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 (髙诱注, 姚宏续注) 卷三十一
《战国策》（高诱注释，姚宏续注）卷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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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战国策卷三十一 汉 髙诱 注
《战国策》卷三十一 汉代 高诱 注释
宋 姚宏 续注
宋代 姚宏 续注
燕三
燕国策三
齐韩魏共攻燕燕使太子请救于楚楚王使景阳将而救之暮舎使左右司马各营壁地已植表景阳怒曰女所营者水皆至灭表此焉可以舎乃令徙明日大雨山水大出所营者水皆灭表军吏乃服于是遂不救燕而攻魏雝邱取之以与宋三国惧乃罢兵魏军其西齐军其东楚军欲还不可得也景阳乃开西和门昼以车骑暮以烛见通使于魏齐师怪之以为燕楚与魏谋之乃引兵而去齐兵已去魏失其与国无与共击楚乃夜遁楚师乃还
齐国、韩国、魏国联合攻打燕国，燕国派太子向楚国求救。楚王派景阳率军救援燕国。傍晚宿营时，景阳让左右司马各自修筑营垒壁垒，已经竖立好标志。景阳发怒说：“你们所修筑的营地，大水一来就会淹没标志，这怎么能宿营？”于是命令迁移营地。第二天下了大雨，山洪暴发，所修筑的营地果然被水淹没，标志全被冲毁，军吏们这才心服。于是景阳不去救援燕国，反而攻打魏国的雍丘，夺取后送给宋国。齐、韩、魏三国害怕了，就撤兵。魏军驻扎在西边，齐军驻扎在东边，楚军想要撤回却不可能。景阳于是打开西边的和门，白天用车骑，夜晚用烛火，与魏国互通使者。齐军感到奇怪，以为燕国和楚国与魏国合谋，就率兵离去。齐兵撤走后，魏国失去了盟国，没有人与它共同攻打楚国，于是连夜逃跑。楚军这才得以撤回。
张丒为质于燕燕王欲杀之走且出境境吏得丑丑曰燕王所为将杀我者人有言我有宝珠也王欲得之今我已亡之矣而燕王不我信今子且致我我且言子之夺我珠而吞之燕王必当杀子刳子腹及子之肠〈续云别本作反子之肠〉矣夫欲得之君不可说以利吾要且死子肠亦且寸绝境吏恐而赦之
张丑在燕国做人质，燕王想杀他。张丑逃跑，快要逃出边境时，边境官吏抓住了他。张丑说：“燕王之所以要杀我，是因为有人说我有宝珠，燕王想得到它。如今我已经丢失了宝珠，而燕王不相信我。现在你将要押送我去见燕王，我就说你是夺了我的宝珠并吞了下去，燕王一定会杀了你，剖开你的肚子和肠子。想要得到宝珠的君主，是不能用利益来说服的。我要是死了，你的肠子也会一寸寸被割断。”边境官吏害怕了，就放了他。
燕王喜使栗腹以百金为赵孝成王寿酒三日反报曰赵民其壮者皆死于长平其孤未壮可伐也王乃召昌国君乐间而问曰何如对曰赵四达之国也其民皆习于兵不可与战王曰吾以倍攻之可乎曰不可曰以三可乎曰不可王大怒左右皆以为赵可伐遽起六十万以攻赵令栗腹以四十万攻鄗使庆秦以二十万攻代赵使亷颇以八万遇栗腹于鄗使乐乘以五万遇庆秦于代燕人大败乐间入赵燕王以书且谢焉曰寡人不佞不能奉顺君意故君捐国而去则寡人之不肖明矣敢端其愿而君不肯听故使使者陈愚意君试论之语曰仁不轻绝智不轻怨君之于先王也世之所明知也寡人望有非则君掩盖之不虞君之明罪之也望有过则君教诲之不虞君之明弃之也且寡人之罪国人莫不知天下莫不闻君微出明怨以弃寡人寡人必有罪矣虽然恐君之未尽厚也谚曰厚者不毁人以自益也