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卷十七
文选卷第十七
文选卷第十七
赋壬
赋壬
论文
论文
文赋
文赋
〈并序〉
〈并序〉
陆士衡〈臧荣绪晋书曰：机字士衡，吴郡人。祖逊，吴丞相。父抗，吴大司马。机少袭领父兵，为牙门将军。年二十而吴灭，退临旧里，与弟云勤学，积十一年。誉流京华，声溢四表，被征为太子洗马，与弟云俱入洛。司徒张华，素重其名，旧相识以文。华呈天才绮练，当时独绝，新声妙句，系踪张、蔡。机妙解情理，心识文体，故作文赋。〉
陆士衡〈臧荣绪《晋书》说：陆机字士衡，吴郡人。祖父陆逊，是吴国的丞相。父亲陆抗，是吴国的大司马。陆机年少时继承并统领父亲的军队，担任牙门将军。二十岁时吴国灭亡，他退居故乡，与弟弟陆云勤奋学习，共十一年。声誉流传于京城，名声远扬四方，被征召为太子洗马，与弟弟陆云一同进入洛阳。司徒张华一向看重他的名声，因文章而与他成为旧相识。张华认为陆机才华出众、文辞绮丽精练，在当时独一无二，新颖的声调、美妙的语句，继承了张衡、蔡邕的风格。陆机深解情理，内心通晓文体，所以创作了《文赋》。〉
余每观才士之所作，窃有以得其用心。〈作，谓作文也。用心，言士用心于文。庄子，尧曰：此吾所用心。〉夫放言遣辞，良多变矣，〈夫作文者，放其言，遣其理，多变，故非一体。〉妍蚩好恶，可得而言。〈文之好恶，可得而言论也。范晔后汉书，赵壹刺世疾邪曰：孰知辩其妍蚩。广雅曰：妍，好也。说文曰：妍，慧也。释名曰：蚩，痴也。声类曰：蚩，𫘤也。然妍蚩亦好恶也。〉每自属文，尤见其情，〈论衡曰：幽思属文，著记美言。属，缀也。杜预左氏传曰：尤，甚也。士衡自言，每属文，甚见为文之情。〉恒患意不称物，文不逮意，〈尔雅曰：逮，及也。〉盖非知之难，能之难也。〈尚书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故作文赋，以述先士之盛藻，因论作文之利害所由，〈利害由好恶。孔安国尚书传曰：藻，水草之有文者，故以喻文焉。〉佗日殆可谓曲尽其妙。〈言既作此文赋，佗日而观之，近谓委曲尽文之妙理。论语，鲤曰：它日又独立。赵岐孟子章句曰：它日，异日也。〉至于操斧伐柯，虽取则不远，〈此喻见古人之法不远。毛诗曰：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注：则，法也。伐柯必用其柯，大小长短近取法于柯，谓不远也。〉若夫随手之变，良难以辞逮，〈言作之难也。文之随手变改，则不可以辞逮也。庄子，轮扁谓桓公曰：斲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疾不徐，得于手而应于心，口不能言也，有数存焉。〉盖所能言者，具于此云。〈盖所言文之体者，具此赋之言。〉
我每次阅读有才之士的作品，私下里能体会到他们创作的用心。〈“作”，指写文章。“用心”，是说士人在文章上用心。《庄子》中尧说：这是我用心之处。〉至于放言遣辞，确实变化很多，〈写文章的人，放开言辞，表达情理，变化很多，所以不是单一文体。〉美丑好坏，都可以谈论。〈文章的好坏，可以谈论评说。范晔《后汉书》中赵壹《刺世疾邪赋》说：谁能辨别其美丑。《广雅》说：妍，美好。《说文》说：妍，聪慧。《释名》说：蚩，痴愚。《声类》说：蚩，愚笨。所以妍蚩也指好坏。〉每当自己写文章时，尤其能体会到其中的情状，〈《论衡》说：深思构思文章，写下美好的言辞。“属”，连缀。杜预《左传》注说：尤，很。陆机自己说，每次写文章，很能体会到为文的情状。〉常常担心意念不能符合事物，文辞不能表达意念，〈《尔雅》说：逮，及。〉大概不是知道它难，而是做到它难。〈《尚书》说：不是知道它艰难，而是实行它艰难。〉所以创作《文赋》，来陈述前代士人的盛大文采，并论述作文的利害缘由，〈利害源于好恶。孔安国《尚书传》说：藻，是水草中有文采的，所以用来比喻文章。〉日后或许可以说详尽地穷尽它的妙处。〈意思是既然作了这篇《文赋》，日后再看，近乎详尽地阐发了文章的妙理。《论语》中孔鲤说：他日又独自站立。赵岐《孟子章句》说：他日，异日。〉至于拿着斧头砍斧柄，虽然取法不远，〈这是比喻看到古人的法则并不遥远。《毛诗》说：砍斧柄啊砍斧柄，它的法则不远。注：则，法。砍斧柄必须用斧柄，大小长短就近从斧柄取法，说是不远。〉至于随手的变化，确实难以用言辞表达，〈这是说写作的难处。文章随手的变改，就不能用言辞表达。《庄子》中轮扁对桓公说：砍削得慢就甘甜而不牢固，快就苦涩而不入，不快不慢，得心应手，口里说不出来，其中有奥妙存在。〉大概能说出来的，都在这篇赋里了。〈大概所说的文章体制，都在这篇赋的言辞中。〉
伫中区以玄览，颐情志于典坟。〈汉书音义，张晏曰：伫，久俟待也。中区，区中也。字书曰：玄，幽远也。老子曰：涤除玄览。河上公曰：心居玄冥之处，览知万物，故谓之玄览。幽通赋曰：皓颐志而不倾。左氏传，楚子曰：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遵四时以叹逝，瞻万物而思纷。〈遵，循也，循四时而叹其逝往之事，揽视万物盛衰而思虑纷纭也。淮南子曰：四时者，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悲落叶于劲秋，喜柔条于芳春，〈秋暮衰落故悲，春条敷畅故喜也。淮南子曰：木叶落，长年悲。〉心懔懔以怀霜，志眇眇而临云。〈懔懔，危惧貌。眇眇，高远貌。怀霜、临云，言高洁也。说文曰：懔懔，寒也。孔融荐祢衡表曰：志怀霜雪。舞赋曰：气若浮云，志若秋霜。〉咏世德之骏烈，诵先人之清芬。〈言歌咏世有俊德者之盛业。先民，谓先世之人，有清美芬芳之德而诵勉。毛诗曰：王配于京，世德作求。又曰：在昔先民有作。〉游文章之林府，嘉丽藻之彬彬。〈论语曰：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孔安国注曰：彬彬，文质见半之貌。〉慨投篇而援笔，聊宣之乎斯文。〈韩诗外传曰：孙叔敖治楚三年而国霸，楚史援笔而书之于策。尚书中候曰：玄龟负图出洛，周公援笔以写也。〉
长久站立在区中以深远地观察，在典籍中颐养情志。〈《汉书音义》中张晏说：伫，长久等待。中区，区中。《字书》说：玄，幽远。《老子》说：涤除玄览。河上公说：心处在玄冥之处，览知万物，所以叫玄览。《幽通赋》说：皓颐志而不倾。《左传》中楚子说：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遵循四时而感叹逝去，观看万物而思绪纷繁。〈“遵”，循，遵循四时而感叹逝去之事，观看万物盛衰而思虑纷纭。《淮南子》说：四时，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在强劲的秋天悲叹落叶，在芬芳的春天喜爱柔条，〈秋末衰落所以悲伤，春条舒展所以喜悦。《淮南子》说：树叶落下，年长者悲伤。〉心中恐惧如怀霜雪，志向高远如临云霄。〈“懔懔”，危惧的样子。“眇眇”，高远的样子。怀霜、临云，是说高洁。《说文》说：懔懔，寒冷。孔融《荐祢衡表》说：志怀霜雪。《舞赋》说：气若浮云，志若秋霜。〉歌咏世代有德者的盛大功业，诵读先人的清美芬芳。〈是说歌咏世代有俊德者的盛业。“先民”，指先世之人，有清美芬芳之德而诵读勉励。《毛诗》说：王配于京，世德作求。又说：在昔先民有作。〉在文章的森林府库中游览，赞美丽藻的文质彬彬。〈《论语》说：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孔安国注说：彬彬，文质各半的样子。〉感慨地放下篇章拿起笔，姑且在这篇文章中抒发。〈《韩诗外传》说：孙叔敖治理楚国三年而国家称霸，楚国史官拿起笔在简策上书写。《尚书中候》说：玄龟背着图从洛水出来，周公拿起笔来描画。〉
其始也，皆收视反听，耽思傍讯，〈收视反听，言不视听也。耽思傍讯，静思而求之也。毛苌诗传曰：耽乐之久。广雅曰：讯，问也。〉精骛八极，心游万仞。〈精，神爽也。八极、万仞，言高远也。淮南子曰：八弦之外，乃有八极。包咸论语注曰：七尺曰仞。〉其致也，情曈昽而弥鲜，物昭晰而互进。〈尔雅曰：致，至也。埤苍曰：曈昽，欲明也。说文曰：昭晰，明也。〉倾群言之沥液，漱六艺之芳润。〈杨子法言曰：或问群言之长，曰群言之长，德言也。宋衷曰：群，非一也。周礼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也。〉浮天渊以安流，濯下泉而潜浸。〈言思虑之至，无处不至。故上至天渊于安流之中，下至下泉於潜浸之所。剧秦美新曰：盈塞天渊之间。楚辞曰：使江水兮安流。毛诗曰：洌彼下泉，浸彼苞稂。〉于是沈辞怫悦，若游鱼衔钩，而出重渊之深；〈怫悦，难出之貌。〉浮藻联翩，若翰鸟缨缴，而坠曾云之峻。〈联翩，将坠貌。王弼周易注曰：翰，高飞也。说文曰：缴，生丝缕也，谓缕系矰矢而以弋射。〉收百世之阙文，采千载之遗韵。〈论语，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谢朝华于已披，启夕秀于未振。〈华、秀，以喻文也。已披，言已用也。〉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高唐赋曰：须臾之间。司马迁曰：卒卒无须臾之间。庄子，老聃曰：俛仰之间，再抚四海之外。吕氏春秋曰：万世犹一瞬。说文曰：开阖，目数摇也。尸闰切。〉
开始的时候，都收回视觉、返听内视，深入思考、广泛探求，〈“收视反听”，是说停止视听。“耽思傍讯”，静心思考而求索。毛苌《诗传》说：耽乐之久。《广雅》说：讯，问。〉精神驰骋于八极，心灵遨游于万仞。〈“精”，精神爽朗。“八极”“万仞”，是说高远。《淮南子》说：八弦之外，才有八极。包咸《论语注》说：七尺为一仞。〉当它达到时，情思朦胧而逐渐鲜明，物象清晰而互相涌现。〈《尔雅》说：致，至。《埤苍》说：曈昽，将要明亮。《说文》说：昭晰，明亮。〉倾尽群言的精华，漱润六艺的芳香。〈杨子《法言》说：有人问群言的根本，回答说群言的根本是德言。宋衷说：群，不是单一。《周礼》说：六艺，是礼、乐、射、御、书、数。〉浮游于天渊的安流之中，洗涤于下泉的潜浸之处。〈是说思虑所至，无处不到。所以上至天渊的安流中，下至下泉的潜浸处。《剧秦美新》说：盈塞天渊之间。《楚辞》说：使江水兮安流。《毛诗》说：洌彼下泉，浸彼苞稂。〉于是深沉的文辞艰涩难出，像游鱼衔着钩，从深重的深渊中出来；〈“怫悦”，难以出来的样子。〉浮华的辞藻联翩而下，像高飞的鸟被箭绳缠绕，从高峻的云层中坠落。〈“联翩”，将要坠落的样子。王弼《周易注》说：翰，高飞。《说文》说：缴，生丝缕，指用丝缕系在箭上用来射鸟。〉收集百世中缺漏的文字，采摘千载中遗漏的韵文。〈《论语》中孔子说：我还能看到史书中缺漏的文字。〉谢绝早晨已开的花，开启傍晚未振的花。〈“华”“秀”，用来比喻文章。“已披”，是说已经用过。〉在须臾之间观察古今，在一瞬之间抚览四海。〈《高唐赋》说：须臾之间。司马迁说：卒卒无须臾之间。《庄子》中老聃说：俯仰之间，再次抚览四海之外。《吕氏春秋》说：万世犹如一瞬。《说文》说：开阖，眼睛多次摇动。尸闰切。〉
然后选义按部，考辞就班。〈小雅曰：班，次也。〉抱暑者咸叩，怀响者毕弹。〈言皆击击而用。〉或因枝以振叶，或沿波而讨源。〈孔安国尚书传曰：顺流而下曰沿。源，水本也。〉或本隐以之显，或求易而得难。〈言或本之于隐而遂之显，或求之于易而便得难。之或为未，非也。〉或虎变而兽扰，或龙见而鸟澜。〈周易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言文之来，若龙之见烟云之上，如鸟之在波澜之中。应劭曰：扰，驯也。庄子曰：君子尸居而龙见。大波曰澜。〉或妥帖而易施，或岨峿而不安。〈妥帖，易施貌。公羊传曰：帖，服也。广雅曰：帖，静也。王逸楚辞序曰：义多乖异，事不妥帖。岨峿，不安貌。楚辞曰：圜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鉏铻而难入。妥，他果切。帖，吐协切。岨，助举切。峿，鱼吕切。〉罊澄心以凝思，眇众虑而为言。〈周易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淮南子曰：太一者，牢笼天地也。说文曰：挫，折也。韩诗外传曰：辟文士之笔端，辟武士之锋端，辟辩士之舌端。〉始踯躅于燥吻，终流离于濡翰。〈广雅曰：踯躅，跢跦也。郑玄毛诗笺云：志往谓踟蹰也。蹢与踯同，跢跦与踟跦同。苍颉篇曰：吻，唇两边也，莫粉切。字林曰：吻，口边。流离，津液流貌。刘公干诗曰：叙意于濡翰。毛苌诗传曰：濡，渍也。濡，如娱切。汉书音义，韦昭曰：翰，笔也，协韵，音寒。〉理扶质以立干，文垂条而结繁。〈言文之体必须以理为本。垂条，以树喻也。广雅曰：干，本也。郑玄礼记注曰：繁，盛也。〉信情貌之不差，故每变而在颜。〈楚辞曰：情与貌其不变。〉思涉乐其必笑，方言哀而已叹。或操觚以率尔，或含毫而邈然。〈觚，木之方者，古人用之以书，犹今之简也。史由急就章曰：急就奇觚。觚，木简也。论语先进篇，子路帅尔而对。毫，谓笔毫也。王逸楚辞注曰：锐毛为毫也。毛诗曰：听我藐藐。毛苌曰：藐藐然不入。〉
然后选择恰当的意义，按部就班地安排；考究文辞，使之合乎次序。〈《小雅》说：班，就是次序。〉凡是包含热气的都叩击它，凡是怀有声响的都弹奏它。〈意思是全都击打使用。〉有的顺着枝条来摇动树叶，有的沿着波浪去探求源头。〈孔安国《尚书传》说：顺流而下叫作沿。源，是水的根本。〉有的从隐晦处出发而达到显明，有的从简易处寻求却得到困难。〈意思是有的从隐晦处出发而达到显明，有的从简易处寻求却得到困难。“之”有时写作“未”，不对。〉有的像虎的斑纹变化而百兽驯服，有的像龙的出现而群鸟惊飞。〈《周易》说：大人像虎一样变化，他的文采鲜明。意思是文思到来时，像龙出现在烟云之上，像鸟在波澜之中。应劭说：扰，驯服。《庄子》说：君子像尸一样安居而像龙一样显现。大波叫作澜。〉有的妥帖而容易施行，有的崎岖而不安稳。〈妥帖，容易施行的样子。《公羊传》说：帖，服帖。《广雅》说：帖，安静。王逸《楚辞序》说：意义多有乖异，事情不妥帖。岨峿，不安稳的样子。《楚辞》说：圆凿子而方榫头啊，我本来知道它互相抵触而难以插入。妥，他果切。帖，吐协切。岨，助举切。峿，鱼吕切。〉竭尽澄澈的心来凝聚思绪，精妙地综合各种思虑而成为言辞。〈《周易》说：所谓神，是精妙地化育万物而成为言辞的。〉把天地笼罩在形体之内，把万物挫败在笔端之下。〈《淮南子》说：太一，是包罗天地的。《说文》说：挫，折断。《韩诗外传》说：避开文士的笔端，避开武士的锋端，避开辩士的舌端。〉开始在干燥的嘴唇上徘徊，最终在湿润的笔毫上流畅地写出。〈《广雅》说：踯躅，就是徘徊。郑玄《毛诗笺》说：心志前往叫作踟蹰。蹢与踯相同，跢跦与踟跦相同。《苍颉篇》说：吻，嘴唇的两边，莫粉切。《字林》说：吻，口边。流离，津液流动的样子。刘公干的诗说：在湿润的笔毫上表达心意。毛苌《诗传》说：濡，浸渍。濡，如娱切。《汉书音义》，韦昭说：翰，笔，协韵，读作寒。〉道理扶持本质来树立主干，文采垂下枝条而结出繁盛的花朵。〈意思是文章的体制必须以道理为根本。垂下枝条，是用树来比喻。《广雅》说：干，根本。郑玄《礼记注》说：繁，茂盛。〉确实情感和外貌没有差别，所以每次变化都表现在脸上。〈《楚辞》说：情感和外貌不会改变。〉心里想到快乐就一定会笑，刚说到悲哀就已经叹息。有时拿起木简就轻率地写，有时含着笔毫而茫然无措。〈觚，方形的木头，古人用它来书写，就像今天的竹简。史游《急就章》说：急就奇觚。觚，木简。《论语·先进篇》，子路轻率地回答。毫，指笔毫。王逸《楚辞注》说：尖锐的毛叫作毫。《毛诗》说：听我藐藐。毛苌说：藐藐，不入耳的样子。〉
伊兹事之可乐，固圣贤之所钦。〈兹事，谓文也。左氏传，仲尼曰：志有之，言足以志，文足以言，不言谁知其志，言而不文，行之不远。〉课虚无以责有，叩寂寞而求音。〈春秋说题辞曰：虚生有形。淮南子曰：寂寞，音之主也。〉函绵邈于尺素，吐滂沛乎寸心。〈毛苌诗传曰：函，含也。古诗曰：中有尺素书。列子，文挚谓叔龙曰：吾见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虚矣。〉言恢之而弥广，思按之而逾深。〈杜预左氏传注曰：恢，大也。按，抑按也。言思虑一发，愈深恢大。〉播芳蕤之馥馥，发青条之森森。〈说文曰：蕤，草木华垂貌。纂要曰：草木华曰蕤。字林曰：森，多木长貌。以喻文采若芳蕤之香馥，青条之森盛也。〉粲风飞而猋竖，郁云起乎翰林。〈尔雅曰：𩖬飖谓之猋。长杨赋曰：翰林以为主人。〉
这写作之事值得快乐，本来就是圣贤所钦慕的。〈这件事，指文章。《左传》，孔子说：古书上有这样的话，言语足以表达志向，文采足以表达言语，不说话谁知道他的志向，说话而没有文采，流传不远。〉从虚无中求取实有，叩击寂静而寻求声音。〈《春秋说题辞》说：虚无产生有形。《淮南子》说：寂静，是声音的主宰。〉把深远的内容包含在一尺的素绢中，把充沛的情感倾吐在方寸之心。〈毛苌《诗传》说：函，包含。古诗说：其中有尺素书。《列子》，文挚对叔龙说：我看见了你的心，方寸之地是虚空的。〉言语扩展它就更加广阔，思绪压抑它就更加深沉。〈杜预《左氏传注》说：恢，扩大。按，压抑。意思是思虑一旦发出，更加深沉扩大。〉播撒芬芳花朵的浓郁香气，发出青色枝条的茂盛景象。〈《说文》说：蕤，草木花朵下垂的样子。《纂要》说：草木的花朵叫作蕤。《字林》说：森，树木多而高的样子。用来比喻文采像芳花的香气浓郁，青枝的茂盛。〉灿烂如风飞而旋风竖起，浓郁如云起于翰林。〈《尔雅》说：旋风叫作猋。《长杨赋》说：以翰林作为主人。〉
体有万殊，物无一量。〈文章之体有万变之殊，中众物之形，无一定之量也。淮南子曰：斟酌万殊。〉纷纭挥霍，形难为状。〈纷纭，乱貌。挥霍，疾貌。西京赋曰：跳丸剑之挥霍。〉辞程才以效伎，意司契而为匠。〈众辞俱凑，若程才效伎，取舍由意，类司契为匠。老子曰：有德司契。论衡曰：能雕琢文书谓之史匠也。〉在有无而僶俛，当浅深而不让。〈毛诗曰：何有何无，僶俛求之。俛僶，由勉强也。论语，子曰：当仁不让于师。〉虽离方而遯员，期穷形而尽相。〈方圆，谓规矩也。言文章在有方圆规矩也。〉故夫夸目者尚奢，惬心者贵当。〈其事既殊，为文亦异。故欲夸目者为文尚奢，欲快心者为文贵当。惬，犹快也，起颊切。〉言穷者无隘，论达者唯旷。〈言其穷贱者，立说无非湫隘；其论通达者，发言唯存放旷。〉
文体有千差万别，事物没有统一的标准。〈文章的体制有万般变化的不同，包含各种事物的形态，没有固定的标准。《淮南子》说：斟酌各种差异。〉纷繁杂乱，迅速变化，形状难以描绘。〈纷纭，杂乱的样子。挥霍，迅速的样子。《西京赋》说：跳丸剑的挥霍。〉文辞展示才能来献出技艺，心意掌握关键而成为工匠。〈众多文辞一起凑集，如同展示才能献出技艺，取舍由心意决定，类似掌握关键成为工匠。《老子》说：有德的人掌握契约。《论衡》说：能雕琢文书的人叫作史匠。〉在有无之间努力勉力，面对深浅而不谦让。〈《毛诗》说：有什么没有什么，努力去寻求。俛僶，就是勉强。《论语》，孔子说：面对仁德，不向老师谦让。〉虽然离开方和圆，但期望穷尽事物的形貌和状态。〈方圆，指规矩。意思是文章在于有方圆规矩。〉所以喜欢炫耀的人崇尚奢华，追求快意的人看重恰当。〈事情既然不同，写文章也不同。所以想要炫耀的人写文章崇尚奢华，想要快意的人写文章看重恰当。惬，就是快，起颊切。〉谈论穷困的人没有狭隘，论述通达的人只有旷达。〈意思是那些穷困低贱的人，立论没有不狭隘的；那些论述通达的人，发言只有旷达。〉
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诗以言志，故曰缘情；赋以陈事，故曰体物。绮靡，精妙之言。浏亮，清明之称。汉书，甘泉赋曰：浏，清也。字林曰：清浏，流也。〉碑披文以相质，诔缠绵而凄怆。〈碑以叙德，故文质相半；诔以陈哀，故缠绵凄惨。〉铭博约而温润，箴顿挫而清壮。〈博约，谓事博文约也。铭以题勒示后，故博约温润；箴以讥刺得失，故顿挫清壮。〉颂优游以彬蔚，论精微而朗畅。〈颂以褒述功美，以辞为主，故优游彬蔚。论以评议臧否，以当为宗，故精微朗畅。彬蔚，已见上文。汉书音义曰：畅，通也。〉奏平彻以闲雅，说炜晔而谲诳。〈奏以陈情叙事，故平彻闲雅；说以感动为先，故炜晔谲诳。〉虽区分之在兹，亦禁邪而制放。要辞达而理举，故无取乎冗长。〈论语，子曰：辞达而已矣。文颖汉书注曰：冗，散也，如勇切。言文章体要，在辞达而理举也。〉
