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六十八．人事部一百九
卷四百六十八．人事部第一百零九
乐
快乐
《说文》曰：乐，极也，欢也。
《说文解字》说：乐，就是极致，就是欢愉。
《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
《周易》说：乐于天道、知晓命运，所以没有忧愁。
《毛诗》曰：王在在镐，凯乐饮酒。
《毛诗》说：君王在镐京，欢乐地饮酒。
《礼记》曰：傲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礼记》说：傲慢不可滋长，欲望不可放纵，志向不可自满，享乐不可过度。
又曰：乐者乐也，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
又说：乐就是快乐，君子以得到道义为乐，小人以满足欲望为乐。
又曰：子贡观于蜡。孔子曰：「赐也乐乎？」对曰：「一国之人皆若狂，赐未知其乐也。」子曰：「百日之蜡，一日之泽，非尔所知也。」
又说：子贡观看蜡祭。孔子说：“赐啊，你快乐吗？”子贡回答说：“全国的人都像发狂一样，我不知道有什么快乐。”孔子说：“百日的辛劳换来这一天的恩泽，这不是你能理解的。”
《左传》曰：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氏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
《左传》说：郑庄公进入隧道赋诗说：“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氏出来赋诗说：“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
《论语》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论语》说：有朋友从远方来，不也是很快乐吗！
又曰：饭蔬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
又说：吃粗粮，喝冷水，弯着胳膊当枕头，快乐也就在其中了。
又曰：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
又说：内心快乐然后才笑，别人不会讨厌他的笑。
又曰：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又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都受不了那种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
又曰：不仁者，不可以长处乐。
又说：不仁的人，不能长久地处于快乐中。
《战国策》曰：魏文侯与虞人期猎。是日，饮酒乐，天雨。文侯将出，左右曰：「饮酒乐，天又雨，君将焉之？」文侯曰：「吾与虞人期猎，虽乐，岂可不一会期哉？」乃往，身自罢之。魏于是始强。
《战国策》说：魏文侯和掌管山泽的官员约定打猎。那天，他喝酒喝得很快乐，天却下起雨来。文侯准备出发，左右侍从说：“喝酒正快乐，天又下雨，您要去哪里？”文侯说：“我和虞人约好打猎，虽然快乐，怎么能不赴约呢？”于是前往，亲自取消了这次活动。魏国从此开始强大。
又曰：梁王魏婴会诸侯于兰台，酒酣，请鲁君举觞。鲁君避席曰：「昔楚王登疆台而望崇山，左江右湖以临方皇，其乐忘死，曰：『后代必有以高台陂池亡国者。』今君前夹林后兰台，疆台之乐，可无戒乎？」
