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二 庾悦 王诞 谢景仁 袁湛 褚叔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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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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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十三 张茂度 庾登之 谢方明 江夷

列传第十三 张茂度 庾登之 谢方明 江夷

张茂度〈子永〉 庾登之〈弟炳之〉 谢方明 江夷

张茂度(儿子张永) 庾登之(弟弟庾炳之) 谢方明 江夷

张茂度

张茂度

张茂度,吴郡吴人,张良后也。名与高祖讳同,[1]故称字。良七世孙为长沙太守,始迁于吴。高祖嘉,曾祖澄,晋光禄大夫。祖彭祖,广州刺史。父敞,侍中、尚书、吴国内史。

张茂度,是吴郡吴县人,张良的后代。他的名字与高祖刘裕的名讳相同,所以用字来称呼。张良的第七代孙曾任长沙太守,开始迁居到吴县。他的高祖是张嘉,曾祖是张澄,曾任晋朝的光禄大夫。祖父是张彭祖,曾任广州刺史。父亲是张敞,曾任侍中、尚书、吴国内史。

茂度郡上计吏,主簿,功曹,州命从事史,并不就。除琅邪王衞军参军,员外散骑侍郎,尚书度支郎,父忧不拜。服阕,为何无忌镇南参军。顷之,出补晋安太守。卢循为寇,覆没江州,茂度及建安太守孙蚪之并受其符书,供其调役。循走,俱坐免官。复以为始兴相,郡经贼寇,廨宇焚烧,民物凋散,百不存一。茂度创立城寺,吊死抚伤,收集离散,民户渐复。在郡一周,征为太尉参军,寻转主簿、扬州治中从事史。高祖西伐刘毅,茂度居守,留州事悉委之。军还,迁中书侍郎。出为司马休之平西司马、河南太守。高祖将讨休之,茂度闻知,乘轻船逃下,逢高祖于中路,以为录事参军,太守如故。江陵平,骠骑将军道怜为荆州,茂度仍为咨议参军,太守如故。还为扬州别驾从事史。高祖北伐关洛,复任留州事。出为使持节、督广交二州诸军事、建武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绥静百越,岭外安之。以疾求还,复为道怜司马。丁继母忧,服阕,除廷尉,转尚书吏部郎。

张茂度曾任郡里的上计吏、主簿、功曹,州里任命他为从事史,他都没有就任。被任命为琅邪王的卫军参军、员外散骑侍郎、尚书度支郎,因父亲去世守丧而未接受。服丧期满后,担任何无忌的镇南参军。不久,外调补任晋安太守。卢循作乱,攻陷江州,张茂度和建安太守孙蚪之都接受了卢循的符节文书,供应他的调派和劳役。卢循败逃后,两人都因此被免官。后来又任命他为始兴相,该郡经过贼寇侵扰,官署房屋被焚烧,百姓财物凋敝散失,百不存一。张茂度重新修建城池和官署,吊唁死者、抚慰伤者,收集流散的人口,百姓户口逐渐恢复。在郡任职满一年后,被征召为太尉参军,不久转任主簿、扬州治中从事史。高祖向西讨伐刘毅时,张茂度留守,将州中事务全部委托给他。军队返回后,他升任中书侍郎。外调为司马休之的平西司马、河南太守。高祖将要讨伐司马休之,张茂度得知后,乘轻便小船顺流而下,在半路上遇到高祖,被任命为录事参军,仍兼任太守。江陵平定后,骠骑将军刘道怜担任荆州刺史,张茂度仍任咨议参军,太守职务不变。后返回朝廷担任扬州别驾从事史。高祖北伐关洛时,他又被委任留守州中事务。后外调为使持节、督广交二州诸军事、建武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他安抚平定百越地区,岭南一带得以安定。因病请求返回,又担任刘道怜的司马。遭遇继母去世守丧,服丧期满后,被任命为廷尉,转任尚书吏部郎。

太祖元嘉元年,出为使持节、督益宁二州梁州之巴西梓潼宕渠南汉中秦州之怀宁安固六郡诸军事、冠军将军、益州刺史。三年,太祖讨荆州刺史谢晦,诏益州遣军袭江陵,晦已平而军始至白帝。茂度与晦素善,议者疑其出军迟留,时茂度弟邵为湘州刺史,起兵应大驾,上以邵诚节,故不加罪,被代还京师。七年,起为廷尉,加奉车都尉,领本州中正。入为五兵尚书,徙太常。以脚疾出为义兴太守,加秩中二千石。上从容谓茂度曰:「勿复以西蜀介怀。」对曰:「臣若不遭陛下之明,墓木拱矣。」

太祖元嘉元年,张茂度外调为使持节、督益宁二州梁州之巴西梓潼宕渠南汉中秦州之怀宁安固六郡诸军事、冠军将军、益州刺史。元嘉三年,太祖讨伐荆州刺史谢晦,下诏让益州派军袭击江陵,但谢晦已被平定后,军队才到达白帝。张茂度与谢晦一向交好,议论的人怀疑他故意拖延出兵,当时张茂度的弟弟张邵任湘州刺史,起兵响应皇帝,皇上因张邵忠诚有节操,所以没有加罪张茂度,他被替代后返回京城。元嘉七年,被起用为廷尉,加授奉车都尉,兼任本州中正。后入朝任五兵尚书,调任太常。因脚病外调为义兴太守,加俸禄至中二千石。皇上从容地对张茂度说:“不要再为西蜀的事耿耿于怀了。”他回答说:“臣如果不是遇到陛下的英明,恐怕墓上的树木都已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了。”

顷之,解职还家。征为都官尚书,加散骑常侍,固辞以疾。就拜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茂度内足于财,自绝人事,经始本县之华山以为居止,优游野泽,如此者七年。十八年,除会稽太守。素有吏能,在郡县,职事甚理。明年,卒官。时年六十七。谥曰恭子。

不久,他辞去官职回到家中。被征召为都官尚书,加授散骑常侍,他以有病为由坚决推辞。于是被就地任命为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张茂度家中财物充足,便断绝了与世人的交往,开始在本县的华山营建居所,在野外水泽间悠闲自得地生活了七年。元嘉十八年,被任命为会稽太守。他一向有治理才能,在郡县任职时,政务处理得很有条理。第二年,在任上去世,时年六十七岁。谥号为恭子。

茂度同郡陆仲元者,晋太尉玩曾孙也。以事用见知,历清资,吏部郎,右衞将军,侍中吴郡太守。自玩洎仲元,四世为侍中,时人方之金、张二族。弟子真,元嘉十年,为海陵太守。中书舍人秋当为太祖所信委,[2]家在海陵,父死还葬,[3]桥路毁坏,不通丧车,县求发民修治,子真不许。司徒彭城王义康闻而善之,召为国子博士,司徒左西掾,州治中,临海东阳太守

张茂度同郡的陆仲元,是晋朝太尉陆玩的曾孙。因办事得力而被赏识,历任清要官职,如吏部郎、右卫将军、侍中、吴郡太守。从陆玩到陆仲元,四代人都担任侍中,当时人将他们比作金、张两大家族。他的弟弟陆子真,在元嘉十年担任海陵太守。中书舍人秋当被太祖信任重用,他家在海陵,父亲去世后回乡安葬,桥梁道路毁坏,灵车无法通行,县里请求征发百姓修路,陆子真不同意。司徒彭城王刘义康听说后认为他做得对,征召他为国子博士、司徒左西掾、州治中、临海东阳太守。

茂度子演,太子中舍人,演弟镜,新安太守,皆有盛名,并早卒。镜弟永。

张茂度的儿子张演,曾任太子中舍人;张演的弟弟张镜,曾任新安太守,两人都很有名望,但都早逝。张镜的弟弟是张永。

子永

儿子张永

永字景云,初为郡主簿,州从事,转司徒士曹参军,出补余姚令,入为尚书中兵郎。先是,尚书中条制繁杂,元嘉十八年,欲加治撰,徙永为删定郎,掌其任。二十二年,除建康令,所居皆有称绩。又除广陵王诞北中郎录事参军。永涉猎书史,能为文章,善隶书,晓音律,骑射杂艺,触类兼善,又有巧思,益为太祖所知。纸及墨皆自营造,上每得永表启,辄执玩咨嗟,自叹供御者了不及也。二十三年,造华林园、玄武湖,并使永监统。凡诸制置,[4]皆受则于永。徙为江夏王义恭太尉中兵参军、越骑校尉、振武将军、广陵南沛二郡太守。二十八年,又除江夏王义恭骠骑中兵参军,沛郡如故。

