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 (髙诱注, 姚宏续注) 卷十八
《战国策》(高诱注释,姚宏续注)卷十八
卷十九 →
卷十九 →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战国策卷十八 汉 髙诱 注
战国策卷十八 汉朝 高诱 注释
宋 姚宏 续注
宋朝 姚宏 续注
赵一
赵一
知伯从韩魏兵以攻赵围晋阳而水之城下不沈者三板郄疵〈元和姓纂郗已姓青阳氏之后赵有郗疵〉谓知伯曰韩魏之君必反矣知伯曰何以知之郗疵曰以其人事知之夫从韩魏之兵而攻赵赵亡难必及韩魏矣今约胜赵〈四本无胜赵二字〉而三分其地今城不没者三板臼灶生鼃人马相食城降有日而韩魏之君无喜志而有忧色是非反如何也明日知伯以告韩魏之君曰郄疵言君之且反也韩魏之君曰夫胜赵而三分其地城今且将拔矣夫三〈钱刘作二〉家虽愚不弃美利于前背信盟之约而为危难不可成之事其势可见也是疵为赵计矣使君疑二主之心而解于攻赵也今君听谗臣之言而离二主之交为君惜之趋而出郄疵谓知伯曰君又何以疵言告韩魏之君为知伯曰子安知之对曰韩魏之君视疵端而趋疾郄疵知其言之不听请使于齐知伯遣之韩魏之君果反矣
知伯率领韩国和魏国的军队攻打赵国,包围了晋阳,并用水灌城,城墙只差三板高就要被淹没。郄疵对知伯说:“韩、魏的国君一定会反叛。”知伯问:“你怎么知道?”郄疵说:“从他们的行为举止知道的。我们率领韩、魏的军队攻打赵国,赵国灭亡后,灾难必然会降临到韩、魏头上。如今约定战胜赵国后三分其地,现在城墙没有被淹没的部分只有三板高,臼灶里都生出了青蛙,人马互相残食,城池投降指日可待,但韩、魏的国君没有喜悦之色,反而面带忧愁,这不是要反叛又是什么呢?”第二天,知伯把这话告诉了韩、魏的国君:“郄疵说你们将要反叛。”韩、魏的国君说:“战胜赵国后三分其地,城池马上就要攻下了。我们三家虽然愚笨,也不会放弃眼前的美利,背弃信盟之约,去做危险而难以成功的事。这形势是显而易见的。这是郄疵为赵国谋划,想让您怀疑我们两位君主的心意,从而松懈对赵国的进攻。现在您听信谗臣的话,离间我们两位君主的交情,我们为您感到惋惜。”说完快步走出。郄疵对知伯说:“您为什么又把我的话告诉韩、魏的国君呢?”知伯说:“你怎么知道的?”郄疵回答:“韩、魏的国君看到我时,眼神端正而脚步加快。”郄疵知道知伯不会听从自己的话,便请求出使齐国。知伯派他去了。后来韩、魏的国君果然反叛了。
知伯帅赵韩魏而伐范中行氏灭之休数年使人请地于韩韩康子欲勿与段规谏曰不可夫知伯之为人也好利而鸷复〈四本只作复刘作愎〉来请地不与必加兵于韩矣君其与之与之彼狃又将请地于他国他国不听必乡之以兵然则韩可以免于患难而待事之变康子曰善使使者致万家之邑一于知伯知伯说又使人请地于魏魏宣子欲勿与赵葭諌曰彼请地于韩韩与之请地于魏魏弗与则是魏内自强而外怒知伯也然则其错兵于魏必矣不如与之宣子曰诺因使人致万家之邑一于知伯知伯说又使人之赵请蔡臯狼之地赵襄子弗与知伯因隂结韩魏将以伐赵赵〈曽钱无下赵字〉襄子召张孟谈而告之曰夫知伯之为人阳亲而隂䟽三使韩魏而寡人弗与焉其移兵寡人必矣今吾安居而可张孟谈曰夫董阏安于简主之才臣也世治晋阳而尹泽循〈曽钱皆作修〉之其余政教犹存君其定居晋阳君曰诺乃使延陵王将车骑先之晋阳君因从之至行城郭案府库视仓廪召张孟谈曰吾城郭之完府库足用仓廪实矣无矢奈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垣皆以荻蒿苫楚𪪞之其髙至丈余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试之其坚则箘簬之劲不能过也君曰足矣吾铜少若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之室皆以炼铜为柱质请发而用之则有余铜矣君曰善号令以定备守以具三国之兵乗晋阳城遂战三月不能㧞因舒军而围之决晋水而灌之围晋阳三年城中巢居而处悬釜而炊财食将尽士卒病羸襄子谓张孟谈曰粮食匮财力尽士大夫病吾不能守矣欲以城下何如张孟谈曰臣闻之亡不能存危不能安则无为贵知士也君释此计勿复言也臣请见韩魏之君襄子曰诺张孟谈于是隂见韩魏之君曰臣闻唇亡则齿寒今知伯帅二国之君伐赵赵将亡矣亡则二君为之次矣二君曰我知其然夫知伯为人也麤中而少亲我谋未遂而知则其祸必至为之奈何张孟谈曰谋出二君之口入臣之耳人莫之知也二君即与张孟谈隂约三军与之期曰夜遣入晋阳张孟谈以报襄子襄子再拜之张孟谈因朝知伯而出遇知过〈一云知果〉辕门之外知过入见知伯曰二主殆将有变君曰何如对曰臣遇张孟谈于辕门之外其志矜其行髙知伯曰不然吾与二主约谨矣破赵三分其地寡人所亲之必不欺也子释之勿出于口知过出见二主入说知伯曰二主色动而意变必背君不如令杀之知伯曰兵著晋阳三年矣旦暮当拔之而飨其利乃有他心不可子慎勿复言知过曰不杀则遂亲之知伯曰亲之奈何知过曰魏宣子之谋臣曰赵葭韩康子之谋臣曰段规是皆能移其君之计君其与二君约破赵则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如是则二主之心可不变而君得其所欲矣知伯曰破赵而三分其地又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则吾所得者少不可知过见君之不用也言之不听出更其姓为辅氏遂去不见张孟谈闻之入见襄子曰臣遇知过于辕门之外其视有疑臣之心入见知伯出更其姓今暮不击必后之矣襄子曰诺使张孟谈见韩魏之君日夜期杀守堤之吏而决水灌知伯军知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知伯军而禽知伯知伯身死国亡地分为天下笑此贪欲无厌也夫不听知过亦所以亡也知氏尽灭唯辅氏存焉
