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呼,自古宦、女之祸深矣!明者未形而知惧,暗者患及而犹安焉,至于乱亡而不可悔也。虽然,不可以不戒。作《宦者传》。

唉,自古以来宦官和后宫的祸患太深了!明智的人在祸患尚未形成时就懂得警惕,昏昧的人等到灾祸临头还安然自得,直到国家动乱灭亡而无法悔改。即便如此,也不能不引以为戒。因此撰写《宦者传》。

张承业

张承业,字继元,唐僖宗时宦者也。本姓康,幼阉,为内常侍张泰养子。晋王兵击王行瑜,承业数往来兵间,晋王喜其为人。及昭宗为李茂贞所迫,将出奔太原,乃先遣承业使晋以道意,因以为河东监军。其后崔胤诛宦官,宦官在外者,悉诏所在杀之。晋王怜承业,不忍杀,匿之斛律寺。昭宗崩,乃出承业,复为监军。

张承业,字继元,是唐僖宗时期的宦官。他本姓康,幼年时被阉割,成为内常侍张泰的养子。晋王李克用出兵攻打王行瑜时,张承业多次在军队中往来,晋王喜欢他的为人。等到唐昭宗被李茂贞逼迫,将要出奔太原时,就先派张承业出使晋国传达心意,于是任命他为河东监军。后来崔胤诛杀宦官,下令各地将在外地的宦官全部处死。晋王怜惜张承业,不忍心杀他,把他藏在斛律寺。唐昭宗去世后,才让张承业出来,重新担任监军。

晋王病且革,以庄宗属承业曰:「以亚子累公等。」庄宗常兄事承业,岁时升堂拜母,甚亲重之。庄宗在魏,与梁战河上十余年,军国之事,皆委承业,承业亦尽心不懈。凡所以畜积金粟,收市兵马,劝课农桑,而成庄宗之业者,承业之功为多。自贞简太后、韩德妃、伊淑妃及诸公子在晋阳者,承业一切以法绳之,权贵皆敛手畏承业。

晋王病重时,将庄宗托付给张承业说:“把亚子托付给诸位了。”庄宗一直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张承业,逢年过节登堂拜见他的母亲,非常亲近敬重他。庄宗在魏州时,与梁军在黄河边交战十多年,军国大事都委托给张承业,张承业也尽心尽力毫不懈怠。凡是积蓄钱粮、收购兵马、鼓励农耕桑织,从而成就庄宗大业的事,张承业的功劳最多。从贞简太后、韩德妃、伊淑妃到各位在晋阳的公子,张承业一律依法约束,权贵们都收敛手脚畏惧张承业。

庄宗岁时自魏归省亲,须钱蒲博、赏赐伶人,而承业主藏,钱不可得。庄宗乃置酒库中,酒酣,使子继岌为承业起舞,舞罢,承业出宝带、币、马为赠,庄宗指钱积呼继岌小字以语承业曰:「和哥乏钱,可与钱一积,何用带、马为也?」承业谢曰:「国家钱,非臣所得私也。」庄宗以语侵之,承业怒曰:「臣,老敕使,非为子孙计,惜此库钱,佐王成霸业尔!若欲用之,何必问臣?财尽兵散,岂独臣受祸也?」庄宗顾元行钦曰:「取剑来!」承业起,持庄宗衣而泣,曰:「臣受先王顾托之命,誓雪家国之雠。今日为王惜库物而死,死不愧于先王矣!」阎宝从旁解承业手令去,承业奋拳殴宝踣,骂曰:「阎宝,朱温之贼,蒙晋厚恩,不能有一言之忠,而反谄谀自容邪!」太后闻之,使召庄宗。庄宗性至孝,闻太后召,甚惧,乃酌两卮谢承业曰:「吾杯酒之失,且得罪太后。愿公饮此,为吾分过。」承业不肯饮。庄宗入内,太后使人谢承业曰:「小儿忤公,已笞之矣。」明日,太后与庄宗俱过承业第,慰劳之。