张永字景云,起初担任郡主簿、州从事,后转任司徒士曹参军,外调补任余姚县令,入朝任尚书中兵郎。在此之前,尚书省中的条令制度繁杂,元嘉十八年,打算加以整理修订,调张永为删定郎,负责这项工作。元嘉二十二年,被任命为建康令,他在任职的地方都有值得称道的政绩。又被任命为广陵王刘诞的北中郎录事参军。张永广泛涉猎书史,能写文章,擅长隶书,通晓音律,骑马射箭等杂艺,触类旁通,样样精通,又有巧思,因此更加被太祖赏识。他用的纸和墨都是自己制作的,皇上每次得到张永的奏章,总是拿着把玩赞叹,自叹供御用的物品远远比不上。元嘉二十三年,建造华林园和玄武湖,都让张永监督统管。所有各项规划设置,都遵循张永制定的标准。后调任江夏王刘义恭的太尉中兵参军、越骑校尉、振武将军、广陵南沛二郡太守。元嘉二十八年,又被任命为江夏王刘义恭的骠骑中兵参军,仍兼任沛郡太守。

永既有才能,所在每尽心力,太祖谓堪为将。二十九年,以永督冀州青州之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扬威将军、冀州刺史,督王玄谟、申坦等诸将,经略河南。攻碻磝城,累旬不能拔。其年八月七日夜,虏开门烧楼及攻车,士卒烧死及为虏所杀甚众,永即夜撤围退军,不报告诸将,众军惊扰,为虏所乘,死败涂地。永及申坦并为统府抚军将军萧思话所收,系于历城狱。太祖以屡征无功,诸将不可任,责永等与思话诏曰:「虏既乘利,方向盛冬,若脱敢送死,兄弟父子,自共当之耳。言及增愤,可以示张永、申坦。」又与江夏王义恭书曰:「早知诸将辈如此,恨不以白刃驱之,今者悔何所及。」

张永既有才能,在任上总是尽心竭力,太祖认为他可以担任将领。元嘉二十九年,任命张永督冀州青州之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扬威将军、冀州刺史,督率王玄谟、申坦等各位将领,经营收复黄河以南地区。攻打碻磝城,连续几十天未能攻克。那年八月七日夜,敌军打开城门,烧毁城楼和攻城战车,士兵被烧死和被杀死的很多,张永当夜就撤围退军,没有通知其他将领,各路军队惊慌混乱,被敌军乘机攻击,死伤惨重,一败涂地。张永和申坦都被统府抚军将军萧思话收押,关在历城监狱。太祖因屡次出征无功,将领们不可信任,下诏责备张永等人,并对萧思话说:“敌军已经乘胜,又正值深冬,如果他们胆敢前来送死,我们兄弟父子,自当共同抵挡。说到这里更增愤慨,可将此诏给张永、申坦看。”又写信给江夏王刘义恭说:“早知道这些将领如此无能,遗憾没有用刀剑驱赶他们,现在后悔哪里来得及。”

三十年,元凶弑立,起永督青州徐州之东安东莞二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青州刺史。[5]司空南谯王义宣起义,又板永为督冀州青州之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辅国将军、冀州刺史。永遣司马崔勋之、中兵参军刘则二军驰赴国难。时萧思话彭城,义宣虑二人不相谐缉,与思话书,劝与永坦怀。又使永从兄长史张畅与永书曰:「近有都信,具汝刑网之原,可谓虽在缧绁,而腹心无愧矣。[6]萧公平厚,先无嫌隙,见汝翰迹,言不相伤,何其滔滔称人意邪。当今世故艰迫,义旗云起,[7]方藉群贤,共康时难。当远慕廉、蔺在公之德,近效平、勃忘私之美,忽此蔕芥,克申旧情。公亦命萧示以疏达,兼令相报,[8]共遵此旨。」事平,召为江夏王义恭大司马从事中郎,领中兵。

元嘉三十年,元凶刘劭弑君篡位,起用张永督青州徐州之东安东莞二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青州刺史。司空南谯王刘义宣起兵讨逆,又任命张永为督冀州青州之济南乐安太原三郡诸军事、辅国将军、冀州刺史。张永派司马崔勋之、中兵参军刘则率两军急速赶赴国难。当时萧思话在彭城,刘义宣担心两人不能和睦相处,写信给萧思话,劝他与张永坦诚相待。又让张永的堂兄、长史张畅写信给张永说:“近来有都城来的消息,详细说明了您被赦免的原因,可以说虽然曾身陷牢狱,但内心无愧。萧公为人宽厚,先前并无嫌隙,看到您的书信,言语间没有互相伤害,多么畅快合人心意啊。当今时局艰难紧迫,义旗纷纷举起,正要依靠各位贤才,共同挽救时局。应当远慕廉颇、蔺相如为公忘私的品德,近效陈平、周勃不计私怨的美德,抛弃这点小芥蒂,恢复旧日情谊。萧公也命我转达他的豁达之意,并让我回复您,共同遵守这个宗旨。”事情平定后,张永被征召为江夏王刘义恭的大司马从事中郎,兼领中兵。

时使百僚献谠言,永以为宜立谏官,开不讳之路,讲师旅,示安不忘危。世祖孝建元年,臧质反,遣永辅武昌王浑镇京口。其年,出为扬州别驾从事史。明年,召入为尚书左丞。时将士休假,年开三番,纷纭道路。永建议曰:「臣闻开兵从稼,前王以之兼隙,耕战递劳,先代以之经远。当今化宁万里,文同九服,捐金走骥,于焉自始。伏见将士休假,多蒙三番,程会既促,装赴在早。故一岁之间,四驰遥路,或失遽春耜,或违要秋登,致使公替常储,家阙旧粟,考定利害,宜加详改。愚谓交代之限,以一年为制,使征士之念,劳未及积,游农之望,收功岁成。斯则王度无骞,民业斯植矣。」从之。

当时朝廷让百官进献正直之言,张永认为应当设立谏官,广开直言之路,讲习军事,以示安不忘危。世祖孝建元年,臧质反叛,派张永辅佐武昌王刘浑镇守京口。同年,外调为扬州别驾从事史。第二年,被召入朝任尚书左丞。当时将士休假,一年分三批轮换,路上往来纷繁。张永建议说:“臣听说让士兵兼顾农耕,前代君王借此利用农闲;耕战交替劳役,先代以此经营长远。如今教化安定万里,文教同于天下,停止战争、发展生产,正从此开始。臣看到将士休假,大多享受三番轮换,期限既已紧迫,整装出发也很早。所以一年之内,四次奔驰于遥远的路途,有时耽误了春耕,有时错过了秋收,致使公家缺乏正常储备,私家缺少旧粮,考察利害得失,应当加以详细修改。臣愚以为交接的期限,应以一年为制度,使征战的士兵,劳苦尚未积累,务农的期望,能在一年结束时收获成果。这样王法不会受损,百姓的产业也能得以建立。”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

大明元年,迁黄门侍郎,寻领虎贲中郎将、本郡中正。三年,迁廷尉。上谓之曰:「卿既与释之同姓,欲使天下须无寃民。」加宁朔将军、尚书吏部郎、司徒右长史、寻阳王子房冠军长史。四年,立明堂,永以本官兼将作大匠。事毕,迁太子右衞率。七年,为宣贵妃殷氏立庙,复兼将作大匠。转右衞将军。其年,世祖南巡,自宣城候道东入,使永循行水路。是岁旱,涂迳不通,上大怒,免。时上宠子新安王子鸾为南徐州刺史,割吴郡度属徐州,八年,起永为别驾从事史。其年,召为御史中丞,前废帝永光元年,出为吴兴太守,迁度支尚书。

