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一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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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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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百一十九 列传第一百四十四 北狄
卷二百一十九 列传第一百四十四 北狄
宋 欧阳修 宋祁
宋 欧阳修 宋祁
卷二百二十
卷二百二十
契丹 奚 室韦 靺鞨渤海
契丹 奚 室韦 靺鞨渤海
契丹
契丹
契丹，本东胡种，其先为匈奴所破，保鲜卑山。魏青龙中，部酋比能稍桀骜，为幽州刺史王雄所杀，众遂微，逃潢水之南，黄龙之北。至元魏，自号曰契丹。地直京师东北五千里而赢，东距高丽，西奚，南营州，北靺鞨、室韦，阻冷陉山以自固。射猎居处无常。其君大贺氏，有胜兵四万，析八部，臣于突厥，以为俟斤。凡调发攻战，则诸部毕会；猎则部得自行。与奚不平，每斗不利，辄遁保鲜卑山。风俗与突厥大抵略侔。死不墓，以马车载尸入山，置于树颠。子孙死，父母旦夕哭；父母死则否，亦无丧期。
契丹，原本是东胡种族，他们的祖先被匈奴击败，退守到鲜卑山。魏国青龙年间，部落首领比能逐渐桀骜不驯，被幽州刺史王雄所杀，部众于是衰落，逃到潢水以南、黄龙以北。到了元魏时期，他们自称契丹。其地距离京城东北五千多里，东边与高丽接壤，西边是奚，南边是营州，北边是靺鞨和室韦，凭借冷陉山来巩固自己。他们以射猎为生，居无定所。他们的君主是大贺氏，拥有精兵四万，分为八个部落，臣服于突厥，担任俟斤的官职。凡是征调攻战，各部都会聚集；打猎时各部则自行行动。他们与奚族不和，每次战斗不利，就逃回鲜卑山。风俗与突厥大致相似。人死后不建坟墓，用马车将尸体运到山中，放在树梢上。子孙死了，父母早晚哭泣；父母死了则不然，也没有丧期。
武德中，其大酋孙敖曹与靺鞨长突地稽俱遣人来朝，而君长或小入寇边。后二年，君长乃遣使者上名马、丰貂。贞观二年，摩会来降。突厥颉利可汗不欲外夷与唐合，乃请以梁师都易契丹。太宗曰：「契丹、突厥不同类，今已降我，尚可索邪？师都，唐编户，盗我州部，突厥辄为助，我将禽之，谊不可易降者。」明年，摩会复入朝，赐鼓纛，由是有常贡。帝伐高丽，悉发酋长与奚首领从军。帝还，过营州，尽召其长窟哥及老人，差赐缯采，以窟哥为左武卫将军。
武德年间，契丹的大酋长孙敖曹与靺鞨首领突地稽一起派人来朝见，但他们的君主有时会小规模入侵边境。两年后，君主才派使者进献名马和丰厚的貂皮。贞观二年，摩会前来归降。突厥颉利可汗不希望外族与唐朝联合，于是请求用梁师都来交换契丹。太宗说：“契丹和突厥不是同一类，如今他们已经归降我朝，怎么还能索要呢？梁师都是唐朝的编户，盗取我州郡，突厥总是帮助他，我将要擒获他，按理不能交换归降者。”第二年，摩会再次入朝，被赐予鼓和旗帜，从此开始有常规的进贡。皇帝征伐高丽，征发所有酋长和奚族首领随军。皇帝回师时经过营州，召集了契丹首领窟哥和老人，按等级赏赐丝绸，任命窟哥为左武卫将军。
大酋辱纥主曲据又率众归，即其部为玄州，拜曲据刺史，隶营州都督府。未几，窟哥举部内属，乃置松漠都督府，以窟哥为使持节十州诸军事、松漠都督，封无极男，赐氏李。以达稽部为峭落州，纥便部为弹汗州，独活部为无逢州，芬问部为羽陵州，突便部为日连州，芮奚部为徒河州，坠斤部为万丹州，伏部为匹黎、赤山二州，俱隶松漠府，即以辱纥主为之刺史。
大酋长辱纥主曲据又率领部众归附，就在其部落设置玄州，任命曲据为刺史，隶属于营州都督府。不久，窟哥率领整个部落内附，于是设置松漠都督府，任命窟哥为使持节十州诸军事、松漠都督，封为无极男，赐姓李。将达稽部设为峭落州，纥便部设为弹汗州，独活部设为无逢州，芬问部设为羽陵州，突便部设为日连州，芮奚部设为徒河州，坠斤部设为万丹州，伏部设为匹黎、赤山二州，都隶属于松漠府，并任命辱纥主为这些州的刺史。
