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纪第六
本纪第六
宋书卷七
宋书卷七
本纪第七
本纪第七
作者：沈约 南梁
作者：沈约（南梁）
本纪第八
本纪第八
前废帝
前废帝
前废帝名子业，小名法师，是孝武帝的长子。元嘉二十六年正月甲申日出生。世祖镇守寻阳时，子业留在京城。元嘉三十年，世祖入京讨伐元凶（刘劭），子业被囚禁在侍中下省，多次险些被害，最终得以平安无事。
世祖践阼，立为皇太子。始未之东宫，中庶子、二率并入直永福省。大明二年，出居东宫。[1]四年，讲孝经于崇正殿。七年，加元服。
世祖即位后，立他为皇太子。起初未住进东宫，中庶子、左右二率等官员都到永福省值班。大明二年，出宫居住在东宫。[1]大明四年，在崇正殿讲授《孝经》。大明七年，举行加冠礼。
大明八年
大明八年
八年闰五月庚申，世祖崩，其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太宰江夏王义恭解尚书令，加中书监，骠骑大将军柳元景加尚书令。甲子，置录尚书，太宰江夏王义恭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柳元景加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永嘉王子仁为南豫州刺史。[2]
大明八年闰五月庚申日，世祖驾崩，当天，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太宰江夏王刘义恭被解除尚书令职务，加授中书监，骠骑大将军柳元景加授尚书令。甲子日，设置录尚书一职，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柳元景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永嘉王刘子仁任南豫州刺史。[2]
六月辛未，诏曰：「朕以眇身，夙绍洪业，敬御天威，钦对灵命。仰遵凝绪，日鉴前图，实可以拱默守成，诒风长世。而宝位告始，万宇改属，惟德弗明，昧于大道。思宣睿范，引兹简恤，可具询执事，详访民隐。凡曲令密文，繁而伤治，[3]关市僦税，事施一时，而奸吏舞文，妄兴威福，加以气纬舛互，[4]偏颇滋甚。宜其宽傜轻宪，以救民切。御府诸署，事不须广，雕文篆刻，无施于今。悉宜并省，以酬氓愿。藩王贸货，壹皆禁断。外便具条以闻。」戊寅，以豫州之淮南郡复为南梁郡，复分宣城还置淮南郡。庚辰，以南海太守袁昙远为广州刺史。
六月辛未日，下诏说：“朕以渺小之身，早年继承大业，恭敬地驾驭天威，虔诚地顺应天命。上遵先帝的遗绪，每日借鉴前代的图谋，本可以拱手沉默地守住成业，留下风范传于后世。但皇位刚刚开始，天下归属更新，德行不够明达，对大道愚昧无知。想宣扬睿智的典范，推行简朴体恤的政策，可详细询问执事官员，广泛访察民间疾苦。凡是繁琐的政令和密文，繁杂而损害治理，[3]关市税收，只是临时措施，而奸吏舞文弄法，妄自作威作福，加上时运错乱，[4]偏颇更加严重。应当宽免徭役、减轻刑罚，以解救百姓的急迫。御府各署，事务不必过多，雕文篆刻，在当今没有用处。都应合并裁减，以回报百姓的愿望。藩王经商贸易，一律禁止。外廷应详细列出条例上报。”戊寅日，将豫州的淮南郡恢复为南梁郡，又分宣城郡重新设置淮南郡。庚辰日，任命南海太守袁昙远为广州刺史。