大明元年,张永升任黄门侍郎,不久兼任虎贲中郎将、本郡中正。大明三年,升任廷尉。皇上对他说:“你既然与张释之同姓,希望你能让天下没有冤民。”加授宁朔将军、尚书吏部郎、司徒右长史、寻阳王刘子房的冠军长史。大明四年,建立明堂,张永以本官兼任将作大匠。工程完成后,升任太子右卫率。大明七年,为宣贵妃殷氏建立庙宇,又兼任将作大匠。转任右卫将军。同年,世祖南巡,从宣城候道东行,派张永巡视水路。这年天旱,水路不通,皇上大怒,将张永免职。当时皇上宠爱的儿子新安王刘子鸾任南徐州刺史,划出吴郡归属徐州,大明八年,起用张永为别驾从事史。同年,召入朝任御史中丞。前废帝永光元年,外调为吴兴太守,升任度支尚书。

太宗即位,除吏部尚书。未拜,会四方反叛,复以为吴兴太守,加冠军将军,假节。未拜,以将军假节,徙为吴郡太守,率军东讨。又为散骑常侍、太子詹事。未拜,迁使持节、监青冀幽并四州诸军事、前将军、青冀二州刺史,统诸将讨徐州刺史薛安都,累战克捷,破薛索儿等,事在安都传。又迁散骑常侍、镇军将军、太子詹事,权领徐州刺史。又都督徐、兖、青、冀四州诸军事,又为使持节、都督南兖徐二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常侍、将军如故。时薛安都据彭城请降,而诚心不款,太宗遣永与沈攸之以重兵迎之,加督前锋军事,进军彭城。安都招引索虏之兵既至,士卒离散,永狼狈引军还,为虏所追,大败。复值寒雪,士卒离散,永脚指断落,仅以身免,失其第四子。

太宗即位后,任命张永为吏部尚书。尚未就任,恰逢四方反叛,又任命他为吴兴太守,加授冠军将军,假节。尚未就任,又以将军假节的身份,调任吴郡太守,率军向东讨伐。又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尚未就任,升为使持节、监青冀幽并四州诸军事、前将军、青冀二州刺史,统率诸将讨伐徐州刺史薛安都,多次作战获胜,击败薛索儿等人,此事记载在《薛安都传》中。又升任散骑常侍、镇军将军、太子詹事,暂代徐州刺史。又都督徐、兖、青、冀四州诸军事,又为使持节、都督南兖徐二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常侍、将军职务不变。当时薛安都占据彭城请求投降,但诚心不实,太宗派张永与沈攸之率重兵迎接他,加授督前锋军事,进军彭城。薛安都招引北魏军队到来后,张永的士卒离散,他狼狈地率军撤退,被敌军追击,大败。又遇上严寒大雪,士卒纷纷离散,张永的脚趾冻断脱落,仅自身逃脱,但失去了他的第四个儿子。

三年,徙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将军如故。以北讨失律,固求自贬,降号左将军。永痛悼所失之子,有兼常哀,服制虽除,犹立灵座,饮食衣服,待之如生。每出行,常别具名车好马,号曰侍从,有事辄语左右报郎君。以破薛索儿功,封孝昌县侯,食邑千户。在会稽,宾客有谢方童等,坐赃下狱死,永又降号冠军将军。四年,迁使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右将军、雍州刺史。未拜,停为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六年,又加护军将军,领石头戌事。给鼓吹一部。七年,迁金紫光禄大夫,寻复领护军。后废帝即位,进右光禄大夫,加侍中,领安成王师,加亲信二十人。又领本州中正,出为吴郡太守,秩中二千石,侍中、右光禄如故。

三年,调任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将军职务不变。因北伐失利,坚决请求自我贬降,降职为左将军。张永痛悼失去的儿子,悲伤超过常人,丧期虽已结束,仍设立灵位,饮食衣服,像对待活人一样。每次出行,常另外准备名车好马,称为侍从,有事就告诉左右去禀报郎君。因击败薛索儿的功劳,封为孝昌县侯,食邑一千户。在会稽时,宾客中有谢方童等人,因贪赃下狱而死,张永又被降职为冠军将军。四年,升为使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及郢州的竟陵、随二郡诸军事、右将军、雍州刺史。未就任,改任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六年,又加护军将军,兼管石头城防务。赐给鼓吹一部。七年,升金紫光禄大夫,不久又兼任护军。后废帝即位,进升右光禄大夫,加侍中,兼安成王师傅,加亲信二十人。又兼本州中正,外任吴郡太守,俸禄中二千石,侍中、右光禄职务不变。

元徽二年,迁使持节、都督南兖徐青冀益五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9]侍中如故。永少便驱驰,志在宣力,年虽已老,志气未衰,优游闲任,意甚不乐,及有此授,喜悦非常,即日命驾还都。未之镇,值桂阳王休范作乱,永率所领出屯白下。休范至新亭,大桁不守,前锋遂攻南掖门。永遣人觇贼,既返,唱云「台城陷矣」。永众于此溃散,永亦弃军奔走,还先所住南苑。以永旧臣不加罪,止免官削爵,永亦愧叹发病。三年,卒,时年六十六。顺帝升明二年,追赠侍中、右光禄大夫。子瓌,升明末,达官。

元徽二年,升为使持节、都督南兖、徐、青、冀、益五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侍中职务不变。张永年轻时便奔波效力,志在报国,年纪虽老,志气未衰,在悠闲的闲职上,心中很不快乐,等到这次任命,喜悦非常,当天就命驾车回京。还没到任,正逢桂阳王刘休范作乱,张永率部出屯白下。休范到达新亭,大桁失守,前锋于是进攻南掖门。张永派人侦察敌情,那人回来后,谎称“台城陷落了”。张永的部众因此溃散,张永也弃军逃跑,回到先前居住的南苑。因张永是旧臣,不加罪,只免官削爵,张永也惭愧叹息而发病。三年,去世,时年六十六岁。顺帝升明二年,追赠侍中、右光禄大夫。儿子张瓌,在升明末年,官至高位。

永弟辩,太宗亦见任遇,历尚书吏部郎,广州刺史大司农。辩弟岱,升明末,吏部尚书。

张永的弟弟张辩,在太宗时也受到任用,历任尚书吏部郎、广州刺史、大司农。张辩的弟弟张岱,在升明末年,任吏部尚书。

庾登之

庾登之

庾登之字元龙,颍川𨻳陵人也。曾祖冰,晋司空。祖蕴,广州刺史。父廓,[10]东阳太守

庾登之,字元龙,颍川鄢陵人。曾祖父庾冰,是晋朝司空。祖父庾蕴,任广州刺史。父亲庾廓,任东阳太守。

登之少以强济自立。初为晋会稽王道子太傅参军。义旗初,又为高祖镇军参军。以预讨桓玄功,封曲江县五等男。参大司马琅邪王军事,豫州别驾从事史,大司马主簿,司徒左西曹属。登之虽不涉学,善于世事,王弘、谢晦、江夷之徒,皆相知友。转太尉主簿。义熙十二年,高祖北伐,登之击节驱驰,退告刘穆之,以母老求郡。于时士庶咸惮远役,而登之二三其心,高祖大怒,除吏名。大军发后,乃以补镇蛮护军、西阳太守。入为太子庶子,尚书左丞。出为新安太守

庾登之年轻时以精明强干自立。起初任晋朝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太傅参军。义旗初举时,又任高祖的镇军参军。因参与讨伐桓玄的功劳,封为曲江县五等男。参与大司马琅邪王的军事,任豫州别驾从事史、大司马主簿、司徒左西曹属。庾登之虽然不涉猎学问,但善于处理世事,王弘、谢晦、江夷等人,都与他相知友好。转任太尉主簿。义熙十二年,高祖北伐,庾登之击节驱驰,退下后告诉刘穆之,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担任郡守。当时士人百姓都害怕远行,而庾登之却三心二意,高祖大怒,将他从吏籍中除名。大军出发后,才补任他为镇蛮护军、西阳太守。后入朝任太子庶子、尚书左丞。外任新安太守。

