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六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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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百六十七 列传第一百二十六
卷三百六十七 列传第一百二十六
李显忠 杨存中 郭浩 杨政
李显忠 杨存中 郭浩 杨政
李显忠
李显忠
李显忠,绥德军青涧人也。初名世辅,南归,赐名显忠。由唐以来,世袭苏尾九族巡检。初,其母当产,数日不能免,有僧过门曰:「所孕乃奇男子,当以剑、矢置母旁,即生。」已而果生显忠,立于蓐,咸异之。
李显忠,是绥德军青涧人。最初名叫世辅,回到南方后,被赐名显忠。从唐朝以来,他家世袭苏尾九族巡检的官职。当初,他母亲临产,好几天生不下来,有个僧人经过门口说:“所怀的是个奇特的男孩,应当把剑和箭放在母亲身旁,就能生下来。”不久果然生下显忠,他站在产褥上,大家都感到惊异。
年十七,投效用,随父永奇出入行阵。金人犯鄜延,经略王庶命永奇募间者,得张琦;更求一人,显忠请行。永奇曰:「汝未涉历,行必累琦。」显忠曰:「显忠年小,胆气不小,必不累琦,当与琦俱。」有敌人夜宿陶穴,显忠缒穴中,得十七人,皆杀之,取首二级,马二匹,余马悉折其足。庶大奇之,补承信郎,充队将,由是始知名。转武翼郎,充副将。
十七岁时,他投军效力,跟随父亲李永奇出入战阵。金人侵犯鄜延,经略使王庶命李永奇招募间谍,找到了张琦;还需要一个人,显忠请求前往。李永奇说:“你没有经历,去了一定会拖累张琦。”显忠说:“我年纪虽小,胆气却不小,一定不会拖累张琦,我要和张琦一起去。”有敌人夜里住在陶窑中,显忠用绳子吊进窑里,抓获十七人,全部杀死,取了两个首级,两匹马,其余的马都折断了腿。王庶非常惊奇,补任他为承信郎,充任队将,从此开始知名。后转任武翼郎,充任副将。
金人陷延安,授显忠父子官。永奇聚泣曰:「我宋臣也,世袭国恩,乃为彼用邪!」会刘豫令显忠帅马军赴东京,永奇密戒之曰:「汝若得乘机,即归本朝,无以我故贰其志。事成,我亦不朽矣。」显忠至东京,刘麟喜之,授南路钤辖,乃密遣其客雷灿以蜡书赴行在。已而豫废,兀术以万骑驰猎淮上,与显忠独立马围场间。显忠戒吴俊往探淮水可度马处,欲执兀术归朝。俊还,显忠驰问之,为竹刺伤马而止。兀术授显忠承宣使、知同州。
金人攻陷延安,授予显忠父子官职。李永奇聚集家人哭泣说:“我是宋朝的臣子,世代蒙受国恩,竟要为他们效力吗!”恰逢刘豫命令显忠率领骑兵前往东京,李永奇秘密告诫他说:“你如果能找到机会,就回归本朝,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改变志向。事情成功了,我也就不朽了。”显忠到了东京,刘麟很喜欢他,授予他南路钤辖,于是他秘密派门客雷灿带着蜡书前往皇帝驻地。不久刘豫被废,兀术率领一万骑兵在淮上驰骋打猎,与显忠单独站在马围场中间。显忠告诫吴俊去探查淮水可以渡马的地方,想要抓住兀术归朝。吴俊回来,显忠骑马去问他,因竹刺伤马而停止。兀术授予显忠承宣使、知同州。
显忠至鄜省侍,永奇教显忠曰:「同州入南山,乃金人往来驿路,汝可于此擒其酋,渡洛、渭,由商、虢归朝。第报我知,我当以兵取延安而归。」显忠赴同州,即遣黄士成等持书由蜀至吴,报归朝事。元帅撒里曷来同州,显忠以计执之,驰出城。至洛河,舟船后期不得渡,与追骑屡战,皆胜。显忠憩高原,望追骑益多,乃与撒里曷折箭为誓,不得杀同州人,不得害我骨肉,皆许之,遂推之下山崖,追兵争救得免。显忠携老幼长驱而北,至鄜城县,急遣人告永奇。永奇即挈家出城,至马趐谷口,为金人所及,家属二百口皆遇害。是日,天昏大雪,延安人闻之皆泣下。
显忠到鄜州探望侍奉父亲,李永奇教导显忠说:“同州进入南山,是金人往来的驿路,你可以在这里擒获他们的首领,渡过洛水、渭水,经由商州、虢州归朝。只要报告我知道,我就率兵攻取延安然后回来。”显忠前往同州,立即派黄士成等人带着书信经由蜀地到吴地,报告归朝的事。元帅撒里曷来到同州,显忠用计谋抓住了他,骑马奔出城。到了洛河,船只来晚了无法渡河,与追来的骑兵多次交战,都获胜了。显忠在高原上休息,看到追兵越来越多,于是与撒里曷折箭发誓,不得杀害同州人,不得伤害我的骨肉,撒里曷都答应了,于是把他推下山崖,追兵争相救援得以免死。显忠带着老幼长驱向北,到了鄜城县,急忙派人告诉李永奇。李永奇立即带着家人出城,到了马趐谷口,被金人追上,家属二百口人都遇害。那天,天色昏暗,大雪纷飞,延安人听说后都流下了眼泪。
显忠仅以二十六人奔夏国。夏人问故。显忠泣,具言父母妻子之亡,切齿疾首,恨不即死,愿得二十万人生擒撒里曷,取陕西五路归于夏,显忠亦得报不共戴天之仇。夏主曰:「尔能为立功,则不靳借兵。」时有酋豪号「青面夜叉」者,久为夏国患,乃令显忠图之。请三千骑,昼夜疾驰,奄至其帐,擒之以归。夏主大悦,即出二十万骑,以文臣王枢、武臣𠼪讹为陕西招抚使,显忠为延安招抚使,时绍兴九年二月十四日也。
显忠仅带着二十六人逃奔夏国。夏人问原因。显忠哭着,详细讲述了父母妻子的死亡,咬牙切齿,痛恨不已,恨不得立刻死去,希望得到二十万人活捉撒里曷,夺取陕西五路归附夏国,显忠也能报不共戴天之仇。夏主说:“你能为我立功,我就不吝惜借兵。”当时有个酋豪号称“青面夜叉”,长期成为夏国的祸患,于是命令显忠去对付他。显忠请求三千骑兵,昼夜疾驰,突然到达他的营帐,将他擒获带回。夏主非常高兴,立即派出二十万骑兵,以文臣王枢、武臣𠼪讹为陕西招抚使,显忠为延安招抚使,当时是绍兴九年二月十四日。
显忠引兵至延安,总管赵惟清大呼曰:「鄜延路今复归宋矣,已有赦书。」显忠与官吏观赦书列拜,显忠大哭,众皆哭,百姓哭声不绝。乃以旧部八百余骑往见王枢、𠼪讹,谕之曰:「显忠已得延安府,见讲和赦书,招抚可以本部军归国。」𠼪讹不从,曰:「初,经略乞兵来取陕西。今既到此,乃令我归耶?」显忠知势不可,乃出刀斫𠼪讹,不及,擒王枢缚之。夏人以铁鹞子军来。显忠以所部拒之,驰挥双刀,所向披靡,夏兵大溃,杀死蹂践无虑万人,获马四万匹。显忠揭榜招兵,以「绍兴九年」为文书。每得一人,予马一匹,旬日间得万人,皆骁勇少壮。又擒害其父母弟侄者,皆斩于东城之内。行至鄜州,已有马步军四万余。撒里曷在耀州,闻显忠来,一夕遁去。