仁者不危人以要名以故掩人之邪者厚人之行也救人之过者仁者之道也世有掩寡人之邪救寡人之过非君孰望之今君厚受位于先王以成尊轻弃寡人以快心则掩邪救过难得于君矣且世有薄而故厚施行有失而故惠用今使寡人任不肖之罪而君有失厚之累于为君择之也无所取之国之有封疆犹家之有垣墙所以合好掩恶也室不能相和出语邻家未为通计也怨恶未见而明弃之未尽厚也寡人虽不肖乎未如殷纣之乱也君虽不得意乎未如商容箕子之累也然则不内盖寡人而明怨于外恐其适足以伤于高而薄于行也非然也茍可以明君之义成君之高虽任恶名不难受也本欲以为明寡人之薄而君不得厚扬寡人之辱而君不得荣此一举而两失也义者不亏人以自益况伤人以自损乎愿君无以寡人不肖累徃事之美昔者柳下惠吏于鲁三黜而不去或谓之曰可以去柳下惠曰茍与人之异恶徃而不黜乎犹且黜乎宁于故国尔柳下惠不以三黜自累故前业不忘不以去为心故逺近无议今寡人之罪国人未知而议寡人者遍天下语曰论不修心议不累物仁不轻绝智不简功弃大功者辍也轻绝厚利者怨也辍而弃之怨而累之冝在逺者不望之乎君也今以寡人无罪君岂怨之乎愿君捐怨追惟先王复以教寡人意君曰余且慝心以成而过不顾先王以明而恶使寡人进不得修功退不得改过君之所揣〈曽作剬〉也唯君图之此寡人之愚意也敬以书谒之乐间乘怨不用其计二人卒留赵不报
燕王喜派栗腹用百金为赵孝成王祝寿，饮酒三天后，栗腹回报说：“赵国的壮年人都死在长平之战中，他们的孤儿还未成年，可以攻打。”燕王于是召见昌国君乐间，问道：“怎么样？”乐间回答说：“赵国是四通八达的国家，它的百姓都熟悉军事，不能与它作战。”燕王说：“我用两倍的兵力攻打它，可以吗？”乐间说：“不可以。”燕王说：“用三倍的兵力呢？”乐间说：“不可以。”燕王大怒，左右大臣都认为赵国可以攻打，于是迅速出动六十万大军攻打赵国。命令栗腹率领四十万大军攻打鄗地，派庆秦率领二十万大军攻打代地。赵国派廉颇率领八万人在鄗地迎战栗腹，派乐乘率领五万人在代地迎战庆秦。燕军大败，乐间逃入赵国。燕王写信道歉说：“寡人不才，不能顺从您的意愿，所以您抛弃国家离去，那么寡人的不贤明就很明显了。我冒昧地表达我的愿望，而您不肯听从，所以派使者陈述我的愚见，请您试着评说一下。俗话说：‘仁者不轻易绝交，智者不轻易怨恨。’您对于先王，是世人所明知的。我期望您看到我有不对的地方就掩盖它，不料您却公开指责我的罪过；期望您看到我有过失就教诲我，不料您却公开抛弃我。况且寡人的罪过，国人没有不知道的，天下没有不听闻的。您暗中出走，公开表示怨恨而抛弃寡人，寡人一定有罪了。虽然如此，恐怕您也不够厚道吧。谚语说：‘厚道的人不毁谤别人来使自己得益，仁德的人不危害别人来求取名声。’所以掩盖别人的邪恶，是厚道之人的行为；挽救别人的过失，是仁德之人的做法。世上能掩盖我的邪恶、挽救我的过失的，除了您还能指望谁呢？如今您从先王那里厚受爵位以成就尊贵，却轻易地抛弃寡人来使自己快意，那么掩盖邪恶、挽救过失，就难以从您这里得到了。况且世上有薄待却反而厚施的，有失误却反而惠用的。如今让我承担不贤的罪过，而您却有失厚的过失，为您考虑，这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国家有疆界，就像家庭有围墙，是用来和合友好、掩盖丑恶的。家中不能和睦，就出外告诉邻居，这不是周全的计策。怨恨和厌恶还未显现，就公开抛弃，这不够厚道。寡人虽然不贤，还不至于像殷纣那样昏乱；您虽然不得志，还不至于像商容、箕子那样受罪。