谢晦为抚军将军、荆州刺史,请为长史、南郡太守,仍为衞军长史,太守如故。登之与晦俱曹氏壻,名位本同,一为之佐,意甚不惬。到厅牋,唯云「即日恭到」,初无感谢之言。每入觐见,备持箱囊几席之属,一物不具不坐。晦常优容之。晦拒王师,欲使登之留守,登之不许,语在晦传。晦败,登之以无任免罪,禁锢还家。

谢晦任抚军将军、荆州刺史时,请庾登之任长史、南郡太守,后又任卫军长史,太守职务不变。庾登之与谢晦都是曹家的女婿,名位本来相同,一旦成为他的下属,心中很不满意。到任时呈递公文,只说“即日恭到”,完全没有感谢的话。每次入府觐见,都备齐箱囊几席等物,一样不齐全就不坐下。谢晦常宽容他。谢晦抗拒朝廷军队,想让庾登之留守,庾登之不答应,此事记载在《谢晦传》中。谢晦失败后,庾登之因没有责任而免罪,被禁锢在家。

元嘉五年,起为衡阳王义季征虏长史。义季年少,未亲政,众事一以委之。寻加南东海太守。入为司徒右长史,尚书吏部郎,司徒左长史,南东海太守。府公彭城王义康专览政事,不欲自下厝怀,而登之性刚,每陈己意,义康甚不悦,出为吴郡太守。州郡相临,执意无改,因其莅任赃货,以事免官。弟炳之时为临川内史,登之随弟之郡,优游自适。俄而除豫章太守,便道之官。登之初至临川,吏民咸相轻侮,豫章与临川接境,郡又华大,仪迓光赫,土人并惊叹焉。十八年,迁江州刺史。疾笃,征为中护军,未拜。二十年,卒,时年六十二。即以为赠。

元嘉五年,被起用为衡阳王刘义季的征虏长史。刘义季年少,未亲理政事,各项事务都委托给他。不久加任南东海太守。入朝任司徒右长史、尚书吏部郎、司徒左长史、南东海太守。府公彭城王刘义康独揽政事,不愿下属参与意见,而庾登之性格刚直,常陈述自己的意见,刘义康很不高兴,将他外放为吴郡太守。州郡之间相互监督,他坚持己见不改,因在任期间贪赃受贿,被免官。他的弟弟庾炳之当时任临川内史,庾登之随弟弟到郡,悠闲自得。不久被任命为豫章太守,便道赴任。庾登之初到临川时,官吏百姓都轻视侮辱他,豫章与临川接壤,郡府又华丽宏大,仪仗迎接显赫,当地人都惊叹不已。十八年,升任江州刺史。病重,被征召为中护军,未就任。二十年,去世,时年六十二岁。朝廷即以此职追赠。

子冲远,[11]太宗镇姑孰,为衞军长史,卒于豫章太守,追赠侍中

儿子庾冲远,在太宗镇守姑孰时,任卫军长史,在豫章太守任上去世,追赠侍中。

弟炳之

弟弟庾炳之

炳之字仲文,初为秘书、太子舍人,刘粹征北长史、广平太守。兄登之为谢晦长史,炳之往省之。晦时位高权重,朝士莫不加敬,炳之独与抗礼,时论健之。为尚书度支郎,不拜。出补钱唐令,治民有绩。转彭城王义康骠骑主簿,未就,徙为丹阳丞。炳之既未到府,疑于府公礼敬,下礼官博议。中书侍郎裴松之议曰:「案春秋桓八年,祭公逆王后于纪。公羊传曰:『女在国称女,此其称王后何?王者无外,其辞成矣。』推此而言,则炳之为吏之道,定于受命之日矣,其辞已成,在官无外,名器既正,则礼亦从之。且今宰牧之官,拜不之职,未接之民,必有其敬者,以既受王命,则成君民之义故也。吏之被𠡠,犹除者受拜,民不以未见阙其被礼,吏安可以未到废其节乎?愚怀所见,宜执吏礼。」从之。迁司徒左西属。左将军竟陵王义宣未亲府板炳之为咨议参军,[12]众务悉委焉。后将军长沙王义欣镇寿阳,炳之为长史、南梁郡太守,转镇军长史,太守如故。出为临川内史。后将军始兴王濬镇湘州,以炳之为司马,领长沙内史。濬不之任,除南泰山太守,[13]司马如故。

庾炳之,字仲文,起初任秘书、太子舍人,刘粹的征北长史、广平太守。兄长庾登之任谢晦的长史时,庾炳之前去探望。谢晦当时位高权重,朝中士人无不敬畏,唯独庾炳之与他行对等之礼,当时舆论认为他很有气节。被任命为尚书度支郎,未就职。外补为钱唐县令,治理百姓有政绩。转任彭城王刘义康的骠骑主簿,未到任,改任丹阳丞。庾炳之既未到府,对府公的礼敬有疑问,于是下交礼官广泛讨论。中书侍郎裴松之议论说:“查《春秋》桓公八年,祭公到纪国迎接王后。《公羊传》说:‘女子在国内称女,这里为什么称王后?因为王者没有外域,其名分已经确定了。’由此推论,那么庾炳之作为属吏的礼数,在受命之日就已确定,名分已成,在官无外,名器既正,礼数也随之。而且如今宰牧之类的官员,拜官后未到任,未接触百姓,必然有其礼敬,是因为既受王命,就形成了君臣之义。属吏受命,如同被任命者受拜,百姓不因未见而缺其礼,属吏怎可因未到而废其节呢?依我愚见,应行属吏之礼。”朝廷听从了。升任司徒左西属。左将军竟陵王刘义宣未亲临府署,任命庾炳之为咨议参军,各项事务都委托给他。后将军长沙王刘义欣镇守寿阳,庾炳之任长史、南梁郡太守,转任镇军长史,太守职务不变。外任临川内史。后将军始兴王刘濬镇守湘州,任命庾炳之为司马,兼长沙内史。刘濬未到任,又任命庾炳之为南泰山太守,司马职务不变。

于时领军将军刘湛协附大将军彭城王义康,而与仆射殷景仁有隙,凡朝士游殷氏者,不得入刘氏之门,独炳之游二人之间,密尽忠于朝廷。景仁称疾不朝见者历年,太祖常令炳之衔命去来,湛不疑也。义康出藩,湛伏诛,以炳之为尚书吏部郎,与右衞将军沈演之俱参机密。顷之,转侍中,本州大中正。迁吏部尚书,领义阳王师。内外归附,势倾朝野。

当时领军将军刘湛依附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而与仆射殷景仁有矛盾,凡是朝士与殷景仁交往的,都不能进入刘湛的门下,唯独庾炳之在两人之间往来,秘密尽忠于朝廷。殷景仁称病多年不上朝,太祖常令庾炳之奉命往来,刘湛也不怀疑。刘义康出镇藩地,刘湛被处死,朝廷任命庾炳之为尚书吏部郎,与右卫将军沈演之一同参与机密。不久,转任侍中、本州大中正。升任吏部尚书,兼义阳王师傅。内外归附,权势倾动朝野。

炳之为人强急而不耐烦,宾客干诉非理者,忿詈形于辞色。素无术学,不为众望所推。性好洁,士大夫造之者,去未出户,辄令人拭席洗床。时陈郡殷冲亦好净,小史非净浴新衣,不得近左右。士大夫小不整洁,每容接之。炳之好洁反是,[14]冲每以此讥焉。领选既不缉众论,又颇通货贿。炳之请急还家,吏部令史钱泰、主客令史周伯齐出炳之宅咨事。[15]泰能弹琵琶,伯齐善歌,炳之因留停宿。尚书旧制,令史咨事,不得宿停外,虽有八座命,亦不许。为有司所奏。上于炳之素厚,将恕之,召问尚书右仆射何尚之,尚之具陈炳之得失。又密奏曰:「夫为国为家,何尝不谨用前典,今苟欲通一人,虑非哲王御世之长术。炳之所行,非暧昧而已,臣所闻既非一,又往往眼见,事如丘山,彰彰若此,遂纵而不纠,不知复何以为治。晋武不曰明主,断鬲令事,遂能奋发,华廙见待不轻,废锢累年,后起,止作城门校尉耳。若言炳之有诚于国,未知的是何事?政当云与殷景仁不失其旧,与刘湛亦复不疏。且景仁当时事意,岂复可蔑,朝士两边相推,亦复何限,纵有微诚,复何足掩其恶。今贾充勋烈,[16]晋之重臣,虽事业不胜,不闻有大罪,诸臣进说,便远出之。陛下圣叡,反更迟迟于此。炳之身上之衅,既自藉藉,交结朋党,构扇是非,实足乱俗伤风。诸恶纷纭,过于范晔,所少贼一事耳。伏愿深加三思,试以诸声传,普访诸可顾问者。群下见陛下顾遇既重,恐不敢苦相侵伤,顾问之日,宜布嫌责之旨。若不如此,亦当不辩有所得失。臣憃,既有所启,要欲尽其心,如无可纳,伏愿宥其触忤之罪。」