显忠率兵到达延安,总管赵惟清大声呼喊说:“鄜延路现在又回归宋朝了,已有赦书。”显忠与官吏观看赦书,列队跪拜,显忠大哭,众人都哭,百姓哭声不断。于是他带着旧部八百多骑兵去见王枢、𠼪讹,告诉他们说:“显忠已经得到延安府,见到讲和赦书,招抚使可以率领本部军队归国。”𠼪讹不听从,说:“当初,经略使请求派兵来夺取陕西。如今既然到了这里,却让我回去吗?”显忠知道形势不可行,于是拔出刀砍𠼪讹,没砍中,擒获王枢并捆绑起来。夏人派铁鹞子军来。显忠率领所部抵抗,驰马挥舞双刀,所向披靡,夏兵大败,杀死践踏的不下万人,缴获马四万匹。显忠张贴告示招兵,以“绍兴九年”为文书。每得到一人,给马一匹,十天内得到一万人,都是骁勇少壮。又擒获杀害他父母弟侄的人,都在东城之内斩首。行进到鄜州,已有马步军四万多人。撒里曷在耀州,听说显忠来了,一夜之间逃走了。
四川宣抚吴玠遣张振来抚谕云:「两国见议和好,不可生事,可量引军赴行在。」遂至河池县见玠,玠抚之曰:「忠义归朝,惟君第一。」从行使臣崔臯等六百余人列拜庭下,玠又抚之,犒以银绢,诣行府受告敕、金带,除指挥使、承宣使。至行在,高宗抚劳再三,赐名加赉,又赐田镇江,以崔臯辈充将佐。
四川宣抚使吴玠派张振来安抚晓谕说:“两国正在商议和好,不可生事,可以酌情率军前往皇帝驻地。”于是到河池县见吴玠,吴玠安抚他说:“忠义归朝,只有你是第一。”随行使臣崔臯等六百多人在庭下列队跪拜,吴玠又安抚他们,用银绢犒赏,前往行府接受告敕、金带,被任命为指挥使、承宣使。到了皇帝驻地,高宗再三安抚慰劳,赐名并加赏赐,又赐给镇江的田地,让崔臯等人充任将佐。
兀术犯河南,命显忠为招抚司前军都统制,与李贵同破灵壁县。兀术犯合肥,手诏以军与张俊会。显忠至孔城镇,与敌战,败之。兀术谓韩常曰:「李世辅归宋,不曾立功,此人敢勇,宜且避之。」乃焚庐江而走。显忠欲追之与死战,俊以奉旨监护,虑失显忠,遂各以军还。
兀术侵犯河南,命令显忠为招抚司前军都统制,与李贵一起攻破灵壁县。兀术侵犯合肥,皇帝亲笔诏令让他率军与张俊会合。显忠到达孔城镇,与敌人交战,击败了他们。兀术对韩常说:“李世辅归附宋朝,不曾立功,这个人勇敢,应当暂且避开他。”于是焚烧庐江而逃走。显忠想要追击他们决一死战,张俊因奉旨监护,担心失去显忠,于是各自率军返回。
太后至临安,显忠入觐,加保信军节度使、浙东副总管。显忠熟西边山川险易,因上恢复策,忤秦桧意。金使言显忠私遣人过界,遂降官奉祠,台州居住。复宁国军节度使,升都统制。
太后到达临安,显忠入朝觐见,加任保信军节度使、浙东副总管。显忠熟悉西部边疆山川的险易,于是上奏恢复策略,触犯了秦桧的意图。金国使者说显忠私自派人过界,于是被降官奉祠,在台州居住。后又恢复宁国军节度使,升任都统制。
二十九年,金渝盟,诏显忠以本部捍御。遣统制官韦永寿等以二百骑至安丰军,与金将小韩将军兵五千人战于大人洲,败之。俄又增兵万余来,显忠率骑军出,自旦至午,气百倍,以大刀斫敌阵,敌不能支,杀获甚众,掩入淮者不可计。
二十九年,金人背弃盟约,诏令显忠率领本部防御。他派统制官韦永寿等率二百骑兵到安丰军,与金将小韩将军的五千士兵在大人洲交战,击败了他们。不久金人又增兵一万多人前来,显忠率领骑兵出击,从早晨到中午,士气百倍,用大刀砍向敌阵,敌人不能支撑,杀伤俘获很多,被赶入淮河的不计其数。
金主亮犯淮西,朝廷命王权拒于合肥。权退保和州,又弃军渡江,和州失守。金主亲统细军驻和之鸡笼山,将济采石。朝廷诏以显忠代权,命虞允文趣显忠交军,军中大喜,于是有采石之捷,语在《允文传》。显忠退军沙上,得杨存中报:「车驾至平江,可速进兵。」显忠选锐士万人渡江,尽复淮西州郡。军至横山涧,与金射雕军战,统制顿遇重伤,韦永寿死之,敌兵败走。金主亮切责诸将不用命,诸将弑之而还。是役也,显忠所将一万九千八百六人行赏有差,张振功为最。诏赐显忠五子金带。授显忠淮西制置使、京畿等处招讨使,擢太尉、宁国军节度使、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赴行在。
金主完颜亮侵犯淮西,朝廷命令王权在合肥抵御。王权退保和州,又弃军渡江,和州失守。金主亲自统率精锐部队驻扎在和州的鸡笼山,将要渡采石。朝廷诏令显忠代替王权,命虞允文催促显忠交接军队,军中大喜,于是有了采石之捷,记载在《虞允文传》中。显忠退军到沙上,得到杨存中的报告:“皇帝车驾到达平江,可迅速进兵。”显忠挑选精锐士兵一万人渡江,全部收复淮西州郡。军队到达横山涧,与金国射雕军交战,统制顿遇受重伤,韦永寿战死,敌兵败走。金主完颜亮严厉责备诸将不听从命令,诸将杀了他而返回。这次战役,显忠所率领的一万九千八百六人各有赏赐,张振功劳最大。诏令赐给显忠五个儿子金带。授予显忠淮西制置使、京畿等处招讨使,升任太尉、宁国军节度使、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前往皇帝驻地。
孝宗即位,赐田百顷,兼权池州驻劄御前诸军都统制,节制军马。隆兴元年,兼淮西招抚使。时金主褒新立,山东、河北豪杰蠭起,耶律诸种兵数十万据数郡之地,太行山忠义耿京、王世隆辈皆欲挈地还于朝。金惧,亟请和。显忠阴结金统军萧琦为内应,请出师自宿、亳趋汴,由汴京以通关陕;关陕既通,则鄜延一路熟知显忠威名,必皆回应,且欲起其旧部曲,可得数万人,以取河东。
孝宗即位,赐给显忠田地百顷,兼代池州驻劄御前诸军都统制,节制军马。隆兴元年,兼淮西招抚使。当时金主完颜褒新立,山东、河北豪杰蜂拥而起,耶律各部族兵数十万占据数郡之地,太行山忠义军耿京、王世隆等人都想带着土地归附朝廷。金人害怕,急忙请求和谈。显忠暗中结交金国统军萧琦作为内应,请求出兵从宿州、亳州直奔汴京,由汴京来打通关陕;关陕打通后,鄜延一路熟知显忠威名,必定都会响应,并且想发动他的旧部,可得数万人,来夺取河东。
时张浚开都督府,四月,命显忠渡江督战。乃自濠梁渡淮,至陡沟,琦背约,用拐子马来拒,与战,败之。琦复背城列阵,显忠躬率将士鏖战,琦败走,遂复灵壁,入城,宣布德意,不戮一人,中原归附者踵接。时邵宏渊围虹县未下,显忠遣灵壁降卒开谕祸福,金贵戚大周仁及蒲察徙穆皆出降。宏渊耻功不自己出;又有降千户诉宏渊之卒夺其佩刀,显忠立斩之,由是二将益不相能。
当时张浚开设都督府,四月,命令显忠渡江督战。于是从濠梁渡过淮水,到达陡沟,萧琦背弃盟约,用拐子马来抵抗,显忠与他交战,击败了他。萧琦又背城列阵,显忠亲自率领将士鏖战,萧琦败走,于是收复灵壁,进入城中,宣布朝廷恩德,不杀一人,中原归附的人接连不断。当时邵宏渊围攻虹县未攻下,显忠派灵壁降卒开导晓谕祸福,金国贵戚大周仁和蒲察徙穆都出城投降。邵宏渊耻于功劳不是自己出的;又有降千户控告邵宏渊的士兵夺了他的佩刀,显忠立即斩了那个士兵,因此二将更加不和。
六月,兵傅宿州城,金人来拒,显忠败之,斩其左翼都统及首虏数千人,追奔二十余里。宏渊至,谓显忠曰:「招抚真关西将军也。」显忠闭营休士,为攻城计,宏渊等不从。显忠引麾下杨椿上城,开北门,不逾时拔其城。宏渊等殿后,趣之,乃始渡濠登城。城中巷战,又斩首虏数千人,擒八十余人,遂复宿州。举寄居官刘时摄州事。捷闻,授显忠开府仪同三司、殿前都指挥使,妻周氏封国夫人。宏渊欲发仓库犒士卒,显忠不可,移军出城,止以见钱犒士,士皆不悦。