庄宗每年从魏州回家省亲,需要钱赌博、赏赐伶人,但张承业掌管府库,拿不到钱。庄宗于是在库中设酒宴,酒酣时,让儿子李继岌为张承业起舞,舞毕,张承业拿出宝带、钱币、马匹作为赠礼,庄宗指着堆积的钱币喊继岌的小名对张承业说:“和哥缺钱,给他一垛钱就行了,何必用带子、马匹呢?”张承业推辞说:“这是国家的钱,不是我能够私自占有的。”庄宗用言语冒犯他,张承业发怒说:“臣,是陛下的老奴,并非为子孙打算,吝惜这库中的钱,是为了辅佐大王成就霸业罢了!大王如果想用,何必问我?钱财耗尽士兵离散,难道只是臣一个人遭祸吗?”庄宗回头对元行钦说:“拿剑来!”张承业起身,拉住庄宗的衣服哭泣说:“臣受先王托付之命,发誓洗雪家国之仇。今天为大王珍惜库中财物而死,死也无愧于先王了!”阎宝从旁边掰开张承业的手让他离开,张承业挥拳把阎宝打倒在地,骂道:“阎宝,你是朱温的贼党,蒙受晋王厚恩,不能进一句忠言,反而谄媚阿谀以求容身吗!”太后听说后,派人召庄宗。庄宗生性非常孝顺,听说太后召见,十分害怕,于是倒了两杯酒向张承业道歉说:“我酒后失言,而且得罪了太后。希望您喝了这杯酒,替我分担过错。”张承业不肯喝。庄宗进入内宫,太后派人向张承业道歉说:“小儿冒犯了您,已经鞭打了他。”第二天,太后和庄宗一起到张承业府上慰问他。

卢质嗜酒傲忽,自庄宗及诸公子多见侮慢,庄宗深嫉之。承业乘间请曰:「卢质嗜酒无礼,臣请为王杀之。」庄宗曰:「吾方招纳贤才以就功业,公何言之过也!」承业起贺曰:「王能如此,天下不足平也!」质因此获免。

卢质嗜酒傲慢,从庄宗到各位公子大多被他轻慢侮辱,庄宗非常憎恨他。张承业趁机会请求说:“卢质嗜酒无礼,臣请求替大王杀了他。”庄宗说:“我正在招纳贤才以成就功业,您的话太过分了!”张承业起身祝贺说:“大王能这样,天下不难平定了!”卢质因此得以免死。

天祐十八年,庄宗已诺诸将即皇帝位。承业方卧病,闻之,自太原肩舆至魏,谏曰:「大王父子与梁血战三十年,本欲雪家国之雠,而复唐之社稷。今元凶未灭,而遽以尊名自居,非王父子之初心,且失天下望,不可。」庄宗谢曰:「此诸将之所欲也。」承业曰:「不然,梁,唐、晋之仇贼,而天下所共恶也。今王诚能为天下去大恶,复列圣之深雠,然后求唐后而立之。使唐之子孙在,孰敢当之?使唐无子孙,天下之士,谁可与王争者?臣,唐家一老奴耳,诚愿见大王之成功,然后退身田里,使百官送出洛东门,而令路人指而叹曰『此本朝敕使,先王时监军也』,岂不臣主俱荣哉?」庄宗不听。承业知不可谏,乃仰天大哭曰:「吾王自取之!误我奴矣。」肩舆归太原,不食而卒,年七十七。同光元年,赠左武卫上将军,谥曰正宪。

天祐十八年,庄宗已经答应诸将即皇帝位。张承业正卧病在床,听说后,从太原坐轿子到魏州,进谏说:“大王父子与梁军血战三十年,本意是要洗雪家国之仇,恢复唐朝的社稷。如今元凶未灭,却急忙以尊号自居,这不是大王父子的初心,而且会失去天下人的期望,不可以。”庄宗推辞说:“这是诸将的愿望。”张承业说:“不对,梁是唐、晋的仇敌,也是天下共同憎恶的。如今大王如果真能为天下除去大恶,报历代先帝的深仇,然后寻找唐朝后裔立为皇帝。假使唐朝子孙还在,谁敢承当帝位?假使唐朝没有子孙,天下之士,谁又能与大王争呢?臣不过是唐家的一个老奴罢了,实在希望看到大王成功,然后退身归隐田园,让百官送我到洛阳东门,让路人指着感叹说‘这是本朝的敕使,先王时的监军’,岂不是君臣都荣耀吗?”庄宗不听。张承业知道无法劝谏,于是仰天大哭说:“我王自取灭亡!耽误了我这老奴了。”坐轿子回到太原,绝食而死,享年七十七岁。同光元年,追赠左武卫上将军,谥号正宪。