诗因情感而生，文辞华美；赋体察事物，清晰明朗。〈诗用来表达志向，所以说因情感而生；赋用来陈述事物，所以说体察事物。绮靡，精妙之言。浏亮，清明的称呼。《汉书·甘泉赋》说：浏，清澈。《字林》说：清浏，水流的样子。〉碑文铺陈文采来配合质朴，诔文缠绵而凄怆。〈碑用来叙述德行，所以文采和质朴各半；诔用来陈述哀思，所以缠绵凄惨。〉铭文广博简约而温润，箴文顿挫而清壮。〈博约，指事情广博而文辞简约。铭用来题刻以昭示后人，所以广博简约而温润；箴用来讥刺得失，所以顿挫而清壮。〉颂文从容而文采繁盛，论文精微而明朗通畅。〈颂用来褒扬功绩美德，以文辞为主，所以从容而文采繁盛。论用来评议好坏，以恰当为宗旨，所以精微而明朗通畅。彬蔚，已见上文。《汉书音义》说：畅，通达。〉奏文平实透彻而闲雅，说文光彩耀眼而诡诈。〈奏用来陈述情感叙事，所以平实透彻而闲雅；说文以感动人为先，所以光彩耀眼而诡诈。〉虽然文体区分在此，也要禁止邪僻而控制放纵。关键在于言辞达意而道理成立，所以不取冗长。〈《论语》，孔子说：言辞达意就可以了。文颖《汉书注》说：冗，散漫，如勇切。意思是文章的要旨，在于言辞达意而道理成立。〉
其为物也多姿，其为体也屡迁。〈万物万形，故曰多姿。文非一则，故曰屡迁。琴赋曰：既丰赡以多姿。周易曰：为道也屡迁。〉其会意也尚巧，其遣言也贵妍。暨音声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言音声迭代而成文章，若五色相宣而为绣也。尔雅曰：暨，及也。又曰：迭，更也。论衡曰：学士文章，其犹丝帛之有五色之功。杜预左氏传注曰：宣，明也。〉虽逝止之无常，固崎锜而难便。〈言虽逝止无常，唯情所适，以其体多变，固崎锜难便也。逝止，由去留也。崎锜，不安貌。楚辞曰：嵚岑崎锜。崎，音绮。锜，音蚁。〉苟达变而识次，犹开流以纳泉。〈言其易也。〉如失机而后会，恒操末以续颠。〈言失次也。〉谬玄黄之袟叙，故淟涊而不鲜。〈言音韵失宜类绣之玄黄谬叙，故淟涊垢浊而不鲜明也。礼记曰：朱绿之，玄黄之，以为黼黻文章。楚辞曰：切淟涊之流俗。王逸曰：淟涊，垢浊也。〉
它作为事物形态多样，作为文体也屡次变迁。〈万物有万种形态，所以说多姿；文章不是单一不变的，所以说屡迁。琴赋说：既丰富又多姿。周易说：作为道是屡次变迁的。〉它领会意旨崇尚巧妙，运用言辞贵在妍丽。至于音声的交替变化，就像五色相互映衬而鲜明。〈说音声交替变化形成文章，如同五色相互映衬而成锦绣。尔雅说：暨，是及的意思。又说：迭，是更替的意思。论衡说：学士的文章，就像丝帛有五色的功效。杜预左氏传注说：宣，是明的意思。〉虽然逝去和停留没有常规，但本来就崎岖不平而难以便利。〈说虽然逝去和停留没有常规，只随情感所适，因为它的体式多变，所以本来就崎岖不平难以便利。逝止，相当于去留。崎锜，是不安的样子。楚辞说：嵚岑崎锜。崎，音绮。锜，音蚁。〉如果通达变化并识别次序，就像开河引水接纳泉流。〈说它的容易。〉如果错过时机而后才相合，常常拿着末尾来接续开头。〈说失去次序。〉错乱了玄黄的颜色次序，所以污浊而不鲜明。〈说音韵失当就像刺绣的玄黄颜色错乱次序，所以污浊垢腻而不鲜明。礼记说：用朱绿、玄黄，来制作黼黻文章。楚辞说：切合淟涊的流俗。王逸说：淟涊，是垢浊的意思。〉
或仰逼于先条，或俯侵于后章。〈广雅曰：条，科条也。凡为文之体，先后皆须意别，不能者则有此累。〉或辞害而理比，或言顺而义妨。〈周易曰：比，辅也。说文曰：妨，害也。〉离之则双美，合之则两伤。考殿最于锱铢，定去留于毫芒。〈汉书音义，项岱曰：殿，负也。最，善也。韦昭曰：第一为最，极下曰殿。又曰：下功曰殿，上功曰最。郑玄礼记注曰：八两为锱。汉书曰：黄钟之一籥，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铢，然百黍重一铢也。应劭汉书注曰：十黍为一絫，十絫为一铢。宾戏曰：锐思毫芒之内。音义曰：芒，稻芒。毫，兔毫。〉苟铨衡之所裁，固应绳其必当。〈言铨衡所裁，苟有轻重，虽应绳墨，须必除之。声类，苍颉篇曰：铨，称也。曰铨，所以称物也，七全切。汉书曰：衡，平也，平轻重也。尚书曰：惟木从绳则正。庄子曰：匠石治木，直者应绳。〉或文繁理富，而意不指适。极无两致，尽不可益。〈言其理既极，而无两致；其言又尽，而不可益。〉立片言而居要，乃一篇之警策。〈以文喻马也。言马因警策而弥骏，以喻文资片言而益明也。夫驾之法，以策驾乘，今以一言之好，最于众辞，若策驱驰，故云警策。论语，子曰：片言可以折狱。左氏传，绕朝赠士会以马策。曹子建应诏诗曰：仆夫警策。郑玄周礼注曰：警，敕戒也。〉虽众辞之有条，必待兹而效绩。〈必待警策之言，以效其功也。家语，公父文伯之母曰：男女效绩，愆则有辟。〉亮功多而累寡，故取足而不易。〈言其功既多为累，盖寡故以取足而不改易其文。〉
有时向上与前面的条理相冲突，有时向下侵犯后面的章节。〈广雅说：条，是科条的意思。凡是作文的体式，先后都必须意旨有别，不能做到就会有这种毛病。〉有时文辞有害而道理相合，有时言辞顺畅而意义妨碍。〈周易说：比，是辅助的意思。说文说：妨，是害的意思。〉分开它们则两者都完美，合并它们则两者都受伤。在锱铢之间考核优劣，在毫芒之间决定去留。〈汉书音义，项岱说：殿，是负的意思。最，是善的意思。韦昭说：第一为最，最下叫殿。又说：下功叫殿，上功叫最。郑玄礼记注说：八两为一锱。汉书说：黄钟的一籥，容一千二百粒黍，重十二铢，那么一百粒黍重一铢。应劭汉书注说：十粒黍为一絫，十絫为一铢。宾戏说：在毫芒之内锐意思考。音义说：芒，是稻芒。毫，是兔毫。〉如果经过权衡的裁断，本来就应该符合绳墨而必定恰当。〈说权衡所裁断的，如果有轻重，即使符合绳墨，也必须除去。声类，苍颉篇说：铨，是称的意思。说铨，是用来称物的工具，音七全切。汉书说：衡，是平的意思，平衡轻重。尚书说：只有木材依从绳墨才能正直。庄子说：匠石治理木材，直的符合绳墨。〉有时文辞繁富道理丰富，但意旨不指向恰当之处。极至没有两个终点，穷尽不能再增加。〈说它的道理已经极至，而没有两个终点；它的言辞已经穷尽，而不能再增加。〉立下片言而处于关键位置，就成为全篇的警策。〈用文章来比喻马。说马因为警策而更加骏美，用来比喻文章凭借片言而更加明白。驾马的方法，用鞭策来驾驭车乘，现在因为一句话的好，在众多言辞中最为突出，就像用鞭策驱驰，所以叫警策。论语，孔子说：片言可以判决案件。左氏传，绕朝赠给士会马鞭。曹子建应诏诗说：仆夫警策。郑玄周礼注说：警，是敕戒的意思。〉虽然众多言辞有条理，但必须依靠它来显示功效。〈必须依靠警策之言，来显示它的功效。家语，公父文伯的母亲说：男女显示功效，有过错就有刑罚。〉确实功效多而累赘少，所以取用充足而不改变。〈说它的功效既然多，累赘大概少，所以取用充足而不改变它的文辞。〉
或藻思绮合，清丽千眠。〈说文曰：谓文藻思如绮会。千眠，光色盛貌。〉炳若缛绣，凄若繁弦。〈说文曰：缛、繁，彩色也。又绣，五色彩备也。蔡邕琴赋曰：繁弦既抑，雅音复扬。〉必所拟之不殊，乃暗合乎曩篇。〈言所拟不异，暗合昔之曩篇。尔雅曰：曩，久也，谓久旧也。〉虽杼轴于予怀，怵佗人之我先。〈杼轴，以织喻也。虽出自己情，惧佗人先己也。毛诗曰：杼轴其空。〉苟伤廉而愆义，亦虽爱而必捐。〈言他人言我虽爱之，必须去之也。王逸楚辞注曰：不受曰廉。说文曰：捐，弃也。〉
有时文藻思绪如绮罗般会合，清丽而光彩盛美。〈说文说：是说文藻思绪如绮罗会合。千眠，是光色盛美的样子。〉明亮如繁盛的锦绣，凄清如繁密的弦音。〈说文说：缛、繁，是彩色的意思。又说：绣，是五色彩备的意思。蔡邕琴赋说：繁弦已经抑制，雅音又再扬起。〉如果所模拟的没有不同，就暗合于前人的篇章。〈说所模拟没有差异，暗合于过去的旧篇。尔雅说：曩，是久的意思，指久旧。〉虽然在我心中如织机般经营，却害怕别人先于我。〈杼轴，用织布来比喻。虽然出于自己的情感，但害怕别人先于自己。毛诗说：杼轴空了。〉如果伤害廉洁而违背道义，即使喜爱也必须舍弃。〈说别人的言辞我虽然喜爱，也必须去掉它。王逸楚辞注说：不接受叫廉。说文说：捐，是抛弃的意思。〉
或苕发颖竖，离众绝致。〈苕，草之苕也。言作文利害，理难俱美，或有一句同乎苕发颖竖，离于众辞，绝于致思也。毛诗传曰：苕，陵苕也。孙卿子曰：蒙鸠为巢，系之苇苕。小雅曰：禾穗谓之颖。〉形不可逐，响难为系。〈言方之于影而形不可逐，譬之于声而响难系也。鹖冠子曰：影之随形，响之应声。〉块孤立而特峙，非常音之所纬。〈文之绮丽，若经纬相成，一句既佳，块然立而特峙，非常音所能纬也。〉心牢落而无偶，意徘徊而不能揥。〈牢落，犹辽落也。言思心牢落，而无偶揥之意，徘徊而未能也。蔡邕瞽师赋曰：时牢落以失次，咢𦀘蹇而阳绝。说文曰：揥，取也，他狄切。协韵他帝切，或为禘。禘，犹去也。〉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虽无佳偶，因而留之，譬若水石之藏珠玉，山川为之辉媚也。尸子曰：水中折者有玉，圆折者有珠。孙卿子曰：玉在山而木润，渊生珠而岸不枯。高氏注：玉，阳中之阴，故能润泽草；珠，阴中之阳，有明故岸不枯。广雅曰：韫，襄也。〉彼榛楛之勿翦，亦蒙荣于集翠。〈榛楛，喻庸音也。以珠玉之句既存，故榛楛之辞亦美。毛诗曰：榛楛济济。郭璞山海经注曰：榛，小栗。楛，木可以为箭。〉缀下里于白雪，吾亦济夫所伟。〈言以此庸音而偶彼嘉句，譬以下里鄙曲缀于白雪之高唱，吾虽知美恶不伦，然且以益夫所伟也。宋玉对楚王问曰：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宋玉笛赋曰：师旷为白雪之曲。淮南子曰：师旷奏白雪，而神禽下降。白雪，五十弦瑟乐曲名。下里，俗之谣歌。说文曰：伟，犹奇也，协韵，禹贵切。〉
有时像苕草发芽禾穗挺立，超离众人而达到极致。〈苕，是草的苕。说作文的利害，道理难以都美，有时有一句如同苕发颖竖，超离于众多言辞，达到极致的思想。毛诗传说：苕，是陵苕。孙卿子说：蒙鸠筑巢，系在苇苕上。小雅说：禾穗叫颖。〉形状不能追逐，声响难以系留。〈说把它比作影子而形状不能追逐，把它比作声音而声响难以系留。鹖冠子说：影子跟随形状，声响应和声音。〉它孤立而特立高耸，不是平常音所能编织的。〈文章的绮丽，如同经纬相成，一句既然美好，块然独立而特立高耸，不是平常音所能编织的。〉内心寥落而没有匹配，心意徘徊而不能取用。〈牢落，如同辽落。说思虑之心寥落，而没有匹配取用的意思，徘徊而不能。蔡邕瞽师赋说：时而寥落而失去次序，咢𦀘蹇而阳绝。说文说：揥，是取的意思，音他狄切。协韵音他帝切，或写作禘。禘，如同去的意思。〉石头蕴藏玉石而山岭生辉，水中怀有珍珠而河流妩媚。〈虽然没有好的匹配，因而保留它，比如水石中藏有珠玉，山川为之光辉妩媚。尸子说：水中折的有玉，圆折的有珠。孙卿子说：玉在山而树木滋润，渊生珠而岸不枯。高氏注：玉，是阳中的阴，所以能润泽草木；珠，是阴中的阳，有光明所以岸不枯。广雅说：韫，是包含的意思。〉那些榛楛不剪除，也蒙受荣光于聚集的翠色。〈榛楛，比喻平庸的音辞。因为珠玉般的句子已经存在，所以榛楛般的言辞也美。毛诗说：榛楛济济。郭璞山海经注说：榛，是小栗。楛，木材可以做箭。〉把下里巴人缀在白雪之上，我也助长了那所伟之处。〈说用这平庸的音辞来匹配那佳句，比如把下里鄙俗的曲子缀在白雪的高唱之后，我虽然知道美恶不伦，但暂且来助长那所伟之处。宋玉对楚王问说：客人在郢中唱歌，开始唱下里。宋玉笛赋说：师旷作白雪之曲。淮南子说：师旷奏白雪，而神禽下降。白雪，是五十弦瑟的乐曲名。下里，是俗世的歌谣。说文说：伟，如同奇的意思，协韵音禹贵切。〉
或托言于短韵，对穷迹而孤兴。〈短韵，小文也。言文小而事寡，故曰穷迹；迹穷而无偶，故曰孤兴。〉俯寂寞而无友，仰寥廓而莫承。〈言事寡而无偶，俯求之则寂寞而无友，仰应之则寥廓而无所承。〉譬偏弦之独张，含清唱而靡应。〈言累句以成文，犹众弦之成曲。今短韵孤起，譬偏弦之独张；弦之独张，含清唱而无应。韵之孤起，蕴丽则而莫承也。毛苌诗传曰：靡，无也。应，于兴切。〉或寄辞于瘁音，徒靡言而弗华。〈瘁音，谓恶辞也。靡，美也，言空美而不光华也。班固汉书赞曰：纤微憔悴之音作，而民思忧。薛君韩诗章句曰：靡，好也。〉混妍蚩而成体，累良质而为瑕。〈妍谓言靡，蚩谓瘁音，既混妍蚩共为一体，翻累良质而为瑕也。礼记曰：玉，瑕不掩瑜。郑玄曰：瑕，玉之病也，胡加切。〉象下管之偏疾，故虽应而不和。〈言其音既瘁，其言徒靡，类乎下管，其声偏疾，升歌与之间奏，虽复相应而不和谐。杜预左氏传注曰：象，类也。礼记曰：升歌清庙，下管象武。王肃家语注曰：下管，堂下吹管，象武舞也。〉或遗理以存异，徒寻虚以逐微。言寡情而鲜爱，辞浮漂而不归。〈漂，犹流也。不归，谓不归于实。〉犹弦么而徽急，故虽和而不悲。〈说文曰：么，小也，于遥切。淮南子曰：邹忌一徽琴，而威王终夕悲。许慎注曰：鼓琴循弦谓之徽，悲雅俱有，所以成乐，直雅而无悲则不成。〉或奔放以谐合，务嘈囋而妖冶。〈埤苍曰：嘈啈，声貌，啈与囋及囐同，才曷切。〉徒悦目而偶俗，固高声而曲下。〈言声虽高而曲下。张衡舞赋曰：既娱心以悦目。广雅曰：耦，谐也，耦与偶古字通。〉寤防露与桑间，又虽悲而不雅。〈防露，未详。一曰：谢灵运山居赋曰：楚客放而防露作。注曰：楚人放逐，东方朔感江潭而作七谏。然灵运有七谏，有防露之言，遂以七谏为防露也。礼记曰：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郑玄曰：濮水之上地有桑间，先亡国之音于此水上。〉或清虚以婉约，每除烦而去滥。〈左氏传，君子曰：臣除烦而去惑。〉阙大羹之遗味，同朱弦之清汜。虽一唱而三叹，固既雅而不艳。〈言作文之体，必须文质相半，雅艳相资。今文少而质多，故既雅而不艳，比之大羹而阙其余味，方之古乐而同清汜，言质之甚也。余味，谓乐羹皆古，不能备其五声五味，故曰有余也。礼记曰：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一唱而三叹，有遗音者矣。大飨之礼，尚玄酒而俎腥鱼，大羹不和，有遗味者矣。郑玄曰：朱弦，练朱弦也，练则声浊。越瑟底孔画疏之，使声迟。唱，发歌句者。三叹，三人从而叹之。大羹，肉湆不调以盐菜也。遗，犹余也。然大羹之有余味，以为古矣，而又阙之，甚甚之辞也。〉
有时作者把意思寄托在短小的篇章里，面对贫乏的题材而独自兴起。低头寻求则寂寞没有同伴，抬头呼应则空旷没有承接。好比一根弦单独弹奏，虽然发出清亮的声响却没有应和。有时把文辞寄托在憔悴的音调里，白白地追求华美却不能光彩照人。把美好和丑陋混杂在一起，连累优良的本质而成为瑕疵。像堂下吹奏的管乐声音偏快，所以虽然有应和却不和谐。有时抛弃道理而保存奇异，只是追求虚浮和细枝末节。情感寡淡而缺少爱意，文辞漂浮而不归本真。好比琴弦细小而徽位急促，所以虽然和谐却不能感人。有时奔放地追求和谐，致力于嘈杂和妖冶。只是取悦眼目迎合世俗，固然声音高亢而曲调低下。醒悟到《防露》和《桑间》这类作品，虽然悲哀却不雅正。有时清虚空灵而委婉简约，常常去除烦琐和泛滥。缺少大羹那种余味，如同朱弦那样清冷疏淡。虽然一人唱而三人叹，固然已经雅正却不艳丽。
若夫丰约之裁，俯仰之形。〈广雅曰：约，俭也。〉因宜适变，曲有微情。〈毛苌诗传曰：适，之也。楚辞曰：结微情以陈辞。说文曰：微，妙也。〉或言拙而喻巧，或理朴而辞轻。或袭故而弥新，或沿浊而更清。〈孔安国尚书传曰：袭，因也。礼记曰：明王以相沿。郑玄曰：沿，犹因述也。〉或览之而必察，或研之而后精。譬犹舞者赴节以投袂，歌者应弦而遣声。〈王粲七释曰：邪睨鼓下，亢音赴节。左氏传曰：投袂而起。杜预曰：投，振也。〉是盖轮扁所不得言，故亦非华说之所能精。〈庄子曰：桓公读书于堂上，轮扁斲轮于堂下，释椎凿而上问桓公：敢问公之所读者何言也？公曰：圣之言。曰：圣人在乎？公曰：死矣。轮扁曰：然则君之所读者，圣人之糟魄耳。公曰：寡人读书，轮人安得议乎！有说则可，无说则死。轮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观之，斲轮徐则甘而不固矣，疾则苦而不入矣，不徐不疾，得于手而应于心，口不能言也，有数存焉。于其间，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于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斲轮。郭子玄云：言物各有性效，学之无益也。李�曰：齐桓公也。扁，音篇，又扶缅切。斲，丁角切。谓斲轮之人，扁其名也。魄，音普莫切。李�曰：酒滓曰糟。司马彪曰：烂食曰魄。甘，缓也。苦，急也。李曰：数，术也。王充论衡曰：虚谈竟于华叶之言，无根之深，安危之际，文人不与，徒能华说之效也。〉
至于内容繁简的裁度，上下起伏的形态，要根据情况适应变化，曲折地表达微妙的情感。有的言辞笨拙而比喻巧妙，有的道理质朴而文辞轻灵。有的沿袭旧例却更加新颖，有的顺着浊流却更加清澈。有的浏览就能察觉，有的钻研之后才精妙。好比舞者随着节拍挥动衣袖，歌者应和琴弦发出声音。这就是轮扁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所以也不是华丽的言辞所能精妙阐述的。
普辞条与文律，良余膺之所服。〈尚书，帝曰：律和声。孔安国曰：律，六律也。礼记，子曰：回得一善，则拳拳服膺不失之。〉练世情之常尤，识前修之所淑。〈缠子，董无心曰：罕得事君子，不识世情尤非也。楚辞曰：蹇吾法夫前修，非时俗之所服。淑，善也。〉虽濬发于巧心，或受㰞于拙目。〈言文之难不能无累，虽复巧心濬发，或于拙目受蚩。㰞，笑也，㰞与蚩同。〉彼琼敷与玉藻，若中原之有菽。〈琼敷、玉藻，以喻文也。毛诗曰：中原有菽，庶人采之。毛苌曰：中原，原中也。菽，藿也。力采者得之。〉同橐籥之罔穷，与天地乎并育。〈老子曰：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河上公曰：橐籥，中空虚，故能育声气也。王弼曰：橐，排橐。籥，乐器。按：橐，冶铸者用以吹火使炎炽。说文曰：橐，囊也，音托。籥，音药。〉虽纷蔼于此世，嗟不盈于予掬。〈毛诗曰：终朝采绿，不盈一掬。毛苌曰：绿，王𫇴。两手曰掬。〉患挈缾之屡空，病昌言之难属。〈挈瓶，喻小智之人，以注在上。何休曰：提，犹挈也。左氏传曰：虽有挈瓶之智，守不假器。论语曰：回也屡空。尚书，帝曰：禹亦昌言。孔安国曰：昌，当也。王逸楚辞注曰：属，续也。〉故踸踔于短垣，放庸音以足曲。〈广雅曰：踸踔，无常也。今人以不定为踸踔，不定亦无常也。庄子曰：夔谓蚿曰：吾以一足踸踔而行，尔无如矣。谓脚长短也。踸，敕甚切。踔，敕角切。国语曰：有短垣，君不逾。尔雅曰：庸，常也。〉恒遗恨以终篇，岂怀盈而自足。〈言才恒不足也。答宾戏曰：孔终篇于西狩。〉惧蒙尘于叩缶，顾取笑乎鸣玉。〈缶，瓦器而不鸣，更蒙之以尘，故取笑乎玉之鸣声也。文子曰：蒙尘而欲无昧，不可得也。李斯上书曰：击瓮叩缶。〉