知伯率领赵、韩、魏的军队攻打范氏和中行氏,将他们消灭了。休整了几年后,知伯派人向韩国索要土地。韩康子想不给,段规劝谏说:“不行。知伯的为人,贪利而凶狠。他来索要土地,如果不给,一定会对韩国用兵。您还是给他吧。给了他,他尝到甜头,又会向其他国家索要土地。其他国家不听,他一定会出兵攻打。这样,韩国就可以免于祸患,等待事态的变化。”韩康子说:“好。”于是派使者送给知伯一个拥有万户的城邑。知伯很高兴,又派人向魏国索要土地。魏宣子想不给,赵葭劝谏说:“他向韩国索要土地,韩国给了;向魏国索要,魏国不给,这样魏国对内自恃强大,对外激怒知伯,那么他一定会对魏国用兵。不如给他。”魏宣子说:“好。”于是派人送给知伯一个拥有万户的城邑。知伯很高兴,又派人到赵国索要蔡和皋狼的土地。赵襄子不给。知伯于是暗中勾结韩、魏,准备攻打赵国。赵襄子召见张孟谈,告诉他说:“知伯的为人,表面亲近而内心疏远。他三次派人到韩、魏,却唯独不找我,他一定会把兵锋转向我。现在我该住在哪里才安全?”张孟谈说:“董阏安于是简主有才能的臣子,世代治理晋阳,后来尹泽遵循他的做法,那里的政教传统还在。您还是定居在晋阳吧。”赵襄子说:“好。”于是派延陵王率领车马先到晋阳,赵襄子随后跟去。到了晋阳,巡视城郭,检查府库,查看粮仓,然后召见张孟谈说:“我的城郭完好,府库充足,粮仓充实,但没有箭,怎么办?”张孟谈说:“我听说董安于治理晋阳时,公宫的墙垣都是用荻蒿、苫楚等材料筑成的,高达一丈多。您可以挖出来用。”于是挖出来一试,其坚硬程度连箘簬这样的劲竹都比不上。赵襄子说:“够了。但我铜少,怎么办?”张孟谈说:“我听说董安于治理晋阳时,公宫的房屋都是用炼铜做柱子的基础。请挖出来用,就有足够的铜了。”赵襄子说:“好。”号令已定,防守的器具也已备齐。三国(韩、魏、赵)的军队进攻晋阳城,交战三个月未能攻下,于是散开军队包围了晋阳,并决开晋水灌城。包围晋阳三年,城中的人像鸟一样在树上筑巢居住,悬挂着锅来做饭,财物和粮食将尽,士兵们病弱不堪。赵襄子对张孟谈说:“粮食匮乏,财力耗尽,士大夫们病倒,我守不住了,想投降,怎么样?”张孟谈说:“我听说,国家灭亡而不能保存,危险而不能安定,那就不必看重有才智的人了。您放弃这个念头,不要再说了。请让我去见韩、魏的国君。”赵襄子说:“好。”张孟谈于是暗中会见韩、魏的国君,说:“我听说唇亡则齿寒。现在知伯率领你们两位的国君攻打赵国,赵国将要灭亡了。赵国灭亡后,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两位了。”两位国君说:“我们知道是这样。但知伯为人粗暴而少仁爱,我们的计谋还没成功,他就会知道,那么灾祸一定会降临。该怎么办呢?”张孟谈说:“计谋从两位的口中说出,进入我的耳朵,没有人会知道。”两位国君于是与张孟谈暗中约定三军,与他约定了日期,夜里派人进入晋阳。张孟谈向赵襄子报告,赵襄子向他拜了两拜。张孟谈于是去朝见知伯,出来后,在辕门外遇到了知过。知过进去见知伯,说:“两位君主恐怕要有变故。”知伯说:“怎么回事?”知过回答:“我在辕门外遇到张孟谈,他神态傲慢,举止高傲。”知伯说:“不会的。我与两位君主约定得很谨慎。攻破赵国后三分其地,这是我亲自承诺的,他们一定不会欺骗我。你放心吧,不要再说出口。”知过出来,见到两位君主,又进去对知伯说:“两位君主神色变动,心意改变,一定会背叛您。不如杀了他们。”知伯说:“军队驻扎在晋阳三年了,早晚就要攻下,享受利益,他们却生出异心,不行。你小心点,不要再说了。”知过说:“不杀,就亲近他们。”知伯说:“怎么亲近?”知过说:“魏宣子的谋臣叫赵葭,韩康子的谋臣叫段规,这两人都能改变他们君主的计策。您与两位君主约定,攻破赵国后,封给这两人各一个万户的县。这样,两位君主的心意就不会改变,而您也能得到您想要的。”知伯说:“攻破赵国后三分其地,又封给这两人各一个万户的县,那我得到的就少了。不行。”知过见知伯不采纳自己的意见,说的话也不被听从,就出来改姓为辅氏,于是离开,不再露面。张孟谈听说了,进去见赵襄子说:“我在辕门外遇到知过,他看我的眼神有怀疑之心。进去见知伯后,出来就改了姓。今晚如果不进攻,就会错过时机。”赵襄子说:“好。”派张孟谈去见韩、魏的国君,约定当晚杀死守堤的官吏,决开堤坝水淹知伯的军队。知伯的军队忙于救水而陷入混乱,韩、魏从两翼夹击,赵襄子率领士兵从正面进攻,大败知伯的军队,并活捉了知伯。知伯身死国亡,土地被瓜分,被天下人耻笑。这就是贪欲无厌的结果。不听从知过的劝告,也是他灭亡的原因。知氏家族全部被灭,只有辅氏一支留存下来。
