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庚作,惟涉河以民迁,乃话(会)民之弗率,诞告用亶。其有众咸造,勿亵在王庭。盘庚乃登(征)进厥民。曰:「明听朕言,无荒失朕命。呜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后胥戚鲜,以不浮于天时。殷降大虐,先王不怀厥攸作,视民利用迁。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予若吁怀兹新邑,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
盘庚开始行动,准备渡过黄河带领民众迁徙,于是召集那些不服从的民众,用诚恳的态度广泛告诫他们。那些民众都来了,恭敬地站在王庭中。盘庚便招呼民众上前,说道:「你们要听清楚我的话,不要荒废我的命令。唉!从前我的先王,没有不承顺并安定民众的,先王与民众相互亲近,因此没有违背天时。当殷商降下大灾祸时,先王不留恋自己建造的城邑,而是根据民众的利益决定迁徙。你们为什么不想想我先王的这些事迹呢?我顺从你们、任用你们,只希望与你们共享安乐;并不是因为你们有过错,才用迁徙来惩罚你们。我这样呼吁你们迁往新邑,也是为了你们的缘故,以遵从先王的意志。
「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汝不忧朕心之攸困,乃咸大不宣(和)乃心,钦念以忱,动予一人。尔惟自鞠自苦。若乘舟,汝弗济,臭厥载。尔忱不属,惟胥以沈。不其或(有)稽,自怒曷瘳?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汝诞劝忧。今其有今罔后,汝何生在上?今予命汝一,无起秽以自臭,恐人倚乃身、迂乃心。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予丕克羞尔,用怀尔然。失于政,陈于兹,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汝万民乃不生生,暨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幼孙有比!』故有爽德,自上其罚汝,汝罔能迪。
「现在我将试着带领你们迁徙,以安定我们的国家。你们不体谅我内心的困苦,反而全都不能和顺自己的心意,用诚恳的态度来敬重我的想法,却来动摇我一人。你们这是自寻绝路、自讨苦吃。好比乘船,你们不肯渡河,船上的货物就会腐烂。你们的诚意不连贯,只会一起沉没。你们不去考察事理,自己发怒又怎能消除灾祸?你们不作长远打算,不考虑自己的灾难,你们是在大大地助长忧患。现在你们有今天却没有明天,凭什么在上天之下生存?现在我命令你们同心一致,不要扬起污秽来弄臭自己,恐怕有人会利用你们的身体、扭曲你们的心志。我从上天那里延续你们的生命,我难道是威吓你们吗?我是要供养你们众人。我想到我们先神圣的先王曾慰劳你们的祖先,我因此能够很好地照顾你们,以此来安抚你们。如果我在政事上有过失,长久停留在这里,先王就会重重降下罪责,说:『为什么虐待我的民众!』你们万民如果不谋求生存,不与我同心协力,先王就会降下罪责给你们,说:『为什么不与我的幼孙亲近!』所以一旦有失德之处,从上就会惩罚你们,你们无法逃避。
「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则(贼)在乃心,我先后绥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断弃汝,不救乃死。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先父丕乃告我高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迪高后丕乃崇降弗祥。呜呼!今予告汝不易。永敬大恤,无胥绝远。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乃有不吉不迪(由),颠越不恭,暂(渐)遇(偶)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胄),无俾易种于兹新邑。往哉生生!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
「从前我的先王,既然慰劳过你们的祖先和父辈,你们都是我所养育的民众。如果你们心中存有残害的念头,我的先王就会安抚你们的祖先和父辈;你们的祖先和父辈就会抛弃你们,不拯救你们的死亡。现在我有一些乱政的同僚,聚集了贝玉财宝。你们的祖先和父辈就会告诉我的先王说:『给我的子孙施加重刑吧。』于是先王就会重重降下灾祸。唉!现在我告诉你们,我的决定不会改变。你们要永远敬畏这重大的忧患,不要相互疏远。你们要各自用心思考而服从我,把中正之道放在心里。如果有人不善不道,颠倒是非不恭敬,渐渐作奸犯科,我就要割掉他们的鼻子、灭绝他们,不留下后代,不让他们的种类在新邑繁衍。去吧,去谋求生存!现在我将试着带领你们迁徙,永远建立你们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