普遍地谈论文章的规则与写作的法则，确实是我内心所铭记信服的。（《尚书》中帝说：“律用来调和声音。”孔安国注：“律，指六律。”《礼记》中孔子说：“颜回得到一条善理，就牢牢地记在心中而不丢失。”）熟悉世俗人情中常见的过失，才能识别前代贤人美好的品德。（《缠子》中董无心说：“很少有机会侍奉君子，就不了解世俗人情的过失是非。”《楚辞》说：“我效法那前代的贤人，不是世俗之人所能信服的。”淑，是善的意思。）虽然文章从灵巧的心思中深发出来，有时却会受到拙劣眼光的讥笑。（这是说文章难以避免瑕疵，即使有巧妙的心思深发出来，有时也会被拙劣的眼光嘲笑。㰞，是笑的意思，㰞与“蚩”相同。）那些琼花玉藻般的美文，就像原野中有豆苗一样。（琼敷、玉藻，用来比喻文章。《毛诗》说：“原野中有豆苗，百姓去采摘。”毛苌注：“中原，就是原野之中。菽，是豆叶。努力采摘的人就能得到。”）如同风箱和管乐器一样无穷无尽，与天地一同生长。（《老子》说：“天地之间，难道不像风箱和管乐器吗？空虚而不枯竭，越鼓动越有东西出来。”河上公注：“橐籥，中间空虚，所以能产生声音和气。”王弼注：“橐，是鼓风的风箱。籥，是乐器。”按：橐，是冶铸时用来吹火使火焰炽热的工具。《说文》说：“橐，是袋子，音托。籥，音药。”）虽然这些美文在这个世上纷繁众多，但可叹的是，我所能得到的还不到一捧。（《毛诗》说：“整个早晨采摘绿草，还采不满一捧。”毛苌注：“绿，是王刍。两手合捧叫掬。”）我担心自己像提着小瓶一样智慧浅薄而常常空乏，苦于难以接续高明的言论。（提瓶，比喻智慧浅薄的人，这里指上文所注。何休说：“提，就是挈的意思。”《左传》说：“即使有提瓶的小智慧，也要守住而不借出器具。”《论语》说：“颜回常常空乏。”《尚书》中帝说：“禹也发表高明的言论。”孔安国注：“昌，是恰当的意思。”王逸《楚辞注》说：“属，是连续的意思。”）所以我在短墙边踌躇不定，放出平庸的声音来凑足曲调。（《广雅》说：“踸踔，是没有常态的样子。”现在的人把不定称为踸踔，不定也就是没有常态。《庄子》说：“夔对蚿说：‘我用一只脚跳着走，你就不如我了。’”这是说脚长短不一。踸，音敕甚切。踔，音敕角切。《国语》说：“有短墙，君主不翻越。”《尔雅》说：“庸，是平常的意思。”）常常在文章写完时留下遗憾，哪里会心怀满足而自以为是呢？（这是说才能常常不足。《答宾戏》说：“孔子在狩猎西狩时完成《春秋》。”）我害怕在敲击瓦缶时蒙上灰尘，反而被鸣响的玉器所取笑。（缶，是瓦器，不能发出声音，再蒙上灰尘，所以被玉器鸣响的声音取笑。《文子》说：“蒙上灰尘却想没有昏暗，是不可能的。”李斯上书说：“敲击瓦瓮和瓦缶。”）
若夫应感之会，通塞之纪。〈纪，纲纪也。周易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来不可遏，去不可止。〈庄子曰：其来不可却，其去不可止。毛诗传曰：遏，止也。孔安国曰：遏，绝。〉藏若景灭，行犹响起。〈枚乘上书曰：景灭迹绝。王命论曰：趣时如响起。〉方天机之骏利，夫何纷而不理。〈庄子，蚿曰：今予动吾天机。司马彪曰：天机，自然也。又大宗师曰：其耆欲深者，其天机浅也。刘障曰：言天机者，言万物转动，各有天性，任之自然，不知所由然也。〉思风发于胸臆，言泉流于唇齿。〈论衡曰：吾言潏淈而泉出。〉纷威蕤以馺遝，唯毫素之所拟。〈威蕤，盛貌。馺遝，多貌。封禅书曰：纷纶萎蕤。毫，笔也。纂文曰：书缣曰素。杨雄书曰：赍䌷素四尺。〉文徽徽以溢目，音泠泠而盈耳。〈延笃仁孝论曰：焕乎烂兮，其溢目也。论语曰：洋洋乎盈耳哉。〉及其六情底滞，志往神留。〈春秋演孔图曰：诗含五际六情，绝于申。宋均曰：申，申公也。仲长子昌言曰：喜怒哀乐好恶，谓之六情。国语曰：夫人气纵则底，底则滞。韦昭曰：底，著也。滞，废也。〉兀若枯木，豁若涸流。〈庄子曰：形固可使如枯木，心固可使如死灰。郭象注庄子曰：遗身而自得，虽掞然而不持，坐忘行忘而为之，故行若曳枯木，止若聚死灰，是以云其神凝也。向秀曰：死灰、枯木，取其寂漠无情耳。尔雅曰：涸，竭也。国语，泉涸而成梁。涸，水尽也。〉揽营魂以探赜，顿精爽于自求。〈自求于文也。楚辞曰：营魂而升遐。周易曰：探赜索隐，钩深致远。左氏传，乐祁曰：心之精爽，是谓魂魄。孟子曰：使自求之。〉理翳翳而愈伏，思乙乙其若抽。〈方言曰：翳，奄也。乙，抽也。乙，难出之貌。说文曰：阴气尚强，其出乙乙然。乙，音轧。新论曰：桓谭尝欲从子云学赋，子云曰：能读千赋，则善为之矣。谭慕子云之文，尝精思于小赋，立感发病，弥日瘳。子云说成帝祠甘泉，诏雄作赋，思精苦，困倦小卧，梦五藏出外，以手收而内之。及觉，病喘悸少气。士衡与弟书曰：思苦生疾。〉是以或竭情而多悔，或率意而寡尤。〈左氏传，赵武曰：范会言于晋国，竭情无私。淮南子曰：人轻小害，至于多悔。论语，子曰：言寡尤，行寡悔。包曰：尤，过也。〉虽兹物之在我，非余力之所戮。〈物，事也。戮，并也。言文之不来，非予力之所并。国语曰：戮力一心。贾逵曰：戮力，并力也。〉故时抚空怀而自惋，吾未识夫开塞之所由。〈开，谓天机骏利。塞，谓六情底滞。〉
至于那感应交会的时机，通畅与阻塞的纲纪。（纪，是纲纪的意思。《周易》说：“不出家门庭院，就能知道通畅与阻塞。”）它来时无法阻挡，去时无法挽留。（《庄子》说：“它来时无法拒绝，去时无法阻止。”《毛诗传》说：“遏，是阻止的意思。”孔安国说：“遏，是断绝。”）隐藏时像影子消失，行动时像声音响起。（枚乘上书说：“影子消失，踪迹断绝。”《王命论》说：“趋附时势就像声音响起。”）当自然灵机迅猛锐利时，还有什么纷乱不能整理呢？（《庄子》中蚿说：“现在我运用我的自然灵机。”司马彪注：“天机，就是自然。”又《大宗师》说：“那些嗜欲深的人，他们的自然灵机就浅。”刘障说：“所谓天机，是说万物的转动，各有其天性，任其自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文思像风一样从胸中发出，言辞像泉水一样从唇齿间流出。（《论衡》说：“我的言辞喷涌而出像泉水一样。”）纷繁茂盛而众多，全靠笔和纸来描摹。（威蕤，是茂盛的样子。馺遝，是众多的样子。《封禅书》说：“纷繁茂盛。”毫，是笔。《纂文》说：“书写在绢上叫素。”杨雄书信说：“带来四尺绢。”）文采鲜明而满目，音韵清亮而盈耳。（延笃《仁孝论》说：“光彩灿烂啊，满目都是。”《论语》说：“洋洋洒洒充满耳朵啊。”）等到六情停滞，心志已去而精神滞留。（《春秋演孔图》说：“《诗》包含五际六情，在申公那里断绝。”宋均注：“申，指申公。”仲长子《昌言》说：“喜怒哀乐好恶，称为六情。”《国语》说：“人的气放纵就会停滞，停滞就会废弛。”韦昭注：“底，是停滞的意思。滞，是废弛的意思。”）木然像枯树，空阔像干涸的河流。（《庄子》说：“形体固然可以像枯木，心灵固然可以像死灰。”郭象注《庄子》说：“遗忘了自身而自得，虽然舒展却不执着，坐忘行忘而去做事，所以行走像拖着枯木，停止像聚积死灰，因此说他的精神凝聚。”向秀说：“死灰、枯木，是取其寂寞无情的意思。”《尔雅》说：“涸，是枯竭的意思。”《国语》说：“泉水干涸了才建桥。”涸，是水尽的意思。）聚拢魂魄来探求深奥的道理，集中精神在自我寻求上。（这是说在文章中自我寻求。《楚辞》说：“魂魄上升而远去。”《周易》说：“探求深奥，索求隐微，钩取深远，达到致远。”《左传》中乐祁说：“心的精爽，就是魂魄。”《孟子》说：“让他自己去寻求。”）道理昏暗而更加隐藏，文思艰难地像抽丝一样。（《方言》说：“翳，是覆盖的意思。乙，是抽出的意思。乙，是难以出来的样子。”《说文》说：“阴气还很强，它出来时乙乙然。”乙，音轧。《新论》说：“桓谭曾想跟从扬子云学习作赋，子云说：‘能读一千篇赋，就能写好赋了。’桓谭仰慕子云的文采，曾精心思考写小赋，立刻引发疾病，一整天才好。子云为汉成帝祭祀甘泉宫而作赋，思考精苦，困倦时小睡，梦见五脏跑到体外，用手收回来放进去。等醒来，病喘心悸气短。陆机给弟弟的信说：‘思考太苦会生病。’”）因此有时竭尽情感却多有悔恨，有时随意挥洒却少有过失。（《左传》中赵武说：“范会在晋国说话，竭尽情感没有私心。”《淮南子》说：“人轻视小的危害，以至于多有悔恨。”《论语》中孔子说：“说话少过失，行动少悔恨。”包咸注：“尤，是过失的意思。”）虽然这文章之事在于我，却不是我的力量所能并力做到的。（物，指事情。戮，是并力的意思。这是说文章不来，不是我的力量所能并力做到的。《国语》说：“并力同心。”贾逵注：“戮力，是并力的意思。”）所以我时常抚摸着空虚的胸怀而自我惋惜，我还不明白那通畅与阻塞的缘由啊。（开，指自然灵机迅猛锐利。塞，指六情停滞。）
伊兹文之为用，固众理之所因。恢万里而无阂，通亿载而为津。〈言文能廓万里而无阂，假令亿载而今为津。法言曰：著古昔之昏昏，传千里之忞忞者莫如书。轨曰：昏昏，目所不见；忞忞，心所不了。小雅曰：阂，限也。〉
这文章的作用，本来就是众多道理所依托的。它能扩展到万里之外而没有阻碍，贯通亿万年而成为桥梁。（意思是文章能扩展到万里而没有阻碍，即使经过亿万年也能成为今天的桥梁。《法言》说：记载古代昏暗不明之事，传达千里之外模糊不清之事的，没有比得上书籍的。李轨说：昏昏，是眼睛看不见的；忞忞，是心里不明白的。《小雅》说：阂，是限界的意思。）
俯贻则于来叶，仰观象乎古人。〈叶，世也。幽通赋曰：终保己而贻则。尚书曰：予恐来世。又曰：予欲观古人之象。〉
向下给后代留下法则，向上观察古人的形象。（叶，就是世代。《幽通赋》说：最终保全自己并留下法则。《尚书》说：我担心后世。又说：我想观看古人的形象。）
济文武于将坠，宣风声于不泯。〈论语，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尚书毕命曰：彰善瘅恶，树之风声。毛诗曰：靡国不泯。毛苌曰：泯，灭也。尔雅曰：泯，尽也。〉
拯救周文王、周武王的道统于将要坠落之时，宣扬教化风气于永不泯灭之际。（《论语》中，子贡说：文王、武王的道，没有坠落在地上。《尚书·毕命》说：表彰善良，憎恨邪恶，树立风气教化。《毛诗》说：没有哪个国家不泯灭。毛苌说：泯，是灭亡的意思。《尔雅》说：泯，是尽的意思。）
涂无远而不弥，理无微而弗纶。〈法言曰：弥纶天地之事，记久明远者莫如书。周易曰：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王肃曰：弥纶，缠裹也。〉
道路无论多远没有不覆盖的，道理无论多细微没有不包罗的。（《法言》说：包罗天地之事，记载久远、阐明远方事物的，没有比得上书籍的。《周易》说：《易》与天地准则相符，所以能包罗天地的道理。王肃说：弥纶，是缠绕包裹的意思。）
配沾润于云雨，象变化乎鬼神。〈论衡曰：山大者云多，太山不崇朝，辨雨天下。然则贤圣有云雨之智，彼其吐文万牒以上。贾子曰：神者，变化而无所不为也。〉
它的滋润作用可与云雨相比，它的变化形态如同鬼神。（《论衡》说：山大的云就多，泰山不用一个早晨就能遍雨天下。既然如此，那么贤圣有云雨般的智慧，他们就能写出万卷以上的文章。贾谊说：神，是变化而无所不能的。）
被金石而德广，流管弦而日新。〈金，钟鼎也。石，碑碣也。言文之善者，可被之金石，施之乐章。礼记曰：金石丝竹，乐之器也。汉书曰：圣王已没，钟鼓管弦之声未衰。吴越春秋，乐师谓越王曰：君王德可刻之于金石，声可托之于管弦。毛诗曰：汉广，德广所及也。周易曰：日新之谓盛德。〉
刻在金石上而德行广传，配以管弦演奏而日日更新。（金，指钟鼎；石，指碑碣。意思是好的文章，可以刻在金石上，配成乐章。《礼记》说：金石丝竹，是乐器的材料。《汉书》说：圣王已经去世，但钟鼓管弦的声音没有衰败。《吴越春秋》中，乐师对越王说：君王的德行可以刻在金石上，名声可以寄托在管弦中。《毛诗》说：汉广，是德行广被所及的意思。《周易》说：日日更新叫做盛大的德行。）
文选考异
《文选》考异
注「机字士衡」下至「系踪张蔡」：袁本、茶陵本无此一百字，有「陆机」二字。案：士衡自于叹逝赋下注讫，增多全非。
注释中“机字士衡”以下至“系踪张蔡”：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一百字，只有“陆机”二字。案：陆机已在《叹逝赋》下注释完毕，这里增加的内容完全不对。
注「作谓作文也用心言士用心于文」：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
注释中“作谓作文也用心言士用心于文”：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三个字。
夫放言遣辞良多变矣又注「夫作文者」下至「故非一体」：袁本、茶陵本「夫」下有「其」字。云善无此二句。案：尤以五臣乱善也。二本无注，十六字尤并增多以就之，甚非。
“夫放言遣辞良多变矣”以及注释中“夫作文者”以下至“故非一体”：袁本、茶陵本在“夫”下有“其”字。并说李善本没有这两句。案：尤袤用五臣本混淆了李善本。这两个版本没有注释，尤袤增加了十六个字来凑合，非常不对。
注「文之好恶可得而言论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
注释中“文之好恶可得而言论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个字。
注「士衡」下至「为文之情」：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
注释中“士衡”以下至“为文之情”：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三个字。
注「利害由好恶」：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
注释中“利害由好恶”：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五个字。
注「言既作此文赋」下至「尽文之妙理」：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字，有「言知之易也」五字。案：善于此注「言知之易也」，于下注「言作之难也」，可谓精当。尤误去其一句，甚非。至于增多之注，肤庸乖舛，亦甚易辨，固不假详论矣。余条同此。
注释中“言既作此文赋”以下至“尽文之妙理”：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个字，而有“言知之易也”五个字。案：李善在此处注释“言知之易也”，在下文注释“言作之难也”，可以说是精当。尤袤错误地去掉了一句，非常不对。至于增加的注释，肤浅庸俗、乖谬错误，也很容易辨别，本来就不需要详细讨论了。其他条目与此相同。
注「此喻见古人之法不远」：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
注释中“此喻见古人之法不远”：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九个字。
注「则法也」下至「谓不远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三字。
注释中“则法也”以下至“谓不远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三个字。
注「文之随手变改则不可以辞逮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
注释中“文之随手变改则不可以辞逮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三个字。
注「盖所言文之体者具此赋之言」：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
注释中“盖所言文之体者具此赋之言”：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二个字。
注「汉书音义」下至「幽远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四字。
注释中“汉书音义”以下至“幽远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四个字。
注「遵循也」下至「而思虑纷纭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五字。
注释中“遵循也”以下至“而思虑纷纭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五个字。
喜柔条于芳春：袁本、茶陵本「喜」下校语云善作「嘉」。案：「嘉」字传写误，下有「嘉丽藻之彬彬」，必相回避无疑。
“喜柔条于芳春”：袁本、茶陵本在“喜”字下有校语说李善本作“嘉”。案：“嘉”字是传抄错误，下文有“嘉丽藻之彬彬”，必定是为了避免重复无疑。
注「秋暮衰落」下至「故喜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
注释中“秋暮衰落”以下至“故喜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三个字。
注「懔懔危惧貌眇眇高远貌」：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有「眇眇远貌」四字，在此节注之末。
注释中“懔懔危惧貌眇眇高远貌”：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个字，而有“眇眇远貌”四个字，放在这一节注释的末尾。
注「言歌咏」下至「而诵勉」：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八字。
注释中“言歌咏”以下至“而诵勉”：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八个字。
注「又曰在昔」：何校「在」上添「自古」二字，是也。各本皆脱。
注释中“又曰在昔”：何焯校勘在“在”字上添加“自古”二字，是对的。各版本都脱漏了。
注「论语曰」下至「孔安国注曰」：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六字，有「包咸论语注曰」六字。
注释中“论语曰”以下至“孔安国注曰”：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六个字，而有“包咸论语注曰”六个字。
注「文质见半之貌」：袁本、茶陵本「见」作「相」，是也。
注释中“文质见半之貌”：袁本、茶陵本“见”作“相”，是对的。
注「尚书中候曰」下至「周公援笔以写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八字。
注释中“尚书中候曰”以下至“周公援笔以写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八个字。
注「尔雅曰致至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中“尔雅曰致至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言思虑之至」下至「於潜浸之所」：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八字。
注释中“言思虑之至”以下至“於潜浸之所”：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八个字。
观古今于须臾：袁本、茶陵本「于」下校语云善作「之」。案：此无可考也。
“观古今于须臾”：袁本、茶陵本在“于”字下有校语说李善本作“之”。案：这已无法考证了。
注「司马迁曰卒卒无须臾之间」：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注释中“司马迁曰卒卒无须臾之间”：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一个字。
抱暑者咸叩：袁本、茶陵本「暑」作「景」，云善作「暑」。案：「暑」但传写误。
“抱暑者咸叩”：袁本、茶陵本“暑”作“景”，并说李善本作“暑”。案：“暑”只是传抄错误。
注「言皆击击而用」：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中“言皆击击而用”：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言文之来」下至「应劭曰」：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三字。
注释中“言文之来”以下至“应劭曰”：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三个字。
注「公羊传曰」下至「帖静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