张孟谈既固赵宗庙封疆发五霸乃称简之涂以告襄子曰昔者前国地君之御有之曰五霸之所以致天下者约主势能制臣无令臣能制主故贵为列侯者不令在相位自将军以上不为近大夫今臣之名显而身尊权重而众服臣愿捐功名去权势以离众襄子恨然曰何哉吾闻辅主者名显功大者身尊任国者权重信忠在已而众服焉此先圣之所以集国家安社稷乎〈刘改作也〉子何为然张孟谈对曰君之所言成功之美也臣之所谓持国之道也臣观成事闻徃古天下之美同臣主之权均之能美未之有也前事之不㤀后事之师君若弗图则臣力不足怆然有决色襄子去之卧三日使人谓之曰晋阳之政臣下不使者何如对曰死僇张孟谈曰左司马见使于国家安社稷不避其死以成其忠君其行之君曰子从事乃许之张孟谈便厚以便名纳地释事以去权尊而耕于负亲之丘故曰贤人之行明主之政也耕三年韩魏齐燕负亲以谋赵襄子徃见张孟谈而吿之曰昔者知氏之地赵氏分则多十城复来而今诸侯谋我为之奈何张孟谈曰君其负劒而御臣以之国舍臣于庙授吏大夫臣试计之君曰诺张孟谈乃行其妻之楚长子之韩次子之魏少子之齐四国疑而谋败
张孟谈巩固了赵国的宗庙和疆域后,阐发五霸的功业,并引用简主的话告诉赵襄子说:“从前,前代国君的御者说过:‘五霸之所以能号令天下,是因为君主能够控制臣下,而不让臣下控制君主。所以,贵为列侯的人,不让他们担任相国;自将军以上的人,不让他们做近大夫。’如今我名声显赫而身份尊贵,权力重大而众人服从。我愿意捐弃功名,离开权势,以远离众人。”赵襄子怅然若失地说:“为什么?我听说,辅佐君主的人名声显赫,功劳大的人身份尊贵,治理国家的人权力重大,忠诚守信在自己身上,众人就会服从。这是先圣们用来聚集国家、安定社稷的道理啊。你为什么这样做呢?”张孟谈回答说:“您所说的,是成功的美好;我所说的,是持守国家的道理。我观察成事,听闻古代,天下美好的事物是相同的。但君臣的权力如果均衡,能够美好,是从来没有过的。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您如果不考虑,那么我的力量就不够了。”他神色凄怆,显出决绝的样子。赵襄子离开他,躺了三天,派人去对他说:“晋阳的政事,臣下不称职的,怎么办?”张孟谈回答:“处死。”赵襄子说:“左司马(张孟谈)被国家任用,安定社稷,不避死亡,以成就他的忠诚。您就执行吧。”赵襄子说:“您去做吧。”于是答应了他。张孟谈便以厚利和好名声,交出土地,放弃职务,离开权位,到负亲之丘去耕种。所以说,这是贤人的行为和明主的政事。耕种了三年,韩、魏、齐、燕四国背弃了与赵国的亲近关系,图谋赵国。赵襄子前去见张孟谈,告诉他说:“从前知氏的土地,赵国分得了十多个城。现在诸侯又来图谋我,怎么办?”张孟谈说:“您就背着剑,驾着车,把我带到国都,让我住在宗庙里,授予我大夫的官职,我试着谋划一下。”赵襄子说:“好。”张孟谈于是行动:让他的妻子前往楚国,长子前往韩国,次子前往魏国,少子前往齐国。四国因此产生疑心,图谋也就失败了。
晋毕阳之孙豫让始事范中行氏而不说去而就知伯知伯宠之及三晋分知氏赵襄子最怨知伯而将其头以为饮器豫让遁逃山中曰嗟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已者容吾其报知氏之雠矣乃变姓名为刑人入宫涂厕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厕心动执问涂者则豫让也刃其扞〈曽本作杵〉曰欲为知伯报雠左右欲杀之赵襄子曰彼义士也吾谨避之耳且知伯已死无后而其臣至为报雠此天下之贤人也卒释之豫让又漆身为厉灭须去眉自刑以变其容为乞人而徃乞其妻不识曰状貌不似吾夫其音何𩔖吾夫之甚也又吞炭为哑变其音其友谓之曰子之道甚难而无功谓子有志则然矣谓子智则否以子之才而善事襄子襄子必近幸子子之得近而行所欲此甚易而功必成豫让乃笑而应之曰是为先知报后知为故君贼新君大乱君臣之义者无此矣凢吾所谓为此者以明君臣之义非从易也且夫委质而事人而求弑之是懐二心以事君也吾所为难亦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人臣懐二心者居顷之襄子当出豫让伏所当过桥下襄子至桥而马惊襄子曰此必豫让也使人问之果豫让于是赵襄子面数豫让曰子不尝事范中行氏乎知伯灭范中行氏而子不为报雠反委质事知伯知伯已死子独何为报雠之深也豫让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以众人遇臣臣故众人报之知伯以国士遇臣臣故国士报之襄子乃喟然叹泣曰嗟乎豫子豫〈刘去豫字〉子之为知伯名既成矣寡人舍子亦以足矣子自为计寡人不舍子使兵环之豫让曰臣闻明主不掩人之义忠臣不爱死以成名君前已寛舍臣天下莫不称君之贤今日之事臣固伏诛然愿请君之衣而击之虽死不恨非所望也敢布腹心于是襄子义之乃使使者持衣与豫让豫让拔劒三跃呼天击之〈钱无呼天二字刘作呼天而击之〉曰而可以报知伯矣遂伏劒而死死之日赵国之士闻之皆为涕泣〈续云司马贞引战国策衣尽血襄子囘车之轮未周而亡此不言衣出血者太史公恐涉怪妄故略之耳今本无此乃后人所删 说苑襄子自置车库中水浆不入口三日以礼豫让〉
