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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游记

后游天台山日记

壬申三月十四日

自宁海发骑,四十五里,宿岔路口。[1]其东南十五里,为桑洲驿,乃台郡道也;西南十里,松门岭,为入天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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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游记

后游天台山日记

壬申年三月十四日

从宁海骑马出发,走了四十五里,在岔路口住宿。[1]岔路口东南十五里是桑洲驿,那是通往台州府的路;西南十里是松门岭,那是进入天台山的路。

十五日

渡水母溪,登松门岭,过玉爱山,共三十里,饭于箸竹岭庵,其地为宁海、天台界。陟山冈三十余里,寂无人烟,昔弥陀庵亦废。下一岭,丛山杳冥中,得村家,瀹茗饮石上。又十余里,逾岭而入天封寺。寺在华顶峰下,为天台幽绝处。却骑,同僧无余上华顶寺,宿净因房,月色明莹。其地去顶尚三里,余乘月独上,误登东峰之望海尖,西转,始得路至华顶。归寺已更余矣。

十五日

渡过水母溪,登上松门岭,经过玉爱山,一共走了三十里,在箸竹岭庵吃饭,这个地方是宁海和天台的交界。翻过山冈三十多里,寂静无人烟,以前的弥陀庵也荒废了。下了一个岭,在深山幽暗之中,找到一户山村人家,煮茶坐在石头上喝。又走了十多里,翻过岭进入天封寺。寺庙在华顶峰下,是天台山最幽静绝妙的地方。打发走马匹,和僧人无余一起上华顶寺,住在净因的房间里,月色明亮晶莹。这里离华顶峰还有三里,我趁着月色独自上去,误登了东峰的望海尖,向西转,才找到路到达华顶。回到寺里已经一更多天了。

十六日

五鼓,乘月上华顶,观日出。衣履尽湿,还炙衣寺中。从寺右逾一岭,南下十里,至分水岭。岭西之水出石梁,岭东之水出天封。循溪北转,水石渐幽。又十里,过上方广寺,抵昙花亭,观石梁奇丽,若初识者。

十六日

五更时分,趁着月光上华顶峰,观看日出。衣服鞋子都湿透了,回到寺里烤干衣服。从寺右边翻过一座岭,向南下十里,到达分水岭。岭西的水流向石梁,岭东的水流向天封。沿着溪水向北转,水石景色渐渐幽深。又走了十里,经过上方广寺,到达昙花亭,观赏石梁的奇丽景色,好像初次见到一样。

十七日

仍出分水岭,南十里,登察岭。岭甚高,与华顶分南北界。西下至龙王堂,其地为诸道交会处。南十里,至寒风阙。又南下十里,至银地岭,有智者塔已废。左转得大悲寺,寺旁有石,为智者拜经台。寺僧恒如为炊饭,乃分行囊,从国清下,至县,余与仲昭兄以轻装东下高明寺。寺为无量讲师复建,右有幽溪。溪侧诸胜,曰圆通洞、松风阁、灵响岩。

十七日

仍然从分水岭出发,向南十里,登上察岭。察岭很高,与华顶峰南北分界。向西下到龙王堂,这里是各条道路的交会处。向南十里,到达寒风阙。又向南下十里,到达银地岭,有智者大师的塔,但已经荒废了。向左转找到大悲寺,寺旁有块石头,是智者大师的拜经台。寺里的僧人恒如为我们做饭,于是我们分运行李,从国清寺下去,到县城,我和仲昭兄轻装向东下到高明寺。高明寺是无量讲师重建的,寺右边有幽溪。溪边的各处胜景,有圆通洞、松风阁、灵响岩。

十八日

仲昭坐圆通洞,寺僧导余探石笋之奇。循溪东下,抵螺溪。溯溪北上,两崖峭石夹立,树巅飞瀑纷纷。践石蹑流,七里,山回溪坠,已到石笋峰底,仰面峰峦莫辨,以右崖掩之也。从崖侧逾隙而下,反出石笋之上,始见一石矗立涧中,涧水下捣其根,悬而为瀑,亦水石奇胜处也。循溪北转,两崖愈峭,下汇为潭,是为螺蛳潭,上壁立而下渊深。攀崖侧悬藤,踞石遥睇其内。潭上石壁,中劈为四岐,若交衢然。潭水下薄,不能窥其涯涘。最内两崖之上,一石横嵌,俨若飞梁。梁内飞瀑自上坠潭中,高与石梁等。四旁重崖回映,可望而不可即,非石梁所能齐也。闻其上有「仙人鞋」,在寒风阙之左,可逾岭而至。雨骤,不成行,还憩松风阁。