那么，不在内部掩盖我的过失，却在外部公开表示怨恨，恐怕这恰恰足以伤害您的高尚，损害您的品行。不是这样的话，如果能够彰显您的道义，成就您的高尚，即使让我承担恶名，我也不难接受。我本来想以此表明寡人的薄德，而您不能得到厚待；宣扬寡人的耻辱，而您不能得到荣耀。这是一举两失。有义的人不损害别人来使自己得益，何况伤害别人来损害自己呢？希望您不要因为寡人的不贤，而连累过去的美好。从前柳下惠在鲁国做官，三次被罢免而不离开。有人对他说：‘可以离开了。’柳下惠说：‘如果与别人不同，到哪里不会被罢免呢？既然还是要被罢免，宁愿留在故国。’柳下惠不因三次罢免而连累自己，所以不忘前功；不把离开放在心上，所以远近没有非议。如今寡人的罪过，国人还不知道，而议论寡人的却遍及天下。俗话说：‘议论不修养内心，非议不连累事物。仁者不轻易绝交，智者不轻易弃功。’抛弃大功的人，是中途停止；轻易断绝厚利的人，是心存怨恨。中途停止而抛弃，心存怨恨而连累，这应该发生在疏远的人身上，而不指望于您。如今因为寡人无罪，您难道怨恨我吗？希望您抛弃怨恨，追念先王，重新教诲寡人。我猜想您会说：‘我将怀着邪恶之心来促成自己的过失，不顾先王而彰显自己的恶行。’使寡人进不能修功，退不能改过，这是您的揣测。希望您考虑一下。这是我的愚见，恭敬地写信告诉您。”乐间因怨恨而不采用他的计策。两人最终留在赵国，没有回复。
秦并赵北向迎燕燕王闻之使人贺秦王使者过赵赵王系之使者曰秦赵为一而天下服矣兹之所以受命于赵者为秦也今臣使秦而赵系之是秦赵有郄秦赵有郄天下必不服而燕不受命矣且臣之使秦无妨于赵之伐燕也赵王以为然而遣之使者见秦王曰燕王窃闻秦并赵燕王使使者贺千金秦王曰夫燕无道吾使赵有之子何贺使者曰臣闻全赵之时南邻为秦北下曲阳为燕赵广三百里而与秦相距五十余年矣所以不能反胜秦者国小而地无所取今王使赵北并燕燕赵同力必不复受于秦矣臣切为王患之秦王以为然起兵而救〈曽作攻〉燕
秦国吞并赵国后，向北面对燕国。燕王听说后，派人去祝贺秦王。使者经过赵国时，赵王扣留了他。使者说：“秦赵两国联合，天下就会服从。燕国之所以听从赵国，是因为赵国与秦国结盟。如今我出使秦国，而赵国扣留我，这说明秦赵之间有矛盾。秦赵之间有矛盾，天下一定不会服从，而燕国也不会听从赵国了。况且我出使秦国，并不妨碍赵国攻打燕国。”赵王认为说得对，就放了他。使者见到秦王说：“燕王私下听说秦国吞并了赵国，派我带着千金来祝贺。”秦王说：“燕国无道，我让赵国吞并了它，你有什么可祝贺的？”使者说：“我听说赵国完整的时候，南邻秦国，北下曲阳是燕国。赵国方圆三百里，与秦国相持五十多年，之所以不能反过来战胜秦国，是因为国家小，没有地方可夺取。如今大王让赵国向北吞并燕国，燕赵两国合力，一定不会再服从秦国了。我私下为大王担忧。”秦王认为说得对，就起兵救援燕国。
燕太子丹质于秦亡归见秦且灭六国兵以临易水恐其祸至太子丹患之谓其太傅鞫武曰燕秦不两立愿太傅幸而图之武对曰秦地遍天下威胁韩魏赵氏则易水以北未有所定也奈何以见陵之怨欲排〈一作批曽钱作排〉其逆鳞哉太子曰然则何由太傅曰请入图之居之有间樊将军亡秦之燕太子容之太傅鞫武谏曰不可夫秦王之暴而积怨于燕足为寒心又况闻樊将军之在乎是以委肉当饿虎之蹊祸必不振矣虽有管晏不能为谋愿太子急遣樊将军入匈奴以灭口请西约三晋南连齐楚北讲於单于然后乃可图也太子丹曰太傅之计旷日弥乆心惛然恐不能须臾且非独于此也夫樊将军困穷于天下归身于丹丹终不迫于强秦而弃所哀