六月,军队逼近宿州城,金人来抵抗,显忠击败了他们,斩其左翼都统及首虏数千人,追击二十多里。邵宏渊到达,对显忠说:“招抚真是关西将军啊。”显忠关闭营垒让士兵休息,做攻城的打算,邵宏渊等人不听从。显忠率领部下杨椿登上城墙,打开北门,不到一个时辰就攻下了城池。邵宏渊等人殿后,催促他们,才渡过濠沟登城。城中巷战,又斩首虏数千人,擒获八十多人,于是收复宿州。推举寄居官刘时代理州事。捷报传来,授予显忠开府仪同三司、殿前都指挥使,妻子周氏封为国夫人。邵宏渊想打开仓库犒赏士兵,显忠不同意,移军出城,只用现钱犒赏士兵,士兵都不高兴。
金帅孛撒自南京率步骑十万来,晨薄城,列大阵。显忠亲帅军遇于城南,战数十合,孛撒大败,遂退走。统制李福、统领李保各以所部退避,皆斩以徇。翼日,敌益兵至。显忠谓宏渊并力夹击,宏渊按兵不动,显忠独与所部力战百余合,杀左翼都统及千户、万户,斩首虏五千余人。俄增兵复来逼城,显忠用克敌弓射却之。
金帅孛撒从南京率领步骑兵十万人前来,早晨逼近城池,摆开大阵。显忠亲自率军在城南迎战,交战数十回合,孛撒大败,于是退走。统制李福、统领李保各自率领所部退避,都被斩首示众。第二天,敌人增兵到来。显忠对邵宏渊说合力夹击,邵宏渊按兵不动,显忠独自与所部力战一百多回合,杀死左翼都统及千户、万户,斩首虏五千多人。不久敌人增兵又来逼近城池,显忠用克敌弓射退了他们。
宏渊顾众曰:「当此盛夏,摇扇于清凉犹不堪,况烈日中被甲苦战乎?」人心遂摇,无斗志。至夜,中军统制周宏鸣鼓大噪,阳谓敌兵至,与邵世雍、刘侁各以所部兵遁;继而统制左士渊、统领李彦孚亦遁。显忠移军入城,殿司前军统制张训通、马司统制张师颜、池州统制荔泽、建康统制张渊各遁去。
邵宏渊看着众人说:“在这盛夏时节,摇扇子在清凉处尚且受不了,何况在烈日下披甲苦战呢?”人心于是动摇,没有斗志。到了夜里,中军统制周宏击鼓大声喧哗,假装说敌兵到了,与邵世雍、刘侁各自率领所部士兵逃走;接着统制左士渊、统领李彦孚也逃走了。显忠移军入城,殿司前军统制张训通、马司统制张师颜、池州统制荔泽、建康统制张渊各自逃去。
金人乘虚复来攻城,显忠竭力捍御,斩首虏二千余人,积尸与羊马墙平。城东北角敌兵二十余人已上百余步,显忠取军所执斧斫之,敌始退却。显忠曰:「若使诸军相与掎角,自城外掩击,则敌兵可尽,金帅可擒,河南之地指日可复矣。」宏渊又言:「金添生兵二十万来,傥我军不返,恐不测生变。」显忠知宏渊无固志,势不可孤立,叹咤曰:「天未欲平中原耶?何沮挠若此!」是举,所丧军资器械殆尽,幸而金不复南。显忠以军还,见浚,纳印待罪。责授果州团练副使,潭州安置。后朝廷知其故,移抚州。
金人趁虚再次攻城,李显忠竭力防御,斩首两千多人,堆积的尸体与羊马墙一样高。城东北角有二十多个敌兵已经登上城墙一百多步,李显忠拿起军中使用的斧头砍向他们,敌人才开始退却。李显忠说:“如果让各军互相配合,从城外夹击,那么敌兵可以全歼,金军主帅可以擒获,河南之地很快就能收复了。”邵宏渊又说:“金人增派了二十万生力军前来,如果我军不撤退,恐怕会发生不测之变。”李显忠知道邵宏渊没有坚定斗志,自己势单力孤难以支撑,叹息道:“上天不想平定中原吗?为什么如此阻挠破坏!”这次行动,损失的军需物资和器械几乎殆尽,幸好金人没有再南侵。李显忠率军返回,拜见张浚,交出官印等待治罪。他被贬为果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潭州。后来朝廷知道了其中的缘故,改任他到抚州。
乾道改元,乃还会稽,复防御使,观察使、浙东副总管,赐银三万两,绢三万匹,绵一万两。提举台州崇道观。召除威武军节度使、左金吾卫上将军,赐第京师。上奇其状貌魁杰,命绘像阁下。复太尉。乞祠,提举兴国宫,绍兴府居住,岁赐米二千石。
乾道元年(1165年),李显忠回到会稽,恢复防御使、观察使、浙东副总管的职务,被赏赐白银三万两、绢三万匹、绵一万两。担任提举台州崇道观。后被召入朝,授任威武军节度使、左金吾卫上将军,赐予京城府邸。皇帝惊叹他身材魁梧杰出,命人在阁下绘制他的画像。又恢复太尉之职。他请求担任祠禄官,被任命为提举兴国宫,居住在绍兴府,每年赐给米两千石。
淳熙四年,召赴行在,提举万寿观,奉朝请。入见,给真奉,赐内库金,再葺前所赐第赐之,七月卒,年六十九。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忠襄」。
淳熙四年(1177年),李显忠被召到皇帝行宫,担任提举万寿观,参与朝会。入宫觐见时,给予实际俸禄,赏赐内库金银,再次修缮之前赐予的府邸并赐给他。同年七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襄”。
杨存中
杨存中
杨存中,本名沂中,字正甫,绍兴间赐名存中,代州崞县人。祖宗闵,永兴军路总管,与唐重同守永兴,金人陷城,迎战死之。父震,知麟州建宁砦,金人来攻,亦死于难。
杨存中,本名杨沂中,字正甫,绍兴年间被赐名存中,是代州崞县人。祖父杨宗闵,曾任永兴军路总管,与唐重一同守卫永兴,金人攻陷城池时,他迎战而死。父亲杨震,任麟州建宁砦知寨,金人来攻时,也死于战难。
杨存中身材魁梧,深沉勇猛,年少时机警聪敏,能背诵数百字的文章,力气超群。他感慨地对人说:“大丈夫应当凭武功取得富贵,何必低头做个迂腐的儒生呢!”于是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擅长射箭和骑马。宣和末年,山东、河北各地盗贼蜂起,杨存中应募攻打贼寇,累积战功升到忠翊郎。
靖康元年,金人再围汴京,诸道兵勤王,存中与张俊、田师中从信德府守臣梁扬祖以万兵入援,后隶张俊部曲。上问将于俊,俊以存中对。召见,赐袍带。时元帅府草创,存中昼夜扈卫寝幄,不顷刻去侧。帝知其忠谨,亲信之。剧贼李昱据任城,久不克,存中以数骑入,击杀数百人。帝乘高望见,介胄尽赤,意其被重创。召视之,皆污贼血,壮之,饮以酒,曰:「酌此血汉。」存中请复往,帝止之。存中曰:「此贼胆碎,即成擒矣。」遂大破之,复任城,迁合门祗候。
靖康元年(1126年),金人再次围攻汴京,各路军队勤王,杨存中与张俊、田师中跟随信德府守臣梁扬祖率领一万士兵入京救援,后来隶属张俊的部队。皇帝向张俊询问将领人选,张俊推荐了杨存中。皇帝召见杨存中,赐予袍带。当时元帅府刚刚建立,杨存中日夜在皇帝寝帐中护卫,片刻不离左右。皇帝知道他忠诚谨慎,非常信任他。大盗李昱占据任城,久攻不下,杨存中率领几名骑兵冲入城中,击杀数百人。皇帝登高望见,见他铠甲头盔都染红了,以为他受了重伤。召他来看,原来都是贼寇的血,皇帝赞赏他的勇猛,赐酒给他喝,说:“给这位血性汉子斟酒。”杨存中请求再次出战,皇帝阻止他。杨存中说:“这贼人胆已吓破,马上就能擒获了。”于是大败贼军,收复任城,升任合门祗候。