十八日

仲昭坐在圆通洞,寺里的僧人引导我去探寻石笋的奇特景色。沿着溪水向东下,到达螺溪。逆着溪水向北走,两岸陡峭的岩石夹立,树梢上飞瀑纷纷落下。踩着石头,踏着水流,走了七里,山势回转,溪水跌落,已经到了石笋峰底下,抬头看峰峦分辨不清,是因为被右边的山崖遮挡住了。从山崖侧面穿过缝隙下去,反而到了石笋的上面,才看见一块石头矗立在涧水中,涧水向下冲击它的根部,悬空形成瀑布,也是一处水石奇胜的地方。沿着溪水向北转,两岸更加陡峭,下面汇成水潭,这就是螺蛳潭,上面是陡立的石壁,下面水深莫测。攀着山崖边悬挂的藤条,蹲在石头上远远地看潭里面。潭上的石壁,中间劈开成四条岔道,好像十字路口一样。潭水向下逼近,看不到它的边际。最里面两座山崖之上,一块石头横着嵌进去,俨然像一座飞桥。飞桥里面,瀑布从上面坠入潭中,高度和石梁差不多。四周重重山崖回环映照,可以望见却无法到达,不是石梁所能比拟的。听说上面有“仙人鞋”,在寒风阙的左边,可以翻过岭到达。雨下得急了,没能成行,回到松风阁休息。

二十日

抵天台县。

至四月十六日

自雁宕返,乃尽天台以西之胜。北七里,至赤城麓,仰视丹霞层亘,浮屠标其巅,兀立于重岚攒翠间。上一里,至中岩,岩中佛庐新整,不复似昔时凋敝。时急于琼台、双阙,不暇再蹑上岩,遂西越一岭,由小路七里,出落马桥。又十五里,西北至瀑布山庄登岭。五里,上桐柏山。越岭而北,得平畴一围,群峰环绕,若另辟一天。桐柏宫正当其中,惟中殿仅存,夷、齐二石像尚在右室,雕琢甚古,唐以前物也。黄冠久无住此者,群农见游客至,俱停耕来讯,遂挟一人为导。西三里,越二小岭,下层崖中,登琼台焉。一峰突瞰重坑,三面俱危崖回绕。崖右之溪,从西北万山中直捣峰下,是为百丈崖。崖根涧水至琼台之足,一泓深碧如黛,是名百丈龙潭。峰前复起一峰,卓立如柱,高与四围之崖等,即琼台也。台后倚百丈崖,前即双阙对峙,层崖外绕,旁绝附丽。登台者从北峰悬坠而下,度坳脊处咫尺,复攀枝仰陟而上,俱在削石流沙间,趾无所著也。从台端再攀历南下,有石突起,窟其中为龛,如琢削而成者,曰仙人座。琼台奇在中悬绝壑,积翠四绕。双阙亦其外绕中对峙之崖,非由涧底再上,不能登也。忆余二十年前,同云峰自桃源来,溯其外涧入,未深穷其窟奥。今始俯瞰于崖端,高深俱无遗胜矣。饭桐柏宫,仍下麓南,从小径渡溪,十里,出天台、关岭之官道。复南入小径,隙行十里,路左一峰,兀立若天柱,问知为青山茁。又溯南来之溪,十里,宿于坪头潭之旅舍。