怜之交置之匈奴是丹命固卒之时也愿太傅更虑之鞫武曰燕有田光先生者其智深其勇沈可与之谋也太子曰愿因太傅交于田先生可乎鞫武曰敬诺出见田光道太子曰愿图国事于先生田光曰敬奉教乃造焉太子跪而逢迎却行为道跪而拂席田先生坐定左右无人太子避席而请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田光曰臣闻骐骥盛壮之时一日而驰千里至其衰也驽马先之今太子闻光壮盛之时不知吾精已消亡矣虽然光不敢以乏国事也所善荆轲可使也太子曰愿因先生得交于荆轲可乎田光曰敬诺即起趋出太子送之至门曰丹所报先生所言者国大事也愿先生勿泄也田光俛而笑曰诺偻行见荆轲曰光与子相善燕国莫不知今太子闻光壮盛之时不知吾形已不逮也幸而教之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光窃不自外言足下于太子愿足下过太子于宫荆轲曰谨奉教田光曰光闻长者之行不使人疑之今太子约光曰所言者国之大事也愿先生勿泄也是太子疑光也夫为行使人疑之非节侠士也欲自杀以激荆轲曰愿足下急过太子言光已死明不言也遂自刭而死轲见太子言田光已死明不言也太子再拜而跪膝下行流涕有顷而后言曰丹所请田先生无言者欲以成大事之谋今田先生以死明不泄言岂丹之心哉荆轲坐定太子避席顿首曰田先生不知丹不肖使得至前愿有所道此天所以哀燕不弃其孤也今秦有贪饕之心而欲不可足也非尽天下之地臣海内之王者其意不餍今秦已虏韩王尽纳其地又举兵南伐楚北临赵王翦将数十万之众临漳邺而李信出太原云中赵不能支秦必入臣入臣则祸至燕燕小弱数困于兵今计举国不足以当秦诸侯服秦莫敢合从丹之私计愚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窥以重利秦王贪其贽必得所愿矣诚得刼秦王使悉反诸侯之侵地若曹沬之与齐桓公则大善矣则不可因而刺杀之彼大将擅兵于外而内有大乱则君臣相疑以其间诸侯诸侯得合从其偿破秦必矣此丹之上愿而不知所以委命唯荆〈曽本无荆字〉卿留意焉乆之荆轲曰此国之大事臣驽下恐不足任使太子前顿首固请无让于是许诺于是尊荆轲为上卿舎上舎太子日日造问供太牢异物间进车骑美女恣荆轲所欲以顺适其意乆之荆卿未有行意秦将王翦破赵虏赵王尽收其地进兵北畧地至燕南界太子丹恐惧乃请荆卿曰秦兵旦暮渡易水则虽欲长侍足下岂可得哉荆卿曰微太子言臣愿得谒之今行而无信则秦未可亲也夫今樊将军秦王购之金〈曽钱作秦王悬金〉千斤邑万家诚能得樊将军首与燕督亢之地图献秦王秦王必说见臣臣乃得有以报太子太子曰樊将军以穷困来归丹丹不忍以已之私而伤长者之意愿足下更虑之荆轲知太子不忍乃遂私见樊於期曰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今闻购将军之首金千斤邑万家将奈何樊将军仰天太息流涕曰吾每念常痛于骨髓顾计不知所出耳轲曰今有一言可以解燕国之患而报将军之仇者何如樊於期乃前曰为之奈何荆轲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秦王必喜而善见臣臣左手把其袖而右手揕抗〈一无抗字曽钱作揕抗〉其胸然则将军之仇报而燕国见陵之耻除矣将军岂有意乎樊於期偏袒扼腕而进曰此臣日夜切齿拊心也乃今得闻教遂自刎太子闻之驰徃伏尸而哭极哀既已无可奈何乃遂收盛樊於期之首函封之于是太子预求天下之利匕首得赵人徐夫人之匕首取之百金使工以药淬之以试人血濡缕人无不立死者乃为装遣