庾炳之为人急躁而不耐烦,宾客有不合情理地请求诉说的,他愤怒责骂,形于辞色。他向来没有学问,不为众人所推重。生性喜好洁净,士大夫来拜访他,离开还没出门,他就让人擦拭坐席、清洗床榻。当时陈郡的殷冲也喜好洁净,小吏若非净浴新衣,不得靠近左右。士大夫稍有不够整洁,殷冲却常能容纳接待。庾炳之的喜好洁净与此相反,殷冲常因此讥讽他。他掌管选举既不协调众论,又颇多收受贿赂。庾炳之请假回家,吏部令史钱泰、主客令史周伯齐到庾炳之宅第咨询事务。钱泰能弹琵琶,周伯齐善于唱歌,庾炳之于是留他们住宿。尚书旧制规定,令史咨询事务,不得在外留宿,即使有八座命令,也不允许。此事被有关部门上奏。皇帝对庾炳之向来厚待,打算宽恕他,召来尚书右仆射何尚之询问,何尚之详细陈述了庾炳之的得失。又密奏说:“治理国家,何尝不谨慎遵循前代典制,如今若想通融一人,恐怕不是圣明君主统治天下的长久之道。庾炳之所行,并非暧昧小事,臣所听闻已非一日,又往往亲眼所见,事如丘山,如此明显,却纵容而不纠察,不知还凭什么来治理。晋武帝不算是明主,处理鬲令之事,却能奋发,华廙受待不轻,被废锢多年,后来起用,只做到城门校尉而已。如果说庾炳之对国有诚意,不知究竟是何事?只能说他对殷景仁不失旧交,对刘湛也不疏远。况且殷景仁当时的心意,岂可轻视,朝士两边相互推重,又何止一人,纵有微诚,又怎能掩盖其恶行。如今贾充功勋卓著,是晋朝重臣,虽事业不称,未闻有大罪,诸臣进言,便将他远放。陛下圣明,反而对此事迟疑不决。庾炳之身上的罪过,已很明显,交结朋党,煽动是非,实在足以乱俗伤风。各种恶行纷纭,超过范晔,只差一件谋逆之事罢了。恳请陛下深思,试以各种传闻,广泛咨询可顾问之人。群臣见陛下对他眷顾甚重,恐怕不敢苦苦相逼,顾问之日,应宣布嫌责之意。若不如此,也当分辨有所得失。臣愚钝,既有所启奏,只想尽忠,如不被采纳,恳请宽恕触犯之罪。”

时炳之自理:「不谙台制,令史并言停外非嫌。」太祖以炳之信受失所,小事不足伤大臣。尚之又陈曰:「炳之呼二令史出宿,令史咨都令史骆宰,宰云不通,吏部曹亦咸知不可,令史具向炳之说不得停之意,炳之了不听纳。此非为不解,直是苟相留耳。由外悉知此,[17]而诬于信受,群情岂了,陛下不假为之辞。虽是令史,出乃远亏朝典,又不得谓之小事。谢晦望实,非今者之畴,一事错误,免侍中官。王珣时贤小失,桓胤春搜之谬,皆白衣领职。况公犯宪制者邪?不审可有同王、桓白衣例不?于任使无损,兼可得以为肃戒。孔万祀居左丞之局,不念相当,语骆宰云:『炳之贵要,异他尚书身,政可得无言耳。』又云:『不痴不聋,不成姑公。』敢作此言,亦为异也。」

当时庾炳之自我辩解:“不熟悉台省制度,令史都说在外留宿并非嫌事。”太祖认为庾炳之是听信失当,小事不足以伤害大臣。何尚之又陈述说:“庾炳之叫两位令史外出留宿,令史咨询都令史骆宰,骆宰说不行,吏部曹也都知道不可,令史详细向庾炳之说明不能留宿的意思,庾炳之完全不听从。这不是不懂,只是随意挽留罢了。外面都知道此事,他却诬称是听信,众人岂能明白,陛下不必为他找借口。虽然是令史,此事却远亏朝廷典制,又不得说是小事。谢晦的声望实力,非今日可比,一事错误,便被免去侍中官职。王珣是当时贤才,有小过失,桓胤在春搜中犯错,都白衣领职。何况公然违犯宪制的人呢?不知可否比照王珣、桓胤白衣领职的先例?这样对任用无损,同时可起到肃戒作用。孔万祀居左丞之位,不念职责相当,对骆宰说:‘庾炳之是贵要,不同于其他尚书,正可不必多言。’又说:‘不痴不聋,不成姑公。’敢说这样的话,也真是奇怪。”

太祖犹优游之,使尚之更陈其意。尚之乃备言炳之愆过,曰:「尚书旧有增置干二十人,以元、凯丞郎干之假疾病,炳之常取十人私使,询处干阙,不得时补。[18]近得王师,犹不遣还,臣令人语之,『先取人使,意常未安,今既有手力,不宜复留』。得臣此信,方复遣耳。大都为人好率怀行事,有诸纭纭,不悉可晓。臣思张辽之言,关羽虽兄弟,曹公父子,岂得不言。观今人忧国实寡,臣复结舌,日月之明,或有所蔽。然不知臣者,岂不谓臣有争竞之迹,追以怅怅。臣与炳之周旋,俱被恩接,不宜复生厚薄。太尉昨与臣言,说炳之有诸不可,非唯一条,远近相崇畏,震动四海,凡短人办得致此,更复可嘉。虞秀之门生事之,累味珍肴,未尝有乏,其外别贡,岂可具详。炳之门中不问大小,诛求张幼绪,幼绪转无以堪命。炳之先与刘德愿殊恶,德愿自持琵琶甚精丽。遗之,便复款然。市令盛馥进数百口材助营宅,恐人知,作虚买券。刘道锡骤有所输,倾南俸之半。刘雍自谓得其力助,事之如父,夏中送甘蔗,若新发于州。国吏运载樵荻,无辍于道。诸见人有物,鲜或不求,闻刘遵考有材,便乞材,见好烛盘,便复乞之。选用不平,不可一二。太尉又云,炳之都无共事之体,凡所选举,悉是其意,政令太尉知耳。论虞秀之作黄门,太尉不正答和,故得停。太尉近与炳之疏,欲用德愿儿作州西曹,炳之乃启用为主簿,即语德愿,德愿谢太尉。前后漏泄卖恩,亦复何极,纵不加罪,故宜出之。士庶忿疾之,非直项羽楚歌而已也。自从裴、刘刑罚以来,诸将陈力百倍,今日事实好恶可问。若赫然发愤,显明法宪,陛下便可闲卧紫闼,无复一事也。」