秋七月己亥，镇军将军、雍州刺史晋安王子勋改为江州刺史，中护军宗悫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镇北将军、徐州刺史湘东王彧为护军将军，中军将军义阳王昶为征北将军、徐州刺史。庚戌，婆皇国遣使献方物。崇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乙卯，罢南北二驰道。孝建以来所改制度，还依元嘉。丙辰，追崇献妃为献皇后。乙丑，抚军将军、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子鸾解领司徒。
秋季七月己亥日，镇军将军、雍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改任江州刺史，中护军宗悫任安西将军、雍州刺史，镇北将军、徐州刺史湘东王刘彧任护军将军，中军将军义阳王刘昶任征北将军、徐州刺史。庚戌日，婆皇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尊崇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乙卯日，废除南北两条驰道。孝建以来更改的制度，恢复为元嘉旧制。丙辰日，追尊献妃为献皇后。乙丑日，抚军将军、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刘子鸾被解除兼领的司徒职务。
八月丁卯日，领军将军王玄谟任镇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5]己巳日，任命青、冀二州刺史萧惠开为益州刺史。己丑日，[6]皇太后去世。京城下雨成灾。庚寅日，[7]派遣御史与地方长官根据情况赈济抚恤。
九月辛丑，护军将军湘东王彧为领军将军。癸卯，以尚书左仆射刘遵考为特进、右光禄大夫。乙卯，文穆皇后祔葬景宁陵。
九月辛丑日，护军将军湘东王刘彧任领军将军。癸卯日，任命尚书左仆射刘遵考为特进、右光禄大夫。乙卯日，文穆皇后合葬于景宁陵。
冬季十月甲戌日，太常建安王刘休仁任护军将军。戊寅日，辅国将军宗越任司州刺史。[8]庚辰日，免除扬州、南徐州大明七年的拖欠租税。
十二月乙酉日，任命尚书右仆射颜师伯为尚书仆射。[9]壬辰日，将王畿各郡设为扬州，原扬州改为东扬州。癸巳日，任命车骑将军、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为司徒、扬州刺史。
去岁及是岁，东诸郡大旱，甚者米一升数百，京邑亦至百余，饿死者十有六七。孝建以来，又立钱署铸钱，百姓因此盗铸，钱转伪小，商货不行。
去年和今年，东部各郡大旱，严重的地方一升米价值数百钱，京城也达到一百多钱，饿死的人十有六七。孝建以来，又设立钱署铸钱，百姓因此私自盗铸，钱币变得又假又小，商业贸易无法进行。
景和元年
景和元年
永光元年春正月乙未朔，改元。大赦天下。乙巳，省诸州台传。戊午，以领军将军湘东王彧为衞将军、南豫州刺史，护军将军建安王休仁为领军将军，秘书监山阳王休祐为豫州刺史，左衞将军桂阳王休范为中护军，南豫州刺史寻阳王子房为东扬州刺史。
永光元年春季正月乙未朔日，改年号。大赦天下。乙巳日，裁撤各州的台传机构。戊午日，任命领军将军湘东王刘彧为卫将军、南豫州刺史，护军将军建安王刘休仁为领军将军，秘书监山阳王刘休祐为豫州刺史，左卫将军桂阳王刘休范为中护军，南豫州刺史寻阳王刘子房为东扬州刺史。
二月乙丑，减州郡县田禄之半。[10]庚寅，铸二铢钱。
二月乙丑日，削减州郡县官员的田地俸禄一半。[10]庚寅日，铸造二铢钱。
三月甲辰，罢临江郡。
三月甲辰日，撤销临江郡。
六月己巳日，左军长史刘道隆任梁、南秦二州刺史。乙亥日，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宗悫去世。壬午日，卫将军、南豫州刺史湘东王刘彧改任雍州刺史。[11]尚书令、骠骑大将军柳元景加授南豫州刺史。