建炎二年,讨贼徐明于嘉兴,先登。主帅将屠城,存中力谏止之,戮其渠魁而已,郡赖以全。迁荣州刺史。高宗南渡,以胜捷军从张俊守吴门;苗、刘之变,又从俊赴难。迁贵州团练使,寻为御前右军统领。金人攻明州,又从俊与田师中、赵密殊死战,破之。以奇功迁文州防御使、御前中军统制。
建炎二年(1128年),杨存中在嘉兴讨伐贼寇徐明,率先登城。主帅打算屠城,杨存中极力劝阻,只杀了贼首,郡城因此得以保全。升任荣州刺史。高宗南渡时,杨存中率领胜捷军跟随张俊守卫吴门;苗傅、刘正彦兵变时,他又跟随张俊赴难。升任贵州团练使,不久任御前右军统领。金人攻打明州,他又跟随张俊与田师中、赵密拼死作战,击败金军。因立奇功升任文州防御使、御前中军统制。
绍兴元年,从俊讨李成。诸将议,多欲分道进,存中曰:「贼势如此,兵分则力弱,又诸将位均势敌,非招讨督之,必不相为用。」俊然之。整军至豫章,存中率兵数千,首破贼于玉隆观,追至筠州。贼骁将以众十万来援,夹河而营。存中谓俊曰:「彼众我寡,击之当用奇,愿以骑见属,公以步兵居前。」俊从之。存中夜衔枚渡筠河,出西山,驰下击贼,俊以步兵夹攻,俘八千人。诸将夜见存中曰:「战未休,降卒多,忽有变,奈何?非尽歼之不可。」存中曰:「杀降吾不忍。」诸将转告俊,竟夜坑之。乘胜追至九江,成遂遁去。迁宣州观察使。
绍兴元年(1131年),杨存中跟随张俊讨伐李成。诸将商议,大多想分路进军,杨存中说:“贼势如此,兵力分散就会削弱力量,而且诸将地位相当,互不统属,没有招讨使督率,必定不能互相配合。”张俊认为他说得对。整军到达豫章,杨存中率领数千士兵,先在玉隆观击败贼军,追到筠州。贼军骁将率领十万兵马来援,在河两岸扎营。杨存中对张俊说:“敌众我寡,攻击他们应当用奇兵,希望把骑兵交给我,您率步兵在前面。”张俊听从了他。杨存中夜里衔枚渡过筠河,从西山出击,驰马冲下攻击贼军,张俊率步兵夹攻,俘虏八千人。诸将夜里来见杨存中说:“战斗还没结束,降卒太多,万一发生变故,怎么办?非全部杀掉不可。”杨存中说:“杀降我不忍心。”诸将转告张俊,张俊连夜将降卒坑杀。乘胜追到九江,李成于是逃走。杨存中升任宣州观察使。
二年春,进神武中军统制,宰相吕颐浩袖敕以授存中。俊奏留存中军中,上曰:「宿卫乏帅,朕所选,为不可易也。」存中亦固辞,且谓:「神武诸帅如韩世忠、张俊,皆贵拥旄钺,名望至重,如臣幺麽,一旦位与之抗,实不自安。」不许,遣中使宣押,乃视事。兼提举宿卫亲兵。时中军卒不满五千,疲癃者居半。存中请拘神武卒借出于外者归军中,由是军政浸修。
绍兴二年(1132年)春,杨存中升任神武中军统制,宰相吕颐浩将敕令藏在袖中授予他。张俊上奏请求将杨存中留在自己军中,皇帝说:“宿卫军缺乏统帅,这是我选的人,不能更换。”杨存中也坚决推辞,并且说:“神武军各位统帅如韩世忠、张俊,都尊贵地拥有旄钺,名望极高,像我这样渺小的人,一旦地位与他们相当,实在心中不安。”皇帝不答应,派中使宣召押送,他才就职。兼任提举宿卫亲兵。当时中军士兵不满五千人,老弱病残的占一半。杨存中请求将神武军借调在外的人召回军中,从此军政逐渐得到整顿。
三年,严州妖贼缪罗据白马源,杀王官,存中讨平之。除带御器械,加保信军承宣使、权发遣鄜延路马步军副总管。
绍兴三年(1133年),严州妖贼缪罗占据白马源,杀害朝廷官员,杨存中讨伐平定了他。被任命为带御器械,加授保信军承宣使、代理鄜延路马步军副总管。
六年,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密州观察使。先是,张浚视师,谋渡淮以图刘豫,倚韩世忠为用。世忠围淮阳,从浚乞张俊将赵密为助,俊拒之。赵鼎语浚曰:「世忠所欲者赵密尔,存中武勇,不减于密,盍令存中助之。」浚请于朝,故有是命。于是存中以八队万人,趋督府助世忠。
绍兴六年(1136年),杨存中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密州观察使。在此之前,张浚视察军队,计划渡淮河以图谋刘豫,依靠韩世忠为用。韩世忠围攻淮阳,向张浚请求调张俊部将赵密相助,张俊拒绝了。赵鼎对张浚说:“韩世忠想要的只是赵密而已,杨存中勇武,不亚于赵密,何不派杨存中去帮助他。”张浚向朝廷请求,所以有了这个任命。于是杨存中率领八队共一万人,前往督府帮助韩世忠。
十月,存中与刘猊战于藕塘,大破之。猊之初入也,淮西宣抚使刘光世欲弃庐州,退保太平。贼众十万已次濠、寿间,浚命张俊拒之,使存中往泗州与俊合。及至泗,则光世已舍庐去。浚遣人谕之曰:「一人渡江,即斩以狥。」光世不得已还庐驻兵,与存中相应。贼先犯定远县,存中以兵二千袭败于越家坊。既而与猊兵遇藕塘,贼据山列阵,矢下如雨。存中急击之,且使统制吴锡以劲骑五千突其阵。阵乱,存中鼓大军乘之,自以精骑冲其胁,大呼曰:「破贼矣!」贼错愕骇视。前军统制张宗颜自泗来,乘背击之,贼大败。猊以首抵谋主李愕曰:「适见髯将军,锐不可当,果杨殿前也。」即以数骑遁去。余党万人僵立失措,存中跃马叱之,皆怖而降。麟在顺昌,孔彦舟方围光州,闻之皆拔砦遁去,北方大恐。所得贼舟数百艘,车数千两。
同年十月,杨存中与刘猊在藕塘交战,大败刘猊。刘猊刚入侵时,淮西宣抚使刘光世想放弃庐州,退保太平。贼众十万人已驻扎在濠州、寿州之间,张浚命张俊抵御,派杨存中前往泗州与张俊会合。等到达泗州时,刘光世已经放弃庐州离开。张浚派人告诫他说:“有一个人渡江,就斩首示众。”刘光世不得已返回庐州驻兵,与杨存中互相呼应。贼军先侵犯定远县,杨存中率兵两千在越家坊袭击并击败他们。不久与刘猊的军队在藕塘相遇,贼军占据山岭列阵,箭如雨下。杨存中猛烈攻击,并派统制吴锡率五千精锐骑兵冲击敌阵。敌阵混乱,杨存中击鼓率大军乘势进攻,亲自率精锐骑兵冲击敌军侧翼,大喊道:“破贼了!”贼军惊愕恐惧。前军统制张宗颜从泗州赶来,从背后攻击,贼军大败。刘猊用头撞着谋主李愕说:“刚才看到一位长须将军,锐不可当,果然是杨殿前。”随即带几名骑兵逃走。余党一万人僵立不知所措,杨存中跃马呵斥,他们都吓得投降了。刘麟在顺昌,孔彦舟正围攻光州,听说后都拔营逃走,北方大为震动。缴获贼军船只数百艘、车辆数千辆。
捷闻,帝遣中使劳赐,谓宰执曰:「卿辈始知朕得人也。」除保成军节度使、殿前都虞候寻兼领马步帅。存中奏:「祖宗置三衙,鼎列相制,今令臣独总,非故事也。」不允。七年,为淮南西路制置使,将以抚定郦琼诸军,不果行,语在《王德传》。九年,迁殿前副都指挥使。
捷报传来,皇帝派中使慰劳赏赐,对宰执大臣说:“你们现在才知道我用人得当吧。”任命杨存中为保成军节度使、殿前都虞候,不久又兼领马步军统帅。杨存中上奏:“祖宗设置三衙,鼎立互相制约,现在让我独自总管,不符合旧制。”皇帝不答应。绍兴七年(1137年),杨存中任淮南西路制置使,准备安抚平定郦琼各部,但没有成行,此事记载在《王德传》中。绍兴九年(1139年),升任殿前副都指挥使。