二十日

到达天台县。

到四月十六日

从雁宕山返回,于是游览完天台山以西的胜景。向北七里,到达赤城山麓,抬头仰望,红色的山岩层层横亘,佛塔矗立在山顶,兀立在重重云雾和聚集的翠色之间。上一里,到达中岩,岩中的佛寺崭新整齐,不再像过去那样破败。当时急着去琼台、双阙,没时间再登上面的山岩,于是向西翻过一座岭,从小路走了七里,出了落马桥。又走了十五里,向西北到瀑布山庄登上山岭。五里,上了桐柏山。翻过岭向北,得到一片平坦的田地,群峰环绕,好像另开辟了一片天地。桐柏宫正位于其中,只有中殿保存下来,伯夷、叔齐的两座石像还在右边的屋子里,雕刻得非常古朴,是唐代以前的物品。道士很久没有住在这里的了,一群农民看见游客到来,都停下耕作来询问,于是拉了一个人做向导。向西三里,翻过两座小岭,下到层层山崖中,登上了琼台。一座山峰突起俯瞰着重重坑谷,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崖回绕。山崖右边的溪水,从西北的万山中直冲到峰下,这就是百丈崖。山崖根部的涧水流到琼台脚下,一汪深碧色的水像黛色一样,名叫百丈龙潭。山峰前面又突起一座山峰,卓然独立像柱子一样,高度和四周的山崖相等,这就是琼台。琼台后面靠着百丈崖,前面就是双阙对峙,层层山崖在外面环绕,旁边没有依附。登琼台的人要从北峰悬垂而下,越过坳脊处只有咫尺距离,再攀着树枝仰面攀登而上,都是在陡峭的岩石和流沙之间,脚没有踩踏的地方。从琼台顶端再攀爬向南下,有块石头突起,中间凹陷成佛龛,好像雕琢削成的一样,叫做仙人座。琼台的奇绝在于悬在绝壑中间,四周环绕着积聚的翠色。双阙也是在它外面环绕中对峙的山崖,不从涧底再上去,是不能登上的。回忆我二十年前,和云峰从桃源来,沿着外面的涧水进去,没有深入穷尽它的奥秘。今天才在山崖顶端俯瞰,高处和深处的胜景都没有遗漏了。在桐柏宫吃饭,仍然下到山麓南边,从小路渡过溪水,走了十里,出了天台、关岭的官道。又向南进入小路,在缝隙中走了十里,路左边一座山峰,兀立像天柱一样,询问知道是青山茁。又沿着南来的溪水,走了十里,住宿在坪头潭的旅舍。

十七日

由坪头潭西南八里,至江司陈氏。渡溪左行,又八里,南折入山。陟小岭二重,又六里,重溪回合中,忽石岩高峙,其南即寒岩,东即明岩也。令僮驰先,炊饭明岩寺,余辈遂南向寒岩。路左俱悬崖盘列,中有一洞岈然。洞前石兔蹲伏,口耳俱备。路右即大溪萦绕,中一石突出如擎盖,心颇异之。既入寺,向僧索龙须洞灵芝石,即此也。寒岩在寺后,宏敞有余,玲珑未足。由洞右一穴上视鹊桥而出。由旧路一里,右入龙须洞。路为莽棘所翳,上跻里许,如历九霄。其洞圆耸明豁,洞中斜倚一石,颇似雁宕之石梁,而梁顶有泉中洒,与宝冠之芭蕉洞如出一冶。下山,仍至旧路口,东溯小溪,南转入明岩寺。寺在岩中,石崖四面环之,止东面八寸关通一线。寺后洞窈窕非一,洞右有石笋突起,虽不及灵芝之雄伟,亦具体而微矣。饭后,由故道骑而驰三十里,返坪头潭。又北二十五里,过大溪,即西从关岭来者,是为三茅。又北五里,越小涧二重,直抵北山下,入护国寺宿焉。

十七日

从坪头潭向西南八里,到达江司陈氏家。渡过溪水向左走,又八里,向南折进入山中。翻过两重小岭,又六里,在重重溪水回合的地方,忽然有石岩高高耸立,它的南面就是寒岩,东面就是明岩。让僮仆快跑先去,在明岩寺做饭,我们于是向南往寒岩去。路左边都是悬崖盘绕排列,中间有一个洞,深邃空阔。洞前有石兔蹲伏着,口耳都具备。路右边就是大溪萦绕,中间有一块石头突出像车盖一样,心里觉得很奇异。进入寺里后,向僧人索要龙须洞的灵芝石,就是这个。寒岩在寺后面,宽敞有余,玲珑不足。从洞右边的一个洞穴上去观看鹊桥然后出来。从原路走一里,向右进入龙须洞。路被莽草荆棘遮蔽,向上攀登一里左右,好像经历九霄云天。这个洞圆耸明亮开阔,洞中斜靠着一块石头,很像雁宕山的石梁,而石梁顶上有泉水从中间洒落,和宝冠山的芭蕉洞如出一辙。下山,仍然到旧路口,向东逆着小溪,向南转入明岩寺。寺在岩石中,石崖四面环绕,只有东面八寸关通着一线之路。寺后面的洞幽深不止一个,洞右边有石笋突起,虽然比不上灵芝石的雄伟,但也具备形态而规模较小了。饭后,从原路骑马奔驰三十里,返回坪头潭。又向北二十五里,渡过一条大溪,就是西边从关岭流来的,这里叫三茅。又向北五里,越过两重小涧,直达北山下,进入护国寺住宿。