秋八月辛酉，越骑校尉戴法兴有罪，赐死。庚午，以尚书仆射颜师伯为尚书左仆射，[12]吏部尚书王景文为尚书右仆射。癸酉，帝自率宿衞兵，诛太宰江夏王义恭、尚书令骠骑大将军柳元景、尚书左仆射颜师伯、[13]廷尉刘德愿。
秋季八月辛酉日，越骑校尉戴法兴有罪，被赐死。庚午日，任命尚书仆射颜师伯为尚书左仆射，[12]吏部尚书王景文为尚书右仆射。癸酉日，皇帝亲自率领宿卫兵，诛杀太宰江夏王刘义恭、尚书令骠骑大将军柳元景、尚书左仆射颜师伯、[13]廷尉刘德愿。
改元为景和元年。文武赐位二等。以领军将军建安王休仁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衞将军湘东王彧还为南豫州刺史。甲戌，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子尚领尚书令，射声校尉沈文秀为青州刺史，左军司马崔道固为冀州刺史。乙亥，诏曰：「昔凝神伫逸，磻溪赞道，湛虑思才，傅岩毗化。朕位御三极，风澄万宇，资𫓧电断，正卯斯戮。思所以仰宣遗烈，俯弘景祚，每结梦庖鼎，瞻言板筑，有劬日昃，无忘昧旦。可甄访郡国，招聘闾部：其有孝性忠节，幽居遯栖，信诚义行，廉正表俗，文敏博识，干事治民，务加旌举，随才引擢。庶官克顺，彝伦咸叙。主者精加详括，称朕意焉。」以始兴公沈庆之为太尉，镇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王玄谟为领军将军。庚辰，以石头城为长乐宫，东府城为未央宫。罢东扬州并扬州。甲申，以北邸为建章宫，南第为长杨宫。以冠军将军邵陵王子元为湘州刺史。丙戌，原除吴、吴兴、义兴、晋陵、琅邪五郡大明八年以前逋租。己丑，复立南北二驰道。
改年号为景和元年。文武官员赐爵位二等。任命领军将军建安王刘休仁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卫将军湘东王刘彧仍任南豫州刺史。甲戌日，司徒、扬州刺史豫章王刘子尚兼领尚书令，射声校尉沈文秀任青州刺史，左军司马崔道固任冀州刺史。乙亥日，下诏说：“从前凝神静待贤才，磻溪之人辅佐王道，深思渴求能士，傅岩之臣助成教化。朕位居三极，风教澄清万方，凭借雷霆般的决断，诛杀了奸佞。想以此上宣先帝的遗烈，下弘国家的福祚，常常梦见烹饪之鼎，仰望筑墙之人，辛勤到日暮，不忘黎明。可甄别访察郡国，招聘乡里：凡有孝心忠节、隐居避世、诚信义行、廉洁正直表率世俗、文敏博识、能干实事治理百姓的人，务必加以表彰举荐，根据才能提拔任用。希望百官能够顺理，伦常都能有序。主管者要精心详细查访，符合朕的心意。”任命始兴公沈庆之为太尉，镇北将军、青冀二州刺史王玄谟为领军将军。庚辰日，将石头城改为长乐宫，东府城改为未央宫。撤销东扬州并入扬州。甲申日，将北邸改为建章宫，南第改为长杨宫。任命冠军将军邵陵王刘子元为湘州刺史。丙戌日，免除吴、吴兴、义兴、晋陵、琅邪五郡大明八年以前的拖欠租税。己丑日，重新设立南北两条驰道。
九月癸巳，车驾幸湖熟，奏鼓吹。戊戌，车驾还宫。庚子，以南兖州刺史永嘉王子仁为南徐州刺史，丹阳尹始安王子真为南兖州刺史。辛丑，抚军将军、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子鸾免为庶人，赐死。丙午，以兖州刺史薛安都为平北将军、徐州刺史。丁未，衞将军湘东王彧加开府仪同三司，特进、右光禄大夫刘遵考为安西将军、南豫州刺史，宁朔将军殷孝祖为兖州刺史。戊申，以前梁、南秦二州刺史柳元怙复为梁、南秦二州刺史。己酉，车驾讨征北将军、徐州刺史义阳王昶，内外戒严。昶奔于索虏。辛亥，右将军、豫州刺史山阳王休祐进号镇西大将军。甲寅，以安西长史袁𫖮为雍州刺史。戊午，以左民尚书刘思考为益州刺史。是日解严，车驾幸瓜步。开百姓铸钱。