太祖仍然犹豫不决,让何尚之再次陈述他的意见。何尚之于是详细说明庾炳之的过错,说:“尚书省原有增设的干办二十人,因为元、凯等丞郎的干办请病假,庾炳之经常取用十人私下使唤,询问干办空缺的情况,却不能及时补充。近来得到王师,仍然不遣还,我让人告诉他,‘先前取用他人使唤,心中常感不安,如今既然有自己手下的人,不应再留用’。他得到我这封信,才遣还。他大体上为人喜欢凭率性行事,有许多纷杂之事,不能完全知晓。我想起张辽的话,关羽虽是兄弟,曹公是父子,怎能不说。观察如今的人忧国确实很少,我再闭口不言,日月的光明,或许会被遮蔽。然而不了解我的人,岂不会认为我有争权夺利的迹象,追念此事感到怅恨。我与庾炳之交游,都受到恩遇,不应再生厚此薄彼之心。太尉昨天对我说,说庾炳之有许多不可取之处,不止一条,远近之人对他敬畏,震动四海,凡庸之人能弄到这种地步,更值得赞赏。虞秀之的门生侍奉他,各种美味佳肴,从未缺乏,此外另有贡品,怎能详细列举。庾炳之家中不论大小,向张幼绪勒索,张幼绪转而无法承受。庾炳之先前与刘德愿关系极坏,刘德愿自己持有的琵琶非常精美。送给他,便又和好如初。市令盛馥进献数百根木材帮助营建宅第,怕人知道,制作虚假的购买契券。刘道锡屡次有所进献,倾尽南方俸禄的一半。刘雍自称得到他的助力,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夏天送甘蔗,如同刚从州中运来。国吏运载柴草,在路上没有停歇。他见到别人有物品,很少不索求,听说刘遵考有木材,便乞求木材,见到好的烛盘,便又乞求。选用人才不公平,不能一一列举。太尉又说,庾炳之完全没有共同办事的体统,凡是选举,都是他自己的意思,只是让太尉知道而已。讨论虞秀之任黄门侍郎,太尉没有正面应答赞同,所以得以停止。太尉近来给庾炳之写信,想任用刘德愿的儿子做州西曹,庾炳之却启奏任用为主簿,随即告诉刘德愿,刘德愿感谢太尉。前后泄露机密卖弄恩惠,又怎能穷尽,即使不加罪,也应该将他外放。士人百姓对他忿恨,不只是项羽四面楚歌那样。自从裴、刘受刑罚以来,众将尽力百倍,如今事实好坏可以查问。如果赫然发愤,严明法纪,陛下便可安闲地躺在宫门内,不再有事了。”

太祖欲出炳之为丹阳,又以问尚之,尚之答曰:「臣既乏贾生应对之才,又谢汲公犯颜之直,至于侍坐仰酬,每不能尽。昨出伏复深思,祇有愚滞,今之事迹,异口同音,便是彰著,政未测得物之数耳。可为蹈罪负恩,无所复少。且居官失和,未有此比。陛下迟迟旧恩,未忍穷法,为弘之大,莫复过此。方复有尹京赫赫之授,恐悉心奉国之人,于此而息;贪狼恣意者,岁月滋甚。非但亏点王化,乃治乱所由。如臣所闻天下论议,炳之常尘累日月,未见一豪增辉。今曲阿在水南,恩宠无异,而协首郡之荣,乃更成其形势,便是老王雅也。古人云:『无赏罚,虽不能为治也。』陛下岂可坐损皇家之重,迷一凡人。事若复在可否之间,亦不敢苟陈穴管。今之枉直,明白灼然,而叡王令王,反更不悟,令贾谊、刘向重生,岂不慷慨流涕于圣世邪。臣昔启范晔,当时亦惧犯触之尤,苟是愚怀所挹,政自不能不舒达,[19]所谓虽九死而不悔者也。谓炳之且外出,若能修改,在职著称,还亦不难,而可得少明国典,粗酬四海之诮。今愆衅如山,荣任不损,炳之若复有彰大之罪,谁复敢以闻述。且自非殊勋异绩,亦何足塞今日之尤。历观古今,未有众过藉藉,受货数百万,更得高官厚禄如今者也。臣每念圣化中有此事,未尝不痛心疾首。设令臣等数人纵横狼藉复如此,不审当复云何处之。近启贾充远镇,今亦何足分,外出恐是策之良者。臣知陛下不能采臣言,故是臣不能尽己之愚至耳。今蒙恩荣者不少,臣何为独恳恳于斯,实是尊主乐治之意。伏愿试更垂察。」

太祖想外放庾炳之任丹阳尹,又以此事询问何尚之,何尚之回答说:“我既缺乏贾谊应对的才能,又不如汲黯犯颜直谏的耿直,至于陪坐应对,常常不能尽言。昨日出来后又反复深思,只有愚钝之见,如今他的事迹,众口一词,便是明显,只是未能测知众人的看法罢了。可以说是犯罪负恩,没有什么可减少的。而且居官失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陛下因旧恩而迟疑,不忍心用尽法律,宽大之极,没有超过此事的。如今又授予他京尹显赫的职位,恐怕尽心奉国的人,从此止步;贪婪放纵的人,岁月越久越甚。这不仅损害王道教化,更是治乱所由。据我所闻天下议论,庾炳之常常玷污日月,未见一丝增辉。如今曲阿在水南,恩宠没有不同,而协理首郡的荣耀,反而更成其势力,便是老王雅。古人说:‘没有赏罚,即使尧、舜也不能治理天下。’陛下怎能坐损皇家的威严,迷惑于一个凡人。事情如果还在可否之间,我也不敢随便陈述浅见。如今的曲直,明白昭然,而睿智的君王,反而更不醒悟,让贾谊、刘向重生,岂不慷慨流涕于圣世吗?我先前启奏范晔之事,当时也怕触犯忌讳,但如果是愚怀所持,自然不能不表达,所谓虽九死而不悔。我认为庾炳之暂且外放,如果能改正,在职有称誉,回来也不难,而可以稍明国法,大致回应四海的讥讽。如今他的罪过如山,荣任不减,庾炳之如果再有大罪,谁还敢上报陈述。而且除非有特殊功勋,又怎能抵塞今日的过失。遍观古今,没有众多罪过昭著,受贿数百万,反而得到高官厚禄像如今这样的。我每念及圣明教化中有此事,未尝不痛心疾首。假使让我们数人横行不法也如此,不知又该如何处置。近来启奏贾充远镇,如今也不足区分,外放恐怕是良策。我知道陛下不能采纳我的意见,所以是我不能尽自己的愚诚罢了。如今蒙受恩荣的人不少,我为何独独对此恳切,实在是尊崇君主、乐于治国的意思。恳请陛下再试加考察。”

又曰:「臣见刘伯宠大慷慨炳之所行,[20]云有人送张幼绪,幼绪语人,吾虽得一县,负三十万钱,庾冲远乃当送至新林,见缚束,犹未得解手。荀万秋尝诣炳之,值一客姓夏侯,主人问:『有好牛不?』云:『无。』问:『有好马不?』又云:『无。政有佳驴耳。』炳之便答:『甚是所欲。』客出门,遂与相闻索之。刘道锡云是炳之所举,就道锡索嫁女具及祠器,乃当百万数。犹谓不然。选令史章龙向臣说,亦叹其受纳之过,言『实得嫁女具,铜𬬻四人举乃胜,细葛斗帐等物,不可称数』。在尚书中,令奴酤酃酒,利其百十,亦是立台阁所无,不审少简圣听不?恐仰伤日月之明,臣窃为之叹息。」

又说:“我见刘伯宠对庾炳之的所作所为非常愤慨,说有人送张幼绪,张幼绪对人说,我虽得了一个县,却欠三十万钱,庾冲远竟然送到新林,见被捆绑,还未得解脱。荀万秋曾拜访庾炳之,遇到一位姓夏侯的客人,主人问:‘有好牛吗?’回答说:‘没有。’问:‘有好马吗?’又说:‘没有。只有好驴罢了。’庾炳之便回答:‘这正是我想要的。’客人出门,便与他联系索要。刘道锡说是庾炳之所举荐,向刘道锡索要嫁女用具和祭祀器具,竟达百万之数。还认为不是这样。选令史章龙对我说,也感叹他收受贿赂的过分,说‘实际得到嫁女用具,铜炉要四个人才能抬起,细葛斗帐等物品,不可计数’。在尚书省中,让奴仆贩卖酃酒,牟取百十之利,这也是设立台阁以来所没有的,不知是否稍减圣听?恐怕有伤日月之明,我私下为此叹息。”