晋国毕阳的孙子豫让,起初侍奉范氏和中行氏,但不受喜欢,于是离开去投靠知伯,知伯很宠信他。等到三家瓜分知氏时,赵襄子最怨恨知伯,把他的头骨做成饮酒的器具。豫让逃到山中,说:“唉!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我一定要为知伯报仇!”于是改名换姓,扮成受过刑的罪人,进入宫中,在厕所里涂饰墙壁,想趁机刺杀赵襄子。赵襄子上厕所,心中有所警觉,抓住涂墙的人审问,发现是豫让,他手里拿着兵器,说:“要为知伯报仇!”左右的人想杀掉他。赵襄子说:“他是个义士,我小心避开他就是了。况且知伯已经死了,没有后代,他的臣子却来为他报仇,这是天下的贤人啊。”最终释放了他。豫让又用漆涂身,使皮肤长满恶疮,剃掉胡须和眉毛,自己毁容,变成乞丐去乞讨。他的妻子不认识他,说:“相貌不像我丈夫,但声音怎么那么像我丈夫呢?”他又吞下炭火使声音变哑。他的朋友对他说:“你的方法很难,而且没有功效。说你有志气,那是肯定的;说你聪明,那就未必。凭你的才能,好好侍奉赵襄子,他一定会亲近宠信你。你得到亲近的机会,然后做你想做的事,这很容易,而且一定能成功。”豫让笑着回答说:“这是为了先前的知己去报复后来的知己,为旧君主去杀害新君主,大大破坏了君臣之义。没有比这更坏的了。我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阐明君臣的大义,并不是图容易。况且,既然委身侍奉别人,却又想杀他,这是怀着二心侍奉君主。我所做的难事,也正是要让天下后世那些怀着二心侍奉君主的人感到羞愧。”过了不久,赵襄子要外出,豫让埋伏在他要经过的桥下。赵襄子到了桥上,马突然受惊。赵襄子说:“这一定是豫让。”派人去查问,果然是豫让。于是赵襄子当面责备豫让说:“你不是曾经侍奉过范氏和中行氏吗?知伯灭了范氏和中行氏,你却不替他们报仇,反而委身侍奉知伯。知伯已经死了,你为什么偏偏要这样深切地为他报仇呢?”豫让说:“我侍奉范氏和中行氏,他们像对待普通人那样对待我,所以我就像普通人那样报答他们。知伯像对待国士那样对待我,所以我就像国士那样报答他。”赵襄子于是感慨地叹息流泪说:“唉!豫子啊豫子!你为知伯尽忠,名声已经成就了。我赦免你,也已经足够了。你自己考虑吧,我不会再放过你了。”于是派士兵包围了他。豫让说:“我听说,明主不掩盖别人的义举,忠臣不爱惜生命以成就名声。您以前已经宽恕了我,天下没有不称赞您贤德的。今天的事,我固然应该伏法受诛,但我希望能得到您的衣服,击打它,这样我虽死无憾。这不是我所敢期望的,只是斗胆说出我的心意。”于是赵襄子认为他义气,就派使者拿着衣服给豫让。豫让拔出剑,三次跳起来,呼喊着上天击打衣服,说:“这样我就可以报答知伯了!”于是伏剑自杀。他死的那天,赵国的士人听说了,都为他流泪哭泣。
魏文侯借道于赵攻中山赵侯将不许赵利曰过矣魏攻中山而不能取则魏必罢罢则赵重魏拔中山必不能越赵而有中山矣是用兵者魏也而得地者赵也君不如许之许之大劝彼将知矣〈刘无矣字〉利之也必辍君不如借之道而示之不得已
魏文侯向赵国借道去攻打中山国。赵侯准备不答应。赵利说:“错了。魏国攻打中山国,如果打不下来,魏国一定会疲惫,疲惫了赵国就重要了;如果魏国攻下了中山国,也一定不能越过赵国而占有中山国。这样,用兵的是魏国,而得到土地的是赵国。您不如答应他。答应了他,他会很高兴,但知道这是对他有利的事,他一定会停止。您不如借道给他,并表现出是不得已的样子。”
秦韩围梁燕赵救之谓山阳君曰秦战而胜三国秦必过周韩而有梁三国而胜秦三国之力虽不足以攻秦足以拔郑计者不如构三国攻秦
秦国和韩国包围了梁国,燕国和赵国去救援。有人对山阳君说:“如果秦国战胜了三国,秦国一定会经过周和韩国而占有梁国;如果三国战胜了秦国,三国的力量虽然不足以攻打秦国,但足以攻下郑国。从计策考虑,不如让三国和解,共同攻打秦国。”
腹击为室而巨荆敢言之主谓腹子曰何故为室之巨也腹击曰臣羇旅也爵髙而禄轻宫室小而帑不众主虽信臣百姓皆曰国有大事击必不为用今击之巨宫〈曽改作室〉将以取信于百姓也主君曰善
腹击建造了一座巨大的房屋,荆敢把这事报告了君主。君主对腹击说:“为什么把房屋建得这么大?”腹击说:“我是客居在外的人,爵位高而俸禄低,宫室狭小,家眷也不多。君主虽然信任我,但百姓都说:‘国家有大事,腹击一定不会被重用。’现在我建大宫室,是为了取得百姓的信任。”君主说:“好。”