九月癸巳日，皇帝驾临湖熟，演奏鼓吹乐。戊戌日，皇帝回宫。庚子日，任命南兖州刺史永嘉王刘子仁为南徐州刺史，丹阳尹始安王刘子真为南兖州刺史。辛丑日，抚军将军、南徐州刺史新安王刘子鸾被免为庶人，赐死。丙午日，任命兖州刺史薛安都为平北将军、徐州刺史。丁未日，卫将军湘东王刘彧加授开府仪同三司，特进、右光禄大夫刘遵考任安西将军、南豫州刺史，宁朔将军殷孝祖任兖州刺史。戊申日，任命前梁、南秦二州刺史柳元怙再次担任梁、南秦二州刺史。己酉日，皇帝讨伐征北将军、徐州刺史义阳王刘昶，内外戒严。刘昶逃奔到索虏（北魏）。辛亥日，右将军、豫州刺史山阳王刘休祐进号为镇西大将军。甲寅日，任命安西长史袁𫖮为雍州刺史。戊午日，任命左民尚书刘思考为益州刺史。当天解除戒严，皇帝驾临瓜步。开放百姓铸钱。
冬十月癸亥，曲赦徐州。丙寅，车驾还宫。以建安王休仁为护军将军。己卯，东阳太守王藻下狱死。以宫人谢贵嫔为夫人，加虎贲靸戟，鸾辂龙旗，出警入跸，实新蔡公主也。乙酉，以镇西大将军、豫州刺史山阳王休祐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14]
冬季十月癸亥日，特赦徐州。丙寅日，皇帝回宫。任命建安王刘休仁为护军将军。己卯日，东阳太守王藻下狱而死。将宫人谢贵嫔立为夫人，增加虎贲、靸戟，使用鸾辂、龙旗，出入有警跸，实际上是新蔡公主。乙酉日，任命镇西大将军、豫州刺史山阳王刘休祐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14]
十一月壬辰，宁朔将军何迈下狱死。新除太尉沈庆之薨。壬寅，立皇后路氏，四厢奏乐。赦扬、南徐二州。护军将军建安王休仁加特进、左光禄大夫。中护军桂阳王休范迁职。丁未，皇子生，少府刘胜之子也。[15]大赦天下。赃污淫盗，悉皆原除。赐为父后者爵一级。壬子，以特进、左光禄大夫、护军将军建安王休仁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午，南平王敬猷、庐陵王敬先、安南侯敬渊并赐死。
十一月壬辰日，宁朔将军何迈下狱而死。新授太尉沈庆之去世。壬寅日，立皇后路氏，四厢奏乐。赦免扬州、南徐州。护军将军建安王刘休仁加授特进、左光禄大夫。中护军桂阳王刘休范调任职务。丁未日，皇子出生，实际上是少府刘胜的儿子。[15]大赦天下。贪污、淫乱、盗窃等罪行，全部赦免。赐给为父后者爵位一级。壬子日，任命特进、左光禄大夫、护军将军建安王刘休仁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午日，南平王刘敬猷、庐陵王刘敬先、安南侯刘敬渊都被赐死。
时帝凶悖日甚，诛杀相继，内外百司，不保首领。先是讹言云：「湘中出天子。」帝将南巡荆、湘二州以厌之。先欲诛诸叔，然后发引。太宗与左右阮佃夫、王道隆、李道儿密结帝左右寿寂之、姜产之等十一人，谋共废帝。戊午夜，帝于华林园竹林堂射鬼。时巫觋云：「此堂有鬼。」故帝自射之。寿寂之怀刀直入，姜产之为副。帝欲走，寂之追而殒之。时年十七。太皇太后令曰：
当时皇帝凶恶悖逆日益严重，诛杀接连不断，朝廷内外百官，都难以保全性命。先前有谣言说：“湘中出天子。”皇帝将南巡荆州、湘州以镇压此兆。先想诛杀各位叔父，然后出发。太宗（湘东王刘彧）与左右亲信阮佃夫、王道隆、李道儿秘密结交皇帝身边的寿寂之、姜产之等十一人，谋划共同废黜皇帝。戊午夜，皇帝在华林园竹林堂射鬼。当时巫觋说：“此堂有鬼。”所以皇帝亲自射鬼。寿寂之怀揣刀直入，姜产之为副手。皇帝想逃跑，寿寂之追上并杀了他。当时年仅十七岁。太皇太后下令说：