窟哥死，与奚连叛，行军总管阿史德枢宾等执松漠都督阿卜固献东都。窟哥有二孙：曰枯莫离，为左卫将军、弹汗州刺史，封归顺郡王；曰尽忠，为武卫大将军、松漠都督。而敖曹有孙曰万荣，为归诚州刺史。于是营州都督赵文翙骄遝，数侵侮其下，尽忠等皆怨望。万荣本以侍子入朝，知中国险易，挟乱不疑，即共举兵，杀文翙，盗营州反。尽忠自号无上可汗，以万荣为将，纵兵四略，所向辄下，不重浃，众数万，妄言十万，攻崇州，执讨击副使许钦寂。武后怒，诏鹰扬将军曹仁师、金吾大将军张玄遇、右武威大将军李多祚、司农少卿麻仁节等二十八将击之；以梁王武三思为榆关道安抚大使，纳言姚璹为之副。更号万荣曰万斩，尽忠曰尽灭。诸将战西硖石黄麞谷，王师败绩，玄遇、仁节皆为虏禽。进攻平州，不克。败书闻，后乃以右武卫大将军建安王武攸宜为清边道大总管，击契丹；募天下人奴有勇者，官畀主直，悉发以击虏。万荣衔枚夜袭檀州，清边道副总管张九节募死士数百薄战，万荣败而走山。俄而尽忠死，突厥默啜袭破其部。万荣收散兵复振，使别将骆务整、何阿小入冀州，杀刺史陆宝积，掠数千人。
窟哥死后，契丹与奚族联合反叛，行军总管阿史德枢宾等人擒获松漠都督阿卜固，将其献到东都。窟哥有两个孙子：一个叫枯莫离，任左卫将军、弹汗州刺史，封为归顺郡王；一个叫尽忠，任武卫大将军、松漠都督。而敖曹有个孙子叫万荣，任归诚州刺史。当时营州都督赵文翙骄横跋扈，多次欺辱下属，尽忠等人都心怀怨恨。万荣原本以侍子的身份入朝，了解中原的险易，趁机作乱毫不迟疑，于是共同起兵，杀死赵文翙，占据营州反叛。尽忠自称无上可汗，任命万荣为将领，纵兵四处劫掠，所向披靡，不到十天，部众达到数万，虚称十万，攻打崇州，擒获讨击副使许钦寂。武后大怒，下诏命令鹰扬将军曹仁师、金吾大将军张玄遇、右武威大将军李多祚、司农少卿麻仁节等二十八位将领讨伐他们；任命梁王武三思为榆关道安抚大使，纳言姚璹为副使。将万荣改名为万斩，尽忠改名为尽灭。诸将在西硖石黄麞谷交战，官军大败，张玄遇、麻仁节都被敌军俘虏。敌军进攻平州，未能攻克。战败的消息传来，武后于是任命右武卫大将军建安王武攸宜为清边道大总管，攻打契丹；招募天下有勇力的家奴，官府付给主人身价，全部征发来攻打敌军。万荣衔枚夜袭檀州，清边道副总管张九节招募数百名敢死之士逼近交战，万荣战败逃入山中。不久尽忠死去，突厥默啜袭击并攻破了他的部落。万荣收集散兵重新振作，派别将骆务整、何阿小进入冀州，杀死刺史陆宝积，掳掠数千人。
武后闻尽忠死，更诏夏官尚书王孝杰、羽林卫将军苏宏晖率兵十七万讨契丹，战东硖石，师败，孝杰死之。万荣席已胜，遂屠幽州。攸宜遣将讨捕，不能克。乃命右金吾卫大将军河内郡王武懿宗为神兵道大总管，右肃政台御史大夫娄师德为清边道大总管，右武威卫大将军沙咤忠义为清边中道前军总管，兵凡二十万击贼。万荣锐甚，鼓而南，残瀛州属县，恣肆无所惮。于是神兵道总管杨玄基率奚军掩其尾，契丹大败，获何阿小，降别将李楷固、骆务整，收仗械如积。万荣委军走，残队复合，与奚搏。奚四面攻，乃大溃，万荣左驰。张九节为三伏伺之，万荣穷，与家奴轻骑走潞河东，惫甚，卧林下，奴斩其首，九节传之东都，余众溃。攸宜凯而还，后喜，为赦天下，改元为神功。
武后听说尽忠已死，又下诏命令夏官尚书王孝杰、羽林卫将军苏宏晖率兵十七万讨伐契丹，在东硖石交战，官军战败，王孝杰战死。万荣乘胜追击，于是屠戮幽州。武攸宜派将讨伐，不能攻克。于是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河内郡王武懿宗为神兵道大总管，右肃政台御史大夫娄师德为清边道大总管，右武威卫大将军沙咤忠义为清边中道前军总管，共率兵二十万攻打敌军。万荣气势很盛，击鼓南进，残害瀛州所属各县，肆意妄为无所顾忌。这时神兵道总管杨玄基率领奚军从背后袭击，契丹大败，俘获何阿小，招降别将李楷固、骆务整，收缴的兵器堆积如山。万荣弃军逃跑，残部重新聚合，与奚军搏斗。奚军四面进攻，契丹军于是大溃，万荣向左奔逃。张九节设下三处伏兵等候他，万荣走投无路，与家奴轻骑逃往潞河东岸，疲惫不堪，躺在树林下，家奴砍下他的首级，张九节将其传送到东都，其余部众溃散。武攸宜凯旋而归，武后大喜，为此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神功。
契丹无法自立，于是依附突厥。久视元年，下诏命令左玉钤卫大将军李楷固、右武威卫将军骆务整讨伐契丹，击败了他们。这两人都是敌军中的优秀将领，曾侵犯边境，多次使官军陷入困境，到这时立下战功。
开元二年，尽忠从父弟都督失活以默啜政衰，率部落与颉利发伊健啜来归，玄宗赐丹书铁券。后二年，与奚长李大酺皆来，诏复置松漠府，以失活为都督，封松漠郡王，授左金吾卫大将军。仍其府置静析军，以失活为经略大使，所统八部皆擢其酋为刺史。诏将军薛泰为押蕃落使，督军镇抚。帝以东平王外孙杨元嗣女为永乐公主，妻失活。明年，失活死，赠特进，帝遣使吊祠，以其弟中郎将娑固袭封及所领。明年，娑固与公主来朝，宴赍有加。