又说：梁王魏婴在兰台会见诸侯，酒喝得正畅快时，请鲁君举杯。鲁君离开席位说：“从前楚王登上疆台眺望崇山，左边是江右边是湖，面对方皇之地，快乐得忘记了死亡，说：‘后代一定有因为高台池沼而亡国的。’现在您前面是夹林，后面是兰台，这种疆台般的快乐，难道能不警惕吗？”
《东观汉记》曰：光武伐蓟还，士众喜乐，师行鼓舞，歌咏雷声。
《东观汉记》说：光武帝征伐蓟地回来，士兵们非常欢喜快乐，行军时击鼓跳舞，歌声如雷声般响亮。
又曰：东平王张苍曰：「为善最乐。」
又说：东平王刘苍说：“做善事最快乐。”
袁弘《后汉记》曰：光武尝听朝至于日侧，讲经至于夜半，皇太子从容曰：「陛下有禹、汤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道，今天下又安，愿省思虑养精神、优游以自宽。」上答曰：「吾以为乐也。」
袁弘《后汉记》说：光武帝曾经上朝直到太阳偏西，讲论经书直到半夜，皇太子从容地说：“陛下有夏禹、商汤的英明，却失去了黄帝、老子养生的方法，现在天下安定，希望您减少思虑、保养精神，悠闲自得地宽慰自己。”皇上回答说：“我认为这就是快乐。”
王沈《魏书》曰：太祖告归乡里，筑室城外，习读书傅，秋冬弋猎以自娱乐。
王沈《魏书》说：太祖曹操告老回乡，在城外建造房屋，研习读书，秋冬时节射猎来自娱自乐。
裴子野《宋略》曰：废帝于华林园为列肆，亲自酤卖，又开渎，与左右引船唱呼，以为欢乐。
裴子野《宋略》说：废帝刘子业在华林园开设店铺，亲自卖酒，又开凿水渠，和左右侍从拉着船唱歌呼喊，以此取乐。
《管子》曰：桀放虎入市，乐人之惊。
《管子》说：夏桀把老虎放到集市上，以看到人们惊恐为乐。
《晏子春秋》曰：景公饮酒数日，去冠破裳，自鼓盆问左右曰：「仁人者，亦乐此乎！」晏子曰：「人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礼也。君无礼，何以临下？」景公请易衣冠也。
《晏子春秋》说：齐景公连续饮酒多日，脱掉帽子、撕破衣裳，自己敲着盆问左右说：“仁德的人，也以此为乐吗！”晏子说：“人之所以比禽兽高贵，是因为有礼。君王没有礼，凭什么治理臣下？”景公于是请求更换衣帽。
又曰：景公饮酒移于晏子前，驱款门曰：「君至！」晏子立于门曰：「国家得微有故乎？君何为非时而夜辱！」公曰：「酒𬪩之味，金石之声，愿与夫子乐之。」晏子曰：「夫铺荐席陈簠簋者，有人臣不敢预焉。」又移司马穰苴，穰苴介胄操戟立门曰：「铺荐席陈簠簋者，有人臣不敢预焉。」又移于梁丘据，据左援琴、右挈竽，行歌而至，公曰：「乐哉！今夕吾饮，微二子何以治吾国；微此一臣，何以乐吾身也。」
又说：齐景公饮酒，转移到晏子家，驱车到门前说：“君王来了！”晏子站在门口说：“国家莫非有什么变故吗？君王为什么在不适当的时候深夜屈尊前来！”景公说：“美酒的味道，钟磬的声音，希望和您一起享乐。”晏子说：“铺设席子、陈列食器的事，有臣子在，我不敢参与。”景公又转移到司马穰苴家，穰苴穿着铠甲、拿着戟站在门口说：“铺设席子、陈列食器的事，有臣子在，我不敢参与。”景公又转移到梁丘据家，梁丘据左手拿琴、右手持竽，边走边唱地来了，景公说：“快乐啊！今晚我饮酒，没有你们二人怎么治理我的国家；没有这个臣子，怎么让我身心快乐呢。”
《文子》曰：秦楚燕魏之歌，异傅而皆乐也。
《文子》说：秦国、楚国、燕国、魏国的歌曲，曲调不同但都能使人快乐。
《列子》曰：仲尼间居，子贡入侍，而有忧色。子贡不敢问，出告颜回。回援琴而歌。孔子问曰：「若奚敢独乐？」回曰：「吾昔闻诸夫子：乐天知命故不忧，回所以乐也。」
《列子》说：孔子闲居时，子贡进来侍奉，脸上有忧愁的神色。子贡不敢问，出去告诉了颜回。颜回拿过琴唱起歌来。孔子问道：“你为什么敢独自快乐？”颜回说：“我从前听老师说过：乐于天道、知晓命运所以不忧愁，这就是我快乐的原因。”