注释中“公羊传曰”以下至“帖静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三个字。
注「妙万物」：案：「妙」当作「眇」。各本皆伪。
注释中“妙万物”：案：“妙”应当作“眇”。各版本都错了。
注「广雅曰踯躅」：何校「踯」改「蹢」，是也。各本皆误。
注释中“广雅曰踯躅”：何焯校勘将“踯”改为“蹢”，是对的。各版本都错了。
注「与踟跦同」：陈云「跦」，「蹰」误，是也。各本皆误。
注释中“与踟跦同”：陈景云说“跦”是“蹰”的错误，是对的。各版本都错了。
注「字林曰吻口边」：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中“字林曰吻口边”：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言文之体」下至「以树喻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六字。
注释中“言文之体”以下至“以树喻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六个字。
注「史由」：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字。
注释中“史由”：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两个字。
注「觚木简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注释中“觚木简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个字。
注「子路帅尔而对」：袁本、茶陵本「帅」作「率」，是也。
注释中“子路帅尔而对”：袁本、茶陵本“帅”作“率”，是对的。
注「兹事谓文也」下至「行之不远」：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六字。
注释中“兹事谓文也”以下至“行之不远”：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十六个字。
注「按抑按也」下至「恢大」：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
注释中“按抑按也”以下至“恢大”：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三个字。
注「纂要曰」下至「青条之森盛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二字。
注释中“纂要曰”以下至“青条之森盛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十二个字。
注「文章之体」下至「无一定之量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字。
注释中“文章之体”以下至“无一定之量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个字。
注「俛僶由勉强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中“俛僶由勉强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言文章在有方圆规矩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
注释中“言文章在有方圆规矩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个字。
注「汉书甘泉赋曰」下至「清浏流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六字。
注释中“汉书甘泉赋曰”以下至“清浏流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六个字。
注「故缠绵凄惨」：袁本、茶陵本「惨」作「怆」，是也。
注释说“故缠绵凄惨”：袁本和茶陵本中“惨”写作“怆”，这是正确的。
注「说以感动为先」：袁本、茶陵本「动」作「物」，是也。
注释说“说以感动为先”：袁本和茶陵本中“动”写作“物”，这是正确的。
注「言文章体要在辞达而理举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
注释说“言文章体要在辞达而理举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二个字。
注「凡为文之体」下至「则有此累」：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八字。
注释从“凡为文之体”到“则有此累”：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八个字。
注「项岱曰」下至「又曰」：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二字。
注释从“项岱曰”到“又曰”：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二个字。
注「应劭汉书注曰」下至「为一铢」：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六字。
注释从“应劭汉书注曰”到“为一铢”：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六个字。
注「宾戏曰」：袁本、茶陵本「宾」上有「答」字，是也。
注释说“宾戏曰”：袁本和茶陵本在“宾”字前有“答”字，这是正确的。
注「苍颉篇曰铨称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案：上「声类」下「曰」为句，增多在其间，误中之误。
注释说“苍颉篇曰铨称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按：上文“声类”下的“曰”字构成一句，这里增多了文字在其中，是错误中的错误。
注「夫驾之法」下至「故云警策」：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六字。
注释从“夫驾之法”到“故云警策”：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二十六个字。
注「左氏传绕朝赠士会以马策」：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注释说“左氏传绕朝赠士会以马策”：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一个字。
注「而不改易其文」：袁本、茶陵本「易其文」作「也」。
注释说“而不改易其文”：袁本和茶陵本中“易其文”写作“也”。
注「说文曰谓文藻思如绮会」：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
注释说“说文曰谓文藻思如绮会”：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个字。
注「言所拟不异暗合昔之曩篇」：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注释说“言所拟不异暗合昔之曩篇”：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一个字。
注「言他人言我虽爱之必须去之也」：袁本、茶陵本无「他人言我虽爱之须」八字。又茶陵本「言」上有「必捐」二字，袁本无。
注释说“言他人言我虽爱之必须去之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他人言我虽爱之须”八个字。另外茶陵本在“言”字前有“必捐”二字，袁本没有。
注「毛诗传曰苕陵苕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
注释说“毛诗传曰苕陵苕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八个字。
注「一句既佳」：袁本、茶陵本「一」作「言斯」。
注释说“一句既佳”：袁本和茶陵本中“一”写作“言斯”。
注「言思心」：袁本、茶陵本「思」下有「之」字。
注释说“言思心”：袁本和茶陵本在“思”字下有“之”字。
注「或为禘禘犹去也」：陈云两「禘」字并当作「褫」，五臣本可据。案：所校最是。各本皆误。
注释说“或为禘禘犹去也”：陈先生说两个“禘”字都应写作“褫”，五臣本可以作为依据。按：这个校订最正确。各本都错了。
注「尸子曰」下至「有珠」：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四字。
注释从“尸子曰”到“有珠”：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四个字。
注「高氏注玉」下至「襄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字。
注释从“高氏注玉”到“襄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三十个字。
注「淮南子曰」下至「俗之谣歌」：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九字。
注释从“淮南子曰”到“俗之谣歌”：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九个字。
徒靡言而弗华：袁本、茶陵本「徒靡言」作「言徒靡」。案：二本不著校语，盖尤误倒也。
“徒靡言而弗华”：袁本和茶陵本中“徒靡言”写作“言徒靡”。按：这两个版本没有标注校语，大概是尤本错误地颠倒了顺序。
注「瘁音」下至「而不光华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七字。
注释从“瘁音”到“而不光华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七个字。
注「礼记曰玉瑕不掩瑜郑玄曰」：袁本、茶陵本此十一字作「郑玄礼记注曰」六字。
注释说“礼记曰玉瑕不掩瑜郑玄曰”：袁本和茶陵本将这十一个字写作“郑玄礼记注曰”六个字。
注「下管象武」：袁本、茶陵本无「武」字，是也。案：明堂位文。
注释说“下管象武”：袁本和茶陵本没有“武”字，这是正确的。按：这是《明堂位》中的文字。
注「淮南子曰邹忌一徽琴而威王终夕悲许慎注曰」：袁本、茶陵本此十九字作「许慎淮南子注曰」七字。
注释说“淮南子曰邹忌一徽琴而威王终夕悲许慎注曰”：袁本和茶陵本将这十九个字写作“许慎淮南子注曰”七个字。
注「悲雅俱有」下至「则不成」：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六字。
注释从“悲雅俱有”到“则不成”：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六个字。
注「言声虽高而曲下」：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说“言声虽高而曲下”：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注「然灵运有七谏」：何校「有」改「以」，是也。各本皆误。
注释说“然灵运有七谏”：何先生校订将“有”改为“以”，这是正确的。各本都错了。
注「地有桑间先」：何校「先」改「者」，是也。各本皆误。
注释说“地有桑间先”：何先生校订将“先”改为“者”，这是正确的。各本都错了。
注「于此水上」：何校「上」改「出」，是也。各本皆误。
注释说“于此水上”：何先生校订将“上”改为“出”，这是正确的。各本都错了。
注「尚玄酒而俎腥鱼」：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说“尚玄酒而俎腥鱼”：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注「甚甚之辞也」：茶陵本无下「甚」字，袁本有。案：各本皆非，当重「之」字耳。
注释说“甚甚之辞也”：茶陵本没有后一个“甚”字，袁本有。按：各本都不对，应当重复“之”字才对。
故亦非华说之所能精：茶陵本无「故」字，「亦」下校语云五臣作「故」。袁本「故」下校语云善有「亦」。案：有即作之误，尤因此而两有，非也。
“故亦非华说之所能精”：茶陵本没有“故”字，在“亦”字下有校语说五臣本写作“故”。袁本在“故”字下有校语说善本有“亦”。按：“有”就是“作”的误写，尤本因此同时有“故”和“亦”，这是不对的。
注「庄子曰桓公」下至「数术也」：袁本无此二百三十七字，有「轮扁已见上注」六字。茶陵本亦不复出，此增多甚非。
注释从“庄子曰桓公”到“数术也”：袁本没有这二百三十七个字，而有“轮扁已见上注”六个字。茶陵本也不再重复出现，这里增多了文字很不对。
或受㰞于拙目：袁本「㰞」作「嗤」。校语云善作「蚩」。茶陵本作「㰞」，与此同。校语云五臣作「嗤」。案：袁本所见，是也。士衡自用「蚩」字，善以「蚩」字本不训「笑」，故取「㰞」字为注，如咏怀诗「噭噭今自蚩」之注也。说详在下。尤、茶陵所见非。
“或受㰞于拙目”：袁本中“㰞”写作“嗤”。校语说善本写作“蚩”。茶陵本写作“㰞”，与此相同。校语说五臣本写作“嗤”。按：袁本所见是正确的。陆士衡自己用“蚩”字，李善因为“蚩”字本来不训释为“笑”，所以取“㰞”字作注释，就像《咏怀诗》中“噭噭今自蚩”的注释一样。详细说明在下面。尤本和茶陵本所见不对。
注「㰞笑也㰞与蚩同」：案上「㰞」上当有「说文云」三字。两「㰞」字，皆当作「𣢑」。咏怀诗注曰：说文云：嗤，笑也。「嗤」与「蚩」同。考说文无「嗤」字，有「𣢑」字。且云𣢑𣢑，戏笑貌，从欠ㄓ声。盖两注本同，此脱「说文云」，彼误「𣢑」为「嗤」，当互订正。
注释说“㰞笑也㰞与蚩同”：按：上面的“㰞”字前应当有“说文云”三个字。两个“㰞”字，都应写作“𣢑”。《咏怀诗》注释说：《说文》说：嗤，笑也。“嗤”与“蚩”相同。考《说文》没有“嗤”字，有“𣢑”字。并且说“𣢑𣢑”是戏笑的样子，从欠ㄓ声。大概两个注释本相同，这里脱漏了“说文云”，那里误将“𣢑”写作“嗤”，应当互相订正。
注「中原原中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
注释说“中原原中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五个字。
注「力采者得之」：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
注释说“力采者得之”：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五个字。
注「虚而不屈动而愈出」：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
注释说“虚而不屈动而愈出”：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八个字。
注「按橐」下至「说文曰」：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五字。
注释从“按橐”到“说文曰”：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五个字。
注「囊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字。
注释说“囊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两个字。
嗟不盈于予掬：案：「嗟」当作「羌」。凡「羌」字，五臣多改作「嗟」字，此必各本以五臣乱善。
“嗟不盈于予掬”：按：“嗟”应写作“羌”。凡是“羌”字，五臣本多改为“嗟”字，这里一定是各本用五臣本混淆了善本。
注「挈瓶」下至「提犹挈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八字。
注释从“挈瓶”到“提犹挈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八个字。
注「孔安国曰昌当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说“孔安国曰昌当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故踸踔于短垣：袁本、茶陵本「垣」作「韵」，不著校语。案：注中「短垣」语，二本亦无之，恐尤改未必是也。
“故踸踔于短垣”：袁本和茶陵本中“垣”写作“韵”，没有标注校语。按：注释中的“短垣”一词，这两个版本也没有，恐怕尤本改得不一定正确。
注「谓脚长短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
注释说“谓脚长短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五个字。
注「国语曰有短垣君不逾」：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
注释说“国语曰有短垣君不逾”：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九个字。
注「言才恒不足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说“言才恒不足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纪纲纪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注释说“纪纲纪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四个字。
注「毛诗传曰」下至「遏绝」：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
注释从“毛诗传曰”到“遏绝”：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三个字。
注「又大宗师曰」下至「不知所由然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十一字。
注释从“又大宗师曰”到“不知所由然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四十一个字。
注「威蕤盛貌馺遝多貌」：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
注释说“威蕤盛貌馺遝多貌”：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八个字。