十八日

晨,急诣桃源。桃源在护国东二里,西去桐柏仅八里。昨游桐柏时,留为还登万年之道,故选寒、明。及抵护国,知其西有秀溪,由此入万年,更可收九里坑之胜,于是又特趋桃源。初由涧口入里许,得金桥潭。由此而上,两山愈束,翠壁穹崖,层叠曲折,一溪介其中。溯之,三折而溪穷,瀑布数丈,由左崖泻溪中。余昔来瀑下,路穷莫可上,仰视穹崖北峙,溪左右双鬟诸峰,娟娟攒立,岚翠交流,几不能去。今忽从右崖丛莽中,寻得石径层叠,遂不及呼仲昭,冒雨拨棘而上。磴级既尽,复叠石横栈,度崖之左,已出瀑上。更溯之入,直抵北岩下,蹊磴俱绝,两瀑自岩左右分道下。遥睇岩左犹有遗磴,从之,则向有累石为桥于左瀑上者,桥已中断,不能度。睇瀑之上流,从东北夹壁中来,止容一线,可践流而入。计其胜不若右岩之瀑,乃还,从大石间向西北上跻,抵峡窟下,得重潭甚厉,四面俱直薄峡底,无可缘陟。第从潭中西望,见石峡之内,复有石峡;瀑布之上,更悬瀑布。皆从西北杳冥中来,至此缤纷乱坠于回崖削壁之上,岚光掩映,石色飞动。久之,还出层瀑下。仲昭以觅路未得,方独坐观瀑,遂同返护国。闻桃源溪口,亦有路登慈云、通元二寺,入万年,路较近;特以秀溪胜,故饭后仍取秀溪道。西行四里,北折入溪,溯流三里,渐转而东向,是为九里坑。坑既穷,一瀑破东崖下坠,其上乱峰森立,路无可上。由西岭跻,绕出其北,回瞰瀑背,石门双插,内有龙潭在焉。又东北上数里,逾岭,山坪忽开,五峰围拱,中得万年寺,去护国三十里矣。万年为天台西境,正与天封相对,石梁当其中。寺中古杉甚多。饭于寺。又西北三里,逾寺后高岭。又向西升陟岭角者十里,乃至腾空山。下牛牯岭,三里抵麓。又西逾小岭三重,共十五里,出会墅。大道自南来,望天姥山在内,已越而过之,以为会墅乃平地耳。复西北下三里,渐成溪,循之五里,宿斑竹旅舍。

十八日

早晨,急忙赶往桃源。桃源在护国寺东边二里,向西距离桐柏宫只有八里。昨天游览桐柏宫时,留着作为返回时登万年寺的路,所以选择了寒岩、明岩。等到了护国寺,知道它西边有秀溪,从这里进入万年寺,更可以收揽九里坑的胜景,于是又特地赶往桃源。起初从涧口进去一里左右,见到金桥潭。从这里向上,两山越来越狭窄,翠绿的崖壁、高耸的山崖,层层叠叠曲折蜿蜒,一条溪水夹在中间。逆流而上,拐了三个弯溪水就到头了,几丈高的瀑布,从左边山崖泻入溪中。我过去来到瀑布下,路到尽头无法上去,抬头仰望高耸的山崖在北面峙立,溪水左右双鬟等山峰,秀美地聚集矗立,山间雾气与翠色交相流动,几乎不能离去。今天忽然从右边山崖的丛莽中,寻找到层层叠叠的石径,来不及叫仲昭,冒雨拨开荆棘向上攀登。石阶走完后,又叠石架设栈道,越过山崖的左边,已经出到瀑布上面。再逆流而上进入,直达北岩下,小路和石阶都没有了,两条瀑布从山崖左右分道流下。远远看见山崖左边还有残留的石阶,顺着它走,原来有垒石在左边瀑布上做桥的地方,桥已经中断,不能过去。看瀑布的上游,从东北的夹壁中流来,只容得下一线,可以踩着水流进去。估计那里的景色不如右边山崖的瀑布,于是返回,从大石之间向西北向上攀登,到达峡窟下面,见到一个深潭非常险峻,四面都直逼峡底,没有可以攀附登上的地方。只能从潭边向西望,看见石峡之内,又有石峡;瀑布之上,更悬挂着瀑布。都是从西北幽深渺远的地方流来,到这里缤纷乱坠在回环的山崖和陡峭的石壁上,山岚光影掩映,石色飞动。过了很久,返回走出层层瀑布下面。仲昭因为没找到路,正独自坐着观看瀑布,于是一同返回护国寺。听说桃源溪口,也有路登上慈云、通元二寺,进入万年寺,路比较近;但因为秀溪景色优美,所以饭后仍然走秀溪的路。向西行四里,向北折入溪中,逆流三里,渐渐转向东,这就是九里坑。坑走到尽头,一条瀑布冲破东崖向下坠落,上面乱峰森然矗立,没有路可以上去。从西岭攀登,绕到它的北面,回头看瀑布背面,石门双插,里面有龙潭。又向东北上几里,翻过岭,山间平地忽然开阔,五座山峰围拱,中间找到万年寺,距离护国寺三十里了。万年寺是天台山的西境,正好和天封寺相对,石梁位于它们中间。寺里古杉很多。在寺里吃饭。又向西北三里,翻过寺后的高岭。又向西攀登岭角十里,到达腾空山。下牛牯岭,三里到达山麓。又向西翻过三重小岭,共十五里,出了会墅。大道从南边来,望见天姥山在里面,已经越过去了,以为会墅是平地罢了。又向西北下三里,渐渐形成溪流,沿着它走五里,住宿在斑竹旅舍。