又曰：孔子游太山，见荣启期行乎郕之野，鹿裘带索，鼓琴而歌。孔子曰：「先生所为乐，何也？」对曰：「吾乐甚多。天生万物人为贵，吾既得为人，一乐也。男女之别，男尊女卑，吾既得为男，二乐也；人生有不见日月、不免𫄶褓者，吾行年九十，是三乐也。贫者人之常，死者命之终，处常待终，当何忧哉？」孔子曰：「自宽者也。」
又说：孔子游历泰山，看见荣启期在郕地的郊野行走，穿着鹿皮衣、系着绳索，弹琴唱歌。孔子说：“先生这样快乐，是为什么呢？”荣启期回答说：“我的快乐很多。天生万物，人最尊贵，我既然能成为人，这是第一乐；男女有别，男尊女卑，我既然能成为男人，这是第二乐；人生有见不到日月、死在襁褓中的，我活到九十岁，这是第三乐。贫穷是人的常态，死亡是生命的终结，处于常态等待终结，有什么可忧愁的呢？”孔子说：“这是能自我宽慰的人。”
又曰：林类年且百岁，晨春被裘，拾遗穗于故畦，幷歌幷进。孔子适卫，望之谓子贡曰：「彼叟可与言！」子贡逆之垄端，面之叹曰：「先生曾不悔乎？」乃仰而应曰：「吾何悔邪？吾所以为乐，人皆有之，而反以为忧。少不勤行，长不竞时，故能寿若此。老无妻子，死期将至，故能乐若此。」
又说：林类年纪将近百岁，春天早晨披着皮衣，在旧田埂上拾取掉落的麦穗，一边唱歌一边前行。孔子到卫国去，望见他，对子贡说：“那个老人可以和他谈谈！”子贡在田埂上迎上去，面对他感叹说：“先生难道不后悔吗？”林类于是仰头回答说：“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呢？我之所以快乐，别人都有，却反而以此为忧。我年轻时不好好努力，长大后不争抢时机，所以能长寿到这样。老了没有妻子儿女，死期将至，所以能快乐到这样。”
《庄子》曰：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所乐非穷通也。道德于此，则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矣。
《庄子》说：古代得道的人，困窘时也快乐，显达时也快乐，他们的快乐不在于困窘或显达。道德修养到了这个境界，那么困窘和显达就像寒暑风雨的交替一样自然了。
又曰：与人和者谓之人乐，与天和者谓之天乐。
又说：与人和睦相处叫做人乐，与天道和谐一致叫做天乐。
又曰：庄子与惠子游濠梁水上。庄子曰：「鯈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又说：庄子和惠子在濠水的桥梁上游玩。庄子说：“鯈鱼游出来从容自在，这是鱼的快乐。”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
又曰：孔子谓颜回曰：「回，来！家贫居卑，不仕乎？」对曰：「不愿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足以给𫗴粥；郭内之田十亩，足以为丝麻；以道自乐，回不愿仕也。」
又说：孔子对颜回说：“回，过来！你家境贫寒、地位卑微，为什么不做官呢？”颜回回答说：“我不愿做官。我在城外有五十亩田，足够供给粥饭；城内有十亩田，足够生产丝麻；以道义自得其乐，我不愿做官。”
《孟子》曰：君子有三乐：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天，俯不怍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
《孟子》说：君子有三种快乐：父母都健在，兄弟没有灾祸，这是第一种快乐；抬头无愧于天，低头无愧于人，这是第二种快乐；得到天下的优秀人才并教育他们，这是第三种快乐。