荆轲燕国有勇士秦武阳年十二杀人人不敢与忤视乃令秦武阳为副荆轲有所待欲与俱其人居逺未来而为留待顷之未〈曽作不〉发太子迟之疑其有改悔乃复请之曰日以尽矣荆卿岂无意哉丹请先遣秦武阳荆轲怒叱太子曰今日徃而不反者竖子也今提一匕首入不测之强秦仆所以留者待吾客与俱今太子迟之请辞决矣遂发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曽无而字〉歌为变徴〈一作濮上〉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曽作后〉为忼慨羽声士皆瞋目髪尽上指冠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终已不顾既至秦持千金之资币物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䝉嘉嘉为先言于秦王曰燕王诚振畏慕大王之威不敢兴兵以拒大王〈拒大王一作逆军吏〉愿举国为内臣比诸侯之列给贡职如郡县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庙恐惧不敢自陈谨斩樊於期头及献燕之督亢之地图函封燕王拜送于庭使使以闻大王唯大王命之秦王闻之大喜乃朝服设九宾见燕使者咸阳宫荆轲奉樊於期头函而秦武阳奉地图匣以次进至陛下秦武阳色变振恐群臣怪之荆轲顾笑武阳前为谢曰北蛮夷之鄙人未尝见天子故振慴愿大王少假借之使毕使于前秦王谓轲曰起取武阳所持图轲既取图奉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抗之未至身秦王惊自引而起绝袖拔劒劒长操其室时怨〈曽作恐〉急劒〈曽本无劒字〉坚故不可立拔荆轲逐秦王秦王还柱而走群臣惊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兵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不得上方急时不及召下兵以故荆轲逐秦王而卒惶急无以击轲而乃以手共搏之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荆轲秦王方还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劒王负劒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其匕首提秦王不中中柱秦王复击轲被八创轲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乃欲以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左右既前斩荆轲秦王目良乆而论功赏群臣及当坐者各有差而赐夏无且黄金二百镒曰无且爱我乃以药囊提轲也于是秦大怒燕益发兵诣赵诏王翦军以伐燕十月而拔燕蓟城燕王喜太子丹等皆率其精兵东保于辽东秦将李信追击燕王王急用代王嘉计杀太子丹欲献之秦秦复进兵攻之五岁而卒灭燕国而虏燕王喜秦兼天下其后荆轲客高渐离以击筑见秦皇帝而以筑击秦皇帝为燕报仇不中而死