天台之溪,余所见者:正东为水母溪;察岭东北,华顶之南,有分水岭,不甚高;西流为石梁,东流过天封,绕摘星岭而东,出松门岭,由宁海而注于海。正南为寒风阙之溪,下至国清寺,会寺东佛陇之水,由城西而入大溪者也。国清之东为螺溪,发源于仙人鞋,下坠为螺蛳潭,出与幽溪会,由城东而入大溪者也;又东有楢溪诸水,余屐未经。国清之西,其大者为瀑布水,水从龙王堂西流,过桐柏为女梭溪,前经三潭,坠为瀑布,则清溪之源也;又西为琼台、双阙之水,其源当发于万年寺东南,东过罗汉岭,下深坑而汇为百丈崖之龙潭,绕琼台而出,会于青溪者也;又西为桃源之水,其上流有重瀑,东西交注,其源当出通元左右,未能穷也;又西为秀溪之水,其源出万年寺之岭,西下为龙潭瀑布,西流为九里坑,出秀溪东南而去。诸溪自青溪以西,俱东南流入大溪。又正西有关岭、王渡诸溪,余屐亦未经;从此再北有会墅岭诸流,亦正西之水,西北注于新昌;再北有福溪、罗木溪,皆出天台阴,而西为新昌大溪,亦余屐未经者矣。

天台山的溪水,我所见到的:正东是水母溪;察岭东北,华顶之南,有分水岭,不太高;向西流成为石梁,向东流过天封寺,绕过摘星岭向东,流出松门岭,经过宁海而注入大海。正南是寒风阙的溪水,向下流到国清寺,汇合寺东佛陇的水,从城西流入大溪。国清寺东边是螺溪,发源于仙人鞋,向下坠落成螺蛳潭,流出后与幽溪会合,从城东流入大溪;再东边有楢溪等水,我的足迹没有到过。国清寺西边,大的水流是瀑布水,水从龙王堂向西流,经过桐柏宫成为女梭溪,先前经过三潭,坠落成瀑布,就是清溪的源头;再西边是琼台、双阙的水,它的源头应当在万年寺东南,向东流过罗汉岭,下深坑而汇成百丈崖的龙潭,环绕琼台流出,汇入青溪;再西边是桃源的水,它的上游有重叠的瀑布,东西交相流注,它的源头应当出自通元寺左右,没能穷尽;再西边是秀溪的水,它的源头出自万年寺的山岭,向西下流成为龙潭瀑布,向西流成为九里坑,流出秀溪向东南而去。各条溪水从青溪以西,都向东南流入大溪。又正西有关岭、王渡等溪水,我的足迹也没有到过;从这里再北有会墅岭等水流,也是正西的水,向西北注入新昌;再北有福溪、罗木溪,都出自天台山北面,向西成为新昌大溪,也是我的足迹没有到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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