又曰：乐人之乐，人亦乐其乐；忧人之忧，人亦忧其忧。从兽无厌谓之荒，乐酒无厌谓之亡。
又说：以别人的快乐为快乐，别人也会以你的快乐为快乐；以别人的忧愁为忧愁，别人也会以你的忧愁为忧愁。追逐野兽不知满足叫做荒淫，沉溺饮酒不知满足叫做灭亡。
又曰：梁惠王立沼上，顾鸿麋鹿曰：「贤者亦乐此乎？」孟子曰：「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
又说：梁惠王站在池塘边，看着鸿雁、麋鹿说：“贤德的人也以此为乐吗？”孟子说：“只有贤德的人才能以此为乐，不贤德的人，即使拥有这些也不快乐。”
《荀子》曰：子路问于孔子曰：「君子亦有忧乎？」孔子曰：「君子，其未得也则乐其意；既已得之，又乐其治。是以有终身之乐，无一日之忧。小人，其未得则忧不得之；既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日之乐。」
《荀子》说：子路问孔子说：“君子也有忧愁吗？”孔子说：“君子，在未得到时以追求道义为乐；已经得到后，又以治理为乐。因此有终身的快乐，没有一天的忧愁。小人，在未得到时忧愁得不到；已经得到后，又害怕失去。因此有终身的忧愁，而没有一天的快乐。”
又曰：凤鸟啾啾，其翼若竽，其声若箫。有皇有凤，乐帝之心。
又说：凤凰鸟啾啾鸣叫，它的翅膀像竽，它的声音像箫。有皇鸟有凤鸟，使天帝的心感到快乐。
《淮南子》曰：令尹子佩请饮庄王，庄王许诺。子佩之于京台，庄王不往。明日，子佩跣揖北面，立于殿下，曰：「昔君王许之。今不果往，意者臣有罪乎？」庄王曰：「吾闻子具于京台。京台者，南望猎山，以临方皇；左江而右淮，其乐忘归。若薄德之人，不可以当此乐也，恐流而不能反。
《淮南子》记载：令尹子佩邀请楚庄王饮酒，庄王答应了。子佩在京台准备好宴席，庄王却没有去。第二天，子佩赤脚作揖，面向北方站在殿下说：“过去君王答应了，现在却没有去，莫非是我有罪过吗？”庄王说：“我听说你在京台设宴。京台这个地方，南望猎山，下临方皇；左边是长江，右边是淮河，那里的快乐让人忘记归去。像我这样德行浅薄的人，不能承受这种快乐，恐怕会沉迷其中而不能返回。”
又曰：吾所谓乐者，人得其得者也。夫得其得者，不以奢为乐。不以慊为悲；与阴俱闭，与阳俱开。与子夏心战而曜，道胜而肥。圣人不以身徇物，不欲人为之而以自乐也。
又说：我所说的快乐，是每个人得到自己应得的东西。得到应得之物的人，不把奢侈当作快乐，也不把不足当作悲哀；与阴气一同收敛，与阳气一同舒展。就像子夏内心斗争后变得光彩，道义胜利后身体丰腴。圣人不让自己被外物所奴役，不希望别人为了自己而行事，而是以自身为乐。
《顾子》曰：遇其乐也，则欲荒淫流湎；逮其喜也，则欲欢笑鼓舞。荒淫则伤义，鼓舞则亏风。
《顾子》说：遇到快乐时，就想放纵淫逸、沉溺其中；遇到喜悦时，就想欢笑舞蹈。放纵淫逸会伤害道义，欢笑舞蹈会败坏风气。
又曰：子谓子华曰：「尔有四乐，颇知之乎？」子华曰：「未之知也」。子曰：「二亲具存，是尔一乐；兄弟无故，是尔二乐，夫和妻柔，是尔三乐；披褐怀玉，是尔四乐。」子华曰：「华乃有五，遇千载之会，而登夫子之堂，则华之五乐也。」
又说：孔子对子华说：“你有四种快乐，知道吗？”子华说：“不知道。”孔子说：“父母都健在，这是你的一种快乐；兄弟平安无事，这是你的第二种快乐；丈夫和睦、妻子温柔，这是你的第三种快乐；身穿粗布衣却心怀美玉（指内在美德），这是你的第四种快乐。”子华说：“我其实有五种快乐：遇到千年难逢的机会，能登上您的讲堂，这就是我的第五种快乐。”
又曰：或曰：「夫人三坟、五典、八索、九丘，盖圣人之陈迹耳，子何好焉？」子曰：「上纪五帝之盛，下述百王之义，粲粲如列宿，落落如连珠，虽复退居穷处，箪食瓢饮，未始失其乐矣。予可得无好乎！」