燕太子丹曾在秦国做人质，后来逃回燕国。他看到秦国即将灭掉六国，秦军已逼近易水，担心灾祸降临，非常忧虑，便对他的太傅鞫武说：“燕国和秦国势不两立，希望太傅能想办法应对。”鞫武回答说：“秦国的土地遍布天下，威胁着韩国、魏国和赵国，那么易水以北的燕国，也未必能保全。您何必因为曾被欺辱的怨恨，就去触碰秦王的逆鳞呢？”太子说：“既然如此，那该怎么办？”太傅说：“请让我深入考虑一下。”过了一段时间，樊於期将军从秦国逃到燕国，太子收留了他。太傅鞫武劝谏说：“不行。秦王残暴，又对燕国积有怨恨，这已经足以让人心寒，更何况听说樊将军在这里呢？这就像把肉扔在饿虎出没的路上，灾祸一定无法挽救了。即使有管仲、晏婴那样的谋士，也想不出办法。希望太子赶快把樊将军送到匈奴去，以消除秦国的借口。然后向西与韩、赵、魏三国结盟，向南联合齐国、楚国，向北与匈奴单于讲和，这样才可以想办法对付秦国。”太子丹说：“太傅的计策，旷日持久，我心里昏乱，恐怕连片刻都等不了。而且不仅如此，樊将军在天下走投无路，来投奔我，我终究不能因为强秦的逼迫，就抛弃可怜的朋友，把他送到匈奴去。这大概是我命该如此的时候了。希望太傅重新考虑。”鞫武说：“燕国有一位田光先生，他智谋深远，勇敢沉着，可以和他商量。”太子说：“希望通过太傅结交田先生，可以吗？”鞫武说：“遵命。”鞫武出去见到田光，转达太子的话说：“太子希望和先生商议国家大事。”田光说：“谨遵教诲。”于是前去拜访太子。太子跪着迎接，倒退着为他引路，又跪着为他擦拭坐席。田光坐定后，左右没有其他人，太子离开坐席请教说：“燕国和秦国势不两立，希望先生留意。”田光说：“我听说骏马在强壮的时候，一天能跑千里；等到它衰老了，劣马也能跑在它前面。如今太子听说的是我壮年时的事，却不知道我的精力已经消耗殆尽了。虽然如此，我不敢因此耽误国家大事。我好友荆轲，可以担当此任。”太子说：“希望通过先生结交荆轲，可以吗？”田光说：“遵命。”于是起身快步走出。太子送他到门口，嘱咐说：“我所告诉先生的，都是国家大事，希望先生不要泄露。”田光低头笑着说：“好。”田光弯腰驼背地去见荆轲，说：“我和您交好，燕国没有人不知道。如今太子听说我壮年时的事，却不知道我的身体已经跟不上了。他荣幸地教导我说：‘燕国和秦国势不两立，希望先生留意。’我不敢把自己当外人，已经把您推荐给了太子，希望您到宫中去拜访太子。”荆轲说：“谨遵教诲。”田光说：“我听说，品德高尚的人的行为，不会让人怀疑他。如今太子告诫我说：‘所说的都是国家大事，希望先生不要泄露。’这是太子怀疑我啊。做事让人怀疑，就不是有节操的侠士。”田光想用自杀来激励荆轲，说：“希望您赶快去见太子，就说田光已经死了，以表明我不会泄露秘密。”于是自刎而死。荆轲去见太子，说田光已经死了，以表明不会泄露秘密。太子拜了两拜，跪着前行，泪流满面，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请田先生不要说的意思，是想成就大事的谋划。如今田先生用死来表明不泄露，这难道是我的本意吗！”荆轲坐定后，太子离开坐席，叩头说：“田先生不知道我不才，让我能到您面前，有话想说。这是上天哀怜燕国，不抛弃它的孤儿啊。如今秦国有贪婪之心，欲望无法满足。不占尽天下土地，使海内的诸侯都成为臣子，它的野心就不会满足。如今秦国已经俘虏了韩王，全部吞并了韩国的土地，又出兵向南攻打楚国，向北逼近赵国。王翦率领几十万大军，抵达漳河、邺城；李信又从太原、云中出兵。赵国抵挡不住秦国，一定会向秦国称臣。赵国称臣，灾祸就会降临到燕国。