开元二年，尽忠的堂弟都督失活趁默啜政权衰败，率领部落与颉利发伊健啜前来归附，玄宗赐给他丹书铁券。两年后，他与奚族首领李大酺一同前来，下诏重新设置松漠府，任命失活为都督，封为松漠郡王，授予左金吾卫大将军。在其府地设置静析军，任命失活为经略大使，他所统领的八个部落都提拔其酋长为刺史。下诏任命将军薛泰为押蕃落使，督率军队镇守安抚。皇帝将东平王的外孙女杨元嗣的女儿封为永乐公主，嫁给失活。第二年，失活去世，追赠特进，皇帝派使者吊唁祭祀，让他的弟弟中郎将娑固承袭封爵和所领职务。第二年，娑固与公主来朝见，宴请赏赐更加丰厚。
有可突于者，为静析军副使，悍勇得众，娑固欲去之，未决。可突于反攻娑固，娑固奔营州。都督许钦澹以州甲五百，合奚君长李大酺兵共攻可突于。不胜，娑固、大酺皆死。钦澹惧，徙军入榆关。可突于奉娑固从父弟郁于为君，遣使者谢罪。有诏即拜郁于松漠郡王，而赦可突于。郁于来朝，授率更令，以宗室所出女慕容为燕郡公主妻之。可突于亦来朝，擢左羽林卫将军。郁于死，弟吐于嗣，与可突于有隙，不能定其下，携公主来奔，封辽阳郡王，留宿卫。可突于奉尽忠弟邵固统众，诏许袭王。天子封禅，邵固与诸蕃长皆从行在。明年，拜左羽林卫大将军，徙王广化郡，以宗室出女陈为东华公主，妻邵固，诏官其部酋长百余人，邵固以子入侍。
有一个叫可突于的人，担任静析军副使，勇猛强悍，深得人心，娑固想除掉他，但犹豫不决。可突于反而攻打娑固，娑固逃往营州。都督许钦澹率领州中五百甲兵，联合奚族首领李大酺的军队共同攻打可突于。未能取胜，娑固、李大酺都战死。许钦澹害怕，将军队撤入榆关。可突于拥立娑固的堂弟郁于为君主，派使者谢罪。下诏立即任命郁于为松漠郡王，并赦免可突于。郁于来朝见，被授予率更令，将宗室女子慕容封为燕郡公主嫁给他。可突于也来朝见，被提拔为左羽林卫将军。郁于死后，其弟吐于继位，与可突于有矛盾，无法安定部众，带着公主前来投奔，被封为辽阳郡王，留在宫中担任宿卫。可突于拥立尽忠的弟弟邵固统领部众，下诏允许他承袭王位。天子封禅时，邵固与各蕃邦首领都随从前往。第二年，被任命为左羽林卫大将军，改封为广化郡王，将宗室女子陈封为东华公主，嫁给邵固，下诏任命其部落酋长一百多人官职，邵固派儿子入朝侍奉。
可突于复来，不为宰相李元纮所礼，鞅鞅去。张说曰：「彼兽心者，唯利是向。且方持国，下所附也，不假以礼，不来矣。」后三年，可突于杀邵固，立屈烈为王，胁奚众共降突厥。公主走平庐军。诏幽州长史、知范阳节度事赵含章击之。遣中书舍人裴宽、给事中薛偘大募壮士，拜忠王浚河北道行军元帅，以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伷先副之，帅程伯献、张文俨、宋之悌、李东蒙、赵万功、郭英杰等八总管兵击契丹。既又以忠王兼河东道诸军元帅，王不行。以礼部尚书信安郡王祎持节河北道行军副元帅，与含章出塞捕虏，大破之。可突于走，奚众降，王以二蕃俘级告诸庙。
可突于再次前来，没有得到宰相李元纮的礼遇，怏怏不乐地离去。张说说：“这些人心如野兽，唯利是图。况且他正掌握国政，部下都依附他，如果不以礼相待，他们就不会再来了。”三年后，可突于杀死邵固，立屈烈为王，胁迫奚族部众一起投降突厥。公主逃到平卢军。下诏命令幽州长史、知范阳节度事赵含章攻打他们。派遣中书舍人裴宽、给事中薛偘大规模招募壮士，任命忠王李浚为河北道行军元帅，以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兆尹裴伷先为副帅，率领程伯献、张文俨、宋之悌、李东蒙、赵万功、郭英杰等八位总管的军队攻打契丹。不久又任命忠王兼任河东道诸军元帅，忠王没有前往。任命礼部尚书信安郡王李祎持节担任河北道行军副元帅，与赵含章出塞追捕敌军，大败他们。可突于逃走，奚族部众投降，信安郡王将两蕃的俘虏和首级祭告祖庙。
明年，可突于盗边，幽州长史薛楚玉、副总管郭英杰、吴克勤、乌知义、罗守忠率万骑及奚击之，战都山下。可突于以突厥兵来，奚惧，持两端，众走险；知义、守忠败，英杰、克勤死之，杀唐兵万人。帝擢张守珪为幽州长史经略之。守珪既善将，可突于恐，阳请臣而稍趋西北倚突厥。其衙官李过折与可突于内不平，守珪使客王悔阴邀之，以兵围可突于，过折即夜斩可突于、屈烈及支党数十人，自归。守珪使过折统其部，函可突于等首传东都。拜过折北平郡王，为松漠都督。可突于残党击杀过折，屠其家。一子剌干走安东，拜左骁卫将军。二十五年，守珪讨契丹，再破之，有诏自今战有功必告庙。