十年,金人叛盟取河南,命存中为淮北宣抚副使,引兵至宿州,以步军退屯于泗。金人诡令来告敌骑数百屯柳子镇。存中欲即击之,或以为不可,存中不听。留王滋、萧保以千骑守宿,自将五百骑夜袭柳子镇,黎明,不见敌而还。金人以精兵伏归路,存中知之,遂横奔而溃。参议官曹勋不知存中存亡,以闻,朝廷震恐,于是有权宜退保之命。既而存中自寿春渡淮归泗,人心始安。冬,引兵还行在。
绍兴十年(1140年),金人背盟攻取河南,朝廷任命杨存中为淮北宣抚副使,率军到达宿州,后率步兵退守泗州。金人假意派人来报告说敌骑数百人驻扎在柳子镇。杨存中想立即攻击,有人认为不可,杨存中不听。他留下王滋、萧保率一千骑兵守宿州,自己率五百骑兵夜袭柳子镇,黎明时,不见敌人而回。金人用精兵埋伏在归路上,杨存中得知后,军队四散奔逃溃败。参议官曹勋不知道杨存中是死是活,上报朝廷,朝廷震惊恐惧,于是下达了权宜退保的命令。不久杨存中从寿春渡淮河回到泗州,人心才安定下来。冬天,率军返回皇帝行宫。
十一年,兀术耻顺昌之败,复谋来侵。诏大合兵于淮西以待之。于是存中以殿司兵三万卒戍淮,与金人战于柘皐,败之。时张俊为宣抚使,存中为副使,刘锜为判官,王德为都统制,田师中、张子盖为统制官。金人以拐子马翼进,存中曰:「敌恃弓矢,吾有以屈之。」使万人操长斧,如墙而进,诸军鼓噪奋击,金人大败,退屯紫金山。是役也,失将士九百人,金人死者以万计,而濠围犹未解。
绍兴十一年(1141年),兀术对顺昌之败感到耻辱,再次谋划入侵。皇帝下诏在淮西大规模集结军队以迎敌。于是杨存中率殿司兵三万人戍守淮河,与金人在柘皋交战,击败金军。当时张俊任宣抚使,杨存中任副使,刘锜任判官,王德任都统制,田师中、张子盖任统制官。金人用拐子马从两翼进攻,杨存中说:“敌人依仗弓箭,我有办法制服他们。”他派一万人手持长斧,像墙一样推进,各军擂鼓呐喊奋力攻击,金人大败,退守紫金山。这次战役,宋军损失将士九百人,金人死者数以万计,但濠州的围困仍未解除。
俊与存中、锜先议班师。会有云濠路已通者,俊谓锜曰:「吾欲与杨太尉耀兵淮上,安抚濠梁之民,取宣化归金陵,杨太尉则渡瓜洲还临安。」明日,命二帅行。谍报金攻濠甚急,仓皇复回,邀锜会于黄连埠,距濠六十里,闻城陷矣,召存中、锜谋之。锜谓存中:「何以处此?」存中曰:「战尔,相公与太尉在后,存中当居前。」锜曰:「本来救濠,濠既已失,进无所依,人怀归心,胜气已索,此危道也。不若退师据险,俟其去,为后图。」诸将皆曰:「善。」鼎足而营,遣人俟敌,曰:「已去矣。」俊自以为功,谓锜毋往,命存中与德偕至濠。列阵未定,烟起城中,金人伏骑万余分两翼出。存中顾德曰:「何如?」德曰:「德小将,焉敢预事?」存中以策麾军曰:「那回!」诸军以为令其走也,遂散乱南奔,无复纪律,金人追杀甚众。后一日,韩世忠大军至,已无及矣。存中乃自宣化渡江归行在。加检校少保、开府仪同三司兼领殿前都指挥使,盖录柘皐之功而掩濠梁之败也。
张俊与杨存中、刘锜先商议班师。恰逢有人说濠州道路已通,张俊对刘锜说:“我想与杨太尉在淮上炫耀兵力,安抚濠梁百姓,然后取道宣化回金陵,杨太尉则渡瓜洲回临安。”第二天,命令两位统帅出发。侦察报告金人攻打濠州非常紧急,他们仓皇返回,邀请刘锜在黄连埠会合,距濠州六十里时,听说城已陷落,于是召杨存中、刘锜商议。刘锜对杨存中说:“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杨存中说:“只有作战,相公与太尉在后,我应当在前。”刘锜说:“本来是来救濠州,濠州已经失守,前进没有依托,人人怀有归心,士气已尽,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退兵据守险要,等敌人离开,再作打算。”诸将都说:“好。”于是三足鼎立扎营,派人侦察敌人,回报说:“敌人已经离开了。”张俊自以为有功,对刘锜说不要去,命杨存中与王德一同前往濠州。阵势还没排好,城中烟起,金人万余伏骑分两翼杀出。杨存中看着王德说:“怎么办?”王德说:“我是小将,怎敢参与大事?”杨存中用马鞭指挥军队说:“那回!”各军以为命令他们逃跑,于是散乱向南奔逃,毫无纪律,金人追杀甚众。过了一天,韩世忠大军赶到,已经来不及了。杨存中于是从宣化渡江回到行宫。朝廷加授他检校少保、开府仪同三司兼领殿前都指挥使,这是为了表彰柘皋的战功而掩盖濠梁的失败。
十二年,徽宗梓宫攒永固陵,命存中都护。竣事,拜少傅,以保傅为管军自存中始。十四年,存中请诣太学谒先圣,帝曰:「学校既兴,武人亦知崇尚,如汉羽林士皆通《孝经》,况其他乎?」二十年,封恭国公。二十八年,拜少师,恩数视枢密使。存中以凡重地皆有统制官,独荆、襄无之,请于朝,于是荆南、襄阳初置诸统制。
绍兴十二年(1142年),徽宗灵柩暂安于永固陵,命杨存中负责监护。事情完成后,他被任命为少傅,以保傅身份掌管军队是从杨存中开始的。绍兴十四年(1144年),杨存中请求到太学拜谒先圣,皇帝说:“学校已经兴起,武人也知道崇尚儒学,像汉代的羽林军都通晓《孝经》,何况其他人呢?”绍兴二十年(1150年),杨存中被封为恭国公。绍兴二十八年(1158年),被任命为少师,恩宠礼遇与枢密使相同。杨存中认为凡是重要地方都有统制官,只有荆、襄没有,于是向朝廷请求,从此荆南、襄阳开始设置各统制官。
杨存中在殿前司任职共二十五年,权势和宠幸日益隆盛,太常寺主簿李浩、敕令所删定官陆游、司封员外郎王十朋、殿中侍御史陈俊卿相继进言批评。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他被罢免为太傅、醴泉观使,进封同安郡王,赐予玉带,每月初一、十五上朝。
时金主亮有南侵意,存中上备敌十策。步帅赵密谋夺存中权,因指为喜功生事。存中闻之,上章乞免,密竟代之。未几,边声日急,九月,诏存中为御营宿卫使。刘汜战败于瓜洲,命存中往京口,为守江计。虞允文自采石来会,存中与之协力拒敌。敌不能济。金主亮死,与允文轻舟渡江以伺敌。及金人请和,存中奏俟彼得新主之命,无遽许之。
当时金主完颜亮有南侵的意图,杨存中呈上防备敌人的十条策略。步兵统帅赵密图谋夺取杨存中的兵权,于是指责他好大喜功、惹是生非。杨存中听说后,上奏章请求免职,赵密最终取代了他。不久,边境的警报日益紧急,九月,皇帝下诏任命杨存中为御营宿卫使。刘汜在瓜洲战败,朝廷命令杨存中前往京口,负责守卫长江的计划。虞允文从采石前来会合,杨存中与他协力抵抗敌人。敌人无法渡江。金主完颜亮死后,杨存中与虞允文乘轻舟渡江侦察敌情。等到金人请求议和,杨存中上奏说应等他们得到新主的命令,不要轻易答应。
