。」遂致之。保申曰：「臣闻之，君子耻之，小人痛之，耻之不变，痛之何益？」保申趋出，欲自流，乃请罪于王。王曰：「此不�之过，保申将何罪？」王乃变行，打＃申，杀如黄之狗，折菌{草路}之�，逐舟之姬，务治乎荆。兼国三十，令荆国广大至于此者，保申敢极言之功也。萧何、王陵闻之，曰：「圣主能举先世之业而以成功名者，其惟荆文王乎！故天下誉之，至今明主、忠臣、孝子以为法。」
又说：荆文王得到如黄狗和菌{草路}箭，用来在云梦泽打猎，三个月不回来；得到舟地美女，与她淫乐，一年不上朝。保申进谏说：“先王占卜让我做保，结果是吉。如今大王得到如黄狗和菌{草路}箭，在云梦泽打猎，三个月不回来；得到舟地美女，与她淫乐，一年不上朝，大王的罪过应当受鞭刑。”他伏在地上要鞭打大王。大王说：“我从小脱离襁褓，就托付给诸侯了，希望能改过，不要鞭打。”保申说：“我奉先王的命令不敢废弃。大王不接受鞭打，就是废弃先王的命令。我宁可得罪大王，也不能辜负先王。”大王说：“好吧。”于是铺好席子，大王伏在上面。保申捆了五十支细箭，跪着放在大王背上，这样做了两次，然后让大王起来。大王说：“有鞭打的名声，也是一样的。”于是坚持要受刑。保申说：“我听说，君子以之为耻，小人以之为痛。以之为耻还不能改变，以之为痛又有什么用？”保申快步走出，想自我流放，于是向大王请罪。大王说：“这是我的过错，保申有什么罪？”大王于是改变行为，杀了如黄狗，折断了菌{草路}箭，赶走了舟地美女，致力于治理楚国。兼并了三十个国家，使楚国疆域如此广大，这是保申敢于极力进言的功劳。萧何、王陵听说了，说：“圣明的君主能继承先世的事业而成就功名的，大概只有荆文王吧！所以天下称赞他，至今明主、忠臣、孝子都以此为榜样。”
又曰：晋平公使叔向聘于吴，吴人拭船以逆之。左五百人，右五百人，有绣衣豹裘者。叔向归以告平公，平公曰：「吴其亡乎？奚以敬舟？奚以敬民？」叔向对曰：「君为驰底之台，上可以发千兵，下可以陈钟鼓，诸侯闻君者亦曰：奚以敬台？奚以敬民？所敬各异也。」于是平公乃罢台。
又说：晋平公派叔向出使吴国，吴国人擦亮船只来迎接他。左边五百人，右边五百人，有穿绣衣和豹皮裘的。叔向回来告诉平公，平公说：“吴国大概要灭亡了吧？为什么这样敬重船只？为什么这样敬重百姓？”叔向回答说：“您建造驰底台，上面可以发兵千人，下面可以陈列钟鼓，诸侯听说您的，也会说：为什么这样敬重台？为什么这样敬重百姓？所敬重的各不相同。”于是平公就停止了建台。
又曰：齐景公好弋，使烛邹主鸟而亡之，景公怒而欲杀之。晏子曰：「烛邹有罪，请数之以其罪，乃杀之。」景公曰：「可。」于是乃召烛邹数之景公前，曰：「汝为君主鸟而亡之，是一罪也；使吾君以鸟之故杀人，是二罪也；使诸侯闻之，以吾君重鸟而轻士，是三罪也。」数烛邹罪已毕，请杀之。景公曰：「止。」勿杀而谢之。
又说：齐景公喜欢射鸟，让烛邹主管养鸟，但鸟飞走了，景公发怒要杀他。晏子说：“烛邹有罪，请让我列举他的罪过，然后再杀他。”景公说：“可以。”于是召来烛邹，在景公面前列举他的罪过，说：“你为君主养鸟却让鸟飞走，这是第一条罪；让我们的君主因为鸟的缘故杀人，这是第二条罪；让诸侯听说这件事，认为我们的君主看重鸟而轻视士人，这是第三条罪。”列举完烛邹的罪过，请求杀了他。景公说：“停下。”没有杀他，反而向他道歉。
又曰：齐景公正昼被发，乘六马，御妇人以出正闺，刖跪击其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公惭而不朝。晏子赌裔敖而问曰：「君何故不朝？」对曰：「昔者君正昼，被发，乘六马御妇人出闺，刖跪击其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公惭而反，不果出，是以不朝。」晏子入，公见曰：「昔者寡人有罪，被发，乘六马以出正闺，刖跪击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寡人以子大夫之赐，得率百姓以守宗庙，今见戮刖跪，以辱社稷，吾犹可以齐于诸侯乎？」晏子对曰：「民无直辞，上有隐恶；民多讳言，君有骄行。古者明君在上，下有直辞；君上好善，民无讳言。今君有失行，而刖跪有直辞，是君之福也。故臣来庆。请赏之，以明君之好善；礼之，以明君之受谏。」公笑曰：「可乎？」晏子曰：「可。」于是刖跪倍资，时朝无事。