第二年，可突于侵犯边境，幽州长史薛楚玉、副总管郭英杰、吴克勤、乌知义、罗守忠率领一万骑兵和奚族军队攻打他们，在都山下交战。可突于率领突厥兵前来，奚军害怕，首鼠两端，部众逃往险要之地；乌知义、罗守忠战败，郭英杰、吴克勤战死，唐军被杀一万人。皇帝提拔张守珪为幽州长史经略此地。张守珪善于统兵，可突于害怕，假装请求臣服，却逐渐向西北靠近突厥。他的衙官李过折与可突于内部不和，张守珪派门客王悔暗中联络他，率兵包围可突于，李过折当夜斩杀可突于、屈烈及其党羽数十人，自行归附。张守珪让李过折统领其部落，将可突于等人的首级装在匣中传送到东都。任命李过折为北平郡王，担任松漠都督。可突于的残余党羽击杀李过折，屠杀其全家。他有一个儿子剌干逃往安东，被任命为左骁卫将军。二十五年，张守珪讨伐契丹，再次击败他们，下诏说从今以后作战有功必须祭告祖庙。
天宝四载，契丹大酋李怀秀降，拜松漠都督，封崇顺王，以宗室出女独孤为静乐公主妻之。是岁，杀公主叛去，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讨破之。更封其酋楷落为恭仁王，代松漠都督。禄山方幸，表讨契丹以向帝意。发幽州、云中、平庐、河东兵十余万，以奚为乡导，大战潢水南。禄山败，死者数千。自是禄山与相侵掠未尝解，至其反乃已。
天宝四年，契丹大酋长李怀秀投降，被任命为松漠都督，封为崇顺王，将宗室女子独孤封为静乐公主嫁给他。这一年，他杀死公主反叛离去，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讨伐并击败了他。改封其酋长楷落为恭仁王，代替他担任松漠都督。安禄山正受宠幸，上表请求讨伐契丹以迎合皇帝心意。征发幽州、云中、平卢、河东的军队十余万，以奚族为向导，在潢水南岸大战。安禄山战败，死亡数千人。从此安禄山与契丹互相侵掠从未停止，直到他反叛才结束。
契丹在开元、天宝间，使朝献者无虑二十。故事，以范阳节度为押奚、契丹使，自至德后，籓镇擅地务自安，鄣戍斥候益谨，不生事于边；奚、契丹亦鲜入寇，岁选酋豪数十入长安朝会，每引见，赐与有秩，其下率数百皆驻馆幽州。至德、宝应时再朝献，大历中十三，贞元间三，元和中七，大和、开成间凡四。然天子恶其外附回鹘，不复官爵渠长。会昌二年，回鹘破，契丹酋屈戍始复内附，拜云麾将军、守右武卫将军。于是幽州节度使张仲武为易回鹘所与旧印，赐唐新印，曰「奉国契丹之印」。
契丹在开元、天宝年间，派来朝贡的使者大约有二十次。按照旧例，以范阳节度使为押奚、契丹使，自从至德以后，藩镇割据一方力求自保，边防戍守和侦察更加谨慎，不在边境生事；奚、契丹也很少入侵，每年挑选数十名酋长豪强到长安朝会，每次引见，赏赐都有等级，其部下数百人都驻留在幽州的馆舍。至德、宝应年间两次朝贡，大历年间十三次，贞元年间三次，元和年间七次，大和、开成年间共四次。然而天子厌恶他们外附回鹘，不再授予其首领官爵。会昌二年，回鹘败亡，契丹酋长屈戍才开始重新内附，被任命为云麾将军、守右武卫将军。于是幽州节度使张仲武为他们更换了回鹘所给的旧印，赐予唐朝的新印，印文是“奉国契丹之印”。
咸通中，其王习尔之再遣使者入朝，部落浸强。习尔之死，族人钦德嗣。光启时，方天下盗兴，北疆多故，乃钞奚、室韦，小小部种皆役服之，因入寇幽、蓟。刘仁恭穷师逾摘星山讨之，岁燎塞下草，使不得留牧，马多死。契丹乃乞盟，献良马求牧地，仁恭许之。复败约入寇，刘守光戍平州，契丹以万骑入，守光伪与和，帐饮具于野，伏发，禽其大将。群胡恸，愿纳马五千以赎，不许。钦德输重赂求之，乃与盟，十年不敢近边。
咸通年间，契丹王习尔之再次派遣使者入朝进贡，部落逐渐强大。习尔之死后，同族人钦德继位。光启年间，正值天下盗贼兴起，北部边疆多有变故，契丹便劫掠奚族和室韦，小部落都被他们奴役征服，于是入侵幽州、蓟州。刘仁恭率领全部军队越过摘星山讨伐他们，每年焚烧边塞下的野草，使契丹无法留牧，马匹大量死亡。契丹于是请求结盟，献上良马以求取牧地，刘仁恭答应了。但契丹又违背盟约入侵，刘守光驻守平州，契丹率一万骑兵进入，刘守光假装与他们讲和，在野外设帐摆酒，伏兵发动，擒获了契丹大将。众胡人痛哭，愿意献出五千匹马赎人，刘守光不答应。钦德送去重礼请求，才达成盟约，此后十年不敢靠近边境。
钦德晚节政不竞，其八部大人法常三岁代，时耶律阿保机建鼓旗为一部，不肯代，自号为王而有国，大贺氏遂亡。