帝如建康,诏存中扈跸,因语宰相曰:「杨存中唯命东西,忠无与二,朕之郭子仪也。」金使复请和,存中请拘之江口,移书审问,若能归我族属,还旧壤,损岁币,复白沟之界,以通兄弟之好,如是则和议可从;不然,请斩其使,亟图恢复。会驾还,以存中为江、淮、荆、襄路宣抚使,给、舍不书黄,命遂寝。未几,仍奉祠。
皇帝前往建康,下诏命杨存中随行护驾,于是对宰相说:“杨存中唯命是从,忠诚无二,是我的郭子仪啊。”金国使者再次请求议和,杨存中请求将使者扣留在江口,送信审问,如果能归还我们的宗族亲属,退还旧有疆土,减少岁币,恢复白沟为界,以通兄弟之好,这样和议才可以答应;否则,请斩其使者,立即图谋恢复。适逢皇帝回京,任命杨存中为江、淮、荆、襄路宣抚使,但给事中和中书舍人不签署黄敕,命令于是搁置。不久,杨存中仍任祠禄官。
隆兴元年,王师溃于符离,复起存中为御营使。二年,金人再入关,议割蜀之和尚原以畀之。存中入对,曰:「和尚原,陇右之藩要也。敌得之,则可以睥睨汉川;我得之,则可以下兵秦雍。曩议予金人,吴璘力争不从。今璘在远,不及知。臣若不言,非特负陛下,亦有愧于璘。近者,王师尽锐而后得,愿毋弃。」
隆兴元年,朝廷军队在符离溃败,重新起用杨存中为御营使。二年,金人再次入侵关隘,朝廷商议割让蜀地的和尚原给他们。杨存中入朝应对说:“和尚原是陇右的屏障要地。敌人得到它,就可以窥视汉川;我们得到它,就可以出兵秦雍。以前商议给金人时,吴璘极力反对。现在吴璘在远方,来不及知道。我如果不说,不仅辜负陛下,也有愧于吴璘。近来,朝廷军队用尽精锐才得到它,希望不要放弃。”
未几,金人复攻淮甸,诏存中同都督江、淮事。汤思退罢,升都督,陛辞,赐坐,赐玉鞍勒。时诸军各守分地,不相统一,存中集诸将调护之。于是始更相为援。帝亲劄赐之曰:「诸帅协和,互相策应,卿之力也。」会金兵已深入,朝议欲舍淮保江,存中持不可,乃已。金兵在扬州,或劝存中击之。存中不敢渡,独临江固垒以老之。
不久,金人再次进攻淮河地区,下诏命杨存中同都督江、淮事务。汤思退被罢免后,杨存中升任都督,上殿辞行时,皇帝赐坐,并赐玉鞍勒。当时各军各自守卫防区,互不统一,杨存中召集诸将协调安抚。于是开始互相支援。皇帝亲笔写信赐给他说:“诸帅协和,互相策应,这是你的功劳。”适逢金兵已深入,朝廷商议想放弃淮河保卫长江,杨存中坚持认为不可,于是作罢。金兵在扬州,有人劝杨存中攻击他们。杨存中不敢渡江,只是临江加固营垒以消耗敌人。
金人寻请盟。乾道元年班师,加昭庆军节度使,复奉祠。时兴屯田,存中献私田在楚州者三万九千亩。二年,卒,年六十五。以太师致仕,追封和王,谥「武恭」。高宗追念旧臣,为之出涕,赙钱十万。高宗假借诸将,眷存中尤深,尝曰:「朕于存中,抚绥之过于子弟。」濠、庐之役,亲笔戒之曰:「若不便进,当行军法。」赵密代领殿帅,则举唐崔祐甫夺王驾鹤兵权事,豫戒大臣。及竣事,又曰:「杨存中之罢,朕不安寝者三夕。」
金人不久请求结盟。乾道元年班师回朝,加封杨存中为昭庆军节度使,再次任祠禄官。当时兴办屯田,杨存中献出自己在楚州的私田三万九千亩。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五岁。以太师身份退休,追封为和王,谥号“武恭”。高宗追念旧臣,为他流泪,赐助丧钱十万。高宗优待诸将,对杨存中眷顾尤其深厚,曾说:“我对杨存中,安抚照顾超过自己的子弟。”濠州、庐州战役时,高宗亲笔告诫他说:“如果不及时进军,当行军法。”赵密代领殿前都指挥使时,高宗就举唐代崔祐甫夺王驾鹤兵权的事,预先告诫大臣。等到事情结束后,又说:“杨存中被罢免,我三夜不能安睡。”
存中天资忠孝敢勇,大小二百余战,身被五十余创。宿卫出入四十年,最寡过。孝宗以为旧臣,尤礼异之,常呼郡王而不名。父、祖及母皆死难,存中既显,请于朝,宗闵谥「忠介」,震谥「忠毅」,赐庙曰「显忠」、曰「报忠」。又以家庙、祭器为请,遂许祭五世,前所无也。祖母刘流落蜀、陇,存中日夜祷祠访问,间关数千里,卒迎以归。御军宽而有纪,所用将士,专以才勇选,不私部曲之旧。李显忠以罪斥,存中奏为统制官,后为名将。尝以克敌弓虽劲而蹶张难,遂以意创马皇弩,思巧制工,发易中远,人服其精。尝营居凤山,十年而就,极山川之胜,后献于朝廷,更筑室焉。又葺园亭于湖山之间,高宗为书「水月」二字。所居建阁以藏御书,孝宗题曰「风云庆会之阁」。
杨存中天性忠孝勇敢,经历大小二百余战,身上受伤五十多处。在宫中值宿护卫出入四十年,过失最少。孝宗认为他是旧臣,尤其礼遇他,常称他为郡王而不直呼其名。他的父亲、祖父和母亲都死于国难,杨存中显贵后,向朝廷请求,祖父杨宗闵被谥为“忠介”,父亲杨震被谥为“忠毅”,赐庙名为“显忠”和“报忠”。他又请求建立家庙和祭器,于是被允许祭祀五代祖先,这是前所未有的。祖母刘氏流落在蜀地、陇右,杨存中日夜祈祷祭祀并寻访,历经数千里艰难险阻,最终将她迎回。他治军宽厚而有纪律,所用将士,专门以才能和勇气选拔,不偏袒旧部。李显忠因罪被贬斥,杨存中上奏推荐他为统制官,后来成为名将。他曾认为克敌弓虽然强劲但难以拉开,于是按自己的想法创制了马皇弩,构思巧妙制作精良,发射容易且命中远,人们佩服其精巧。他曾营建居所在凤山,十年才建成,极尽山川之胜景,后来献给朝廷,另建房屋。又在湖山之间修建园亭,高宗为他书写“水月”二字。他的居所建阁楼收藏御书,孝宗题名为“风云庆会之阁”。
子:偰,工部侍郎;倓,签书枢密院事、昭庆军节度使。
他的儿子:杨偰,任工部侍郎;杨倓,任签书枢密院事、昭庆军节度使。
郭浩
郭浩
郭浩,字充道,德顺军陇千人。父任三班奉职。徽宗时,充环庆路第五将部将,尝率百骑抵灵州城下,夏人以千骑追之,浩手斩二骑,以首还。充渭州兵马都监。从种师道进筑葺平砦,敌据塞水源,以渴我师,浩率精骑数百夺之。敌攻石尖山,浩冒阵而前,流矢中左胁,怒不拔,奋力大呼,得贼乃已;诸军从之,敌遁去,由是知名。累迁中州刺史。
郭浩,字充道,是德顺军陇千人。父亲任三班奉职。徽宗时,他担任环庆路第五将部将,曾率领一百骑兵抵达灵州城下,夏人用一千骑兵追击他们,郭浩亲手斩杀两名骑兵,带着首级返回。后任渭州兵马都监。跟随种师道进军修筑葺平寨,敌人占据水源堵塞,使我军口渴,郭浩率领数百精锐骑兵夺回水源。敌人进攻石尖山,郭浩冒阵前进,流箭射中左胁,他愤怒地不拔箭,奋力大喊,直到擒获敌人才停止;各军跟随他,敌人逃走,由此知名。多次升迁至中州刺史。
钦宗即位,进安州团练使。以种师道荐,召对,奏言:「金人暴露,日久思归。乞给轻兵间道驰滑台,时其半度,可击也。」会和战异议,不能用。帝问西事,浩曰:「臣在任已闻警,虑夏人必乘间盗边,愿选将设备。」已而果攻泾原路,取西安州、怀德军。绍圣开拓之地,复尽失之。种师中制置河东,辟以自随。