又说：齐景公大白天披散着头发，驾着六匹马的车，带着妇人从宫门出去。受过刖刑的守门人（刖跪）击打他的马，让他返回，说：“你不是我的国君。”景公感到羞愧，不再上朝。晏子看到裔敖，问道：“国君为什么不上朝？”裔敖回答说：“以前国君大白天披散着头发，驾着六匹马的车带着妇人出宫门，刖跪击打他的马让他返回，说：‘你不是我的国君。’国君羞愧地返回，最终没有出去，因此不上朝。”晏子入宫，景公见到他说：“以前我有过错，披散着头发，驾着六匹马的车出宫门，刖跪击打我的马让我返回，说：‘你不是我的国君。’我依靠您的恩赐，得以率领百姓守护宗庙，如今被刖跪羞辱，使国家蒙耻，我还能与诸侯平起平坐吗？”晏子回答说：“百姓没有直言，君主就有隐藏的过失；百姓多忌讳之言，君主就有骄横的行为。古代明君在上，下面就有直言；君主好善，百姓就没有忌讳之言。如今您有过失行为，而刖跪有直言，这是您的福气。所以我前来庆贺。请赏赐他，以表明您的好善；礼遇他，以表明您能接受劝谏。”景公笑着说：“可以吗？”晏子说：“可以。”于是刖跪得到了加倍的赏赐，当时朝中太平无事。
又曰：景公饮酒，移于晏子家，前驱报门曰：「君至。」晏昨；朝衣，立于门曰：「诸侯得微有谏乎？国家得微有事乎？君何为非时而夜辱。」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及夫子乐之。」晏子对曰：「布荐席、陈簋者有人，臣不敢与焉。」公曰：「移于司马穰苴之家。」前驱报门曰：「君至！」司马穰苴介胄操戟立于门曰：「诸侯微有兵乎？大臣得微有叛者乎？君何为非时而夜辱？」公曰：「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与夫子乐之。」对曰：「布荐席、陈簋者有人，臣不敢与焉。」公曰：「移于梁丘据之家。」前驱报门曰：「君至！」梁丘据左操瑟，右挈竽，行歌而至。公曰：「乐哉！今夕吾饮酒也。微彼二子者，何以治吾国；微此一臣者，何以乐吾身。」圣贤之君皆有益友，无偷乐之臣，景公弗能及，故两用之，仅得不亡。
又说：齐景公饮酒，转移到晏子家，前驱通报说：“国君到了。”晏子穿着朝服，站在门口说：“诸侯莫非有劝谏之事吗？国家莫非有变故吗？国君为什么在不合适的时间夜晚屈尊前来？”景公说：“美酒的味道，钟磬的声音，希望与您一同享乐。”晏子回答说：“铺设席子、摆放祭器的人有专人负责，我不敢参与。”景公说：“转移到司马穰苴家。”前驱通报说：“国君到了！”司马穰苴穿着铠甲、拿着戟站在门口说：“诸侯莫非有战事吗？大臣莫非有叛乱的吗？国君为什么在不合适的时间夜晚屈尊前来？”景公说：“美酒的味道，钟磬的声音，希望与您一同享乐。”司马穰苴回答说：“铺设席子、摆放祭器的人有专人负责，我不敢参与。”景公说：“转移到梁丘据家。”前驱通报说：“国君到了！”梁丘据左手拿着瑟，右手拿着竽，边走边唱地来了。景公说：“快乐啊！今晚我饮酒。没有那两位先生，凭什么治理我的国家；没有这位臣子，凭什么让我身心快乐。”圣贤的君主都有有益的朋友，没有贪图享乐的臣子，景公达不到这种境界，所以两者都任用，仅仅得以不亡国。
又曰：吴王濞反。梁孝王中郎枚乘字叔，闻之，为书谏王。其辞曰：「君王之外臣乘，窃闻得全者昌，失全者亡。舜无立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百户之众，以王诸侯。汤、武之地方不过百里，上不绝三光之明，下不伤百姓之心者，有王术之故。父子之道，天性也。忠臣不敢避诛以直谏，故事无废业而功流于万世也。臣乘愿披腹心而效愚忠，恐大臣不能用也，臣乘愿大王听臣乘之言。夫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上悬之无极之高，下垂之不测之渊。虽甚愚之人，且犹知哀其绝也。马方骇而重惊之，系方绝而重镇之；系绝于天不可复结，坠入深渊难以复出。其出不出，间不容�。诚能用臣乘言，以百举必脱。必若所欲为，危于累卵，难于上天；变所欲为，易于反掌，安于泰山。今欲极天命之寿，弊无穷之乐，保万乘之势，不出反掌之易，以居泰山之安，乃欲乘累卵之危，走上天之难，此愚臣之所大惑也。人生有畏其影而恶其迹者，乃背而走，无益也，不如就阴而止，影灭迹绝。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欲汤之冷，令一人炊之，百人扬之，无益也，不如绝薪止火而已。不绝之于彼，而救之于此，譬犹抱薪救火也。」「故武王谔谔而昌，纣嘿嘿而亡。君无谔谔之臣，父无谔谔之子，兄无谔谔之弟，夫无谔谔之妇，士无谔谔之友，其亡可待。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夫失之，妇得之；士失之，友得之。故无亡国破家、悖父乱子、放兄弃弟、狂夫淫妇、绝交败友者也。」