又说：有人问：“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不过是圣人的陈旧遗迹罢了，您为什么喜欢它们呢？”孔子说：“这些书上记载了上古五帝的盛世，下陈百王的义理，灿烂如群星，清晰如连珠，即使我退居穷困之地，用竹篮吃饭、用瓢喝水，也从未失去其中的快乐。我怎么能不喜欢呢！”
《贾谊书》曰：宓子治单父。于是齐人攻鲁，道自单父。始，父老谓曰：「麦已熟矣，今迫齐寇，民不及刈获，请令民人自刈。刈傅郭者，归可以益食，不资寇。」三请，宓子不听。俄而麦毕，资乎齐寇。季孙闻之，怒。使人让宓子，宓子曰：「今年失麦，明年可树。令不耕者得获，是乐有寇也。且一岁之麦于鲁不加强，丧之不加弱。令民有自取之心，必数年不息。」季孙闻之，惭曰：「使穴可入乎？吾岂忍见宓子哉！」
《贾谊书》记载：宓子治理单父。当时齐国人攻打鲁国，途经单父。开始时，父老们对宓子说：“麦子已经熟了，现在齐寇逼近，百姓来不及收割，请让百姓自己去收割。收割靠近城郭的麦子，带回来可以增加粮食，不留给敌人。”他们多次请求，宓子都不听从。不久麦子全被齐寇抢走。季孙听说后很生气，派人责备宓子。宓子说：“今年失去麦子，明年还可以种。如果让不耕种的人得到收获，那就会让人喜欢有敌寇。况且一年的麦子对鲁国来说不会增加国力，失去它也不会削弱国力。如果让百姓产生不劳而获的心思，这种风气必定多年不止。”季孙听后，惭愧地说：“有地洞可以钻进去吗？我哪里还有脸见宓子啊！”
扬雄《连珠》曰：臣闻天下三乐焉：阴阳和调，四时不忒，年丰物遂，无有夭折，灾害不生，兵戎不作，天下之乐也。圣明在上，禄不遗贤，罚不偏罪，君子小人各处其位，众人之乐也。吏不苟暴，役赋不重，财力不伤，安土乐业，民之乐也。
扬雄《连珠》说：我听说天下有三种快乐：阴阳调和，四季没有差错，年成丰收、万物顺遂，没有夭折，灾害不发生，战争不起，这是天下的快乐。圣明的君主在上，俸禄不遗漏贤才，刑罚不偏袒罪人，君子和小人各安其位，这是众人的快乐。官吏不苛刻暴虐，徭役赋税不沉重，财力不受损伤，百姓安居乐业，这是人民的快乐。
刘向《说苑》曰：楚昭王欲之荆台游，司马子棋进谏曰：「荆台之游，左洞庭之陂，右彭蠡之水，南望猎山，下临方淮，其乐使人遗老而忘死，人君游者尽以亡其国，愿大王勿往游焉。」
刘向《说苑》记载：楚昭王想去荆台游玩，司马子棋进谏说：“荆台游玩，左边是洞庭湖的堤岸，右边是彭蠡湖的水面，南望猎山，下临方淮，那里的快乐让人忘记年老和死亡，君主去游玩的全都会亡国，希望大王不要去游玩。”
又曰：齐景公游海上，乐之，六月不归，令左右敢言归者死。颜谏曰：「君乐治海，不乐治国；彼至有治国者，且安得乐此海也。」
又说：齐景公在海上游玩，非常快乐，六个月不回去，下令左右敢说回去的人处死。颜进谏说：“君王喜欢治理大海，不喜欢治理国家；如果将来有治理国家的人出现，您又怎能享受这大海的快乐呢？”
谯周《法训》曰：或曰君子处陋巷之中，奚乐也？曰：「乐得其亲，乐得其友，乐圣人之道也。」
谯周《法训》说：有人问君子住在简陋的巷子里，有什么快乐呢？回答说：“快乐在于得到亲人，快乐在于得到朋友，快乐在于得到圣人的道理。”
刘向《列女传》曰：楚昭越姬者，越王勾践之女也。昭王燕游，蔡姬在左，越姬骖乘，驷以驰逐，登附庄之台，以望云梦之囿。乃顾谓二姬曰：「乐乎！吾愿与子生死若此。」蔡姬曰：「故愿生俱乐，死同时。」顾谓史书之。
刘向《列女传》记载：楚昭王的越姬，是越王勾践的女儿。昭王宴饮游玩，蔡姬在左边，越姬在车右陪乘，驾着四匹马奔驰追逐，登上附庄台，眺望云梦泽的园林。于是回头对两位姬妾说：“快乐啊！我愿意和你们生死都像这样。”蔡姬说：“本来就希望活着一起快乐，死也同时。”昭王回头让史官记下这话。
《楚辞》曰：乐莫乐于新相知。
《楚辞》说：没有比新结交知己更快乐的了。