钦德晚年政治衰弱，他的八部大人按惯例每三年轮换一次，当时耶律阿保机建立鼓旗自成一部，不肯轮换，自称为王并拥有国家，大贺氏于是灭亡。
奚，亦东胡种，为匈奴所破，保乌丸山。汉曹操斩其帅蹋顿，盖其后也。元魏时自号库真奚，居鲜卑故地，直京师东北四千里。其地东北接契丹，西突厥，南白狼河，北霫。与突厥同俗，逐水草畜牧，居毡庐，环车为营。其君长常以五百人持兵卫牙中，余部散山谷间，无赋入，以射猎为赀。稼多穄，已获，窖山下。断木为臼，瓦鼎为𫗞，杂寒水而食。喜战斗，兵有五部，部一俟斤主之。其国西抵大洛泊，距回纥牙三千里，多依土护真水。其马善登，其羊黑。盛夏必徙保冷陉山，山直妫州西北。至隋始去「库真」，但曰奚。
奚族，也是东胡种族，被匈奴击败后，据守乌丸山。汉朝曹操斩杀了他们的首领蹋顿，奚族大概是蹋顿的后裔。元魏时自称库真奚，居住在鲜卑旧地，位于京城东北四千里。其地东北接契丹，西接突厥，南至白狼河，北接霫族。与突厥风俗相同，逐水草而畜牧，住在毡帐中，以车环绕成营。他们的君长常率五百人持兵器护卫牙帐，其余部落散居山谷间，没有赋税，靠射猎为生。庄稼多为穄子，收获后窖藏于山下。砍木为臼，用瓦鼎煮食，掺冷水而食。喜好战斗，军队分五部，每部由一位俟斤统领。其国西至大洛泊，距回纥牙帐三千里，多依傍土护真水。他们的马善于登山，羊是黑色的。盛夏时必须迁徙到冷陉山据守，此山正对妫州西北。到隋朝才去掉“库真”之称，只叫奚族。
武德中，高开道借其兵再寇幽州，长史王诜击破之。太宗贞观三年始来朝，阅十七岁，凡四朝贡。帝伐高丽，大酋苏支从战有功。不数年，其长可度者内附，帝为置饶乐都督府，拜可度者使持节六州诸军事、饶乐都督，封楼烦县公，赐李氏。以阿会部为弱水州，处和部为祁黎州，奥失部为洛瑰州，度稽部为太鲁州，元俟折部为渴野州，各以酋领辱纥主为刺史，隶饶乐府。复置东夷都护府于营州，兼统松漠、饶乐地，置东夷校尉。
武德年间，高开道借奚族兵力再次侵犯幽州，长史王诜击败了他们。太宗贞观三年奚族开始来朝，历经十七年，共四次朝贡。皇帝征伐高丽，奚族大酋长苏支随从作战有功。没过几年，其首领可度者归附，皇帝为他设置饶乐都督府，任命可度者为使持节六州诸军事、饶乐都督，封楼烦县公，赐姓李氏。将阿会部设为弱水州，处和部设为祁黎州，奥失部设为洛瑰州，度稽部设为太鲁州，元俟折部设为渴野州，各以酋长辱纥主为刺史，隶属饶乐府。又在营州设置东夷都护府，兼管松漠、饶乐地区，设置东夷校尉。
显庆间可度者死，奚遂叛。五年，以定襄都督阿史德枢宾、左武候将军延陀梯真、居延州都督李含珠为冷陉道行军总管。明年，诏尚书右丞崔余庆持节总护定襄等三都督讨之，奚惧乞降，斩其王匹帝。万岁通天中，契丹反，奚亦叛，与突厥相表里，号「两蕃」。延和元年，以左羽林卫大将军幽州都督孙佺、左骁卫将军李楷洛、左威卫将军周以悌帅兵十二万，为三军，袭击其部。次冷陉，前军楷洛与奚酋李大酺战不利。佺惧，敛军，诈大酺曰：「我奉诏来慰抚若等，而楷洛违节度辄战，非天子意，方戮以徇。」大酺曰：「诚慰抚我，有所赐乎？」佺出军中缯帛、袍带与之。大酺谢，请佺还师，举军得脱，争先无部伍，大酺兵蹑之，遂大败，杀伤数万。佺、以悌皆为虏禽，送默啜害之。朝廷方多故，不暇讨。
显庆年间可度者去世，奚族于是反叛。显庆五年，任命定襄都督阿史德枢宾、左武候将军延陀梯真、居延州都督李含珠为冷陉道行军总管。第二年，诏令尚书右丞崔余庆持节总领定襄等三都督讨伐，奚族恐惧请求投降，斩杀了他们的首领匹帝。万岁通天年间，契丹反叛，奚族也叛变，与突厥互相呼应，号称“两蕃”。延和元年，任命左羽林卫大将军幽州都督孙佺、左骁卫将军李楷洛、左威卫将军周以悌率兵十二万，分为三军，袭击奚族部落。驻军冷陉，前军李楷洛与奚族酋长李大酺交战不利。孙佺害怕，收拢军队，欺骗李大酺说：“我奉诏来安抚你们，但李楷洛违反节度擅自开战，不是天子的本意，正要杀他示众。”李大酺说：“如果真是来安抚我们，有什么赏赐吗？”孙佺拿出军中的缯帛、袍带给他。李大酺道谢，请孙佺撤军，全军得以脱身，争先恐后没有队列，李大酺的军队追击，于是大败，杀伤数万人。孙佺、周以悌都被俘虏，送到默啜那里被杀害。朝廷正多事之秋，无暇讨伐。
玄宗开元二年，使奥苏悔落丐降，封饶乐郡王，左金吾卫大将军、饶乐都督。诏宗室出女辛为固安公主，妻大酺。明年，身入朝成昏。始复营州都督府，遣右领军将军李济持节护送。大酺后与契丹可突于斗，死。弟鲁苏领其部，袭王。诏兼保塞军经略大使。牙官塞默羯谋叛，公主置酒诱杀之，帝嘉其功，赐主累万。会与其母相告讦得罪，更以盛安公主女韦为东光公主妻之。后三年，封鲁苏奉诚郡王，右羽林卫将军，擢其首领无虑二百人，皆位郎将。