张居翰

张居翰,字德卿,故唐掖廷令张从玫之养子。昭宗时,为范阳军监军,与节度使刘仁恭相善。天复中,大诛宦者,仁恭匿居翰大安山之北谿以免。其后,梁兵攻仁恭,仁恭遣居翰从晋王攻梁潞州以牵其兵,晋遂取潞州,以居翰为昭义监军。庄宗即位,与郭崇韬并为枢密使。庄宗灭梁而骄,宦官因以用事,郭崇韬又专任政,居翰默默,茍免而已。魏王破蜀,王衍朝京师,行至秦川,而明宗军变于魏。庄宗东征,虑衍有变,遣人驰诏魏王杀之。诏书已印画,而居翰发视之,诏书言「诛衍一行」,居翰以谓杀降不祥,乃以诏傅柱,揩去「行」字,改为一「家」。时蜀降人与衍俱东者千余人,皆获免。庄宗遇弑,居翰见明宗于至德宫,求归田里。天成三年,卒于长安,年七十一。

张居翰,字德卿,是原唐朝掖廷令张从玫的养子。唐昭宗时,担任范阳军监军,与节度使刘仁恭关系友好。天复年间,大肆诛杀宦官,刘仁恭把张居翰藏在大安山北面的溪谷中才得以幸免。后来,梁军攻打刘仁恭,刘仁恭派张居翰跟随晋王攻打梁的潞州以牵制梁军,晋于是攻取潞州,任命张居翰为昭义监军。庄宗即位后,张居翰与郭崇韬一同担任枢密使。庄宗灭梁后变得骄傲,宦官因此得以掌权,郭崇韬又专擅朝政,张居翰沉默不语,只求苟且免祸而已。魏王李继岌攻破蜀国,王衍前往京师朝见,走到秦川时,明宗在魏州发生兵变。庄宗东征,担心王衍有变,派人飞驰诏令魏王杀掉他。诏书已经盖印画押,张居翰打开查看,诏书写着“诛杀王衍一行”,张居翰认为杀降不吉利,于是把诏书贴在柱子上,擦去“行”字,改为一个“家”字。当时蜀国投降者与王衍一同东行的有一千多人,都得以免死。庄宗被弑后,张居翰在至德宫谒见明宗,请求回归乡里。天成三年,在长安去世,享年七十一岁。

【论】

五代文章陋矣,而史官之职废于丧乱,传记小说多失其传,故其事迹,终始不完,而杂以讹缪。至于英豪奋起,战争胜败,国家兴废之际,岂无谋臣之略,辩士之谈?而文字不足以发之,遂使泯然无传于后世。然独张承业事卓卓在人耳目,至今故老犹能道之。其论议可谓杰然欤!殆非宦者之言也。

【论】

五代的文章鄙陋,史官的职责在丧乱中废弃,传记小说大多失传,所以那些事迹,首尾不完备,而且夹杂着错误。至于英雄豪杰奋起、战争胜败、国家兴废之际,难道没有谋臣的韬略、辩士的言论吗?但文字不足以表达出来,于是使它们湮没无闻不能流传后世。然而唯独张承业的事迹卓然显现在人们耳目中,至今故旧老人还能讲述。他的议论可以说是杰出啊!恐怕不是宦官能说出的话。