燕国弱小，多次被战争困扰，如今估计，倾全国之力也不足以抵挡秦国。诸侯都屈服于秦国，没有人敢合纵。我私下有个愚蠢的计策，认为如果真能得到天下的勇士，派到秦国，用重利诱惑秦王，秦王贪图礼物，一定能实现我们的愿望。如果真能劫持秦王，让他全部归还诸侯被侵占的土地，就像曹沫对付齐桓公那样，那就太好了；如果不行，就趁机刺杀他。秦国的大将在外独揽兵权，而国内发生大乱，君臣就会互相猜疑。趁这个机会，诸侯可以重新合纵，打败秦国是必然的。这是我最大的愿望，但不知道把使命托付给谁，希望荆卿留意这件事。”过了很久，荆轲说：“这是国家大事，我才能低下，恐怕不能胜任。”太子走上前，叩头坚决请求，不要推辞。于是荆轲答应了。于是太子尊荆轲为上卿，让他住在上等馆舍。太子每天前去问候，供应太牢等美食，不时进献珍奇异物，车马、美女都任凭荆轲享用，以顺从他的心意。过了很久，荆轲还没有出发的意思。秦国将领王翦攻破赵国，俘虏了赵王，全部占领了赵国的土地，又向北进军，掠夺土地，到达燕国南部边界。太子丹非常恐惧，于是请求荆轲说：“秦军早晚就要渡过易水了，到那时，即使我想长久地侍奉您，又怎么能办到呢？”荆轲说：“即使太子不说，我也想去拜见您了。但现在如果空手前去，没有什么凭信之物，就无法接近秦王。如今樊将军，秦王用一千斤金和一万户的封地悬赏他的头颅。如果真能得到樊将军的头颅和燕国督亢的地图，献给秦王，秦王一定高兴地接见我，我才有机会报答太子。”太子说：“樊将军在走投无路时来投奔我，我不忍心因为自己的私事，伤害长者的心意，希望您再考虑别的办法。”荆轲知道太子不忍心，于是私下会见樊於期，说：“秦国对待将军，可以说是太狠毒了。您的父母和宗族都被杀害或没收为奴。如今听说用一千斤金和一万户的封地悬赏将军的头颅，您打算怎么办？”樊将军仰天长叹，流着泪说：“我每当想起这些，常常痛入骨髓，只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荆轲说：“现在我有一句话，可以解除燕国的祸患，并报将军的仇恨，怎么样？”樊於期走上前说：“该怎么办？”荆轲说：“希望得到将军的头颅，献给秦王。秦王一定高兴，并好好地接见我。我左手抓住他的衣袖，右手用匕首刺他的胸膛。这样，将军的仇就报了，燕国被欺辱的耻辱也消除了。将军是否有这个心意呢？”樊於期脱下一只衣袖，露出肩膀，握住手腕，走上前说：“这是我日夜咬牙切齿、捶胸顿足所痛恨的事，今天才听到您的指教！”于是自刎而死。太子听说后，急忙赶去，伏在尸体上大哭，非常悲哀。事已至此，无可奈何，于是收敛了樊於期的头，用匣子封好。于是太子预先寻求天下锋利的匕首，得到了赵国徐夫人的匕首，用一百金买下，让工匠用毒药淬炼。用人来试验，只要沾上一点血，没有不立刻死去的。于是准备行装，送荆轲出发。燕国有个勇士叫秦武阳，十二岁时就杀过人，人们不敢和他对视。于是让秦武阳做副手。荆轲要等一个人，想和他一起去。那个人住得远，还没来，荆轲就为他停留等待。过了些日子，还没有出发。太子嫌他拖延，怀疑他反悔，于是又去请求说：“时间已经不多了，荆卿难道没有去的意思吗？请让我先派秦武阳去吧。”荆轲生气地呵斥太子说：“现在去了却不能回来复命的，是没用的人！如今我拿着一把匕首，进入不可预测的强秦，我之所以停留，是等我的朋友一起去。如今太子嫌我拖延，那就请让我告辞吧！”于是出发了。太子和知道这件事的宾客，都穿着白衣、戴着白帽来送他。到了易水边上，祭过路神，就要上路。