玄宗开元二年，奚族派奥苏悔落请求投降，封为饶乐郡王，左金吾卫大将军、饶乐都督。诏令宗室女子辛为固安公主，嫁给李大酺。第二年，李大酺亲自入朝完婚。开始恢复营州都督府，派右领军将军李济持节护送。李大酺后来与契丹可突于交战，战死。其弟鲁苏统领部落，继承王位。诏令兼任保塞军经略大使。牙官塞默羯图谋叛乱，公主设宴诱杀了他，皇帝嘉奖其功，赏赐公主累计万计。适逢公主与其母互相告发获罪，改以盛安公主的女儿韦为东光公主嫁给他。三年后，封鲁苏为奉诚郡王，右羽林卫将军，提拔其首领约二百人，都任郎将之职。
久之，契丹可突于反，胁奚众并附突厥。鲁苏不能制，奔榆关，公主奔平庐。幽州长史赵含章发清夷军讨破之，众稍自归。明年，信安王祎降其酋李诗锁高等部落五千帐，以其地为归义州，因以王诗，拜左羽林军大将军、本州都督，赐帛十万，置其部幽州之偏。
过了很久，契丹可突于反叛，胁迫奚族部众一起归附突厥。鲁苏无法控制，逃往榆关，公主逃往平庐。幽州长史赵含章调发清夷军讨伐击败了他们，部众逐渐自行归附。第二年，信安王李祎降服了奚族酋长李诗锁高等部落五千帐，以其地设置归义州，于是封李诗为王，拜为左羽林军大将军、本州都督，赐帛十万匹，将他的部落安置在幽州边地。
李诗死，子延宠嗣，与契丹又叛，为幽州张守珪所困。延宠降，复拜饶乐都督、怀信王，以宗室出女杨为宜芳公主妻之。延宠杀公主复叛，诏立它酋婆固为昭信王、饶乐都督，以定其部。安禄山节度范阳，诡边功，数与鏖斗，饰俘以献，诛其君李日越，料所俘骁壮戍云南。终帝世，凡八朝献，至德、大历间十二。
李诗死后，其子延宠继位，又与契丹反叛，被幽州张守珪围困。延宠投降，再次被拜为饶乐都督、怀信王，以宗室女子杨为宜芳公主嫁给他。延宠杀死公主再次反叛，诏令立另一酋长婆固为昭信王、饶乐都督，以安定其部落。安禄山任范阳节度使，假报边功，多次与奚族激战，装饰俘虏进献，诛杀其君长李日越，挑选所俘骁勇强壮者戍守云南。整个玄宗时期，奚族共八次朝贡，至德、大历年间十二次。
贞元四年，与室韦攻振武。后七年，幽州残其众六万。德宗时，两朝献。元和元年，君梅落身入朝，拜检校司空、归诚郡王。以部酋索氏为左威卫将军、檀蓟州游弈兵马使，没辱孤平州游弈兵马使，皆赐李氏。然阴结回鹘、室韦兵犯西城、振武。大抵宪宗世四朝献。
贞元四年，奚族与室韦进攻振武。七年后，幽州击败其部众六万人。德宗时期，两次朝贡。元和元年，奚王梅落亲自入朝，拜为检校司空、归诚郡王。任命部落酋长索氏为左威卫将军、檀蓟州游弈兵马使，没辱孤为平州游弈兵马使，都赐姓李氏。但暗中勾结回鹘、室韦军队侵犯西城、振武。大致宪宗时期四次朝贡。
大和四年，复盗边，庐龙李载义破之，执大将二百余人，缚其帅茹羯来献，文宗赐冠带，授右骁卫将军。后五年，大首领匿舍朗来朝。大中元年，北部诸山奚悉叛，庐龙张仲武禽酋渠，烧帐落二十万，取其刺史以下面耳三百，羊牛七万，辎贮五百乘，献京师。咸通九年，其王突董苏使大都督萨葛入朝。
大和四年，奚族再次侵犯边境，卢龙李载义击败他们，擒获大将二百余人，捆绑其首领茹羯来献，文宗赐予冠带，授右骁卫将军。五年后，大首领匿舍朗来朝。大中元年，北部各山奚族全部反叛，卢龙张仲武擒获酋长，焚烧帐落二十万，割取刺史以下面耳三百，获羊牛七万，辎重五百车，献于京师。咸通九年，奚王突董苏派大都督萨葛入朝。
是后契丹方强，奚不敢亢，而举部役属。虏政苛，奚怨之，其酋去诸引别部内附，保妫州北山，遂为东、西奚。
此后契丹正强盛，奚族不敢对抗，整个部落被奴役归属。契丹政令苛刻，奚族怨恨，其酋长去诸率领别部归附，据守妫州北山，于是分为东奚和西奚。
室韦
室韦
室韦，契丹别种，东胡之北边，盖丁零苗裔也。地据黄龙北，傍峱越河，直京师东北七千里，东黑水靺鞨，西突厥，南契丹，北濒海。其国无君长，惟大酋，皆号「莫贺咄」，摄筦其部而附于突厥。小或千户，大数千户，滨散川谷，逐水草而处，不税敛。每弋猎即相啸聚，事毕去，不相臣制，故虽猛悍喜战，而卒不能为强国。剡木为犁，人挽以耕，田获甚褊。其气候多寒，夏雾雨，冬霜霰。其俗，富人以五色珠垂领，婚嫁则男先佣女家三岁，而后分以产，与妇共载，鼓舞而还。夫死，不再嫁。每部共构大棚，死者置尸其上，丧期三年。土少金铁，率资于高丽。器有角弓、楛矢，人尤善射。每溽夏，西保貣勃、次对二山。山多草木鸟兽，然苦飞蚊，则巢居以避。酋帅死，以子弟继，无则推豪桀立之。率乘牛车，蘧蒢为室，度水则束薪为桴，或以皮为舟。马皆草鞯、绳羁靮。所居或皮蒙室，或屈木以蘧蒢覆，徙则载而行。其畜无羊少马，有牛不用，有巨豕食之，韦其皮为服若席。其语言，靺鞨也。