太祖乃可有司之奏,免炳之官。是岁,元嘉二十五年也。二十七年,卒于家。时年六十三。太祖录其宿诚,追复本官。二子季远、弘远。

太祖于是批准了有关部门的奏请,免去庾炳之的官职。这一年,是元嘉二十五年。二十七年,在家中去世。当时六十三岁。太祖念及他过去的忠诚,追复原官。两个儿子:季远、弘远。

谢方明

谢方明

谢方明,陈郡阳夏人,尚书仆射景仁从祖弟也。祖铁,永嘉太守。父冲,中书侍郎。家在会稽,谢病归,除黄门侍郎,不就。为孙恩所杀,追赠散骑常侍。

谢方明,陈郡阳夏人,是尚书仆射谢景仁的从祖弟。祖父谢铁,任永嘉太守。父亲谢冲,任中书侍郎。家在会稽,因病辞官回家,被任命为黄门侍郎,没有就任。被孙恩杀害,追赠散骑常侍。

方明随伯父吴兴太守邈在郡,孙恩寇会稽,东土诸郡皆响应,吴兴民胡桀、郜骠破东迁县,方明劝邈避之,不从,贼至被害,方明逃窜遂免。初,邈舅子长乐冯嗣之及北方学士冯翊仇玄达,俱往吴兴投邈,并舍之郡学,礼待甚简。二人并忿愠,遂与恩通谋。恩尝为嗣之等从者,夜入郡,见邈众,遁,不悟。本欲于吴兴起兵,事趣不果,乃迁于会稽。及郜等攻郡,嗣之、玄达并豫其谋。刘牢之、谢琰等讨恩,恩走入海,嗣之等不得同去,方更聚合。方明结邈门生义故得百余人,掩讨嗣之等,悉禽而手刃之。

谢方明跟随伯父吴兴太守谢邈在郡中,孙恩进犯会稽,东方各郡都响应,吴兴百姓胡桀、郜骠攻破东迁县,谢方明劝谢邈躲避,谢邈不听,贼兵到来被害,谢方明逃窜得以幸免。当初,谢邈的妻弟长乐人冯嗣之和北方学士冯翊人仇玄达,一起到吴兴投奔谢邈,都安置在郡学中,礼遇很简慢。二人都忿怒,于是与孙恩勾结。孙恩曾作为冯嗣之等人的随从,夜里进入郡府,见到谢邈的部众,逃走,未被察觉。本想在吴兴起兵,事情仓促未成,于是转移到会稽。等到郜骠等人攻打郡城,冯嗣之、仇玄达都参与了谋划。刘牢之、谢琰等人讨伐孙恩,孙恩逃入海中,冯嗣之等人不能一同离去,才重新聚合。谢方明集结谢邈的门生和旧友共一百多人,突然袭击讨伐冯嗣之等人,全部擒获并亲手杀了他们。

于时荒乱之后,吉凶礼废,方明合门遇祸,资产无遗,而营举凶事,尽其力用,数月之间,葬送并毕,平世备礼,无以加也。顷之,孙恩重没会稽,谢琰见害。恩购求方明甚急。方明于上虞载母妹奔东阳,由黄蘗峤出鄱阳,附载还都,寄居国子学。流离险厄,屯苦备经,而贞立之操,在约无改。元兴元年,桓玄克京邑,丹阳尹卞范之势倾朝野,欲以女嫁方明,使尚书吏部郎王腾譬说备至,方明终不回。桓玄闻而赏之,即除著作佐郎,补司徒王谧主簿。

当时正值荒乱之后,吉凶礼仪废弃,谢方明全家遭遇祸难,资产一无所有,但办理丧事,竭尽全力,几个月之间,安葬送终都已完成,太平盛世完备的礼仪,也不能超过。不久,孙恩再次攻陷会稽,谢琰被害。孙恩悬赏捉拿谢方明非常紧急。谢方明在上虞载着母亲和妹妹逃往东阳,从黄蘗峤出鄱阳,搭船返回都城,寄居在国子学。流离险厄,备尝艰苦,但坚贞自立的操守,在困窘中不变。元兴元年,桓玄攻克京城,丹阳尹卞范之势倾朝野,想把女儿嫁给谢方明,派尚书吏部郎王腾反复劝说,谢方明始终不答应。桓玄听说后赞赏他,立即任命他为著作佐郎,补任司徒王谧的主簿。

从兄景仁举为高祖中兵主簿。[21]方明事思忠益,知无不为。高祖谓之曰:「愧未有瓜衍之赏,且当与卿共豫章国禄。」屡加赏赐。方明严恪,善自居遇,虽处暗室,未尝有墯容。无他伎能,自然有雅韵。从兄混有重名,唯岁节朝宗而已。丹阳尹刘穆之权重当时,朝野辐辏,不与穆之相识者,唯有混、方明、郗僧施、蔡廓四人而已,穆之甚以为恨。方明、廓后往造之,大悦,白高祖曰:「谢方明可谓名家驹。直置便自是台鼎人,无论复有才用。」

堂兄谢景仁举荐他任高祖的中兵主簿。谢方明办事思虑忠诚有益,知道的事没有不做的。高祖对他说:“惭愧没有瓜衍那样的赏赐,暂且与你共享豫章国的俸禄。”屡次加以赏赐。谢方明严肃恭敬,善于自处,即使身处暗室,也从未有懈怠的容貌。没有其他技能,自然有高雅的风韵。堂兄谢混有盛名,只是逢年过节朝拜而已。丹阳尹刘穆之当时权势很重,朝野之人像车辐一样聚集在他周围,不与刘穆之相识的,只有谢混、谢方明、郗僧施、蔡廓四人而已,刘穆之对此非常遗憾。谢方明、蔡廓后来去拜访他,他非常高兴,对高祖说:“谢方明可称是名门子弟。直接安置便是台辅之才,更不用说还有才能。”

顷之,转从事中郎,仍为左将军道怜长史,高祖命府内众事,皆咨决之。随府转中军长史。寻更加晋陵太守,复为骠骑长史、南郡相,委任如初。尝年终,江陵县狱囚事无轻重,悉散听归家,使过正三日还到。罪应入重者有二十余人,纲纪以下,莫不疑惧。时晋陵郡送故主簿弘季盛、徐寿之并随在西,[22]固谏以为:「昔人虽有其事,或是记籍过言。且当今民情伪薄,不可以古义相许。」方明不纳,一时遣之。囚及父兄皆惊喜涕泣,以为就死无恨。至期,有重罪二人不还,方明不听讨捕。其一人醉不能归,逮二日乃反,余一囚十日不至,五官朱千期请见欲白讨之,方明知为囚事,使左右谢五官不须入,囚自当反。囚逡巡墟里,不能自归,乡村责让之,率领将送,遂竟无逃亡者。远近咸叹服焉。遭母忧,去职。服阕,为宋台尚书吏部郎。

不久,转任从事中郎,仍任左将军刘道怜的长史,高祖命令府中各项事务,都咨询他决定。随府转任中军长史。不久加任晋陵太守,又任骠骑长史、南郡相,委任如初。曾在年终,江陵县狱中囚犯不论罪行轻重,全部放回家,让他们过完正月初三返回。罪应判重刑的有二十多人,主簿以下官员,无不怀疑恐惧。当时晋陵郡送故主簿弘季盛、徐寿之都随从在西边,坚决劝谏认为:“古人虽有此事,或许是记载夸大。而且如今民情虚伪浅薄,不能用古义来承诺。”谢方明不采纳,一时全部遣送。囚犯和他们的父兄都惊喜流泪,认为即使去死也无遗憾。到了期限,有重罪二人不回来,谢方明不听讨捕。其中一人喝醉不能回来,过了两天才返回,另一囚犯十天未到,五官朱千期请求进见想报告讨捕,谢方明知道是为囚犯之事,让左右谢绝五官不必进来,囚犯自会返回。那囚犯在村落中徘徊,不能自己回来,乡村的人责备他,带领押送,最终竟没有逃亡的。远近之人都赞叹佩服。遭遇母亲丧事,离职。服丧期满,任宋台尚书吏部郎。