高渐离敲着筑，荆轲和着节拍唱歌，发出变徵的声音，众人都流泪哭泣。荆轲又走上前唱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接着又发出慷慨激昂的羽声，众人都瞪大眼睛，头发都向上竖起，冲动了帽子。于是荆轲上车离去，始终没有回头。到了秦国之后，荆轲拿着价值千金的礼物，重重地贿赂秦王的宠臣中庶子蒙嘉。蒙嘉先替他对秦王说：“燕王确实畏惧大王的威势，不敢出兵抵抗大王，愿意让全国上下都做秦国的臣子，排在诸侯的行列里，像郡县一样交纳贡品和赋税，只求能奉守先王的宗庙。他恐惧不敢自己来陈述，恭敬地砍下樊於期的头，并献上燕国督亢的地图，用匣子封好。燕王在朝廷上拜送，派使者来禀告大王。一切听候大王的命令。”秦王听后非常高兴，于是穿上朝服，设置九宾之礼，在咸阳宫接见燕国使者。荆轲捧着樊於期的头匣，秦武阳捧着地图匣，按次序前进。走到宫殿台阶下，秦武阳脸色突变，浑身发抖，群臣感到奇怪。荆轲回头对秦武阳笑了笑，上前替他谢罪说：“北方蛮夷地区的粗鄙之人，不曾见过天子，所以害怕。希望大王稍微宽容他一下，让他在大王面前完成使命。”秦王对荆轲说：“起来，把秦武阳拿的地图取过来。”荆轲取过地图献上，展开地图，地图展到尽头，匕首露了出来。于是荆轲左手抓住秦王的衣袖，右手拿着匕首刺向秦王。还没刺到身上，秦王大惊，自己抽身跳起，挣断了袖子。秦王拔剑，剑太长，只抓住了剑鞘。当时情况危急，剑又插得太紧，所以不能立刻拔出来。荆轲追赶秦王，秦王绕着柱子跑。群臣都惊呆了，事情突然发生，出乎意料，都失去了常态。按照秦国的法律，在殿上侍奉的群臣，不能携带任何兵器；那些侍卫的郎中们拿着兵器，都排列在殿下，没有诏令不能上殿。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召唤殿下的士兵，因此荆轲能追赶秦王，而群臣仓促之间，没有东西用来攻击荆轲，于是只能用手和他搏斗。这时，侍医夏无且用他捧着的药袋掷向荆轲。秦王正绕着柱子跑，仓促之间，不知该怎么办。左右的人喊道：“大王把剑背到背上！”于是秦王拔出剑来，砍向荆轲，砍断了他的左腿。荆轲残废了，于是举起匕首掷向秦王，没有击中，击中了柱子。秦王又砍荆轲，荆轲被砍了八处伤口。荆轲自己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了，靠着柱子大笑，叉开腿坐着骂道：“事情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我想活捉你，一定要得到你的承诺来回报太子。”左右的人上前，杀死了荆轲。秦王头晕目眩了很久，然后论功赏赐群臣和应当治罪的人，各有差别。赏赐夏无且二百镒黄金，说：“无且爱我，才用药袋掷荆轲啊。”于是秦王大怒，增派军队前往赵国，命令王翦的军队去攻打燕国。十月，攻下了燕国的蓟城。燕王喜、太子丹等率领他们的精锐部队，向东退守辽东。秦国将领李信追击燕王，燕王情况危急，采纳了代王嘉的计策，杀了太子丹，想献给秦国。秦国又进军攻打，五年后，终于灭掉了燕国，俘虏了燕王喜。秦国兼并了天下。此后，荆轲的门客高渐离，凭借击筑的技艺见到了秦始皇，于是用筑去击打秦始皇，为燕国报仇，没有击中，被处死。
战国策卷三十一
《战国策》卷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