苏秦说李兑曰雒阳〈元和姓纂洛阳苏秦之后今无闻〉乘轩车苏秦家贫亲老无罢车驽马桑轮蓬箧赢幐负书担槖触尘埃䝉霜露越漳河足重茧日百而舍造外阙愿见于前口道天下之事李兑曰先生以鬼之言见我则可若以人之事兑尽知之矣苏秦对曰臣固以鬼之言见君非以人之言也李兑见之苏秦曰今日臣之来也暮后郭门藉席无所得寄宿人田中傍有大丛夜半土梗与木梗鬬曰汝不如我我者〈曽去者字〉乃土也使我逢疾风淋雨壊沮乃复归土今汝非木之根则木之枝耳汝逢疾风淋雨漂入漳河东流至海泛滥无所止臣窃以为土梗胜也今君杀主父而族之君之立于天下危于累卵君听臣计则生不听臣计则死李兑曰先生就舍明日复来见兑也苏秦出李兑舍人谓李兑曰臣窃观君与苏公谈也其辩过君其博过君君能听苏公之计乎李兑曰不能舍人曰君即不能愿君坚塞两耳无听其谈也明日复见终日谈而去舍人出送苏君苏秦谓舍人曰昨日我谈粗而君动今日精而君不动何也舍人曰先生之计大而规髙吾君不能用也乃我请君塞两耳无听谈者虽然先生明日复来吾请资先生厚用明日来抵掌而谈李兑送苏秦明月之珠和氏之璧黒貂之裘黄金百镒苏秦得以为用西入于秦
苏秦游说李兑说:“洛阳(《元和姓纂》记载洛阳苏秦的后代现已无闻)的人乘坐轩车。”苏秦家境贫寒,父母年老,没有破车劣马,只有桑木轮子、蓬草车厢、竹箱、破布袋,背着书卷,挑着行囊,顶着尘埃,冒着霜露,越过漳河,脚上磨出层层老茧,每天走百里路才住宿,来到宫门外,希望能在您面前进见,亲口讲述天下大事。李兑说:“先生如果用鬼怪的话来见我,那还可以;如果用人的事来见我,我已经全都知道了。”苏秦回答说:“我本来就是用鬼怪的话来见您,不是用人的话。”李兑接见了他。苏秦说:“今天我前来时,天黑后才进城,连草席都没找到,只好寄宿在别人的田地里,旁边有一大片丛林。半夜里,土偶和木偶争斗起来,说:‘你不如我,我是土做的,即使遇到狂风暴雨,毁坏破碎,也还是回归到土里。而你不是树根就是树枝,遇到狂风暴雨,就会被冲进漳河,向东漂流到海,到处泛滥没有归宿。我私下认为土偶胜了。’如今您杀了主父(赵武灵王)并灭了他的家族,您在天下立足,比累卵还危险。您听从我的计策就能活命,不听从就会死。”李兑说:“先生先回住处,明天再来见我。”苏秦出去后,李兑的门客对李兑说:“我私下观察您和苏公的谈话,他的辩才超过您,他的学识也超过您。您能听从苏公的计策吗?”李兑说:“不能。”门客说:“您既然不能,希望您牢牢堵住两耳,不要听他的谈论。”第二天,苏秦又来见李兑,谈了一整天后离去。门客出来送苏秦,苏秦对门客说:“昨天我谈得粗略,而您的君主有所触动;今天我谈得精辟,他却没有反应,这是为什么?”门客说:“先生的计策宏大而规划高远,我们的君主不能用。所以我请他堵住两耳,不要听您的谈论。虽然如此,先生明天再来,我会请求资助您丰厚的费用。”第二天,苏秦来和李兑拍着手掌畅谈。李兑送给苏秦明月珠、和氏璧、黑貂皮裘、黄金百镒。苏秦得到这些资助,向西进入秦国。
赵收天下且以伐齐苏秦为齐上书说赵王曰臣闻古之贤君德行非施于海内也教顺慈爱非布于万民也祭祀时享非当于鬼神也甘露降风雨时至农夫登年谷丰盈众人喜之而贤主恶之今足下功力非数痛加于秦国而怨毒积恶非曽深凌于韩也〈曽本非素深于韩齐也〉臣窃外闻大臣及下吏之议皆言主前专据以秦为爱赵而憎韩臣窃以事观之秦岂得爱赵而憎韩哉欲亡韩吞两周之地故以韩为饵先出声于天下欲邻国闻而观之也恐其事不成故出兵以佯示赵魏恐天下之惊觉故微伐韩以贰之恐天下疑已故出质以为信声德于与国而实伐空韩臣窃观其圗之也议秦以谋计必出于是且夫说士之计皆曰韩亡三川魏灭晋国恃韩未穷而祸及于赵且物固有势异而患同者又有势同而患异者昔者楚人乆伐而中山亡今燕尽韩之河南距沙丘而至巨鹿之界三百里距于扞闗至于榆中千五百里秦尽韩魏之上党则地与国都邦属而壤挈者七百里秦以三军强弩坐羊肠之上即地去邯郸二十里且秦以三军攻王之上党而危其北则句注之西非王之有也今逾句注禁常山而守三百里通于燕之唐曲吾此代马胡驹不东而昆山之玉不出也此三寳者又非王之有也今从于彊秦与之伐齐臣恐其祸出于是矣昔者五国之王尝合横而谋伐赵参分赵国壤地著之盘盂属之雠柞五国之兵有日矣韩乃西师以禁秦国使秦发令素服而听反温枳〈一作根柔〉髙平于魏反三公什清〈续云史记改三公什清作巠分先俞〉于赵此王之明知也夫韩事赵宜正为上交今乃以抵罪取伐臣恐其后事王者之不敢自必也今王収天下必以王为得韩危〈曽作抱〉社稷以事王天下必重王然则韩义王以天下就之下至韩慕王以天下收之是一世之命制于王已臣愿大王深与左右群臣卒计而重谋先事成虑而熟图之也〈此段与史记文多不同盖讹谬当用史记全篇观之〉
赵国联合天下诸侯将要攻打齐国,苏秦为齐国上书游说赵王说:“我听说古代的贤明君主,德行并不施及天下,教化慈爱并不遍及万民,祭祀按时供奉并不完全合于鬼神,但甘露降临,风雨按时到来,农夫丰收,五谷丰盈,众人为此高兴,而贤主却对此感到忧虑。如今您的功业实力并没有多次痛击秦国,而怨恨积恶也并非一向深加于韩国。我在外面私下听到大臣和下级官吏的议论,都说您先前专断地认为秦国喜爱赵国而憎恨韩国。我私下根据事实观察,秦国怎么能喜爱赵国而憎恨韩国呢?它想要灭亡韩国、吞并两周的土地,所以把韩国作为诱饵,先向天下放出风声,想让邻国听到后观望。它担心事情不成,所以出兵假装攻打赵魏;担心天下警觉,所以稍微攻打韩国来迷惑;担心天下怀疑自己,所以派出人质作为信物,对盟国宣扬恩德,而实际是攻打空虚的韩国。我私下观察它的图谋,秦国的计策必定出于此。况且那些游说之士的计策都说:‘韩国灭亡三川,魏国灭亡晋国,依靠韩国还未穷尽,而祸患就波及赵国。’而且事物本来就有形势不同而祸患相同的,也有形势相同而祸患不同的。