室韦，是契丹的别种，东胡的北部边境，大概是丁零的后裔。地域位于黄龙以北，靠近峱越河，在京城东北七千里，东接黑水靺鞨，西接突厥，南接契丹，北临大海。其国没有君主，只有大酋长，都号称“莫贺咄”，管理其部落并依附于突厥。小的有千户，大的有数千户，散居在川谷间，逐水草而居，不征收赋税。每次打猎就互相聚集，事情结束后散去，不互相臣服制约，所以虽然凶猛强悍好战，但终究不能成为强国。削木为犁，用人拉犁耕种，收获很少。气候多寒冷，夏季多雾雨，冬季多霜霰。风俗上，富人用五色珠垂在领口，婚嫁时男子先到女家服役三年，然后分得财产，与妻子共乘车，击鼓跳舞而回。丈夫死后，不再嫁人。每部共同搭建大棚，将死者尸体放在上面，丧期三年。土地缺少金铁，大多从高丽获取。兵器有角弓、楛矢，人们尤其善于射箭。每到盛夏，向西据守貣勃、次对二山。山上草木鸟兽很多，但苦于飞蚊，于是巢居以躲避。酋帅死后，由子弟继位，没有则推举豪杰立之。大多乘坐牛车，用芦苇席搭成房屋，渡水则捆柴为筏，或用皮做船。马都用草垫、绳缰。居住处或用皮蒙屋，或弯木以芦苇席覆盖，迁徙时则载着走。他们的牲畜没有羊，马很少，有牛不用，养大猪食用，用其皮做衣服或席子。他们的语言是靺鞨语。
分部凡二十余：曰岭西部、山北部、黄头部，强部也；大如者部、小如者部、婆莴部、讷北部、骆丹部，悉处柳城东北，近者三千，远六千里而赢；最西有乌素固部，与回纥接，当俱伦泊之西南；自泊而东有移塞没部；稍东有塞曷支部，最强部也，居啜河之阴，亦曰燕支河；益东有和解部、乌罗护部、那礼部、岭西部；直北曰讷比支部，北有大山，山外曰大室韦，濒于室建河，河出俱伦，迆而东；河南有蒙瓦部，其北落坦部；水东合那河、忽汗河，又东贯黑水靺鞨，故靺鞨跨水有南北部，而东注于海。峱越河东南亦与那河合，其北有东室韦，盖乌丸东南鄙余人也。
室韦分部共二十多个：有岭西部、山北部、黄头部，是强大的部落；大如者部、小如者部、婆莴部、讷北部、骆丹部，都位于柳城东北，近的三千里，远的超过六千里；最西有乌素固部，与回纥接壤，在俱伦泊西南；从泊向东有移塞没部；稍东有塞曷支部，是最强的部落，位于啜河之北，也称燕支河；更东有和解部、乌罗护部、那礼部、岭西部；正北叫讷比支部，北有大山，山外叫大室韦，濒临室建河，河发源于俱伦，蜿蜒东流；河南有蒙瓦部，其北有落坦部；水东汇合那河、忽汗河，又东流贯穿黑水靺鞨，所以靺鞨跨水有南北部，而东注入海。峱越河东南也与那河汇合，其北有东室韦，大概是乌丸东南边境的余部。
贞观五年，始来贡丰貂，后再入朝。长寿二年叛，将军李多祚击定之。景龙初，复朝献，请助讨突厥。开元、天宝间，凡十朝献，大历中十一。贞元四年，与奚共寇振武，节度使唐朝臣方郊劳天子使者，惊而走军，室韦执诏使，大杀掠而去。明年，使者来谢。大和中三朝献。大中中一来。咸通时，大酋怛烈与奚皆遣使至京师，然非显夷后，史官失传。
贞观五年，室韦开始来进贡丰貂，之后再次入朝。长寿二年反叛，将军李多祚击败平定他们。景龙初年，又朝贡进献，请求协助讨伐突厥。开元、天宝年间，共十次朝贡，大历年间十一次。贞元四年，与奚族一起侵犯振武，节度使唐朝臣正在郊外慰劳天子使者，受惊逃回军营，室韦抓住诏使，大肆杀掠而去。第二年，使者来谢罪。大和年间三次朝贡。大中年间一次。咸通年间，大酋长怛烈与奚族都派使者到京师，但并非显赫夷族之后，史官失传记载。
靺鞨
靺鞨
黑水靺鞨居肃慎地，亦曰挹娄，元魏时曰勿吉。直京师东北六千里，东濒海，西属突厥，南高丽，北室韦。离为数十部，酋各自治。其著者曰粟末部，居最南，抵太白山，亦曰徒太山，与高丽接，依粟末水以居，水源于山西，北注它漏河；稍东北曰汨咄部；又次曰安居骨部；益东曰拂涅部；居骨之西北曰黑水部；粟末之东曰白山部。部间远者三四百里，近二百里。
黑水靺鞨居住在肃慎之地，也称挹娄，元魏时叫勿吉。位于京城东北六千里，东临大海，西接突厥，南接高丽，北接室韦。分为数十个部落，酋长各自治理。著名的有粟末部，在最南边，抵达太白山，也称徒太山，与高丽接壤，依粟末水而居，水发源于山西，北流注入它漏河；稍东北有汨咄部；再其次有安居骨部；更东有拂涅部；居骨之西北有黑水部；粟末之东有白山部。部落间远的相距三四百里，近的二百里。
白山本臣高丽，王师取平壤，其众多入唐，汨咄、安居骨等皆奔散，浸微无闻焉，遗人迸入渤海。唯黑水完强，分十六落，以南北称，盖其居最北方者也。人劲健，善步战，常能患它部。俗编发，缀野豕牙，插雉尾为冠饰，自别于诸部。性忍悍，善射猎，无忧戚，贵壮贱老。居无室庐，负山水坎地，梁木其上，覆以土，如丘冢然。夏出随水草，冬入处。以溺盥面，于夷狄最浊秽。死者埋之，无棺椁，杀所乘马以祭。其酋曰大莫拂瞒咄，世相承为长。无书契。其矢石镞，长二寸，盖楛砮遗法。畜多豕，无牛羊。有车马，田耦以耕，车则步推。有粟麦。土多貂鼠、白兔、白鹰。有盐泉，气蒸薄，盐凝树颠。