注「郭象注庄子曰」下至「而成梁」：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十九字。
注释从“郭象注庄子曰”到“而成梁”：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六十九个字。
注「自求于文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
注释说“自求于文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五个字。
注「物事也」下至「非予力之所并」：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七字。
注释从“物事也”到“非予力之所并”：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七个字。
注「并力也」：袁本、茶陵本「也」下有「力周切」三字。
注释说“并力也”：袁本和茶陵本在“也”字下有“力周切”三个字。
注「言文」下至「而今为津」：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七字。
注释中从“言文”到“而今为津”这一段：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七个字。
注「轨曰」：袁本、茶陵本「轨」上有「李」字。
注释中“轨曰”：袁本和茶陵本在“轨”字前面有一个“李”字。
注「叶世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释中“叶世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
注「尔雅曰泯尽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中“尔雅曰泯尽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礼记曰」下至「未衰」：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六字。
注释中从“礼记曰”到“未衰”：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二十六个字。
注「毛诗曰汉广」：袁本、茶陵本「诗」下有「序」字。
注释中“毛诗曰汉广”：袁本和茶陵本在“诗”字下面有一个“序”字。
音乐上
音乐上
〈乐记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注曰：方，犹文章也。又曰：声成文谓之音。〉
《乐记》说：大凡声音的起源，是从人心产生的；而心的活动，是外物使它这样的。人心受外物感动而活动，所以表现为声音；声音相互应和，因此产生变化；变化形成规律，就叫做音。把音组合起来并演奏它，再加上盾牌、斧头、羽毛、旄牛尾等舞具，就叫做乐。注释说：方，如同文章的意思。又说：声音形成文采就叫做音。
洞箫赋
洞箫赋
〈汉书音义，如淳曰：洞者，通也。箫之无底者，故曰洞箫。释名：箫，肃也，言其声肃肃然清也。大者二十三管，长三尺四寸；小者十六管。一名籁。〉
《汉书音义》中，如淳说：洞，是通达的意思。箫中无底的，所以叫洞箫。《释名》说：箫，是肃的意思，是说它的声音肃肃然清亮。大的有二十三根管子，长三尺四寸；小的有十六根管子。又名籁。
王子渊〈汉书曰：王褒，字子渊，蜀人也。宣帝时为谏议大夫。帝太子体不安，苦忽忽不乐，诏使褒等皆之太子宫娱侍太子，朝夕诵书奇文，及自所造作。疾平复，乃归。太子嘉褒所为甘泉及洞箫颂，令后宫贵人左右皆诵读之。益州有金马碧鸡之宝，使褒祀焉。于道病卒。〉
王子渊（《汉书》说：王褒，字子渊，是蜀地人。汉宣帝时任谏议大夫。皇帝太子身体不适，苦于精神恍惚不快乐，下诏让王褒等人到太子宫陪伴侍奉太子，早晚诵读书籍奇文，以及自己创作的作品。太子病愈后，才回去。太子赞赏王褒所作的《甘泉颂》和《洞箫颂》，命令后宫贵人和左右侍从都诵读这些作品。益州有金马碧鸡的宝物，派王褒去祭祀。他在路上病逝。）
原夫箫干之所生兮，于江南之丘墟。〈广雅曰：原，本也。江图曰：慈母山，此山竹作箫笛，有妙声。丹阳记曰：江宁县慈母山临江生箫管竹。王褒赋云：于江南之丘墟，即此处也。其竹圆，异众处。自伶伦采竹蠏谷后，见此奇。故历代常给乐府，而呼鼓吹山。干，小竹也。王逸楚辞注曰：干，体也。〉
推究那箫管所生长的地方啊，在江南的山丘废墟上。（《广雅》说：原，是根本的意思。《江图》说：慈母山，这座山的竹子做箫笛，有美妙的声音。《丹阳记》说：江宁县慈母山临江生长箫管竹。王褒赋说：在江南的山丘废墟，就是这里。那里的竹子圆润，与别处不同。自从伶伦在蠏谷采竹之后，才见到这种奇特的竹子。所以历代常供给乐府，并称那座山为鼓吹山。干，是小竹子。王逸《楚辞注》说：干，是主体。）
洞条畅而罕节兮，标敷纷以扶疏。〈条畅，条直通畅也。罕，稀也，言竹节稀疏而相去。标，竹之末也。宋玉笛赋曰：奇筿异干，罕节简支，敷纷茂盛，扶疏四布。〉
竹身条直通畅而节间稀疏啊，竹梢繁茂而枝叶四散。（条畅，是条直通畅的意思。罕，是稀少，是说竹节稀疏而相距较远。标，是竹子的末梢。宋玉《笛赋》说：奇特的细竹和异样的竹干，节间稀疏而分枝简单，繁茂纷披，枝叶四散分布。）
徒观其旁山侧兮，则岖嵚岿崎，倚巇迤㠧，诚可悲乎其不安也！〈岖嵚岿崎，皆山险峻之貌。迤㠧，邪平之貌，言竹生其旁，故欹侧不安。㠧，音靡。〉
只看它依傍在山侧啊，山势险峻崎岖，倾斜不平，实在可悲它生长得不安稳啊！（岖嵚岿崎，都是山势险峻的样子。迤㠧，是倾斜平坦的样子，是说竹子生长在山旁，所以倾斜不安。㠧，读音同“靡”。）
弥望傥莽，联延旷荡，又足乐乎其敞闲也。〈傥莽、旷荡，宽广之貌。傥，佗朗切。敞，大貌，言竹生敞闲之处，又足乐也。〉
放眼望去一片广阔，连绵延伸空旷无边，又足以让人为它的开阔闲适而快乐啊。（傥莽、旷荡，是宽广的样子。傥，读音为佗朗切。敞，是大的样子，是说竹子生长在开阔闲适的地方，又足以让人快乐。）
于是般匠施巧，夔妃准法。〈墨子曰：公输为云梯。郑玄曰：般，伎巧者。庄子曰：匠石之齐，见栎社树，匠伯不顾。司马彪曰：匠石，字伯。尚书，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妃，未详也，一云夔。列子曰：孔子就师襄学琴。〉带以象牙，掍其会合。〈带，犹饰也。方言曰：掍，同也，言以象牙饰其会合之际，言巧密也。掍，胡本切。〉锼镂离洒，绛唇错杂。〈尔雅曰：镂，锼也。离洒，锼镂之貌。绛唇，谓箫孔以朱饰之。洒，所宜切。〉邻菌缭纠，罗鳞捷猎。〈言箫之形也。邻菌缭纠，相著貌如罗鱼鳞布列也。捷猎，参差也〉胶致理比，挹抐㩎㩶。〈胶致理比，言细密也。挹抐㩎㩶，言中制也。比，扶至切。挹，于泣切。抐，女立切。㩎，于颊切。㩶，奴协切。〉
于是，鲁班和匠石施展巧技，夔和师襄制定音律法则。用象牙装饰箫管，使它们紧密地结合在一起。雕刻出离洒的纹路，红色的吹口错落有致。箫管排列紧密，如同鱼鳞般参差交错。制作精细，结构匀称，符合法度。
于是乃使夫性昧之宕冥，生不睹天地之体势，暗于白黑之貌形。〈性昧、宕冥，谓天性暗昧过于幽冥也。说文曰：宕，过也。生，初生也。淮南子曰：夫盲者不能别昼夜，分白黑矣。〉愤伊郁而酷𦓖，愍眸子之丧精。〈郑玄礼记注曰：愤，怒气充实也。伊郁，不通。酷，犹甚也。苍颉篇曰：𦓖，忧貌，奴谷切。广雅曰：眼珠子谓之眸。赵岐孟子注曰：眸子，目瞳子也。〉寡所舒其思虑兮，专发愤乎音声。〈言冥生之人而绝所见，思虑无所，故得专意发愤在于音声。论语，子曰：发愤忘食。〉故吻吮值夫宫商兮，龢纷离其匹溢。〈言口吻所吮，皆遇宫商。纷离、匹溢，声四散也。字林曰：吻，口边也。说文曰：吮，嗽也，似兖切。〉形旖旎以顺吹兮，瞋㖤㗅以纡郁。〈言箫声既发，形旖旎以随之。汉书音义，张揖曰：旖旎，犹阿那也。司马相如赋曰：又猗狔以招摇。说文曰：顄，颐也。释名曰：㗅，咽下垂也，言气之盛而㖤㗅，类瞋也。楚辞曰：郁结纡轸。王逸曰：纡，曲也。㖤与顄刘并音含。㗅，音胡。〉气旁迕以飞射兮，驰散涣以辍律。〈旁迕，言气竞旁出，递相逆迕也。飞射，气出迅疾也。散涣，分布也。辍律，出迟貌。辍，张律切。〉趣从容其勿述兮，骛合遝以诡谲。〈勿述，无所逆误之貌。合遝，盛多貌。封禅书曰：奇物谲诡。诡谲，犹奇怪也。〉或浑沌而潺湲兮。猎若枚折。〈声或浑沌，不分潺湲，或复其声模无似枚之折也。杂字曰：潺浸，水流貌。猎，声也。诗曰：伐其条枚。毛苌诗传曰；枚，干也。广雅曰：猎，折也。〉或漫衍而骆驿兮，沛焉竞溢。〈漫衍，流溢貌。骆驿，相连延貌。沛，多貌。〉惏栗密率，掩以绝灭。〈惏栗，寒貌，恐惧也。风赋曰：憯凄惏栗。密率，安静也。掩，止息貌。〉㘊霵晔踕，跳然复出。〈㘊霵晔踕，众声疾貌。说文曰：跳，跃也。㘊，胡急切。霵或为䮶，同助急切。跳，徒雕切。〉
于是让那些天性昏暗、如同在幽冥中的人，他们生来就看不见天地的形态，分不清黑白的样子。他们心中愤懑郁结，极度忧愁，哀痛自己失去了眼珠的光明。他们很少能舒展自己的思虑，于是专心致志地在音乐上抒发愤懑。所以当他们的嘴唇吹奏时，恰好符合宫商音律，乐声纷繁四散。他们的身体随着吹奏而轻盈摆动，鼓起腮帮，喉咙发出郁结的声音。气息旁出飞射，迅速奔散，又缓缓而出。曲调从容不迫，没有阻碍，有时又急速奔放，变化奇特。声音有时混沌不清，如同水流潺潺；有时又清脆，像树枝折断。有时声音漫延不绝，连绵不断，充沛地竞相溢出。有时又寒冷寂静，突然停止消失。接着又迅速响起，跳跃着再次出现。
若乃徐听其曲度兮，廉察其赋歌。〈廉，亦察也。〉啾咇𠰱而将吟兮，行鍖銋以龢啰。〈啾，众声也。咇𠰱，声出貌。行，犹且也，胡庚切。鍖銋，声不进貌。龢啰，声迭荡相杂貌。咇，音笔。𠰱，音栉。鍖，汤锦切。銋，奴锦切。〉风鸿洞而不绝兮，优娆娆以婆娑。〈鸿洞，相连貌。娆娆，柔弱也。婆娑，分散貌。广雅曰：娆，奇也。〉翩绵连以牢落兮，漂乍弃而为他。〈说文曰：漂，浮也，芳妙切。他，谓奇声也，言声漂结而去，弃其旧调，而更为奇声。〉要复遮其蹊径兮，与讴谣乎相龢。〈讴谣已发，箫声于其蹊径要复而遮之，与之相和也。龢，古和字。〉故听其巨音，则周流汜滥，并包吐含，若慈父之畜子也。〈韩诗曰：夫为人父者，必怀慈仁之爱，以畜养其子也。含，下暗切。〉其妙声，则清静厌㥷，顺叙卑迖，若孝子之事父也。〈妙声，声之微妙也。厌，安静貌。曹大家列女传注曰：㥷，深邃也，音翳。字林曰：迖，滑也。迖，佗戾切。〉科条譬类，诚应义理，澎濞慷慨，一何壮士！〈言声之慷慨如壮士。澎濞，波浪相激之声。说文曰：慷慨，壮士不得志于心也。〉优柔温润，又似君子。〈大戴礼曰：优之柔之。礼记曰：温润而泽〉故其武声，则若雷霆輘𫐒，佚豫以沸㥜。〈輘𫐒，大声也。埤苍曰：怫㥜，不安貌。輘，力萌切。𫐒，呼萌切。沸或为㵒，扶味切。㥜，音谓。〉其仁声，则若颽风纷披，容与而施惠。〈吕氏春秋曰：南方曰颽风。颽风长物，故曰施惠。容与，宽裕之貌。〉或杂遝以聚敛兮，或拔𢫬以奋弃。〈杂遝，众多貌。拔𢫬，分散也。何休公羊传注曰：侧手击曰𢫬。拔，扶割切。𢫬，苏割切。〉悲怆怳以恻惐兮，时恬淡以绥肆。〈楚辞曰：怆怳懭悢兮。恻惐，伤痛也。广雅曰：恬，静也。说文曰：淡，安也。绥，迟也。王肃尚书注曰：肆，缓也。〉被淋洒其靡靡兮，时横溃以阳遂。〈孔安国尚书传曰：被，及也。淋洒，不绝貌。靡靡，声之细好也。横溃，旁决貌。阳遂，清通貌。言其声或盛壮而细密，时复横溃而清通也。横，音于孟切。郑玄周礼注曰：阳，清也。又礼记注曰：遂，达也。〉哀悁悁之可怀兮，良醰醰而有味。〈毛诗曰：中心悁悁。说文曰：忧，烦悁邑忧貌。字林曰：悁，含怒也，于玄切。又曰：醰、甜同，长味也，大含切。〉
如果慢慢聆听它的曲调，仔细考察它的歌咏。众声啾啾，咇𠰱作响，将要吟唱时，声音又迟缓不前，相互混杂。风声连绵不绝，轻柔地飘散。乐声翩然连绵，又渐渐稀疏，忽然飘离，舍弃旧调而变为新声。它又会在歌声的路径上拦截，与歌唱相和。所以听它宏大的声音，就像水流周流泛滥，包容吞吐一切，如同慈父养育子女。听它微妙的声音，则清净安详，和顺谦卑，如同孝子侍奉父亲。它的各种类别和比喻，确实符合义理。澎湃激昂，多么像壮士！温柔润泽，又像君子。所以它的武声，就像雷霆轰鸣，急速而动荡不安。它的仁声，则像南风徐徐吹拂，从容地施予恩惠。有时众多声音聚集在一起，有时又分散开来。声音悲怆忧伤，有时又恬静安闲。它连绵不断，细致美好，有时又奔放横溢，清畅通达。哀怨之情令人怀念，确实甘甜而有韵味。
故贪饕者听之而廉隅兮，狼戾者闻之而不怼。〈尚书曰：叨懫曰钦。孔安国曰：贪饕急懫。礼记曰：儒者有砥砺廉隅。战国策曰：张仪云：赵王狼戾无亲。尔雅曰：怼，怨也。〉刚毅彊𧇭反仁恩兮，啴唌逸豫戒其失。〈字书曰：𧇭，古文暴字也。啴唌逸豫，舒缓自放纵之貌。啴，吐诞切。唌，音诞。〉钟期牙旷怅然而愕兮，杞梁之妻不能为其气。〈吕氏春秋曰：伯牙鼓琴，志在太山。钟子期曰：善哉，巍巍乎若太山。须臾志在流水。子期曰：善哉，洋洋若流水。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人为鼓琴者。按列女传，齐杞殖妻也。齐庄公袭莒，殖战死，杞梁之妻无子，内外无五属之亲，既非所归，乃就其夫之尸于其城下而哭之，内诚动人，道路过者，莫不为之挥涕，十日而城为之崩。杞梁字，殖名也。郑玄注礼，鲁襄公二十九年，齐侯袭莒是也。列子曰：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左氏传曰：师旷侍于晋侯。杜预曰：师旷，晋乐太师。字书曰：愕，惊也。琴操曰：杞梁妻叹者，齐邑虬梁殖之妻所作也。殖死，妻叹曰：上则无父，中则无夫，下则无子，将何以立，吾亦死而已。援琴而鼓之，曲终遂自投水而死。虬与杞同也。〉师襄严春不敢窜其巧兮，浸淫叔子远其类。〈家语曰：孔子学鼓琴于师襄。七略，有庄春言琴。宋玉笛赋曰：于是天旋少阴，白日西靡，命严春，使叔子。浸淫，犹渐冉，相亲附之意也。毛苌诗传曰：昔颜叔子独处于室，邻之嫠妇又独处室，夜暴风雨至，屋坏，妇人趋而至，叔子纳之，而使执烛，放于平旦，蒸尽摍屋而继之，自为避嫌不审矣。赵岐孟子章句曰：放，至也，方往切。〉嚚顽朱均惕复惠兮，桀跖鬻博儡以顿顇。〈左氏传，富辰曰：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史记曰：尧子丹朱不肖，舜子商均亦不肖。复惠，复黠慧也。桀，夏桀也。跖，盗跖也。庄子曰：施及三王，天下大骇矣，下有桀、跖，上有曾、史。鬻，夏育也。古字同。博，申博也，未详其始。陆机夏育赞曰：夏育之猛，千载所希；申博角勇，临頟奋椎。儡，羸疾貌。顇，即愁顇也。〉吹参差而入道德兮，故永御而可贵。〈楚辞曰：吹参差兮谁思。王逸曰：参差，洞箫。〉
所以贪婪的人听了会变得品行端正，凶暴的人听了也不再怨恨。（《尚书》说：贪婪急迫叫做钦。孔安国说：贪饕就是急躁贪求。《礼记》说：儒者砥砺品行，保持方正。《战国策》说：张仪说赵王凶暴无情。《尔雅》说：怼，就是怨恨。）刚强暴戾的人反而生出仁爱恩惠之心，安逸放纵的人也因此警戒自己的过失。（《字书》说：𧇭，是古文的暴字。啴唌逸豫，是舒缓放纵的样子。啴，读作吐诞切。唌，读音同诞。）钟子期、伯牙、师旷都怅然惊讶，杞梁的妻子也无法表现出那样的气韵。（《吕氏春秋》说：伯牙弹琴，心中想着泰山。钟子期说：好啊，巍峨如泰山。一会儿又想着流水。钟子期说：好啊，浩荡如流水。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琴断弦，终身不再弹琴，认为世上没有值得为之弹琴的人。据《列女传》，杞梁的妻子是齐国杞殖的妻子。齐庄公袭击莒国，杞殖战死，杞梁的妻子没有子女，内外没有五服之内的亲属，无处可归，于是到丈夫的尸体旁在城下哭泣，内心真诚感动了路人，经过的人无不为之流泪，十天之后城墙因此崩塌。杞梁是字，殖是名。郑玄注《礼》，鲁襄公二十九年，齐侯袭击莒国就是这件事。《列子》说：伯牙善于弹琴，钟子期善于听琴。《左传》说：师旷在晋侯身边侍奉。杜预说：师旷是晋国的乐太师。《字书》说：愕，是惊讶的意思。《琴操》说：杞梁妻叹，是齐国邑地虬梁殖的妻子所作。杞殖死后，他的妻子叹息说：上无父亲，中无丈夫，下无子女，将靠什么立足，我也只有去死了。于是取琴弹奏，曲终就投水而死。虬与杞相同。）师襄、严春不敢施展他们的技巧，浸淫其中的叔子也远离了同类。（《家语》说：孔子向师襄学习弹琴。《七略》中有庄春谈论琴。宋玉《笛赋》说：于是天旋少阴，白日西沉，命令严春，派遣叔子。浸淫，是渐渐亲近依附的意思。毛苌《诗传》说：从前颜叔子独自住在屋里，邻居的寡妇也独自居住，夜里暴风雨来临，房屋倒塌，妇人跑过来，叔子接纳了她，让她拿着蜡烛，直到天亮，柴草烧尽就拆屋续火，自己为了避嫌而不够审慎。赵岐《孟子章句》说：放，是到的意思，读作方往切。）愚顽的丹朱、商均也警惕而变得聪慧，夏桀、盗跖、夏育、申博都瘦弱憔悴。（《左传》富辰说：内心不遵循德义之道叫做顽，口中不说忠信之言叫做嚚。《史记》说：尧的儿子丹朱不肖，舜的儿子商均也不肖。复惠，是变得狡黠聪慧。桀，是夏桀。跖，是盗跖。《庄子》说：延续到三王时代，天下大乱，下有桀、跖，上有曾参、史鱼。鬻，是夏育，古字相同。博，是申博，不详其来历。陆机《夏育赞》说：夏育的勇猛，千年罕见；申博角力斗勇，在额头上奋力挥椎。儡，是瘦弱病态的样子。顇，就是愁悴。）吹奏参差不齐的洞箫而进入道德境界，所以永远使用而值得珍视。（《楚辞》说：吹奏参差啊思念谁。王逸说：参差，就是洞箫。）
时奏狡弄，则彷徨翱翔，〈埤苍曰：彷徨，犹仿佯也。〉或留而不行，或行而不留。〈言逝止无常。狡，急也。弄，小曲也。〉愺恅澜漫，亡耦失畴。〈埤苍曰：𠹊𡂕，寂静也。𠹊𡂕与愺恅音义同。愺，麤老切。恅，闾草切。澜漫，分散也。上林赋曰：澜漫远迁。〉薄索合沓，罔象相求。〈薄，迫也。索，求也。合沓，重沓也。罔象，虚无罔象然也。庄子曰：黄帝游赤水之北，遗其玄珠，罔象求之而得。〉故知音者乐而悲之，不知音者怪而伟之，故闻其悲声，则莫不怆然累欷，撆涕抆泪。〈说文曰：撆，拭也，匹结切。广雅曰：歔欷，悲也。抆，亦拭也，亡粉切。〉其奏欢娱，则莫不惮漫衍凯，阿那腲腇者已。〈惮漫衍凯，欢乐貌。阿那腲腇，舒迟貌。埤苍曰：腲腇，肥貌。腲，一罪切。腇，乃罪切。〉是以蟋蟀蚸蠖，蚑行喘息。〈言所感深。尔雅曰：蟋蟀，蛬也。郭璞曰：促织也。尔雅曰：蠖，蚇蠖也。郭璞曰：今蝍𧑙也。周书曰：蚑行喘息。说文曰：蚑，徐行，凡生类之行皆曰跂。跂，音奇。说文曰：喘，疾息也。〉蝼蚁蝘蜒，蝇蝇翊翊。〈方言曰：南楚谓蝼蛄为括蝼，力侯切。尔雅曰：蚍蜉，大螘。螘与蚁同。尔雅曰：蜥蜴，蝘蜒。蝘，于典切。蜒，徒典切。蝇蝇翊翊，游行貌。〉迁延徙迤，鱼瞰鸡睨。〈皆虫之形也。迁延徙迤，却退貌。鱼目不瞑，鸡好邪视，故取喻焉。瞰，视也。睨，邪视也。〉垂喙䖤转，瞪瞢忘食。〈韩诗外传曰：蕤宾有声，倮价之虫，无不延颈以听。说文曰：喙，口也，许秽切，或为咮，鸟口也，都遘切。䖤，转动貌。埤苍曰：瞪，直视也，直耕切。瞢，视不审谛也，莫耕切。〉况感阴阳之龢，而化风俗之伦哉！〈家语曰：人也者，天地之德，阴阳之交。〉