自古宦者乱人之国,其源深于女祸。女,色而已;宦者之害,非一端也。盖其用事也近而习,其为心也专而忍。能以小善中人之意,小信固人之心,使人主必信而亲之。待其已信,然后惧以祸福而把持之。虽有忠臣硕士列于朝廷,而人主以为去己疏远,不若起居饮食、前后左右之亲为可恃也。故前后左右者日益亲,则忠臣硕士日益疏,而人主之势日益孤。势孤,则惧祸之心日益切,而把持者日益牢。安危出其喜怒,祸患伏于帷闼,则向之所谓可恃者,乃所以为患也。患已深而觉之,欲与疏远之臣图左右之亲近,缓之则养祸而益深,急之则挟人主以为质,虽有圣智不能与谋,谋之而不可为,为之而不可成,至其甚,则俱伤而两败。故其大者亡国,其次亡身,而使奸豪得借以为资而起,至抉其种类,尽杀以快天下之心而后已。此前史所载宦者之祸常如此者,非一世也。夫为人主者,非欲养祸于内而疏忠臣硕士于外,盖其渐积而势使之然也。夫女色之惑,不幸而不悟,则祸斯及矣,使其一悟,捽而去之可也。宦者之为祸,虽欲悔悟,而势有不得而去也,唐昭宗之事是已。故曰深于女祸者,谓此也。可不戒哉!昭宗信狎宦者,由是有东宫之幽。既出而与崔胤图之,胤为宰相,顾力不足为,乃召兵于梁。梁兵且至,而宦者挟天子走之岐。梁兵围之三年,昭宗既出,而唐亡矣。

自古以来宦官扰乱人的国家,其根源比女祸更深。女子,不过是美色罢了;宦官的危害,不止一个方面。因为他们办事亲近而熟悉,他们的用心专一而残忍。能用小善迎合人意,用小信巩固人心,使君主必然信任而亲近他们。等到君主已经信任他们,然后用祸福来恐吓并控制君主。即使有忠臣贤士列于朝廷,君主也认为他们离自己疏远,不如起居饮食、前后左右的亲信可靠。所以前后左右的人日益亲近,忠臣贤士就日益疏远,君主的势力就日益孤立。势力孤立,那么惧怕祸患的心情就日益迫切,而控制君主的人就日益牢固。安危取决于他们的喜怒,祸患潜伏在宫闱之中,那么从前所谓可靠的人,正是制造祸患的人。祸患已经很深才发觉,想与疏远的臣子谋划除掉身边的亲信,行动迟缓就会养祸更深,行动急切就会挟持君主作为人质,即使有圣智之人也无法谋划,谋划了也不能实行,实行了也不能成功,发展到极点,就会两败俱伤。所以严重的亡国,其次亡身,而且使奸雄得以借此为资本而起事,直到铲除他们的同类,全部杀光以快天下人之心才罢休。这是前代史书所载宦官之祸常常如此,并非一个朝代如此。作为君主,并非想在内养祸而在外疏远忠臣贤士,而是逐渐积累的形势使他这样。女色的迷惑,不幸而不觉悟,那么祸患就降临了;假使一旦觉悟,揪住赶走她就可以了。宦官造成的祸患,即使想悔悟,但形势上却无法除去,唐昭宗的事就是这样。所以说比女祸更深,就是指这个。能不警惕吗!唐昭宗信任亲近宦官,因此有被幽禁东宫之事。脱身后与崔胤图谋除掉宦官,崔胤身为宰相,但力量不足,于是向梁借兵。梁兵将要到来,宦官挟持天子逃往岐州。梁兵包围岐州三年,昭宗虽然脱身,但唐朝也灭亡了。

初,昭宗之出也,梁王悉诛唐宦者第五可范等七百余人,其在外者,悉诏天下捕杀之,而宦者多为诸镇所藏匿而不杀。是时,方镇僭拟,悉以宦官给事,而吴越最多。及庄宗立,诏天下访求故唐时宦者悉送京师,得数百人,宦者遂复用事,以至于亡。此何异求已覆之车,躬驾而履其辙也?可为悲夫!

当初,昭宗脱身时,梁王朱温将唐朝宦官第五可范等七百多人全部诛杀,在外地的宦官,也下诏天下搜捕处死,但宦官大多被各藩镇藏匿而不杀。这时,藩镇僭越仿效,都用宦官供职,而吴越最多。等到庄宗即位,下诏天下访求原唐朝的宦官全部送到京师,得到数百人,宦官于是重新掌权,直到灭亡。这与寻找已经翻倒的车子,亲自驾车重蹈覆辙有什么不同?真可悲啊!