司徒领护军八座：子业虽曰嫡长，少禀凶毒，不仁不孝，著自髫龀。孝武弃世，属当辰历。自梓宫在殡，喜容腼然，天罚重离，欢恣滋甚。逼以内外维持，忍虐未露，而凶惨难抑，一旦肆祸，遂纵戮上宰，殄害辅臣。子鸾兄弟，先帝钟爱，含怨既往，枉加屠酷。昶茂亲作扞，横相征讨。新蔡公主逼离夫族，幽置深宫，诡云薨殒。襄事甫尔，丧礼顿释，昏酣长夜，庶事倾遗。朝贤旧勋，弃若遗土。管弦不辍，珍羞备膳。詈辱祖考，以为戏谑。行游莫止，淫纵无度。肆宴园陵，规图发掘。诛剪无辜，籍略妇女。建树伪竖，莫知谁息。拜嫔立后，庆过恒典。宗室密戚，遇若婢仆，鞭捶陵曳，无复尊卑。南平一门，特钟其酷。反天灭理，显暴万端。苛罚酷令，终无纪极，夏桀、殷辛，未足以譬。阖朝业业，人不自保，百姓遑遑，手足靡厝。行秽禽兽，罪盈三千。高祖之业将泯，七庙之享几绝。吾老疾沈笃，每规祸鸩，忧煎漏刻，气命无几。开辟以降，所未尝闻。远近思奋，十室而九。
司徒兼领护军八座：子业虽说是嫡长子，但从小禀性凶恶狠毒，不仁不孝，自幼年就显露出来。孝武帝去世时，他正继承帝位。自从灵柩停殡，他面带喜色，天罚接连降临，他欢纵更加厉害。迫于内外维持，残忍暴虐尚未完全暴露，但凶残难以抑制，一旦肆意作祸，便纵容杀戮上宰，残害辅臣。子鸾兄弟，是先帝钟爱之人，他心怀旧怨，枉加屠戮。刘昶是至亲藩王，他横加征讨。新蔡公主被逼离开夫族，幽禁深宫，谎称去世。丧事刚完，丧礼立即解除，长夜昏醉，众事倾废。朝廷贤臣旧勋，被他弃如尘土。管弦不停，珍馐备膳。辱骂祖先，当作戏谑。行游不止，淫纵无度。在园陵设宴，图谋发掘。诛杀无辜，掠夺妇女。树立奸佞小人，不知何时休止。拜嫔立后，庆典超过常制。宗室近亲，待如奴婢，鞭打欺凌，不再有尊卑之分。南平一门，尤其遭受其酷。反天灭理，暴行万端。苛罚酷令，终无极限，夏桀、商纣，不足以比喻。满朝惶恐，人人不能自保，百姓惶惶，手足无措。行为污秽如禽兽，罪恶满盈三千。高祖的基业将灭，七庙的祭祀几乎断绝。我年老病重，常担忧祸害，忧心如焚，性命无几。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听闻。远近之人思奋，十室之中有九家。
衞将军湘东王体自太祖，天纵英圣，文皇钟爱，宠冠列藩。吾早识神睿，特兼常礼。潜运宏规，义士投袂，独夫既殒，悬首白旗，社稷再兴，宗祏永固，人鬼属心，大命允集。且勋德高邈，大业攸归，宜遵汉、晋，纂承皇极。主者详旧典以时奉行。
卫将军湘东王（刘彧）是太祖（刘裕）的后代，天生英明圣哲，文皇帝（刘义隆）对他特别钟爱，宠爱超过所有藩王。我早年就看出他神智卓越，对他格外礼遇。他暗中谋划宏图大略，义士们纷纷响应，独夫（前废帝）既已伏诛，首级悬挂在白旗上，国家得以复兴，宗庙永固，人神归心，天命确实集中在他身上。况且他的功勋德行高远，大业应当归他，应遵循汉、晋的先例，继承皇位。主管部门详查旧典，按时奉行。
未亡人余年不幸婴此百艰，永寻情事，虽存若殒。当复奈何！当复奈何！
我这未亡人晚年不幸遭遇这百般艰难，长久追思往事，虽活着却如同死去。又能怎么办呢！又能怎么办呢！
葬废帝丹阳秣陵县南郊坛西。
将废帝安葬在丹阳郡秣陵县南郊祭坛的西边。
帝幼而狷急，在东宫每为世祖所责。世祖西巡，子业启参承起居，书迹不谨，上诘让之。子业启事陈谢，上又答曰：「书不长进，此是一条耳。闻汝素都懈怠，狷戾日甚，何以顽固乃尔邪！」初践阼，受玺绂，悖然无哀容。始犹难诸大臣及戴法兴等，既杀法兴，诸大臣莫不震慑。于是又诛群公。元凯以下，皆被殴捶牵曳。内外危惧，殿省骚然。初太后疾笃，遣呼帝。帝曰：「病人间多鬼，可畏，那可往。」太后怒，语侍者：「将刀来，破我腹，那得生如此宁馨儿！」及太后崩后数日，帝梦太后谓之曰：「汝不孝不仁，本无人君之相。子尚愚悖如此，亦非运祚所及。孝武险虐灭道，怨结人神，儿子虽多，并无天命。大运所归，应还文帝之子。」