有时演奏急促的小曲，就让人徘徊翱翔，（《埤苍》说：彷徨，就是仿佯的意思。）有时停留而不前行，有时前行而不停留。（这是说去留无常。狡，是急促的意思。弄，是小曲。）寂静分散，失去了伴侣和同类。（《埤苍》说：𠹊𡂕，是寂静的意思。𠹊𡂕与愺恅音义相同。愺，读作麤老切。恅，读作闾草切。澜漫，是分散的意思。《上林赋》说：澜漫远迁。）迫近寻求，重重叠叠，虚无缥缈地相互探求。（薄，是迫近的意思。索，是寻求的意思。合沓，是重叠的意思。罔象，是虚无缥缈的样子。《庄子》说：黄帝在赤水之北游玩，遗失了玄珠，罔象寻找而得到它。）所以懂音乐的人听了既快乐又悲伤，不懂音乐的人听了觉得奇怪而惊叹，因此听到那悲伤的声音，没有人不凄怆地连连叹息，擦拭眼泪。（《说文》说：撆，是擦拭的意思，读作匹结切。《广雅》说：歔欷，是悲伤的意思。抆，也是擦拭的意思，读作亡粉切。）当演奏欢快的乐曲时，没有人不欢欣愉悦，舒展从容。（惮漫衍凯，是欢乐的样子。阿那腲腇，是舒缓从容的样子。《埤苍》说：腲腇，是肥胖的样子。腲，读作一罪切。腇，读作乃罪切。）因此蟋蟀、尺蠖等虫，都慢慢爬行、喘息。（这是说感化之深。《尔雅》说：蟋蟀，就是蛬。郭璞说：就是促织。《尔雅》说：蠖，就是蚇蠖。郭璞说：就是现在的蝍𧑙。《周书》说：蚑行喘息。《说文》说：蚑，是慢慢行走，所有生物的行动都叫跂。跂，读音同奇。《说文》说：喘，是急促的呼吸。）蝼蛄、蚂蚁、蜥蜴，都成群结队地游动。（《方言》说：南楚把蝼蛄叫做括蝼，力侯切。《尔雅》说：蚍蜉，是大蚂蚁。螘与蚁相同。《尔雅》说：蜥蜴，就是蝘蜒。蝘，读作于典切。蜒，读作徒典切。蝇蝇翊翊，是游动的样子。）它们后退移动，像鱼一样瞪视，像鸡一样斜看。（这些都是虫子的形态。迁延徙迤，是后退的样子。鱼的眼睛不闭合，鸡喜欢斜视，所以用来比喻。瞰，是看的意思。睨，是斜视的意思。）垂下嘴巴，转动身体，瞪着眼睛茫然若失，忘记了进食。（《韩诗外传》说：蕤宾这个音律响起，裸体无毛的动物，无不伸长脖子来听。《说文》说：喙，是嘴巴的意思，读作许秽切，有时写作咮，是鸟嘴，读作都遘切。䖤，是转动的样子。《埤苍》说：瞪，是直视的意思，读作直耕切。瞢，是看不清楚的意思，读作莫耕切。）更何况感通阴阳的和谐，而改变风俗人伦呢！（《家语》说：人，是天地之德的体现，阴阳的交合。）
乱曰：状若捷武，超腾逾曳，迅漂巧兮。〈状，声之状也。捷武言捷巧。曳，亦逾也，或为跇。郑德曰：跇，度也，弋制切。漂，疾也，妨妙切〉
尾声：箫声的形态如同敏捷的武士，腾跃跨越，迅速轻巧啊。（状，指声音的形态。捷武，形容敏捷灵巧。曳，也是跨越的意思，有时写作“跇”。郑德说：跇，是度过的意思，读音为弋制切。漂，是迅疾的意思，读音为妨妙切。）
又似流波，泡溲泛𣶏，趋巇道兮。〈泡溲，盛多貌。泛𣶏，微小貌，又云波急之声。方言曰：泡，盛也，薄交切。溲，所求切。泛，房法切。埤苍曰：𣶏，裁有水也，所猎切。巇道，崄巇之道。〉
又像流动的水波，水泡众多、水波微小，奔向险峻的道路啊。（泡溲，形容盛多的样子。泛𣶏，形容微小的样子，又说是水波急促的声音。《方言》说：泡，是盛多的意思，读音为薄交切。溲，读音为所求切。泛，读音为房法切。《埤苍》说：𣶏，是刚有一点水的样子，读音为所猎切。巇道，指险峻的道路。）
哮呷呟唤，跻踬连绝，淈殄沌兮。〈言其声之大，哮呷呟唤，或跻或踬，时连时绝，淈然相乱，殄沌不分也。埤苍曰：哮吓，大怒也，呼交切。杜预左氏传注曰：跻，升也，将鸡切。汉书音义，韦昭曰：踬，顿也，竹利切。淈，胡忽切。沌，徒损切。〉
声音宏大，像咆哮呼喊，时而上升时而跌倒，时而连续时而断绝，混乱混沌啊。（这是说声音的宏大，哮呷呟唤，有的上升有的跌倒，有时连续有时断绝，混乱地交织，混沌不分。《埤苍》说：哮吓，是极度愤怒的样子，读音为呼交切。杜预《左传注》说：跻，是上升的意思，读音为将鸡切。《汉书音义》中韦昭说：踬，是跌倒的意思，读音为竹利切。淈，读音为胡忽切。沌，读音为徒损切。）
搅搜㶅捎，逍遥踊跃，若坏颓兮。〈搅搜㶅捎，水声也。坏颓，言如物崩坏颓毁也。搅，胡卯切。搜，所卯切。㶅，胡角切。捎，所学切。〉
声音像搅动搜寻、水声激荡，自由自在跳跃奔腾，如同物体崩塌毁坏啊。（搅搜㶅捎，是水声。坏颓，是说像物体崩塌毁坏。搅，读音为胡卯切。搜，读音为所卯切。㶅，读音为胡角切。捎，读音为所学切。）
优游流离，踌躇稽诣，亦足耽兮。〈韩诗曰：搔首踌躇。稽诣，言声稽留如有所诣也。苍颉篇曰：诣，至也。〉
声音从容舒缓、流转离散，徘徊停留，也足以令人沉醉啊。（《韩诗》说：搔首踌躇。稽诣，是说声音停留如同有所到达。《苍颉篇》说：诣，是到的意思。）
颓唐遂往，长辞远逝，漂不还兮。〈颓唐，陨坠貌。本或无此十二字。〉
声音颓然消逝，长久告别远去，漂流不再回还啊。（颓唐，是坠落的样子。原文中或许没有这十二个字。）
赖蒙圣化，从容中道，乐不淫兮。〈中于道德，虽乐不荒。左氏传曰：吴公子札来聘，为之歌颂曰：迁而不淫，乐而不荒。〉
依靠圣人的教化，从容合乎中正之道，快乐而不放纵啊。（合乎道德，虽然快乐却不荒废。《左传》说：吴国公子季札来访问，为他歌颂说：迁移而不放纵，快乐而不荒废。）
条畅洞达，中节操兮。〈言声有条贯，通畅洞达，而中于节操。〉
声音条理通畅、通达无碍，合乎节操啊。（这是说声音有条理，通畅通达，并且合乎节操。）
终诗卒曲，尚余音兮。〈言箫中次诗，而曲将尽，尚有余音也。〉
诗篇结束、乐曲终了，还有余音啊。（这是说箫声配合诗歌，曲子将要结束时，还有余音缭绕。）
吟气遗响，联绵漂撇，生微风兮。〈漂撆，余响少腾相击之貌。漂，匹遥切。撆，匹曳切。〉
吟唱的气息留下余响，连绵不断、飘荡轻击，生出微风啊。（漂撆，是余音轻微腾起相互碰撞的样子。漂，读音为匹遥切。撆，读音为匹曳切。）
连延骆驿，变无穷兮。
连绵不断、络绎不绝，变化无穷啊。
文选考异
《文选》版本考异
洞箫赋注「汉书音义如淳曰洞者通也」：袁本、茶陵本此十一字作「如淳汉书注曰洞箫」八字。
《洞箫赋》注中“汉书音义如淳曰洞者通也”：袁本、茶陵本这十一个字作“如淳汉书注曰洞箫”八个字。
注「故曰洞箫」：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注中“故曰洞箫”：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个字。
注「清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字。
注中“清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两个字。
注「一名籁」：袁本、茶陵本「籁」下有「汉书曰元帝为太子嘉褒所为洞箫颂令后宫贵人皆诵读之」二十四字。
注中“一名籁”：袁本、茶陵本在“籁”字下有“汉书曰元帝为太子嘉褒所为洞箫颂令后宫贵人皆诵读之”二十四个字。
注「宣帝时」：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中“宣帝时”：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
注「帝太子体不安」下至「皆诵读之」：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十三字。
注中从“帝太子体不安”到“皆诵读之”：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十三个字。
注「其竹圆异众处」：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中“其竹圆异众处”：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王逸楚辞注曰干体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
注中“王逸楚辞注曰干体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九个字。
注「罕稀也」下至「竹之末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六字。
注中从“罕稀也”到“竹之末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六个字。
注「言竹生其旁故欹侧不安」：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
注中“言竹生其旁故欹侧不安”：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个字。
注「言竹生敞闲之处又足乐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注中“言竹生敞闲之处又足乐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一个字。
注「后土地也」下至「不易其贞萃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字。
注中从“后土地也”到“不易其贞萃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个字。
注「言风萧萧」下至「谓江回曲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五字。
注中从“言风萧萧”到“谓江回曲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五个字。
注「言江之流注灌溉其山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
注中“言江之流注灌溉其山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个字。
注「吕忱曰波水涌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中“吕忱曰波水涌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注「字指曰磕大声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中“字指曰磕大声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翱翔乎其颠：茶陵本「翱」作「𦒡」。袁本校语云善作「翾」。案：「翾」乃「𦒡」之误也。「皋」别体作「睪」，故「翱」别体作「𦒡」耳。尤以正字改之，遂与二本校语不合。舞赋「若𦒡若行」仍未改。
“翱翔乎其颠”：茶陵本“翱”作“𦒡”。袁本校语说善本作“翾”。案：“翾”是“𦒡”的误字。“皋”的别体写作“睪”，所以“翱”的别体写作“𦒡”。尤袤用正字改动了它，于是与袁本、茶陵本的校语不合。《舞赋》中“若𦒡若行”仍然没有改。
抱朴而长吟兮：案：「朴」当作「朴」，注引苍颉篇「朴，木皮也」，可证。否则，尚有「朴」「朴」异同之注，而删削不全耳。
“抱朴而长吟兮”：案：“朴”应当作“朴”，注文引用《苍颉篇》“朴，木皮也”，可以证明。否则，还有关于“朴”“朴”异同的注文，只是被删削不全罢了。
注「蝉饮露而不食」：袁本、茶陵本无「露」字，是也。
注中“蝉饮露而不食”：袁本、茶陵本没有“露”字，这是对的。
处幽隐而奥庰兮：案：「庰」当作「屏」。袁本云善作「庰」。茶陵云五臣作「屏」。各本所见皆非。赋作「屏」，善以「屏」字本不训「蔽」，故取「庰」字为注。正如思玄赋「坐太阴之屏室兮」也。说在彼下。
“处幽隐而奥庰兮”：案：“庰”应当作“屏”。袁本说善本作“庰”。茶陵本说五臣本作“屏”。各本所见都不对。赋文作“屏”，李善认为“屏”字本来不训释为“蔽”，所以取“庰”字作注。正如《思玄赋》“坐太阴之屏室兮”一样。解释在那篇之下。
注「说文曰屏蔽也」：案：「屏」当作「庰」。各本皆误。所引部文也。正文改「屏」为「庰」，而复改此注「庰」为「屏」以就之，大非。思玄赋注亦可证。
注中“说文曰屏蔽也”：案：“屏”应当作“庰”。各本都错了。这是引用《说文》部的文字。正文改“屏”为“庰”，却又改这个注文中的“庰”为“屏”来迁就它，大错。《思玄赋》的注文也可以证明。
注「竹密貌」：袁本、茶陵本无「竹」字，是也。
注中“竹密貌”：袁本、茶陵本没有“竹”字，这是对的。
注「字书𤣆猭兽逃走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
注中“字书𤣆猭兽逃走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八个字。
注「言审视竹之本体清而不讙哗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
注中“言审视竹之本体清而不讙哗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三个字。
注「言得谥为箫」下至「岂非蒙圣王之厚恩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九字。
注中从“言得谥为箫”到“岂非蒙圣王之厚恩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九个字。
注「一云夔」下至「学琴」：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
注中从“一云夔”到“学琴”：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三个字。
注「尔雅曰镂锼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中“尔雅曰镂锼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广雅曰眼珠子谓之眸」：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
注中“广雅曰眼珠子谓之眸”：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九个字。
注「言冥生之人」下至「在于音声」：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三字。
注中从“言冥生之人”到“在于音声”：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三个字。
注「字林曰吻口边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中“字林曰吻口边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注「司马相如赋曰又猗狔以招摇」：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
注中“司马相如赋曰又猗狔以招摇”：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二个字。
注「㖤与顄刘」：袁本、茶陵本「刘」作「同」。案：二本最是。陈云「刘」字衍，非也。
注中“㖤与顄刘”：袁本、茶陵本“刘”作“同”。案：这两个本子最正确。陈景云说“刘”字是衍文，不对。
注「气出迅疾也」：袁本、茶陵本无「气出」二字。
注中“气出迅疾也”：袁本、茶陵本没有“气出”二字。
猎若枚折：陈云「猎」当作「擸」，注同。袁本云善作「猎」。茶陵本云五臣作「擸」。今案：善注「猎声也」，未见必用「擸」字。广雅一条又本非善注，此为善「猎」、五臣「擸」无疑。陈欲以五臣改善，殊非。
“猎若枚折”：陈景云说“猎”应当作“擸”，注文相同。袁本说善本作“猎”。茶陵本说五臣本作“擸”。现在案：李善注“猎声也”，未见一定用“擸”字。《广雅》一条又不是李善的注文，这是善本用“猎”、五臣本用“擸”无疑。陈景云想用五臣本改善本，很不对。
注「声或浑沌不分潺湲」：袁本、茶陵本无「声或」二字，「潺湲」作「之貌」。
注中“声或浑沌不分潺湲”：袁本、茶陵本没有“声或”二字，“潺湲”作“之貌”。
注「或复其声模无似枚之折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注中“或复其声模无似枚之折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一个字。
注「诗曰伐其条枚」：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有「枚折似枚之折也」七字。
注中“诗曰伐其条枚”：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而有“枚折似枚之折也”七个字。
注「广雅曰猎折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中“广雅曰猎折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恐惧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中“恐惧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
注「声迭荡」：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中“声迭荡”：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
注「广雅曰娆奇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广雅曰娆奇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言声漂结而去」：袁本、茶陵本无「声漂结而去」五字，「言」属下句首。
注释“言声漂结而去”：袁本、茶陵本没有“声漂结而去”五个字，“言”字属于下一句的开头。
注「言声之慷慨如壮士」：袁本、茶陵本无此八字。
注释“言声之慷慨如壮士”：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八个字。
注「声之细好也」：袁本、茶陵本无「声之」二字。
注释“声之细好也”：袁本、茶陵本没有“声之”二字。
注「字林曰悁含怒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字林曰悁含怒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注「自放纵」：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释“自放纵”：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
注「吕氏春秋曰伯牙」下至「齐侯袭莒是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一百五十六字。
注释从“吕氏春秋曰伯牙”到“齐侯袭莒是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一百五十六个字。
注「杞梁妻叹者」：案：「杞」当作「虬」，观下文可见。茶陵本误同。袁本「杞」上有「范」字，盖改「虬」为「杞」而两存，又误「虬」为「范」耳。
注释“杞梁妻叹者”：按：“杞”字应当作“虬”，看下文可以明白。茶陵本同样错误。袁本“杞”字上面有“范”字，大概是改“虬”为“杞”而两字并存，又把“虬”误作“范”罢了。
桀跖鬻博儡以顿顇：袁本、茶陵本云善无「以」字。案：此尤以五臣乱善也。寡妇赋注引此正无「以」字，亦其一证。
桀跖鬻博儡以顿顇：袁本、茶陵本说善本没有“以”字。按：这是尤本用五臣本混乱善本。《寡妇赋》注释引用此处正好没有“以”字，也是一个证据。
注「复惠复黠慧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复惠复黠慧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埤苍曰彷徨犹仿佯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
注释“埤苍曰彷徨犹仿佯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九个字。
故闻其悲声：案：「闻其」二字当作「为」。袁本作「其为悲声」，云善无「其」。茶陵本云五臣有「其」。此既以五臣乱善，又误去下「为」字，添上「闻」字，乃误中之误也。