从前楚国长期被攻伐,而中山国灭亡;如今燕国占尽韩国的黄河以南地区,从沙丘到巨鹿的边界三百里,从扞关到榆中一千五百里;秦国占尽韩魏的上党,那么土地与国都相连而接壤的有七百里。秦国用三军强弩驻扎在羊肠坂上,那么距离邯郸只有二十里。而且秦国用三军攻打您的上党,危及它的北部,那么句注以西就不是您的了。如今越过句注,封锁常山,据守三百里,通往燕国的唐和曲吾,这样代地的马、胡地的驹就不能东来,昆山的玉也不能运出。这三件宝物,也不是您的了。如今您跟从强大的秦国与它一起攻打齐国,我担心祸患就出在这里。从前五国君主曾经联合合纵谋划攻打赵国,把赵国的土地分成三份,刻在盘盂上,交给仇柞。五国的军队已经准备好了,韩国才向西出兵来牵制秦国,使秦国发布命令,穿着素服听从,把温、枳、高平归还给魏国,把三公、什清归还给赵国,这是您明智知道的。韩国侍奉赵国,本应作为上等交情,如今却因抵罪而遭受攻伐,我担心以后侍奉您的人不敢自以为是了。如今您收服天下,一定认为您得到了韩国;抱着社稷来侍奉您,天下一定尊重您。那么韩国行义,您率领天下亲近它;下至韩国仰慕,您率领天下收服它。这是一代人的命运掌握在您手中了。我希望大王与左右群臣深入最终谋划并慎重考虑,在事情发生前就深思熟虑并仔细图谋。”(这一段与《史记》文字多有不同,大概有讹误,应当用《史记》全篇来对照阅读。)
齐攻宋奉阳君不欲客谓奉阳君曰君之春秋髙矣而封地不定不可不熟图也秦之贪韩魏危卫楚正中山之地薄宋罪重齐怒深残伐乱宋定身封德强齐此百代之一时也
齐国攻打宋国,奉阳君不愿意。门客对奉阳君说:“您的年岁已经高了,而封地还没有确定,不可不仔细考虑。秦国贪婪,韩魏危险,卫国、楚国正面临中山之地,宋国罪孽深重,齐国愤怒很深。攻伐混乱的宋国,确定自己的封地,对强大的齐国施以恩德,这是百代难逢的时机。”
秦王谓公子他曰昔岁殽下之事韩为中军以与诸侯攻秦韩与秦接境壤界其地不能千里展转不可约日者秦楚战于蓝田韩出锐师以佐秦秦战不利因转与楚不固信盟唯便是从韩之在我心腹之疾吾将伐之何如公子他曰王出兵韩韩必惧惧则可以不战而深取割王曰善乃起兵一军临荧阳一军临太行韩恐使阳城君入谢于秦请效上党之地以为和令韩阳告上党之守靳□曰秦起三军以临韩韩不能支今王令韩兴兵以上党入和于秦使阳言之太守太守其效之靳□曰人有言挈瓶之知不失守器王则有令而臣失守虽王与子亦其猜焉臣请悉发守以应秦若不能卒则死之韩阳趋以报王王曰吾始已诺于应侯矣今不与是欺之也乃使冯亭代靳□冯亭守三十日隂使人请赵王曰韩不能守上党且以与秦其民皆不欲为秦而愿为赵今有城市之邑七十愿拜内之于王唯王才之赵王喜召平原君而吿之曰韩不能守上党且以与秦其吏民不欲为秦而皆愿为赵今冯亭令使者以与寡人何如赵豹对曰臣闻圣人甚祸无故之利王曰人懐吾义何谓无故乎对曰秦蚕食韩氏之地中绝不令相通故自以为坐受上党也且夫韩之所以内赵者欲嫁其祸也秦被其劳而赵受其利虽强大不能得之于小弱而小弱顾能得之强大乎今王取之可谓有故乎且秦以牛田〈钱刘作甲〉水通粮其死士皆列之于上地令严政行不可与战王自图之王大怒曰夫用百万之众攻战〈三本同作齐〉逾年厯岁未见一城也今不用兵而得城七十何故不为赵豹出王召赵胜赵禹而告之曰韩不能守上党今其守以与寡人有城市之邑七十二人对曰用兵逾年未见一城今坐而得城此大利也乃使赵胜徃受地赵胜至曰敝邑之王使使者臣胜告太守有诏使臣胜谓曰请以三万戸之都封太守千戸封县令诸吏皆益爵三级民能相集者赐家六金冯亭垂涕而免曰是吾处三不义也为主守地而不能死而以与人不义一也主内之秦不顺主命不义二也卖主之地而食之不义三也辞封而入韩谓韩王曰赵闻韩不能守上党今发兵已取之矣韩告秦曰赵起兵取上党秦王怒令公孙起王𬺈以兵遇赵于长平
秦王对公子他说:“从前殽山之下那场战役,韩国作为中军与诸侯一起攻打秦国。韩国与秦国接壤交界,它的土地不到千里,反复无常不可结约。前些日子秦楚在蓝田交战,韩国派出精锐部队帮助秦国,秦军作战不利,韩国就转而投靠楚国,不坚守信约盟誓,唯利是图。韩国是我的心腹之患,我将要攻打它,怎么样?”公子他说:“大王出兵,韩国一定恐惧,恐惧就可以不战而割取大片土地。”秦王说:“好。”于是起兵,一支军队逼近荧阳,一支军队逼近太行。韩国恐惧,派阳城君到秦国谢罪,请求献出上党之地来求和。秦王派韩阳告诉上党太守靳□说:“秦国出动三军逼近韩国,韩国不能支撑。如今大王命令韩国兴兵,把上党交给秦国讲和,派我来告诉太守,太守请献出它。”靳□说:“人们说:‘即使有提瓶子的智慧,也不丢失守城的器具。’大王虽有命令,而我如果失守,即使大王和您也会猜疑我。我请求发动全部守军来抵抗秦国,如果不能成功,就战死。”韩阳急忙回去报告韩王。韩王说:“我当初已经答应应侯了,如今不给,这是欺骗他。”于是派冯亭代替靳□。冯亭守了三十天,暗中派人请求赵王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将要把它给秦国,但百姓都不愿做秦国人而愿做赵国人。如今有城市七十座,愿拜献给大王,请大王裁决。”赵王很高兴,召见平原君告诉他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将要把它给秦国,但官吏百姓不愿做秦国人而都愿做赵国人。