钦宗即位后,郭浩升任安州团练使。因种师道推荐,被召见应对,上奏说:“金人暴露在外,日久想回家。请求派轻兵从小路急驰滑台,趁他们渡河一半时,可以攻击。”适逢和战意见不一,未被采用。皇帝询问西部事务,郭浩说:“我在任时已听到警报,担心夏人必定乘机侵犯边境,希望选将设防。”不久夏人果然进攻泾原路,夺取西安州、怀德军。绍圣年间开拓的土地,又全部失去。种师中任河东制置使,征召郭浩随行。
建炎元年,知原州。二年,金人取长安,泾州守臣夏大节弃城遁,郡人亦降。浩适夜半至郡,所将才二百人,得金人不杀,使之还,曰:「为语汝将曰,我郭浩也,欲战即来决战。」金人遂引去。升本路兵马钤辖、知泾州、权主管鄜延路经略安抚。
建炎元年,郭浩任原州知州。二年,金人攻取长安,泾州守臣夏大节弃城逃跑,郡人也投降了。郭浩恰好在半夜到达州郡,所带只有二百人,抓获金人后不杀,让他们回去,说:“告诉你们的将领说,我是郭浩,想打仗就来决战。”金人于是退去。升任本路兵马钤辖、泾州知州、暂代主管鄜延路经略安抚。
时二敌交侵,鄜延之东皆金人,西北即夏境,其属朝廷者惟保安一军、德静一砦。浩间道之德静,置司招收散亡,与敌对垒一年,敌不能犯。再除泾原路兵马钤辖、知泾州。浩去,夏人复来,权帅耿友谅仅以身免,一路尽陷。
当时两敌交相入侵,鄜延路以东都是金人,西北就是夏境,归属朝廷的只有保安一军、德静一寨。郭浩从小路前往德静,设置官署招收散亡士兵,与敌人对峙一年,敌人不能侵犯。再次被任命为泾原路兵马钤辖、泾州知州。郭浩离开后,夏人又来,代理统帅耿友谅仅以身免,一路全部沦陷。
张浚为宣抚处置使,以浩为秦凤路提点刑狱、权经略使、知秦州。时浚经略陕西,有言敌可讨者,浚意向之。诸帅耻于不武,莫敢出言。浚檄五路帅悉所部兵会于富平,浩独谓敌锋方锐,且当分守其地,掎角相援,俟衅而动。浚不听,师出果败,五路俱陷,帅府皆徙置他所。浚复以浩旧官移知凤翔府,寓治宝鸡县,又退保和尚原。金人抵原下,浩与吴玠随方捍御,蜀以安全。第功,迁正任防御使。
张浚任宣抚处置使,任命郭浩为秦凤路提点刑狱、代理经略使、秦州知州。当时张浚经营陕西,有人建议可以讨伐敌人,张浚倾向于这个意见。各统帅耻于不勇武,没人敢说话。张浚传檄五路统帅率全部兵力在富平会合,只有郭浩认为敌人锋芒正锐,应当分守各地,互相支援,等待时机再行动。张浚不听,出兵果然失败,五路全部沦陷,帅府都迁到别处。张浚又用郭浩的旧官调任凤翔府知府,寄治在宝鸡县,又退保和尚原。金人抵达原下,郭浩与吴玠随机防御,蜀地得以安全。论功行赏,升任正任防御使。
绍兴元年,金人破饶风岭,盗梁、洋,入凤州,攻和尚原。浩与吴璘往援,斩获万计。迁邠州观察使,徙知兴元府。饥民相聚米仓山为乱,浩讨平之。徙知利州。金人以步骑十余万破和尚原,进窥川口,抵杀金平,浩与吴玠大破之。迁彰武军承宣使。玠按本路提点刑狱宋万年阴与敌境通,利所鞫不同,由是与浩意不协,朝廷乃徙浩知金州兼永兴军路经略使。
绍兴元年,金人攻破饶风岭,侵扰梁州、洋州,进入凤州,进攻和尚原。郭浩与吴璘前往救援,斩获数以万计。升任邠州观察使,调任兴元府知府。饥民聚集在米仓山作乱,郭浩讨伐平定。调任利州知州。金人用步兵骑兵十余万攻破和尚原,进而窥视川口,抵达杀金平,郭浩与吴玠大败他们。升任彰武军承宣使。吴玠查办本路提点刑狱宋万年暗中与敌境勾结,审讯结果不同,因此与郭浩意见不合,朝廷于是调郭浩任金州知州兼永兴军路经略使。
金州残弊特甚,户口无几,浩招辑流亡,开营田,以其规置颁示诸路。他军以匮急仰给朝廷,浩独积赢钱十万缗以助户部,朝廷嘉之,凡有奏请,得以直达。九年,改金、洋、房州节制。
金州残破凋敝特别严重,户口很少,郭浩招集流亡百姓,开垦营田,将他的规划办法颁布给各路。其他军队因匮乏紧急依赖朝廷供给,只有郭浩积累盈余钱十万缗来帮助户部,朝廷嘉奖他,凡有奏请,都能直接上达。九年,改任金、洋、房州节制。
金人还河南地,以浩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充陕西宣谕使、知金州。楼炤行关中,辟浩枢密院都统制、节制陕西军马。十年,拜奉国军节度使。五路陷,徙知夔州,未行,移知金州,仍永兴路经略安抚使、节制陕西河东兼措置河东路忠义军马。十一年,金人内侵,宣抚使胡世将召浩及吴璘、杨政会仙人原,授以攻取之策。浩遣裨将设伏破之。
金人归还河南之地,朝廷任命郭浩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充任陕西宣谕使、金州知州。楼炤巡视关中,征召郭浩为枢密院都统制、节制陕西军马。十年,授任奉国军节度使。五路沦陷后,调任夔州知州,未出发,又改任金州知州,仍任永兴路经略安抚使、节制陕西河东兼措置河东路忠义军马。十一年,金人入侵,宣抚使胡世将召郭浩与吴璘、杨政在仙人原会合,授予攻取之策。郭浩派裨将设伏击败敌人。
十四年,召见,拜检校少保,还镇,赐以御府金器、绣鞍,仍官一子文资,赐田五十顷。浩辞曰:「臣父子起身行阵,不敢忘本,愿还文资。」帝嘉其意,别与一子阁职。是岁,分利州为东西两路,以浩为金房开达州经略安抚使兼知金州、枢密院都统制,屯金州,仍建帅府。十五年,卒,年五十九。赠检校少帅,谥「恭毅」。淳熙元年,赐立庙金州。
十四年,郭浩被召见,授任检校少保,返回镇所,赐予御府金器、绣鞍,并授予一个儿子文官资历,赐田五十顷。郭浩推辞说:“我父子出身行伍,不敢忘本,愿归还文官资历。”皇帝嘉奖他的心意,另给一个儿子阁门职务。这一年,分利州为东西两路,任命郭浩为金房开达州经略安抚使兼金州知州、枢密院都统制,驻守金州,仍建帅府。十五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追赠检校少帅,谥号“恭毅”。淳熙元年,赐在金州立庙。
杨政
杨政
杨政,字直夫,原州临泾人。崇宁三年,夏人举国大入,父忠战殁,政甫七岁,哀号如成人。其母奇之,曰:「孝于亲者必忠于君,此儿其大吾门乎?」宣和末,应募为弓箭手。靖康初,因拒夏人,稍知名。建炎间,从吴玠击金人,九战九捷。累功至武显郎。
杨政,字直夫,是原州临泾人。崇宁三年,夏人举国大举入侵,父亲杨忠战死,杨政才七岁,哀号如同成人。他的母亲感到惊异,说:“孝顺父母的人必定忠于君主,这个孩子大概会光耀我家门吧?”宣和末年,应募为弓箭手。靖康初年,因抵御夏人,逐渐知名。建炎年间,跟随吴玠攻击金人,九战九胜。累积功劳升至武显郎。
绍兴元年春,金人趋和尚原,又攻箭筈关,政引兵大破之,斩千户一、酋长二。迁右武大夫。十月,金兵大集,号十万,自宝鸡列栅至原下。吴玠与相持累日,以政统领将兵迎敌,日数十合,士卒无不一当百。复出奇兵断其粮道,敌少却,遮击之,获万户及首领三百余人、甲士八百六十人。拜恭州刺史。时有嫉政者,以母妻尚留北境,不宜属以兵权,玠不听,政益感奋。