故闻其悲声：按：“闻其”二字应当作“为”。袁本作“其为悲声”，说善本没有“其”。茶陵本说五臣本有“其”。这里既用五臣本混乱善本，又错误地去掉下面的“为”字，添上“闻”字，是错误中的错误。
注「说文曰」：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释“说文曰”：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
注「歔欷悲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注释“歔欷悲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个字。
注「埤苍曰腲腇肥貌」：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埤苍曰腲腇肥貌”：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注「尔雅曰蟋蟀」下至「今蝍𧑙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七字。
注释从“尔雅曰蟋蟀”到“今蝍𧑙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七个字。
注「说文曰喘疾息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说文曰喘疾息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注「状声之状也捷武言捷巧」：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
注释“状声之状也捷武言捷巧”：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个字。
注「郑德曰跇度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郑德曰跇度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又云波急之声」：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又云波急之声”：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言箫中次诗」下至「尚有余音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四字。
注释从“言箫中次诗”到“尚有余音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四个字。
注「相击之貌」：袁本、茶陵本无「相击之」三字，「貌」属上句末。
注释“相击之貌”：袁本、茶陵本没有“相击之”三个字，“貌”字属于上一句的末尾。
舞赋
舞赋
〈并序。按周礼，舞师、乐师掌教舞。有兵舞，有干舞，有羽舞，有旄舞。吕氏春秋曰：尧时阴气滞伏，阳气闭塞，使人舞蹈以达气。舞者，音声之容也。〉
（并序。按《周礼》，舞师、乐师掌管教授舞蹈。有兵舞、干舞、羽舞、旄舞。《吕氏春秋》说：尧时阴气停滞潜伏，阳气闭塞，让人舞蹈来疏通气息。舞蹈，是声音的容貌。）
傅武仲〈范晔后汉书曰：傅毅，字武仲，扶风茂陵人也。少博学。建初中，肃宗博召文学之士，以毅为兰台令史。少逸气，亦与班固为窦宪府司马。早卒。〉
傅武仲（范晔《后汉书》说：傅毅，字武仲，扶风茂陵人。年少时博学。建初年间，肃宗广泛征召文学之士，任命傅毅为兰台令史。他年少有超逸之气，也曾与班固一起担任窦宪府的司马。早年去世。）
楚襄王既游云梦，使宋玉赋高唐之事。〈高唐赋序曰：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王曰：试为寡人赋之。〉将置酒宴饮，谓宋玉曰：〈云梦，薮名，在南郡华容县。高唐，观名。此并假设为辞。〉「寡人欲觞群臣，何以娱之？」〈左氏传曰：栾盈觞曲沃人。杜预曰：饮酒于曲沃。〉
楚襄王游览云梦之后，让宋玉作赋描写高唐之事。（《高唐赋序》说：楚襄王与宋玉在云梦台游览，远望高唐观。王说：试着为我作赋。）将要设酒宴饮，对宋玉说：（云梦，是湖泽名，在南郡华容县。高唐，是观名。这些都是假设的言辞。）“我想请群臣饮酒，用什么来娱乐呢？”（《左传》说：栾盈在曲沃请人饮酒。杜预说：在曲沃饮酒。）
玉曰：「臣闻歌以咏言，舞以尽意。〈尚书曰：歌咏言。孔安国曰：歌咏其义，以长其言。毛苌诗序曰：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说苑曰：声乐易良而合于歌情，尽舞意。〉是以论其诗，不如听其声；〈谓言之不足，故咏歌之。〉听其声，不如察其形。〈谓咏歌之不足，故手舞足蹈也。言不如视其舞形。郑玄注乐记曰：宫、商、角、征、羽，杂比曰声，单曰音。〉激楚结风，阳阿之舞，〈张晏曰：激楚，歌曲也。列女传曰：听激楚之遗风。结风，亦曲名。上林赋曰：邬、郢缤纷，激楚、结风。文颖曰：激，冲激，急风也。结风、回风，亦急风也。楚地风既自漂疾，然歌乐者犹复依激结之急风为节。楚辞曰：宫庭震惊，发激楚兮。淮南子曰：夫足蹀阳阿之舞。又曰：歌采荑，发阳阿，郑人听之曰：不若延露以和。非歌者拙也，听者异也。高诱曰：阳阿，古之名倡也。〉材人之穷观，天下之至妙。噫，可以进乎？」〈孔安国尚书传曰：噫，恨辞也。郑玄注礼记曰：噫，弗寤之声。〉
宋玉说：“我听说歌用来咏唱言辞，舞用来表达心意。（《尚书》说：歌咏言。孔安国说：歌咏其意义，以延长其言辞。毛苌《诗序》说：言语不足以表达，就嗟叹；嗟叹不足以表达，就咏歌；咏歌不足以表达，就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说苑》说：声乐平易善良而合乎歌情，充分体现舞意。）因此谈论他的诗，不如听他的声音；（这是说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咏歌。）听他的声音，不如观察他的舞姿。（这是说咏歌不足以表达，所以手舞足蹈。意思是说不如看他的舞姿。郑玄注《乐记》说：宫、商、角、徵、羽，混合排列叫声，单独叫音。）《激楚》《结风》，阳阿之舞，（张晏说：《激楚》，是歌曲名。《列女传》说：听《激楚》的遗风。《结风》，也是曲名。《上林赋》说：邬、郢缤纷，《激楚》《结风》。文颖说：激，是冲激，急风。结风、回风，也是急风。楚地的风本来就漂疾，然而歌乐者仍然依靠激结的急风作为节奏。《楚辞》说：宫廷震惊，发出《激楚》啊。《淮南子》说：脚踩阳阿之舞。又说：唱《采荑》，发《阳阿》，郑人听了说：不如《延露》来和。不是歌手拙劣，是听者不同。高诱说：阳阿，是古代著名的倡优。）是才人极致的观赏，天下最妙的艺术。噫，可以进献吗？”（孔安国《尚书传》说：噫，是遗憾之辞。郑玄注《礼记》说：噫，是不觉悟的声音。）
王曰：「如其郑何？」〈乐记曰：郑、卫之音，亡国之音也。恐其同于郑舞，当如之何？楚辞曰：二八齐容起郑舞。王逸曰：郑国舞也。〉
王说：“如果它像郑国舞怎么办？”（《乐记》说：郑、卫的音乐，是亡国的音乐。恐怕它等同于郑舞，应当怎么办？《楚辞》说：二八齐容起郑舞。王逸说：是郑国的舞蹈。）
玉曰：「小大殊用，郑雅异宜，〈韩诗曰：舞则纂兮。薛君曰：言其舞应雅乐也。〉弛张之度，圣哲所施。〈礼记，孔子曰：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是以乐记干戚之容，雅美蹲蹲之舞，〈礼记曰：干戚羽旄谓之乐。郑玄曰：干，楯也。戚，斧也。武舞所执也。毛诗小雅曰：坎坎鼓我，蹲蹲舞我。一本或云旌旄之舞。〉礼设三爵之制，颂有醉归之歌。〈礼记曰：君子饮酒也，礼三爵而油油以退。郑玄曰：油油，悦敬貌。毛诗鲁颂曰：振振鹭，鹭于飞，鼓咽咽，醉言归，于胥乐兮。〉夫咸池六英，所以陈清庙、协神人也。〈乐动声仪曰：黄帝乐曰咸池，颛顼乐曰五茎，帝喾乐曰六英。宋均曰：能为天地四时六合之英华也。毛诗曰：清庙，祀文王也。尚书曰：八音克谐，神人以和。〉郑卫之乐，所以娱密坐、接欢欣也。〈礼记曰：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余日怡荡，非以风民也，其何害哉！〈余日，听览之余日也。怡荡，怡悦放荡也。尔雅曰：怡，乐也。毛诗序曰：风，教也。〉
宋玉说：“大小用途不同，郑声雅乐各有所宜，（《韩诗》说：舞则纂兮。薛君说：是说舞蹈应和雅乐。）张弛的尺度，是圣哲所施行的。（《礼记》，孔子说：一张一弛，是文王、武王之道。）因此《乐记》记载干戚的容仪，《雅》赞美蹲蹲的舞蹈，（《礼记》说：干戚羽旄叫作乐。郑玄说：干，是盾牌。戚，是斧头。是武舞所执的。《毛诗·小雅》说：坎坎鼓我，蹲蹲舞我。一本或作旌旄之舞。）礼制设立三爵的规定，《颂》有醉归的歌辞。（《礼记》说：君子饮酒，礼制是三爵就油油而退。郑玄说：油油，是愉悦恭敬的样子。《毛诗·鲁颂》说：振振鹭，鹭于飞，鼓咽咽，醉言归，于胥乐兮。）《咸池》《六英》，是用来陈列于清庙、协和神人的。（《乐动声仪》说：黄帝的乐叫《咸池》，颛顼的乐叫《五茎》，帝喾的乐叫《六英》。宋均说：能成为天地四时六合的精华。《毛诗》说：清庙，是祭祀文王的。《尚书》说：八音和谐，神人因此和乐。）郑卫的音乐，是用来娱乐亲近的座客、接引欢欣的。（《礼记》说：郑、卫的音乐，是乱世的音乐。）闲暇之日怡悦放荡，不是用来教化百姓的，那有什么害处呢！（余日，是听览之余的闲暇日子。怡荡，是怡悦放荡。《尔雅》说：怡，是快乐。《毛诗序》说：风，是教化。）
王曰：「试为寡人赋之。」玉曰：「唯唯。」
王说：“试着为我作赋。”宋玉说：“是，是。”
夫何皎皎之闲夜兮，明月烂以施光。〈古诗曰：明月何皦皦。楚辞曰：夜皎皎兮既明。〉朱火晔其延起兮，燿华屋而熺洞房。〈古诗曰：朱火然其中，青烟飏其间。广雅曰：熺，炽也，虚疑切。楚辞曰：姱容修态𫄠洞房。〉黼帐袪而结组兮，铺首炳以焜煌。〈司马相如美人赋曰：黼帐周垂。袪，犹举也。长门赋曰：张罗绮之幔帐兮，垂楚组之连纲。汉书曰：铺首鸣。说文曰：铺，著门抪首。〉陈茵席而设坐兮，溢金罍而列玉觞。〈毛诗曰：文茵畅毂。郑玄注曰：茵，蓐也。诗曰：我姑酌彼金罍。郑玄曰：君黄金罍。玉觞，玉爵也。周礼曰：朝觐有玉几玉爵。〉腾觚爵之斟酌兮，漫既醉其乐康。〈仪礼曰：腾觚于宾。又曰：小臣请媵爵。郑玄曰：今文媵皆作腾。礼记礼器篇注曰：凡觞，一升曰爵，二升曰觚。毛诗曰：既醉以酒。楚辞曰：君欣欣兮乐康。毛苌诗传曰：康，乐也。〉严颜和而怡怿兮，幽情形而外扬。〈尔雅曰：怿，乐也。〉文人不能怀其藻兮，武毅不能隐其刚。〈言皆欲骋其材，能效其技也。左氏传曰：致果为毅。〉简惰跳踃，般纷挐兮。渊塞沈荡，改恒常兮。〈言失度也。简惰，疏简怠惰也。埤苍曰：踃，跳也，先聊切。纷挐，相著牵引也。毛诗曰：其心塞渊。毛苌曰：塞，实也。渊，深也。〉
多么皎洁明亮的安闲夜晚啊，明月灿烂地洒下光辉。红色的烛火明亮地燃起，照耀着华丽的房屋和深邃的内室。绣有黑白花纹的帷帐被撩起并系上丝带，门上的铺首闪耀着明亮的光辉。铺陈着坐垫和席子，摆好了座位，斟满了金罍，陈列着玉杯。传递着觚和爵来斟酒，众人渐渐沉醉，快乐安康。严肃的面容变得和悦愉快，深藏的情感也表露在外。文士无法隐藏他们的文采，勇武刚毅的人也无法隐藏他们的刚强。人们变得疏懒怠惰，跳跃纷乱，相互纠缠。原本深沉实在的人也变得放荡，改变了平日的常态。
于是郑女出进，二八徐侍。〈楚辞曰：二八齐容起郑舞。淮南子曰；鼓舞，或作郑舞。高诱注曰：郑褒也，楚王之幸姬，善歌舞，名曰郑舞。楚辞曰：二八迭奏，女乐罗些。〉姣服极丽，姁媮致态。〈姁媮，和悦貌，态，谓姿态也。姁，况于切。媮，以朱切。〉貌嫽妙以妖蛊兮，红颜晔其扬华。〈毛苌诗传曰：嫽，好貌，理绍切。妖蛊，淑艳也。扬华，扬其光华。〉眉连娟以增绕兮，目流睇而横波。〈连娟，细貌。绕，谓曲也。言眉细而益曲也。上林赋曰：长眉连娟。横波，言目邪视，如水之横流也。神女赋曰：望余帱而延视兮，若流波之将澜。〉珠翠的皪而炤燿兮，华褂飞髾而杂纤罗。〈珠翠，珠及翡翠也。说文曰：的皪，珠光也。刘熙释名曰：妇人上服谓之褂。上林赋曰：飞纤垂髾。司马彪曰：髾，燕尾也，衣上假饰。子虚赋曰：杂纤罗，垂雾縠。司马彪曰：纤，细也。〉顾形影，自整装。顺微风，挥若芳。〈装，服也。挥，动也。若，杜也。美人佩以为芳香也。七发曰：揄流波，杂杜若。〉动朱唇，纡清阳。〈动朱唇，将歌也。神女赋曰：朱唇的其若丹。毛诗曰：有美一人，清阳婉兮。毛苌曰：清阳，眉目之间。〉亢音高歌为乐方。〈杜预左氏传注曰：方，法也。〉
于是郑国的美女出来，十六位舞女缓缓侍立。她们穿着极其华丽的衣服，和悦地展现出各种姿态。容貌美好而妖艳，红润的面容闪耀着光华。眉毛细长而弯曲，眼睛流转顾盼，像水波横流。珍珠翡翠的光彩明亮闪耀，华丽的短上衣上飘着燕尾般的饰带，间杂着纤细的罗纱。她们回顾自己的身影，整理衣裳。顺着微风，挥动佩带的杜若香草。轻启朱唇，舒展眉目。提高声音放声歌唱，以此作为娱乐的方式。
歌曰：摅予意以弘观兮，绎精灵之所束。〈摅，散也。弘，大也。言精灵有所窘束，今将舒绎之也。方言曰：绎，理也。〉弛紧急之弦张兮，慢末事之𩨒曲。〈言将观舞，故紧急之弦先已张者，今废弛之；末事之𩨒曲者，今轻慢之。周礼曰：弛，悬也。郑玄曰：弛，释下也。说文曰：紧，缠丝急也。苍颉篇曰：𩨒，曲也，于诡切。言郑、卫之末事，而委曲顺君之好无益，故废而慢之。〉舒恢炱之广度兮，阔细体之苛缛。〈恢炱，广大之貌。苛缛，烦数之貌。言度之恢炱者，更令舒缓；体之烦数者，使之疏阔。楚辞曰：收恢台之孟夏兮。炱与台古字通。贾逵国语注曰：苛，烦也，贺多切。郑玄丧服注曰：缛，数也。言舒广大之度，则细体之事，不利于德者，疏而阔之。〉嘉关雎之不淫兮，哀蟋蟀之局促。〈毛诗序曰：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毛诗曰：蟋蟀，刺晋僖公也，俭不中礼。蟋蟀在堂，岁聿云暮，今我不乐，日月其除。古诗曰：蟋蟀伤局促。小见之貌。〉启泰真之否隔兮，超遗物而度俗。〈太真，太极真气也。否隔，不通也。言所否闭隔绝使通之。吕氏春秋曰：陶唐氏之时，阴多滞伏，阳道壅塞，乃作舞宣导之。庄子：孔子谓老聃曰：先生似遗物离人。〉扬激征，骋清角。〈激征、清角，皆雅曲名。琴操曰：伯牙鼓琴，作激征之音。韩子，师旷曰：清征之声，不如清角。〉赞舞操，奏均曲。〈舞操而奏操也。琴道曰：琴有伯夷之操。乐汁图征曰：圣人立五均。均者，亦律调五声之均也。宋均曰：长八尺施弦。〉形态和，神意协。从容得，志不劫。〈雍容闲雅，得其大体，不相迫劫也。协，和也。郑玄礼记注曰：劫，胁也。〉
歌词唱道：舒展我的情怀以开阔视野啊，梳理被束缚的精气神。放松已经拉紧的琴弦啊，轻慢那些委曲的末节小曲。舒展宽宏广大的气度啊，疏远那些繁琐细碎的小事。赞美《关雎》的不淫乱啊，哀叹《蟋蟀》的局促狭隘。开启太极真气的闭塞不通啊，超越外物而超脱世俗。奏起激征的乐曲，弹起清角的旋律。赞美舞蹈的操守，演奏均调之曲。形态和谐，神意协调。从容自得，心志不受胁迫。
于是蹑节鼓陈，舒意自广。〈言舞人蹑鼓以为节，此鼓既陈，故志意舒广。〉游心无垠，远思长想。〈庄子曰：乘物以游心。晋灼曰：垠，崖也。〉其始兴也，若俯若仰，若来若往。雍容惆怅，不可为象。〈象，形象也。谓停节之间，形态顿乏，如惆怅失志也。变态不极，不可尽述其形象也。〉其少进也，若𦒡若行，若竦若倾。兀动赴度，指顾应声。〈兀然而动，赴其节度，手指目顾，皆应声曲。〉罗衣从风，长袖交横。〈王孙子曰：卫灵公侍御数百，随珠照日，罗衣从风。韩子曰：长袖善舞。〉骆驿飞散，飒擖合并。〈骆驿，不绝貌。飒擖，屈折貌；与曲度相合并也。〉鶣𪅃燕居，拉㧺鹄惊。〈鶣𪅃，轻貌。拉㧺，飞貌。鶣，音篇。拉，音腊。〉绰约闲靡，机迅体轻。〈绰约，美貌。闲美，闲缓而柔美。赴曲机疾，体自轻少。上林赋曰：便娟绰约。庄子曰：绰约若处子。埤苍曰：娴，雅也。机迅体轻，言舞之回折如弩机之发迅。〉姿绝伦之妙态，怀悫素之絜清。〈神女赋曰：怀贞亮之絜清。说文曰：悫，贞也。薛君韩诗章句曰：素，质也。〉修仪操以显志兮，独驰思乎杳冥。〈修治仪容志操，以自显心志。杳冥，谓远而出冥也。对问曰：翱翔乎杳冥之上。〉在山峨峨，在水汤汤。与志迁化，容不虚生。〈列子曰：伯牙鼓琴，志在登高山，钟子期曰：善哉，峨峨乎若太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汤汤然若江河。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言舞人与志迁化，亦如此者，容不虚生，必有所象也。汤，音洋。〉明诗表指，𪡞息激昂。〈歌中有诗，舞人表而明之，指而合节。表，明也。韩诗外传曰：鲁哀公𪡞然太息。说文曰：𪡞，太息也。𪡞与喟同。汉书，王章妻谓章曰：今在困厄，不自激卬。如淳曰：激厉抗扬之意也。卬，我郎切。〉气若浮云，志若秋霜。〈言既高且絜也。〉观者增叹，诸工莫当。〈工，乐师也。〉
于是舞者踏着鼓点，排列成阵，心情舒展，意态自得。〈意思是舞者踏鼓作为节奏，鼓阵已经摆好，所以心志舒展宽广。〉心神漫游无边无际，思绪深远绵长。〈《庄子》说：凭借外物来游心。晋灼说：垠，就是边际。〉舞蹈刚开始时，时而俯身，时而仰首，时而像要来，时而像要去。从容优雅中带着惆怅，难以用形象描绘。〈象，就是形象。说的是在停顿的节拍之间，形态顿时显得疲惫，如同惆怅失意。变化无穷，无法完全描述其形象。〉舞步稍进时，时而像飞，时而像走，时而像耸立，时而像倾斜。突然动作合于节拍，手指和目光都顺应音乐。〈突然舞动，跟上节奏，手指和目光都顺应乐曲。〉轻罗的衣裳随风飘动，长袖交错飞舞。〈《王孙子》说：卫灵公有侍从数百人，随侯珠映照日光，罗衣随风飘动。《韩非子》说：长袖善于舞蹈。〉舞姿连绵不断，飘散开来，又曲折地聚合在一起。〈骆驿，连绵不绝的样子。飒擖，曲折的样子；与乐曲的节奏相融合。〉轻盈如燕子的停歇，迅疾如黄鹄的惊飞。〈鶣𪅃，轻盈的样子。拉㧺，飞翔的样子。〉姿态柔美闲雅，动作机敏身体轻盈。〈绰约，美丽的样子。闲美，舒缓而柔美。应和乐曲节奏迅疾，身体自然轻盈。〉展现出绝伦的美妙姿态，怀抱着贞洁纯净的品性。〈《神女赋》说：怀着贞洁明亮的纯净。〉修养仪容和操守来彰显志向，独自驰骋思绪于深远幽暗之境。〈修养仪容和志操，来彰显自己的心志。杳冥，指深远而幽暗。〉像高山一样巍峨，像流水一样浩荡。随着心志而变化，容貌不凭空产生。〈《列子》说：伯牙弹琴，心志在高山，钟子期说：好啊，巍峨如泰山。心志在流水，钟子期说：好啊，浩荡如江河。伯牙所想的，钟子期一定能领会。意思是舞者随着心志而变化，也像这样，容貌不凭空产生，一定有所象征。〉阐明诗歌的意旨，叹息激昂。〈歌中有诗，舞者表明并彰显它，用手指合拍。表，就是表明。〉气度如浮云般高远，志向如秋霜般高洁。〈意思是既高远又纯洁。〉观看的人更加赞叹，乐师们无人能比。〈工，就是乐师。〉