刘伶《酒德颂》曰：先生乃捧罂承槽，衔杯漱醪，无思无虑，其乐陶陶。
刘伶《酒德颂》说：先生于是捧着酒坛接在酒槽下，含着酒杯漱饮美酒，没有思虑，快乐陶陶。
曹子建《箜篌引》曰：乐饮过三爵，缓带倾庶羞。主称千金寿，宾奉万年酬。
曹子建《箜篌引》说：快乐饮酒超过三杯，松开衣带享用各种美食。主人献上千金祝寿，宾客奉上万年回报。
忧上
忧（上）
《说文》曰：忧，愁也。
《说文》说：忧，就是忧愁。
《易》曰：作《易》者，其有忧患乎？
《易经》说：创作《易经》的人，大概是有忧患吧？
又曰：当其忧悔吝之时，纤介不可慢也。
又说：当处于忧虑、悔恨、艰难的时候，细微之处也不可轻慢。
《毛诗》曰： 踧踧周道，鞠为茂草。我心忧伤，惄焉如梼。假寐永叹，惟忧用老。
《毛诗》说：平坦的周道，长满了茂盛的野草。我的心中忧伤，痛苦如同被捣碎。和衣而卧长叹，因为忧愁而衰老。
又曰：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又说：了解我的人，说我是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在追求什么。
又曰：未见君子，我心则忧。
又说：没有见到君子，我的心中就忧愁。
《左传》曰：有喜而忧，如有忧而喜乎？
《左传》说：有喜事却忧愁，或者有忧愁却喜悦吗？
又曰：吴公子札来聘，请观周乐，为之歌《邶》《鄘》《卫》，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
又说：吴国公子季札来访问，请求观赏周朝的音乐，为他演唱《邶》《鄘》《卫》，他说：“美啊！深沉啊，忧愁但不困顿。”
《史记》曰：秦昭王临朝叹息，应侯进曰：「臣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大王中朝而忧，臣敢请其罪。」昭王曰：「吾闻楚之铁剑利则士勇，倡优拙则思虑远矣。以远思虑而御勇士，恐楚之图秦也。今武安君死，郑安平叛，内无良将，外多敌国，吾是以忧。」
《史记》记载：秦昭王上朝时叹息，应侯进言说：“我听说君主忧愁是臣子的耻辱，君主受辱臣子就该死。现在大王在朝中忧愁，我斗胆请问罪过。”昭王说：“我听说楚国的铁剑锋利，士兵就勇敢；歌舞艺人笨拙，思虑就深远。用深远的思虑来驾驭勇敢的士兵，恐怕楚国在打秦国的主意。如今武安君已死，郑安平叛变，国内没有良将，外面有很多敌国，我因此忧愁。”
又曰：怀王使屈原造为宪令，草稿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不与。因谗之曰：「王使平为令，众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王怒而疏平。平疾谗谄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
又说：楚怀王让屈原制定法令，草稿还没定稿。上官大夫见了想抢夺，屈原不给。于是上官大夫进谗言说：“大王让屈原制定法令，众人没有不知道的，每一条法令颁布，屈原都夸耀自己的功劳。”怀王发怒而疏远了屈原。屈原痛恨谗言谄媚蒙蔽了君主的明察，邪恶之人损害了公正，正直的人不被容纳，所以忧愁深思而创作了《离骚》。
《蜀志》曰：曹公征孙权，呼先主自救。先主遣使告刘璋曰：「曹公征吴，吴忧危急。孙氏与孤本为唇齿。
《蜀志》记载：曹操征讨孙权，召唤刘备去救援。刘备派使者告诉刘璋说：“曹操征讨东吴，东吴忧虑危急。孙氏与我本是唇齿相依的关系。”
又曰：进在青泥与关羽相距，今不往救，进必克转侵州界，其忧有甚于鲁。鲁自守之，贼不足虑。」
又说：刘备在青泥与关羽对峙，现在不去救援，刘备必定攻克后转而侵犯州界，这种忧虑比张鲁更严重。张鲁只是自守，贼寇不值得忧虑。”