如今冯亭派使者来把它给我,怎么样?”赵豹回答说:“我听说圣人非常忌讳无缘无故的利益。”赵王说:“人家怀念我的恩义,怎么说是无缘无故呢?”赵豹回答说:“秦国蚕食韩国的土地,从中截断不让相通,所以自以为可以坐收上党。况且韩国之所以献给赵国,是想嫁祸于人。秦国承受劳苦而赵国享受利益,即使是强大之国也不能从小弱之国得到,而小弱之国反而能从强大之国得到吗?如今大王取它,能说是有缘故吗?而且秦国用牛耕田、水运粮食,它的敢死之士都列在上地,法令严明,政令通行,不可与它作战。大王自己考虑。”赵王非常生气地说:“动用百万军队攻战,过了一年又一年,没见到一座城。如今不用兵就得到七十座城,为什么不做?”赵豹出去。赵王召见赵胜、赵禹告诉他们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如今它的太守把它给我,有城市七十二座。”两人回答说:“用兵多年没见到一座城,如今坐着就得到城,这是大利。”于是派赵胜去接收土地。赵胜到了,说:“敝国的大王派使者臣胜来,有诏令让臣胜对您说:‘请用三万户的都城封给太守,千户封给县令,各官吏都升爵三级,百姓能聚集的,赐给每家六金。’”冯亭流着泪推辞说:“这是我处在三不义之中:为君主守地而不能死,把它给人,不义之一;君主把它给秦国,我不顺从君命,不义之二;出卖君主的地而食其利,不义之三。”他辞谢封赏,进入韩国,对韩王说:“赵国听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如今发兵已经攻取了。”韩国告诉秦国说:“赵国起兵攻取了上党。”秦王发怒,命令公孙起、王龁率兵在长平与赵军相遇。
苏秦为赵王使于秦反三日不得见谓赵王曰秦乃者过柱山有两木焉一盖呼侣一盖哭问其故〈一本秦问其故〉对曰吾已大矣年已长矣吾苦夫匠人且以绳墨案规矩刻镂我一盖曰此非吾所苦也是故吾事也吾所苦夫铁钻然自入而出夫人者今臣使于秦而三日不见无有谓〈集钱刘作为〉臣为铁钻者乎
苏秦为赵王出使到秦国,返回后三天没能见到赵王。他对赵王说:“我先前经过柱山,那里有两棵树,一棵在呼唤同伴,一棵在哭泣。我问它们原因,回答说:‘我已经长大了,年岁已高,我苦于匠人将用绳墨按规矩来雕刻我。’一棵说:‘这不是我所苦的,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我所苦的是那铁钻,自己钻进去又出来。’如今我出使到秦国,回来三天不能见到您,难道没有把我当作铁钻的人吗?”
甘茂为秦约魏以攻韩宜阳又北之赵冷向谓强国曰不如令赵拘甘茂勿出以与齐韩秦市齐王欲求救宜阳必效县狐氏韩欲有宜阳必以路涉端氏赂赵秦王欲得宜阳不爱名寳且拘茂也且以置公孙赫樗里疾谓皮相国曰以赵之弱而据之建信君涉孟之雠然者何也以从为有功也齐不从建信君知从之无功建信者〈一作君〉安能以无功恶秦哉不能以无功恶秦则且出兵助秦攻魏以楚赵分齐则是强毕矣建信春申从则无功而恶秦秦分齐齐亡魏则有功而善秦故两君者奚择有功之无功为知哉
甘茂为秦国联合魏国攻打韩国的宜阳,又向北到赵国。冷向对强国说:“不如让赵国扣留甘茂不让他出来,以此与齐、韩、秦做交易。齐王想救宜阳,一定会献出县狐氏;韩国想得到宜阳,一定会用路、涉、端氏贿赂赵国;秦王想得到宜阳,不惜名贵宝物。而且扣留甘茂,还可以安置公孙赫、樗里疾。”对皮相国说:“凭着赵国的弱小而占据它,建信君和涉孟的仇怨,这是为什么?因为合纵有功。齐国不服从,建信君知道合纵无功。建信君怎么能以无功来厌恶秦国呢?不能以无功厌恶秦国,就会出兵帮助秦国攻打魏国,用楚赵来瓜分齐国,这样强盛就结束了。建信君、春申君合纵则无功而厌恶秦国,秦国瓜分齐国,齐国灭亡魏国,则有功而善待秦国。所以两位君主,选择有功还是无功,哪个明智呢?”
或谓皮相国曰魏杀吕辽而衞兵亡其北〈一作比〉阳而梁危河间封不定而齐危文信不得志三晋倍之忧也今魏耻未灭赵患又起文信侯之忧大矣齐不从三晋之心疑矣忧大者不计而构心疑者事秦急秦魏之构不待割而成秦从楚魏攻齐独吞赵齐赵必俱亡矣赵王封孟尝君以武城孟尝君择舍人以为武城吏而遣之曰鄙语岂不曰借车者驰之借衣者被〈平声叶音〉之哉皆对曰有之孟尝君曰文甚不取也夫所借衣车者非亲友则兄弟也夫驰亲友之车被兄弟之衣文以为不可今赵王不知文不肖而封之以武城愿大夫之徃也毋伐树木毋发屋室訾然使赵王悟而知文也谨使可全而归之
有人对皮相国说:“魏国杀了吕辽,而卫国的军队失去了它的北阳,梁国危险;河间的封地不确定,齐国危险。文信侯不得志,三晋背叛他,这是忧患。如今魏国的耻辱未消,赵国的祸患又起,文信侯的忧虑大了。齐国不服从,三晋的心就怀疑了。忧虑大的人不计较而结盟,心怀疑虑的人侍奉秦国急切。秦魏的结盟不用等待割地就能成功。秦国跟随楚魏攻打齐国,独自吞并赵齐,赵齐必定一起灭亡。”赵王把武城封给孟尝君。孟尝君挑选门客作为武城官吏而派遣他们,说:“俗语难道不是说‘借来的车就使劲跑,借来的衣服就使劲穿’吗?”大家都回答说:“有这话。”孟尝君说:“我田文很不赞成。所借的衣服和车,不是亲友就是兄弟。使劲跑亲友的车,穿兄弟的衣服,我认为不可以。如今赵王不知道我田文不贤,而把武城封给我。希望大夫们去那里,不要砍伐树木,不要拆毁房屋,谨慎行事,让赵王醒悟而了解我田文。这样,谨慎地使武城可以完整地归还。”