于是合场递进，按次而俟。〈递，迭也。俟，待也。言待次第而出也。〉埒材角妙，夸容乃理。〈晋灼汉书注曰：埒，等。言斗巧妙也。夸，犹美也。理，谓装饰也。〉轶态横出，瑰姿谲起。眄般鼓则腾清眸，吐哇咬则发皓齿。〈瑰，美也。谲，异也。般鼓之舞，载籍无文，以诸赋言之，似舞人更递蹈之而为舞节。古新成安乐宫辞曰：般鼓钟声，尽为铿锵。张衡七盘舞赋曰：历七盘而屣蹑。又曰：般鼓焕以骈罗。王粲七释曰：七盘陈于广庭，畴人俨其齐俟；揄皓袖以振策，竦并足而轩跱。邪睨鼓下，伉音赴节，安翘足以徐击，馺顿身而倾折。卞兰许昌宫赋曰：振华足以却蹈，若将绝而复连，鼓震动而不乱，足相续而不并。婉转鼓侧，蜲蛇丹庭，与七盘其递奏，觐轻捷之翾翾。义并同也。说文曰：哇，謟声也，于佳切。咬，淫声也，乌交切。楚辞曰：美人皓齿，嫮以姱兮。〉摘齐行列，经营切儗。〈指摘行列，使之齐整。经营，往来之貌。摘，佗历切。相摩切也。郑玄礼记注曰：儗，犹比也，鱼里切。扱，引也。言舞人举引，皆有所比拟也。广雅曰：扱，引也。〉仿佛神动，回翔竦峙。〈子虚赋曰：若神仙之仿佛。说文曰：仿佛，见不审也。〉击不致䇲，蹈不顿趾。〈蹈鼓而足趾不顿，言轻且疾也。〉翼尔悠往，暗复辍已。〈言翼然而往，暗而复止。暗，犹奄也。古人呼暗殆与奄同。方言曰：奄，遽也。〉及至回身还入，迫于急节。〈已辍止，复回身旋入舞场，逼迫于曲之急节也。〉浮腾累跪，跗蹋摩跌。〈言舞者之容也。浮腾，跳跃也。累跪，进跪貌。跗蹋摩跌，或反足跗以象蹈，或以足摩地而扬跌也。郑玄礼记注曰：跗，足趾也，方于切。字书曰：跌，失跖也。徒结切。〉纡形赴远，漼似摧折。〈言要之曲折，漼然以摧折，纡曲其形，以踊其身也。漼，折貌，七罪切。〉纤縠蛾飞，纷猋若绝。〈纤縠，细縠也。蛾飞，如蛾之飞也。纷猋，飞扬貌。上林赋曰：垂雾縠。大戴礼曰：食桑者有丝而蛾。郭璞尔雅注曰：蚕蛾也。〉超𧼯鸟集，纵弛殟殁。〈殟殁，舒缓貌。言舞势超𧼯，如鸟疾速飞集也；纵弛之际，又且舒缓弛舍也。字林曰：鸟𧼯，跳也。殟，乌骨切。殁，音没。〉蜲蛇姌袅，云转飘曶。〈说文曰：委蛇，邪行去也。姌袅，长貌。蜲与逶同，于危切。蛇，音移。姌，如剑切；袅，音弱；如云转之疾也。飘忽，如风之疾也。毛苌诗传曰：回风为飘，曶与忽同，呼没切。〉体如游龙，袖如素蜺。〈游龙，素蜺，喻美丽也。宋玉神女赋曰：蜿若游龙，从风翱翔。司马相如大人赋曰：垂绛幡之素蜺。〉黎收而拜，曲度究毕。〈言舞将罢，徐收敛容态而拜，曲度于是究毕。苍颉篇曰：邌，徐也，邌与黎同，力奚切。曹宪曰：𥌛𥅪而拜，上音戾，下居虬反。今检玉篇目部，无此二字。〉迁延微笑，退复次列。〈舞毕退次行列也。好色赋曰：迁延引身。〉观者称丽，莫不怡悦。
于是全场舞者依次上场，按着次序等待。〈递，就是交替。俟，就是等待。意思是等待按次序出场。〉比较才能，争奇斗妙，美丽的容貌于是修饰起来。〈晋灼《汉书注》说：埒，等同。意思是比试巧妙。夸，就是美。理，指装饰。〉超逸的姿态横生，瑰丽的舞姿奇异地涌现。斜视般鼓时闪亮清澈的眼眸，吐出淫哇之声时露出洁白的牙齿。〈瑰，美。谲，奇异。般鼓之舞，典籍中没有记载，根据各篇赋文来看，似乎是舞者交替踏鼓作为舞蹈节奏。〉整理行列，使之整齐，往来穿梭，相互比拟。〈指摘行列，使之整齐。经营，往来的样子。〉仿佛神仙般灵动，回旋飞翔，耸立停驻。〈《子虚赋》说：像神仙一样仿佛可见。〉击鼓不用鞭子，踏鼓脚趾不顿地。〈踏鼓而脚趾不顿地，说明轻盈而迅疾。〉像鸟儿展翅悠然而去，又突然停止。〈意思是像鸟儿展翅飞去，又突然停止。暗，就是奄。古人说暗大概和奄相同。〉等到回身重新进入舞场，被急促的节奏所迫。〈已经停止，又回身旋转进入舞场，被乐曲的急促节奏所逼迫。〉跳跃腾空，多次跪地，脚背踏地，摩地而跌倒。〈描述舞者的姿态。浮腾，跳跃。累跪，连续跪地的样子。跗蹋摩跌，或反脚背来模仿踏地，或用脚摩地而扬起跌倒。〉弯曲身体伸向远方，猛然像要折断。〈说的是腰的曲折，猛然像要折断，弯曲身体，以跳跃起来。〉细薄的绉纱像飞蛾一样飘动，纷乱飞扬像要断绝。〈纤縠，细薄的绉纱。蛾飞，像飞蛾飞舞。纷猋，飞扬的样子。〉超越跳跃如鸟群聚集，放松舒缓时又显得从容。〈殟殁，舒缓的样子。意思是舞姿超越跳跃，像鸟快速飞集；放松舒缓时，又显得从容舒展。〉蜿蜒曲折，修长柔美，像云彩旋转，像旋风飘忽。〈身体像游动的龙，袖子像白色的霓虹。〈游龙、素蜺，比喻美丽。〉舞蹈缓缓收束而行礼，乐曲节奏于是结束。〈意思是舞蹈将要结束，慢慢收敛容态而行礼，乐曲节奏于是完结。〉舞者慢慢后退，微笑着退回到队列中。〈舞蹈结束后退回到行列中。〉观看的人称赞美丽，没有不感到愉悦的。
于是欢洽宴夜，命遣诸客。〈言懽情已洽，而宴迫于夜，故命遣诸客也。〉扰躟就驾，仆夫正策。〈埤苍：躟，疾行貌。史记曰：天下躟躟。仆夫，执驾者。策，辔也。大戴礼曰：骊驹在门，仆夫具存。〉车骑并狎，巃嵷逼迫。〈狎，谓多而相排也。巃嵷，聚貌。巃，力董切。嵷，音摠。〉良骏逸足，跄捍凌越。〈骏，马也。逸，疾也。尔雅曰：跄，动也。跄捍，马走疾之貌。言马骏逸奔突而走相凌越也。〉龙骧横举，扬镳飞沫。〈邹阳上书曰：蛟龙骧首。镳，马勒旁铁也。马举首而横走，动镳则飞马口之沫也。〉马材不同，各相倾夺。〈倾夺，谓驰竞也。〉或有逾埃赴辙，霆骇电灭。〈列子，伯乐曰：天下之马，绝尘弭辙。言马逾越于尘埃之前以赴，车辙如雷霆之声，忽惊忽灭也。〉跖地远群，暗跳独绝。〈许慎淮南子注曰：跖，踏也。远出于群，言疾速之甚也。郑玄尚书五行传曰：暗跳，行疾貌。暗跳独绝，言行急无比也。〉或有宛足郁怒，般桓不发。〈言马按足缓步。郁怒，气迟留不发也。周易曰：初九，盘桓，利居贞。〉后往先至，遂为逐末。〈言逸材之马，虽后往而能先至，遂为驰逐者之末也。逐者，以发足为本。〉或有矜容爱仪，洋洋习习。〈郑玄毛诗注曰：洋洋，庄敬貌。又诗笺云：习习，和调貌。〉迟速承意，控御缓急。〈言迟速任意也。毛诗曰：又良御忌，抑罄控忌。毛苌曰：止马曰控。忌，辞也，音冀。家语，孔子曰：御者同是车马，其所为进退缓急异也。〉车音若雷，骛骤相及。〈长门赋曰：雷隐隐而响起，声象君之车音。言车声隐隐，如远雷之音相连属也。〉骆漠而归，云散城邑。〈骆漠，骆驿纷漠奔驰之貌。中夜车皆归城邑之中，寂然而空，有同云散也。〉天王燕胥，乐而不泆。〈毛诗曰：笾豆有且，侯氏燕胥。胥，皆也，皆来相与燕也。孝经曰：满而不溢。〉娱神遗老，永年之术。优哉游哉，聊以永日。〈家语，孔子歌曰：优哉游哉，聊以卒岁。毛诗曰：且以喜乐，且以永日。〉
于是欢乐融洽的宴会到了夜晚，便命令遣散各位宾客。（意思是欢乐之情已经融洽，而宴会将尽于夜晚，所以命令遣散宾客。）宾客们匆忙起身登车，车夫整理好缰绳。（《埤苍》说：躟，是疾行的样子。《史记》说：天下人纷纷攘攘。仆夫，是驾车的人。策，是缰绳。《大戴礼》说：骊驹在门，仆夫都在。）车马众多拥挤，聚集在一起。（狎，指众多而互相排挤。巃嵷，聚集的样子。巃，音力董切。嵷，音摠。）良马奔跑迅捷，腾跃超越。（骏，是马。逸，是快。《尔雅》说：跄，是动的意思。跄捍，是马奔跑迅疾的样子。意思是马骏逸奔突，互相超越。）马昂首横冲，扬起马嚼子，口沫飞溅。（邹阳上书说：蛟龙昂首。镳，是马勒旁的铁片。马抬头横冲，动镳就会飞溅马口的泡沫。）马的资质不同，各自互相争胜。（倾夺，指奔驰竞赛。）有的马超越尘埃奔赴车辙，如雷霆惊骇、闪电消失。（《列子》中伯乐说：天下的马，能绝尘而去、不留车辙。意思是马超越在尘埃之前奔赴车辙，如雷霆之声，忽然惊起又忽然消失。）有的马踏地远超群马，暗中跳跃独绝。（许慎《淮南子注》说：跖，是踏的意思。远超出群马，形容速度极快。郑玄《尚书五行传》说：暗跳，是行走迅疾的样子。暗跳独绝，意思是奔跑迅急无与伦比。）有的马收足缓行，郁怒徘徊不前。（意思是马按足缓步。郁怒，气息迟留不发。《周易》说：初九，盘桓，利于守正。）后出发却先到达，于是成为追逐中的末位。（意思是逸材之马，虽然后出发却能先到达，于是成为驰逐者中的末位。追逐者，以起步为根本。）有的马矜持仪容、爱惜姿态，庄重和顺。（郑玄《毛诗注》说：洋洋，庄重恭敬的样子。又《诗笺》说：习习，和顺协调的样子。）快慢顺从人意，控制缓急。（意思是快慢随意。《毛诗》说：又良御忌，抑罄控忌。毛苌说：止马叫控。忌，是语助词，音冀。《家语》中孔子说：御者同样驾驭车马，他们所做的进退缓急却不同。）车声如雷，奔驰相及。（《长门赋》说：雷声隐隐响起，声音像君主的车音。意思是车声隐隐，如远雷之声相连不断。）络绎不绝地归去，像云散于城邑。（骆漠，是络绎纷漠奔驰的样子。半夜车都回到城邑之中，寂静空旷，如同云散。）天王宴请众臣，欢乐而不过度。（《毛诗》说：笾豆有且，侯氏燕胥。胥，是都的意思，都来一起宴饮。《孝经》说：满而不溢。）愉悦精神、忘却衰老，是长寿的方法。悠闲自得，姑且消磨时光。（《家语》中孔子歌唱道：悠闲自得，姑且度日。《毛诗》说：且以喜乐，且以永日。）
文选考异
《文选》校勘异文
舞赋注「按周礼」下至「音声之容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十一字。
《舞赋》注释中“按周礼”以下至“音声之容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五十一个字。
注「扶风茂陵人也」：袁本无「茂陵」二字。
注释“扶风茂陵人也”：袁本没有“茂陵”二字。
注「建初中」：袁本无此三字。
注释“建初中”：袁本没有这三个字。
注「以毅」：袁本无此二字。
注释“以毅”：袁本没有这两个字。
注「少逸气」：袁本无此三字。
注释“少逸气”：袁本没有这三个字。
注「亦与班固为窦宪府司马」：袁本此十字作「迁窦宪司马」五字。茶陵本此节注并入五臣全非，不具出。
注释“亦与班固为窦宪府司马”：袁本这十个字写作“迁窦宪司马”五个字。茶陵本这一节的注释并入五臣注，完全不对，不详细列出。
注「云梦薮名」下至「此并假设为辞」：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字。
注释“云梦薮名”以下至“此并假设为辞”：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个字。
寡人欲觞群臣：茶陵本「觞」作「𨢩」，云五臣作「觞」。袁本云善作「𨢩」。案：「𨢩」即「觞」别体字，尤以正字改之。又注引左传各本皆作「觞」。此等所言善作某字，皆据所见耳。
“寡人欲觞群臣”：茶陵本“觞”写作“𨢩”，说五臣本写作“觞”。袁本说善本写作“𨢩”。案：“𨢩”是“觞”的异体字，尤袤用正字改了过来。又注释引《左传》各本都写作“觞”。这类所说善本写作某字，都是根据所见版本而言。
注「言不如视其舞形」下至「单曰音」：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五字。
注释“言不如视其舞形”以下至“单曰音”：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五个字。
注「又曰歌采荑」下至「听者异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八字。
注释“又曰歌采荑”以下至“听者异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八个字。
注「郑玄注礼记曰噫弗寤之声」：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注释“郑玄注礼记曰噫弗寤之声”：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一个字。
注「振振鹭鹭于飞」：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振振鹭鹭于飞”：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颛顼乐曰五茎」：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颛顼乐曰五茎”：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六个字。
注「礼记曰郑卫之音乱世之音」：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注释“礼记曰郑卫之音乱世之音”：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一个字。
玉曰唯唯：袁本、茶陵本以此上为序，其下「夫何」提行另起。案：此赋恐无所谓序，今题下有「并序」二字及提行，未必善如此也。
“玉曰唯唯”：袁本、茶陵本将以上内容作为序，其下“夫何”另起一行。案：这篇赋恐怕没有所谓的序，现在题目下有“并序”二字并另起一行，未必是善本如此。
明月烂以施光：茶陵本云五臣作「烂」。袁本云善作「列」。案：此尤校改也。
“明月烂以施光”：茶陵本说五臣本写作“烂”。袁本说善本写作“列”。案：这是尤袤校改的。
注「毛诗曰文茵畅毂」：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毛诗曰文茵畅毂”：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注「郑玄注曰茵蓐也诗曰」：袁本、茶陵本「注」上有「礼记」二字，「诗」上有「毛」字。
注释“郑玄注曰茵蓐也诗曰”：袁本、茶陵本“注”上有“礼记”二字，“诗”上有“毛”字。
注「郑玄曰君黄金罍」：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郑玄曰君黄金罍”：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七个字。
注「周礼曰朝觐有玉几玉爵」：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
注释“周礼曰朝觐有玉几玉爵”：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个字。
注「礼器篇」：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释“礼器篇”：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
注「言皆欲骋其材能效其技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注释“言皆欲骋其材能效其技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一个字。
注「相著牵引也」：袁本、茶陵本无「牵引」二字。
注释“相著牵引也”：袁本、茶陵本没有“牵引”二字。
注「淮南子曰鼓舞」下至「女乐罗些」：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十字。
注释“淮南子曰鼓舞”以下至“女乐罗些”：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十个字。
注「态谓姿态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
注释“态谓姿态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五个字。
注「衣上假饰」：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注释“衣上假饰”：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个字。
注「垂雾縠」：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字。
注释“垂雾縠”：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三个字。
注「而奏操也」：何校「而」上添「舞」字，是也。各本皆脱。
注释“而奏操也”：何焯校勘在“而”上添加“舞”字，是对的。各本都脱漏。
注「亦律调五声之均也」：何校「亦」改「六」是也。各本皆伪。
注释“亦律调五声之均也”：何焯校勘将“亦”改为“六”，是对的。各本都错误。
注「闲美」：陈云「美」，「靡」误，是也。各本皆误。
注释“闲美”：陈景云说“美”是“靡”的误字，是对的。各本都错误。
注「埤苍曰娴」下至「如弩机之发迅」：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一字。
注释“埤苍曰娴”以下至“如弩机之发迅”：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一个字。
注「修治仪容志操以自显心志」：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一字。
注释“修治仪容志操以自显心志”：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十一个字。
注「必有所象」：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字。
注释“必有所象”：袁本、茶陵本没有这四个字。
诸工莫当：袁本、茶陵本「莫」下校语云善作「共」。案：此尤校改也。
“诸工莫当”：袁本、茶陵本“莫”下有校语说善本写作“共”。案：这是尤袤校改的。
注「相摩切也」：袁本、茶陵本「相」上有「切」字，是也。
注释“相摩切也”：袁本、茶陵本“相”上有“切”字，是对的。
注「扱引也」下至「扱引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字。
注释“扱引也”以下至“扱引也”：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二十个字。
注「若神仙之仿佛」：案：「仙」字不当有。各本皆衍。说详前。此正文「神动」，亦初不云「仙」也。
注释“若神仙之仿佛”：案：“仙”字不应当有。各本都是衍文。详细说明见前。这里正文“神动”，也从未提到“仙”。
击不致䇲：茶陵本「䇲」作「爽」。案：此无可考也。袁本校语仍云善作「䇲」，与尤所见同。
“击不致䇲”：茶陵本“䇲”写作“爽”。案：这无法考证。袁本校语仍说善本写作“䇲”，与尤袤所见相同。
注「言翼然而往暗而复止」：袁本、茶陵本无此九字。
注释“言翼然而往暗而复止”：袁本、茶陵本没有这九个字。
注「跌失跖也」：袁本、茶陵本「失」作「足」，是也。
注释“跌失跖也”：袁本、茶陵本“失”写作“足”，是对的。
注「言要之曲折漼然以摧折」：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
注释中说“言要之曲折漼然以摧折”：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十个字。
注「字林曰鸟𧼯跳也」：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中说“字林曰鸟𧼯跳也”：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七个字。
注「曹宪曰𥌛𥅪」下至「无此二字」：袁本、茶陵本无此二十二字。
注释中从“曹宪曰𥌛𥅪”到“无此二字”：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二十二个字。
扰躟就驾：袁本、茶陵本「躟」作「攘」。案：此疑尤误改耳。 注「埤苍」下至「天下躟躟」：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三字，有「扰攘争貌」四字。
“扰躟就驾”：袁本和茶陵本中“躟”写作“攘”。按：这可能是尤袤误改的。注释中从“埤苍”到“天下躟躟”：袁本和茶陵本没有这十三个字，而有“扰攘争貌”四个字。
注「尔雅曰跄动也」：袁本、茶陵本无此六字。
注释中说“尔雅曰跄动也”：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六个字。
注「许慎淮南子注曰」：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
注释中说“许慎淮南子注曰”：袁本和茶陵本都没有这七个字。
注「暗跳行疾貌」：袁本、茶陵本无「暗」字。
注释中说“暗跳行疾貌”：袁本和茶陵本没有“暗”字。
乐而不泆：何校「泆」改「溢」。袁本云善作「泆」。茶陵本云五臣作「溢」。案：何据注引孝经「满而不溢」，定从「溢」字也。
“乐而不泆”：何焯校勘时将“泆”改为“溢”。袁本说李善本作“泆”。茶陵本说五臣本作“溢”。按：何焯根据注释引用的《孝经》“满而不溢”，确定采用“溢”字。
昭明文选。
昭明文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