高祖受命,迁侍中。永初三年,出为丹阳尹,有能名。转会稽太守江东民户殷盛,风俗峻刻,强弱相陵,奸吏蜂起,符书一下,文摄相续。又罪及比伍,动相连坐,一人犯吏,则一村废业,邑里惊扰,狗吠达。方明深达治体,不拘文法,阔略苛细,务存纲领。州台符摄,即时宣下,缓民期会,展其办举;郡县监司,不得妄出,贵族豪士,莫敢犯禁,除比伍之坐,判久系之狱。前后征伐,每兵运不充,悉发倩士庶,事既宁息,皆使还本。而属所刻害,或即以补吏。守宰不明,与夺乖舛,人事不至,必被抑塞。方明简汰精当,各慎所宜,虽服役十载,亦一朝从理,东土至今称咏之。性尤爱惜,未尝有所是非,承代前人,不易其政。有必宜改者,则以渐移变,使无迹可寻。元嘉三年,卒官,年四十七。

高祖受禅即位后,升任侍中。永初三年,外任丹阳尹,有能干的声誉。转任会稽太守。江东民户众多,风俗严峻刻薄,强者欺凌弱者,奸吏蜂拥而起,符书一下达,文书催逼接连不断。又连坐邻里,动辄牵连,一人犯吏,则一村废业,城乡惊扰,狗叫到天亮。谢方明深通治政大体,不拘泥于法令条文,宽免苛细之事,务求抓住纲领。州台符令催征,立即宣布下达,放宽百姓的期限,让他们从容办理;郡县监司,不得随意外出,贵族豪士,无人敢违犯禁令,废除连坐之法,判决长期羁押的狱案。前后征伐,每当兵运不足,全部征发士庶,事情平息后,都让他们返回本业。而下属刻薄害人,有时就让他们补任官吏。守宰不明,给予和剥夺错乱,人事不到,必被压制。谢方明精简淘汰精当,各自谨慎适宜,即使服役十年,也一朝治理,东方至今称颂他。生性尤其爱惜,未曾有所是非,继承前任,不改变其政。有必须改的,则逐渐改变,使无迹可寻。元嘉三年,在任上去世,享年四十七岁。

子惠连,幼而聪敏,年十岁,能属文,族兄灵运深相知赏,事在灵运传。本州辟主簿,不就。惠连先爱会稽郡吏杜德灵,及居父忧,赠以五言诗十余首,文行于世。坐被徙废塞,不豫荣伍。尚书仆射殷景仁爱其才,因言次白太祖:「臣小儿时,便见世中有此文,而论者云是谢惠连,其实非也。」太祖曰:「若如此,便应通之。」元嘉七年,方为司徒彭城王义康法曹参军。是时义康治东府城,城堑中得古冢,为之改葬,使惠连为祭文,留信待成,其文甚美。又为雪赋,亦以高丽见奇。文章并传于世。十年,卒,时年二十七。[23]既早亡,且轻薄多尤累,故官位不显。无子。

儿子谢惠连,幼年时就聪慧敏捷,十岁就能写文章,族兄谢灵运深深赏识他,此事记载在《谢灵运传》中。本州征召他为主簿,他没有就任。谢惠连先前喜爱会稽郡吏杜德灵,等到他为父亲服丧时,赠给杜德灵十多首五言诗,这些诗文流传于世。他因此事被流放废黜,不得参与仕途荣进。尚书仆射殷景仁爱惜他的才华,趁进言时禀告太祖说:“我小时候,就在世间见过这种文章,而评论者说是谢惠连所作,其实并非如此。”太祖说:“如果这样,就应当让他仕途通达。”元嘉七年,他才担任司徒彭城王刘义康的法曹参军。当时刘义康修建东府城,在城壕中发现一座古墓,为此改葬,让谢惠连撰写祭文,留宿等待他完成,那篇文章非常优美。他又写了《雪赋》,也因高妙华丽而被人称奇。他的文章都流传于世。元嘉十年,他去世,时年二十七岁。他既早亡,又因轻薄而多过失,所以官位不显赫。没有儿子。

弟惠宣,竟陵王诞司徒从事中郎,临川内史。

弟弟谢惠宣,曾任竟陵王刘诞的司徒从事中郎、临川内史。

江夷

江夷

江夷字茂远,济阳考城人也。祖霦,[24]晋护军将军。父敳,骠骑咨议参军。

江夷字茂远,是济阳考城人。祖父江霦,是晋朝的护军将军。父亲江敳,是骠骑咨议参军。

夷少自藻厉,为后进之美。州辟主簿,不就。桓玄篡位,以为豫章王文学。义旗建,高祖板为镇军行参军,寻参大司马琅邪王军事,[25]转以公事免。[26]顷之,复补主簿。豫讨桓玄功,封南郡州陵县五等侯。孟昶建威府司马,中书侍郎,中军太尉从事中郎,征西大将军道规长史、南郡太守,寻转太尉咨议参军,领录事,迁长史,入为侍中大司马,[27]从府公北伐,[28]拜洛阳园陵,进至潼关。还领宁远将军、琅邪内史、本州大中正。高祖命大司马府、琅邪国事,一以委焉。[29]

江夷年少时自我砥砺,是后辈中的优秀人才。州里征召他为主簿,他没有就任。桓玄篡位时,任命他为豫章王文学。义旗举起后,高祖任命他为镇军行参军,不久参与大司马琅邪王的军事,后因公事被免职。不久,又补任主簿。因参与讨伐桓玄的功劳,被封为南郡州陵县五等侯。历任孟昶建威府司马、中书侍郎、中军太尉从事中郎、征西大将军刘道规的长史、南郡太守,不久转任太尉咨议参军,兼领录事,升任长史,入朝任侍中、大司马,跟随府公北伐,拜祭洛阳园陵,进军到潼关。回来后兼任宁远将军、琅邪内史、本州大中正。高祖命大司马府和琅邪国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他。

宋台初建,为五兵尚书。高祖受命,转掌度支。出为义兴太守,加秩中二千石,以疾去职。寻拜吏部尚书,为吴郡太守。营阳王于吴县见害,夷临哭尽礼。又以兄疾去官。复为丹阳尹,吏部尚书,加散骑常侍,迁右仆射。夷美风仪,善举止,历任以和简著称。出为湘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未之职,病卒,时年四十八。遗命薄敛蔬奠,务存俭约。追赠前将军,本官如故。子湛,别有传。

宋朝台省初建时,他任五兵尚书。高祖受禅即位后,他转任掌管度支。出任义兴太守,加授中二千石的俸禄,因病离职。不久被任命为吏部尚书,任吴郡太守。营阳王在吴县被害,江夷亲临哭吊,尽到礼节。又因兄长生病辞官。后又任丹阳尹、吏部尚书,加散骑常侍,升任右仆射。江夷风度仪表优美,举止得体,历任官职以平和简约著称。出任湘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尚未到任,因病去世,时年四十八岁。他留下遗命要求薄葬,祭品从简,务必节俭。追赠前将军,原有官职不变。儿子江湛,另有传记。

史评

史评

史臣曰:为国之道,食不如信,立人之要,先质后文。士君子当以体正为基,蹈义为本,然后饰以艺能,文以礼乐,苟或难备,不若文不足而质有余也。是以小心翼翼,可祗事于上帝,啬夫喋喋,终不离于虎圈。江夷、谢方明、谢弘微、王惠、王球,学义之美,未足以成名,而贞心雅体,廷臣所罕及。诗云「温温恭人,惟德之基」,信矣。

史臣说:治理国家的道理,粮食不如信义重要;立身处世的关键,先要质朴而后再讲文采。士人君子应当以端正的体态为基础,以践行道义为根本,然后再用才艺技能来修饰,用礼乐来文饰,如果难以兼备,不如文采不足而质朴有余。因此,小心翼翼的人可以侍奉上帝,而喋喋不休的啬夫终究离不开虎圈。江夷、谢方明、谢弘微、王惠、王球这些人,学问义理之美,不足以成就名声,但他们坚贞的心志和优雅的体态,是朝廷大臣中少有人能及的。《诗经》说“温和恭敬的人,是道德的根基”,确实如此啊。

列传第十二 庾悦 王诞 谢景仁 袁湛 褚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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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十四 孔季恭 羊玄保 沈昙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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