谓赵王曰三晋合而秦弱三晋离而秦强此天下之所明也秦之有燕而伐赵有赵而伐燕有梁而伐赵有赵而伐梁有楚而伐韩有韩而伐楚此天下之所明见也然山东不能易其路兵弱也弱而不能相壹是何楚之知山东之愚也是臣所为山东之忧也虎将即禽禽不知虎之即已也而相鬬两罢而归其死于虎故使禽知虎之即已决不相鬬矣今山东之主不知秦之即已也而尚相鬬两敝而归其国于秦知不如禽逺矣愿王熟虑之也
有人对赵王说:韩、赵、魏三国联合,秦国就弱;三国分裂,秦国就强,这是天下人都明白的道理。秦国拥有燕国就攻打赵国,拥有赵国就攻打燕国;拥有魏国就攻打赵国,拥有赵国就攻打魏国;拥有楚国就攻打韩国,拥有韩国就攻打楚国,这也是天下人都看得很清楚的事。然而崤山以东的各国不能改变这种被秦国利用的处境,是因为兵力弱小。兵力弱小却又不能相互联合一致,这为什么楚国就那么明智,而崤山以东各国就这么愚笨呢?这正是我替崤山以东各国忧虑的原因。老虎将要扑向野兽,野兽不知道老虎将要扑向自己,还互相争斗,结果两败俱伤,最终都被老虎吃掉。所以如果让野兽知道老虎将要扑向自己,它们就绝不会互相争斗了。如今崤山以东的君主不知道秦国将要扑向自己,却还在互相争斗,结果两败俱伤,把自己的国家送给秦国,他们的智慧连野兽都不如啊!希望大王您仔细考虑这件事。
今事有可急者秦之欲伐韩梁东闚于周室甚惟寐亡〈刘本作忘〉之今南攻楚者恶三晋之大合也今攻楚休而复之已五年矣攘地千余里今谓楚王茍来举玉趾而见寡人必与楚为兄弟之国必为楚攻韩梁反楚之故地楚王美秦之语怒韩梁之不救已必入于秦有谋故杀〈刘作发〉使之赵以燕饵赵而离三晋今王美秦之言而欲攻燕攻燕食未饱而祸已及矣
现在有件急迫的事:秦国想要攻打韩国、魏国,向东窥伺周王室,这种欲望强烈到连睡觉都忘不了。如今它向南攻打楚国,是担心韩、赵、魏三国紧密联合。现在它攻打楚国,休整后又再进攻,已经五年了,侵占土地一千多里。如今它对楚王说:“如果您肯屈尊来见我,我一定与楚国结为兄弟之国,一定替楚国攻打韩国、魏国,归还楚国原有的土地。”楚王被秦国的话所迷惑,又怨恨韩国、魏国不来救援自己,一定会投靠秦国,并有所图谋。所以秦国派人出使赵国,用燕国作为诱饵来引诱赵国,企图离间韩、赵、魏三国的联合。如今大王您被秦国的话所迷惑,想要攻打燕国。攻打燕国,饭还没吃饱,祸患就已经降临了。
楚王入秦秦楚为一东面而攻韩韩南无楚北无赵韩不待伐割挈马兔〈曽作免〉而西走秦与韩为上交秦祸安〈续云改安作案〉移〈续云荀子上不能好其人下不能隆礼安特将学杂识志顺诗书而已耳则末世穷年不免为陋儒而已注安语助犹言抑也或作案荀子多用此字礼记三年问作焉战国策谓赵王曰秦与韩为上交秦祸案移于梁矣秦与梁为上交秦祸按攘于赵矣吕氏春秋呉起谓商文曰今置质为臣其主安重释玺辞官其主安轻盖当时人通以安为语助或方言耳特犹言直也杂志记之书百家之说言既不能好其人又不能隆礼直学杂说顺诗书而已岂免为陋儒乎言不知通变也〉于梁矣以秦之强有楚韩之用梁不待伐矣〈一无矣字〉割挈马兔而西走秦与梁为上交秦祸案攘于赵矣以强秦之有韩梁楚与燕之怒割必深矣国之举此臣之所为来臣故曰事有可急为者及楚王之未入也三晋相亲相坚出锐师以戍韩梁西边楚王闻之必不入秦秦必怒而循攻楚是秦祸不离楚也便于三晋若楚王入秦见三晋之大合而坚也必不出楚王即多割是秦祸不离楚也有利于三晋愿王之熟计之也急赵王因起兵南戍韩梁之西边秦见三晋之坚也果不出楚王卬〈刘改卬作印〉而多求地
楚王进入秦国,秦、楚联合,向东攻打韩国。韩国南边没有楚国支援,北边没有赵国援助,韩国等不到被攻打,就会割让土地,牵着马、免去战车向西投靠秦国。秦国与韩国结为亲密盟友,秦国的祸患就转移到魏国了。秦国与魏国结为亲密盟友,秦国的祸患就转移到赵国了。凭借强大的秦国,又有楚国、韩国的效力,魏国等不到被攻打,就会割让土地,牵着马、免去战车向西投靠秦国。秦国与魏国结为亲密盟友,秦国的祸患就转移到赵国了。凭借强大的秦国,又有韩国、魏国、楚国以及燕国的愤怒,割让的土地一定很多。国家采取这样的行动,这就是我前来的原因。所以我说:有件急迫的事可以做,趁楚王还没有进入秦国,韩、赵、魏三国相互亲近,巩固联盟,派出精锐部队去戍守韩国、魏国的西部边境。楚王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不会进入秦国;秦国一定会发怒,转而攻打楚国。这样,秦国的祸患就不会离开楚国,这对韩、赵、魏三国有利。如果楚王进入秦国,看到韩、赵、魏三国紧密联合而且意志坚定,他一定不会让楚王出来,即使楚王割让很多土地,秦国的祸患也不会离开楚国,这对韩、赵、魏三国也有利。希望大王您仔细考虑这件事。赵王于是紧急出兵,向南戍守韩国、魏国的西部边境。秦国看到韩、赵、魏三国意志坚定,果然没有放楚王回国,而是向他勒索了很多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