庄宗未灭梁时,承业已死。其后居翰虽为枢密使,而不用事。有宣徽使马绍宏者,尝赐姓李,颇见信用。然诬杀大臣,黩货赂,专威福,以取怨于天下者,左右狎匿,黄门内养之徒也。是时,明宗自镇州入觐,奉朝请于京师。庄宗颇疑其有异志,阴遣绍宏伺其动静,绍宏反以情告明宗。明宗自魏而反,天下皆知祸起于魏,孰知其启明宗之二心者,自绍宏始也!郭崇韬已破蜀,庄宗信宦者言而疑之。然崇韬之死,庄宗不知,皆宦者为之也。当此之时,举唐之精兵皆在蜀,使崇韬不死,明宗入洛,岂无西顾之患?其能晏然取唐而代之邪?及明宗入立,又诏天下悉捕宦者而杀之。宦者亡窜山谷,多削发为浮图。其亡至太原者七十余人,悉捕而杀之都亭驿,流血盈庭。

庄宗未灭梁时,张承业已经去世。此后张居翰虽然担任枢密使,但不掌权。有个宣徽使马绍宏,曾被赐姓李,很受信任重用。但他诬陷杀害大臣,贪赃受贿,专擅威福,招致天下怨恨的,是那些左右亲近、宦官内侍之徒。这时,明宗从镇州入朝,在京师奉朝请。庄宗很怀疑他有异心,暗中派马绍宏监视他的动静,马绍宏反而把实情告诉了明宗。明宗从魏州反叛,天下都知道祸乱起于魏州,谁知道引发明宗二心的,是从马绍宏开始的!郭崇韬攻破蜀国后,庄宗听信宦官的话而怀疑他。然而郭崇韬的死,庄宗并不知情,都是宦官干的。在这个时候,整个唐朝的精兵都在蜀地,假使郭崇韬不死,明宗进入洛阳,难道没有西顾之忧吗?他能安然取代唐朝吗?等到明宗即位,又下诏天下搜捕宦官全部杀死。宦官逃亡躲进山谷,很多人剃发为僧。逃到太原的七十多人,全部被逮捕在都亭驿处死,血流满庭。

明宗晚而多病,王淑妃专内以干政,宦官孟汉琼因以用事。秦王入视明宗疾已革,既出而闻哭声,以谓帝崩矣,乃谋以兵入宫者,惧不得立也。大臣朱弘昭等方图其事,议未决,汉琼遽入见明宗,言秦王反,即以兵诛之,陷秦王大恶,而明宗以此饮恨而终。后湣帝奔于卫州,汉琼西迎废帝于路,废帝恶而杀之。

明宗晚年多病,王淑妃专擅内宫干预朝政,宦官孟汉琼因此得以掌权。秦王李从荣入宫探视明宗病危,出来后听到哭声,以为皇帝驾崩了,于是谋划带兵入宫,是害怕不能立为太子。大臣朱弘昭等人正在商议此事,意见未决,孟汉琼突然入见明宗,说秦王谋反,立即派兵诛杀了他,使秦王背负大恶之名,明宗也因此含恨而死。后来闵帝逃奔卫州,孟汉琼在路上西迎废帝,废帝厌恶他而杀了他。

呜呼!人情处安乐,自非圣哲,不能久而无骄怠。宦、女之祸非一日,必伺人之骄怠而浸入之。明宗非佚君,而犹若此者,盖其在位差久也。其余多武人崛起,及其嗣续,世数短而年不永,故宦者莫暇施为。其为大害者,略可见矣。独承业之论,伟然可爱,而居翰更一字以活千人。君子之于人也,茍有善焉,无所不取,吾于斯二人者,有所取焉。取其善而戒其恶,所谓「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也。故并述其祸败之所以然者著于篇。

唉!人之常情处于安乐,除非圣哲,不能长久而不骄纵懈怠。宦官、后宫的祸患不是一天形成的,必定等待人骄纵懈怠而逐渐侵入。明宗并非荒淫之君,尚且如此,大概是因为他在位时间稍长。其余多是武人崛起,等到他们的后代,世系短促而年寿不长,所以宦官没有时间施展。那些造成大害的,大致可以看到了。唯独张承业的议论,卓然可爱,而张居翰改动一个字救活上千人。君子对于人,如果有一点善行,没有不取法的,我对这两个人,有所取法。取他们的善行而警戒他们的恶行,这就是所谓“爱一个人要知道他的缺点,憎一个人要知道他的优点”。所以一并叙述他们祸败的原因记载在本篇中。

卷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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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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