绍兴元年春,金人奔向和尚原,又进攻箭筈关,杨政率兵大败他们,斩杀一名千户、两名酋长。升任右武大夫。十月,金兵大举集结,号称十万,从宝鸡列栅到原下。吴玠与他们相持多日,派杨政统领将兵迎敌,每天数十次交战,士兵无不以一当百。又出奇兵切断其粮道,敌人稍退,杨政拦击,俘获万户及首领三百余人、甲士八百六十人。授任恭州刺史。当时有人嫉妒杨政,以他的母亲和妻子还留在北方境内为由,认为不应授予他兵权,吴玠不听,杨政更加感激奋发。
二年,金合步骑数千栅鱼龙川口,政帅精兵劫破之。升陇州团练使,移知方山原,军储刍谷在其中。三月,金大军来攻,城且下,政击败之。选知凤州。三年,金攻饶风关,政从玠战关下,凡六日。改明州观察使。
二年,金人集合步兵骑兵数千人在鱼龙川口扎营,杨政率精兵袭击攻破。升任陇州团练使,调任方山原知州,军需粮草都在其中。三月,金人大军来攻,城将陷落,杨政击败他们。被选任凤州知州。三年,金人进攻饶风关,杨政跟随吴玠在关下作战,共六天。改任明州观察使。
四年,撒离喝裒精兵十万,欲道仙人关入蜀,至上奢田。玠筑垒于关外,政曰:「此地为蜀厄塞,当坚守,时出奇击之。」玠用其言。金人变态多端,政随机应之,连日百余战。敌帅督战益急,政命卒以神臂弓射之;又选甲士千余出山谷,断其兵,使不得进退;又出敌不意,夜斫其营。敌遂遁去,追至河池而还。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环庆路经略安抚使。
四年,撒离喝聚集精兵十万,想取道仙人关进入蜀地,到达上奢田。吴玠在关外修筑营垒,杨政说:“这里是蜀地的险要关口,应当坚守,时常出奇兵攻击。”吴玠采纳了他的建议。金人变化多端,杨政随机应变,连日百余战。敌帅督战更加紧急,杨政命令士兵用神臂弓射击;又选甲士千余人从山谷出击,切断敌军,使其不得进退;又出其不意,夜袭敌营。敌人于是逃走,追到河池才返回。授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环庆路经略安抚使。
五年,金人攻淮,玠命政帅师乘机牵制,至秦州,一战而拔,抚定居民,秋毫无犯。改经略安抚泾原兼帅环庆、利路。三镇事丛集,剖决无滞。母留敌境,间遣人省视之,母惟勉以忠义。九年春,和议成,始得迎母及兄弟归。乞祠以便养,不许。诏封其母感义郡夫人,以政为熙河兰巩路经略安抚使、知熙州,进武康军承宣使。
绍兴五年,金人攻打淮地,吴玠命令杨政率军趁机牵制敌人,到达秦州后,一战便攻克了城池,安抚平定当地居民,军队秋毫无犯。杨政改任泾原路经略安抚使,并兼任环庆路、利州路的统帅。三镇的事务繁多,他处理决断毫无停滞。他的母亲留在敌占区,他暗中派人去探望,母亲只勉励他要尽忠守义。绍兴九年春天,和议达成,他才得以迎回母亲和兄弟。他请求担任祠禄官以便奉养母亲,未被允许。皇帝下诏封他的母亲为感义郡夫人,任命杨政为熙河兰巩路经略安抚使、知熙州,晋升为武康军承宣使。
十年,徙利州,又徙兴元。会金人渝盟,政建迎敌之策,兼川陕宣抚副使司都统制。政偕统制杨从义劫金人于凤翔府城南砦,败之,获战马数百。母卒,起复,遂帅师趣宝鸡渭水上,以拒敌冲,凡大战七,斩获甚多。川陕宣抚副使胡世将奏:「凤翔之捷,政奋不顾身,功效显著。」拜武当军节度使。
绍兴十年,杨政调任利州,又调任兴元。恰逢金人背弃盟约,杨政提出迎敌的策略,兼任川陕宣抚副使司都统制。杨政与统制杨从义在凤翔府城南的营寨袭击金人,击败了他们,缴获战马数百匹。他的母亲去世,他丧期未满就被重新起用,于是率军赶往宝鸡的渭水边,以抵御敌人的进攻要冲,共经历七次大战,斩杀俘获甚多。川陕宣抚副使胡世将上奏说:“凤翔的胜利,是杨政奋不顾身取得的,功绩显著。”杨政被任命为武当军节度使。
十一年秋,金将胡盏、习不祝合军五万来攻,政与吴璘、郭浩会于仙人原。世将授以攻取之策,政出和尚原,浩出商州以为援,璘驻秦州。政引兵夜入陇州界,遂趋吴山,与金人对垒,又败金万户通检于宝鸡。时通检居渭北,政欲攻拔其城,通检将精甲万众出,政帅勇士鏖战,遣裨将突出阵后,登山执帜。金军见之,大呼曰:「伏发矣!」乃惊溃。政乘胜掩杀,通检走至城门而桥已绝,遂擒之。
绍兴十一年秋天,金将胡盏、习不祝合兵五万前来进攻,杨政与吴璘、郭浩在仙人原会合。胡世将向他们传授攻取的策略,杨政从和尚原出兵,郭浩从商州出兵作为援军,吴璘驻扎在秦州。杨政率军连夜进入陇州境内,于是直奔吴山,与金人对垒,又在宝鸡击败了金军万户通检。当时通检驻扎在渭水北岸,杨政想要攻占他的城池,通检率领精锐甲士万人出战,杨政率领勇士激战,并派偏将突然出现在敌军阵后,登山举起旗帜。金军看到后,大喊:“伏兵发动了!”于是惊慌溃败。杨政乘胜追击掩杀,通检逃到城门时桥已被毁断,于是被擒获。
和议成,帝召政还,军民诣部使者借留。及入见,条奏详明,帝善之。十三年,还镇,加检校少保,赐田五十顷。十四年,分利州为东西两路,政屯兴元府。久之,拜太尉。二十七年,卒,年六十。赠开府仪同三司,谥「襄毅」。
和议达成后,皇帝召杨政回朝,军民前往主管官员处请求挽留他。等他入朝觐见,逐条上奏详细明晰,皇帝认为很好。绍兴十三年,他返回镇守之地,加官检校少保,赐给田地五十顷。绍兴十四年,分利州为东西两路,杨政驻守兴元府。过了很久,被任命为太尉。绍兴二十七年去世,享年六十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襄毅”。
杨政镇守汉中十八年,六处堰坝年久失修,失去了灌溉的效益,杨政将它们修复。汉江决堤造成灾害,杨政修筑长堤来抵御。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情,他不敢因为军务而荒废。休战十多年,他未曾升迁将士,但上下都安于现状。杨政原本是吴璘的偏将,等到与吴璘分别担任一路统帅时,他执守门生下属的礼节更加恭敬,世人很称赞他的贤德。
论曰:李显忠生而神奇,立功异域,父子破家狥国,志复中原,中罹谗构,屡遭废黜,伤哉!杨存中出入淮甸,无大胜负,典兵最久,贵宠独隆,然颇能知几,不阽祸败,其亦有天幸者欤?郭浩、杨政克左右玠、璘兄弟,保全川蜀。数君子皆人所属倚以成功者,奈何挠于和议,频失事机,人心沮丧,不得如吉甫、方叔,受祉振旅以成中兴之业,惜哉!
史臣评论说:李显忠生来就有神奇之处,在异域建立功勋,父子不惜倾家荡产为国牺牲,立志恢复中原,中途遭受谗言陷害,多次被废黜,真是令人悲伤啊!杨存中在淮甸地区往来征战,没有大的胜负,掌管军队时间最长,尊贵宠幸特别隆盛,但他很能预知机兆,没有遭遇祸败,这大概也有天幸吧?郭浩、杨政能够辅佐吴玠、吴璘兄弟,保全了川蜀地区。这几位君子都是人们所依靠来成就功业的人,奈何被和议所阻挠,屡次错失时机,人心沮丧,不能像尹吉甫、方叔那样,承受福佑、整军振旅以成就中兴大业,真是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