又说：吴王刘濞谋反。梁孝王的中郎枚乘（字叔）听说后，写信劝谏吴王。信中说：“君王的外臣枚乘，私下听说保全的人昌盛，失去保全的人灭亡。舜没有立锥之地，却拥有了天下；禹没有百户的部众，却成为诸侯之王。商汤、周武王的土地不过百里，上不使日月星辰的光明断绝，下不伤害百姓的心，是因为有王道的缘故。父子的关系是天性。忠臣不敢逃避诛杀而直言劝谏，所以事情没有荒废，功业流传万世。臣枚乘愿袒露心腹而献上愚忠，恐怕大臣不能采用，臣枚乘希望大王听从臣的话。一根丝线承担千钧的重量，上悬挂在无限的高处，下垂到不可测的深渊。即使非常愚蠢的人，尚且知道为它的断绝而悲哀。马正在受惊却再次惊吓它，丝线正要断却再加重它；丝线从天上断绝无法再接上，坠入深渊难以再出来。能否出来，间不容发。如果真能采用臣枚乘的话，百次行动必定脱险。如果一定要按所想的那样做，比累卵还危险，比上天还难；改变所想做的，比反掌还容易，比泰山还安稳。如今想要享尽天命的寿命，享尽无穷的快乐，保住万乘的权势，不费反掌之易，以居泰山之安，却要乘累卵之危，走上天之难，这是愚臣非常困惑的。人生有害怕自己的影子、厌恶自己的脚印的人，就背对着跑，没有用，不如到阴处停下，影子消失、脚印断绝。想要别人听不到，不如不说；想要别人不知道，不如不做。想要汤变冷，让一个人烧火，一百个人扬汤，没有用，不如撤掉柴火停止烧火而已。不在那里断绝，却在这里补救，好比抱着柴火救火。”所以周武王因直言而昌盛，商纣王因沉默而灭亡。国君没有直言的大臣，父亲没有直言的儿子，兄长没有直言的弟弟，丈夫没有直言的妻子，士人没有直言的朋友，他们的灭亡可以等待。所以说：国君有过失，臣子纠正；父亲有过失，儿子纠正；兄长有过失，弟弟纠正；丈夫有过失，妻子纠正；士人有过失，朋友纠正。所以没有亡国破家、悖逆的父亲、作乱的儿子、放逐的兄长、抛弃的弟弟、狂妄的丈夫、淫乱的妻子、断绝的交往、败坏的朋友。
又曰：《易》曰：「王臣謇謇，匪躬之故。」人臣之所以謇謇为难而谏其君者，非为身也，将欲以匡君之过，矫君之失也。君有过失者，危亡之萌也。见君之过失而不谏，是轻君之危亡也。夫轻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为也。三谏而不用则去，不去则亡身，之身者仁人所为也。是故谏有五：一曰正谏，二曰降谏，三曰忠谏，四曰戆谏，五曰风谏。孔子曰：「吾其从风谏。」夫不谏则危君，固谏则危身，与其危君，宁危身，危身终不用，则谏亦无功矣。知者度君权时，调其缓急而处其宜，上不敢危君，下不为危身，故在国而国不危，在身而身不殆。昔陈灵公不听泄治之谏而杀之，曹羁三谏曹君不听而去，《春秋》序义虽俱贤，而曹羁合礼。
又说：《易经》说：“王臣謇謇，不是为了自身。”臣子之所以直言劝谏君主，不是为了自身，而是想要匡正君主的过错、纠正君主的失误。君主有过失，是危亡的萌芽。看到君主的过失而不劝谏，是轻视君主的危亡。轻视君主危亡的事，忠臣不忍心做。劝谏三次而不被采纳就离开，不离开就会丧命，丧命是仁人所做的。所以劝谏有五种：一是正谏，二是降谏，三是忠谏，四是戆谏，五是风谏。孔子说：“我大概会采用风谏。”不劝谏就会危害君主，固执劝谏就会危害自身，与其危害君主，宁可危害自身，危害自身而最终不被采纳，那么劝谏也没有功效了。智者揣度君主的心理、权衡时机，调节缓急而处理得当，上不敢危害君主，下不危害自身，所以在国家而国家不危，在自身而自身不危险。从前陈灵公不听泄治的劝谏而杀了他，曹羁三次劝谏曹君不听而离开，《春秋》的义理虽然都认为他们贤能，但曹羁更合乎礼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