其后湘东王绍位，果文帝子也。故帝聚诸叔京邑，虑在外为患。山阴公主淫恣过度，谓帝曰：「妾与陛下，虽男女有殊，俱托体先帝。陛下六宫万数，而妾唯驸马一人。事不均平，一何至此！」帝乃为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进爵会稽郡长公主，秩同郡王，食汤沐邑二千户，[16]给鼓吹一部，加班剑二十人。帝每出，与朝臣常共陪辇。主以吏部郎褚渊貌美，就帝请以自侍，帝许之。渊侍主十日，备见逼迫，誓死不回，遂得免。帝所幸阉人华愿儿，官至散骑常侍，加将军带郡。帝少好读书，[17]颇识古事，自造世祖诔及杂篇章，往往有辞采。以魏武帝有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乃置此二官。以建安王休仁、山阳王休祐领之。[18]其余事迹，分见诸列传。
皇帝（刘子业）自幼性情急躁，在东宫时经常被世祖（孝武帝刘骏）责备。世祖西巡时，子业上奏请示起居情况，字迹不工整，皇上责问他。子业上奏谢罪，皇上又回答说：“书法没有长进，这只是其中一条。听说你一向懈怠，暴躁乖戾日益严重，为何如此顽固！”他刚即位时，接受玺绶，却悖逆无哀容。起初还忌惮各位大臣和戴法兴等人，等杀了戴法兴后，大臣们无不震惊恐惧。于是又诛杀诸公。元凯以下的官员，都被殴打拖拽。朝廷内外人人自危，殿省一片混乱。当初太后病重，派人叫皇帝。皇帝说：“病人身边多鬼，可怕，怎么能去。”太后大怒，对侍者说：“拿刀来，剖开我肚子，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太后去世后几天，皇帝梦见太后对他说：“你不孝不仁，本无人君之相。你的儿子如此愚昧悖逆，也不是国运所能延续的。孝武帝阴险暴虐，灭绝天道，人神共愤，儿子虽多，都没有天命。大运所归，应还给文帝的儿子。”后来湘东王继位，果然是文帝的儿子。所以皇帝把各位叔父聚集在京城，担心他们在外面成为祸患。山阴公主淫乱放纵过度，对皇帝说：“我与陛下，虽然男女有别，但都是先帝的骨肉。陛下有六宫上万嫔妃，而我只有驸马一人。事情如此不公平，竟到这种地步！”皇帝于是为公主设置面首（男宠）左右三十人；进爵为会稽郡长公主，俸禄同郡王，食汤沐邑二千户，赐给鼓吹一部，加派班剑二十人。皇帝每次出行，与朝臣常一同陪辇。公主因吏部郎褚渊貌美，向皇帝请求让他侍奉自己，皇帝答应了。褚渊侍奉公主十天，备受逼迫，誓死不从，最终得以免去。皇帝宠幸的宦官华愿儿，官至散骑常侍，加将军衔兼管郡务。皇帝年少时喜欢读书，颇知古事，自己撰写世祖的诔文及各类文章，往往有文采。因魏武帝有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便设置这两个官职，让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担任。其余事迹，分别见于各列传。
【论】
【论】
史臣曰：废帝之事行著于篇。若夫武王数殷纣之衅，不能絓其万一；霍光书昌邑之过，未足举其毫厘。假以中才之君，有一于此，足以𫕥社残宗，汚宫潴庙，况总斯恶以萃一人之体乎！其得亡亦为幸矣。
史臣说：废帝的所作所为都记载在本篇中。即使武王列举殷纣的罪行，也不能比其万分之一；霍光书写昌邑王的过错，也不足以举其毫厘。假使一个中等才能的君主，有其中一条，就足以使社稷倾覆、宗庙残毁、宫室污秽、庙堂被毁，何况将这些恶行集于一人之身呢！他能得以不死也算是幸运了。
校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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