沈约《宋书》曰：武帝起，桓玄闻便忧惧无复计。或曰：「刘裕等众力甚弱，岂能有成，陛下何虑之甚。」玄曰：「刘裕自足为一世之雄；刘毅家无担石之储，樗蒲一掷百万；何无忌，刘牢之之甥，酷似其舅。共举大事，何谓无成。」
沈约《宋书》记载：刘武帝起兵，桓玄听说后便忧虑恐惧，无计可施。有人说：“刘裕等人兵力很弱，怎么能成功，陛下何必如此忧虑。”桓玄说：“刘裕足以成为一代英雄；刘毅家里没有一担粮食的积蓄，赌博却一掷百万；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非常像他舅舅。他们一起举大事，怎么能说不会成功。”
《吴越春秋》曰：越王欲复怨于吴，冬寒则抱冰，夏热则握火，忧苦其志，悬胆于户，出入尝之，不绝于口。
《吴越春秋》记载：越王想要向吴国报仇，冬天寒冷就抱着冰，夏天炎热就握着火，用忧苦来磨砺意志，把苦胆挂在门口，进出都尝一尝，口中不断。
《华阳国志》曰：蜀中傅相告曰：「井中有人。」学士靳普言：「客星入东井，益州之分，忧刺客入耳。」
《华阳国志》记载：蜀中傅相报告说：“井中有人。”学士靳普说：“客星进入东井星宿，对应益州的分野，忧虑是有刺客进入罢了。”
《山海经》曰：牛首山有草，名曰鬼目，其叶如菜而茎赤，其秀如禾，服之不忧。
《山海经》记载：牛首山有一种草，名叫鬼目，它的叶子像菜叶而茎是红色的，它的花像禾穗，服用它就不会忧愁。
又曰：霍山有兽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朏朏，可以亡忧。
又说：霍山有一种野兽像狸猫，有白色尾巴和鬃毛，名叫朏朏，可以消除忧愁。
又曰：茈湖之水，其中多鯈〈（音稠。）〉鱼，其状如鶏而赤毛白尾，六足四首，其音如鹊，食之亡忧。
又说：茈湖的水中，有很多鯈鱼（音稠），它的形状像鸡，有红色羽毛和白色尾巴，六只脚四个头，叫声像喜鹊，吃了它可以消除忧愁。
又《庄子》曰：颜渊东之齐，孔子有忧色。子贡下席问曰：「小子回东之齐，夫子有忧色，何耶？」孔子曰：「善哉，汝问！昔管子有言，丘甚善之，曰『褚小者不可以怀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是为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适，不可损益也。吾恐回与齐侯言尧、舜、黄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农之言。彼将内求于己而不得，则惑也。」
又《庄子》记载：颜渊向东去齐国，孔子面露忧色。子贡离开座席问道：“学生颜回向东去齐国，先生面露忧色，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你问得好！从前管仲有句话，我非常赞同，他说：‘小袋子装不下大东西，短井绳打不了深井水。’这是因为命运各有定数，形体各有适宜之处，无法增减。我担心颜回向齐侯讲述尧、舜、黄帝的治国之道，再加上燧人氏、神农氏的言论。齐侯听了之后，如果内心反省自己却做不到，就会产生困惑。”
《列子》曰：孔子谓颜回：「汝徒知乐天知命之无忧，未知乐天知命之有忧之大也。吾始知诗书礼乐，无救于治乱，而未知所以革之方。此乐天知命者之所忧也。」
《列子》记载：孔子对颜回说：“你只知道乐天知命的人没有忧愁，却不知道乐天知命的人也有很大的忧愁。我开始明白《诗》《书》《礼》《乐》无法挽救治乱，却还不知道改变这种状况的方法。这正是乐天知命的人所忧虑的。”
《孟子》曰：忧以天下。
《孟子》说：以天下百姓的疾苦为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