白山部原本臣服于高丽，唐朝军队攻取平壤后，其部众大多进入唐朝，汨咄、安居骨等部都奔散，逐渐衰微无闻，残余之人逃入渤海。只有黑水部完整强大，分为十六个部落，以南北相称，大概是居于最北方的部落。其人强劲矫健，善于步战，常能侵扰其他部落。风俗编发，缀野猪牙，插雉尾为冠饰，以区别于其他部落。性格残忍强悍，善于射猎，没有忧愁悲伤，尊重壮年、轻视老人。居住没有房屋，背山面水挖地，架木其上，覆以土，像坟冢一样。夏天外出随水草而居，冬天进入穴居。用尿洗脸，在夷狄中最污秽。死者埋葬，无棺椁，杀所乘马祭祀。其酋长叫大莫拂瞒咄，世代相承为首领。没有文字。他们的箭矢石镞，长二寸，大概是楛矢石砮的遗法。牲畜多猪，没有牛羊。有车马，耕地用耦耕，车则人推。有粟麦。土地多貂鼠、白兔、白鹰。有盐泉，蒸气升腾，盐凝结在树梢。
武德五年，渠长阿固郎始来。太宗贞观二年，乃臣附，所献有常，以其地为燕州。帝伐高丽，其北部反，与高丽合。高惠真等率众援安市，每战，靺鞨常居前。帝破安市，执惠真，收靺鞨兵三千余，悉坑之。
武德五年，部落首领阿固郎首次前来。太宗贞观二年，才归顺臣服，按规定进贡，朝廷将他们的领地设为燕州。皇帝征讨高丽时，靺鞨北部反叛，与高丽联合。高惠真等人率军支援安市，每次作战，靺鞨都冲在前面。皇帝攻破安市，俘虏高惠真，收降靺鞨士兵三千多人，全部活埋。
开元十年，其酋倪属利稽来朝，玄宗即拜勃利州刺史。于是安东都护薛泰请置黑水府，以部长为都督、刺史，朝廷为置长史监之，赐府都督姓李氏，名曰献诚，以云麾将军领黑水经略使，隶幽州都督。讫帝世，朝献者十五。大历世凡七，贞元一来，元和中再。
开元十年，其首领倪属利稽来朝见，玄宗当即任命他为勃利州刺史。于是安东都护薛泰请求设置黑水府，任命部落首领为都督、刺史，朝廷为他们设置长史进行监督，赐予府都督姓李，名献诚，以云麾将军的身份兼任黑水经略使，隶属于幽州都督。到玄宗去世时，前来朝贡的有十五次。大历年间共七次，贞元年间一次，元和年间两次。
初，黑水西北又有思慕部，益北行十日得郡利部，东北行十日得窟说部，亦号屈设，稍东南行十日得莫曳皆部，又有拂涅、虞娄、越喜、铁利等部。其地南距渤海，北、东际于海，西抵室韦，南北袤二千里，东西千里。拂涅、铁利、虞娄、越喜时时通中国，而郡利，屈设、莫曳皆不能自通。今存其朝京师者附左方。
起初，黑水西北还有思慕部，再往北走十天到达郡利部，往东北走十天到达窟说部，也称屈设，再向东南走十天到达莫曳皆部，还有拂涅、虞娄、越喜、铁利等部。这些地方南边与渤海接壤，北边和东边临海，西边到达室韦，南北长两千里，东西宽一千里。拂涅、铁利、虞娄、越喜时常与中原往来，而郡利、屈设、莫曳皆不能自行通好。现在将那些前来京师朝贡的部落记录在下面。
拂涅，也称大拂涅，开元、天宝年间八次前来，进献鲸鱼眼睛、貂鼠皮、白兔皮；铁利，开元年间六次前来；越喜，七次前来，贞元年间一次；虞娄，贞观年间两次前来，贞元年间一次。后来渤海强盛，靺鞨各部都被其役使臣属，不再参与朝廷的朝会了。
渤海
渤海
渤海，本粟末靺鞨附高丽者，姓大氏。高丽灭，率众保挹娄之东牟山，地直营州东二千里，南比新罗，以泥河为境，东穷海，西契丹。筑城郭以居，高丽逋残稍归之。
渤海，原本是依附高丽的粟末靺鞨，姓大氏。高丽灭亡后，率领部众据守挹娄的东牟山，其地在营州以东两千里，南边与新罗接壤，以泥河为界，东边直到大海，西边是契丹。他们修筑城郭居住，高丽的逃亡残余势力逐渐归附他们。
万岁通天中，契丹尽忠杀营州都督赵翙反，有舍利乞乞仲象者，与靺鞨酋乞四比羽及高丽余种东走，度辽水，保太白山之东北，阻奥娄河，树壁自固。武后封乞四比羽为许国公，乞乞仲象为震国公，赦其罪。比羽不受命，后诏玉钤卫大将军李楷固、中郎将索仇击斩之。是时仲象已死，其子祚荣引残痍遁去，楷固穷蹑，度天门岭。祚荣因高丽、靺鞨兵拒楷固，楷固败还。于是契丹附突厥，王师道绝，不克讨。祚荣即并比羽之众，恃荒远，乃建国，自号震国王，遣使交突厥，地方五千里，户十余万，胜兵数万。颇知书契，尽得扶余、沃沮、弁韩、朝鲜海北诸国。中宗时，使侍御史张行岌招慰，祚荣遣子入侍。睿宗先天中，遣使拜祚荣为左骁卫大将军、渤海郡王，以所统为忽汗州，领忽汗州都督。自是始去靺鞨号，专称渤海。
万岁通天年间，契丹人李尽忠杀死营州都督赵翙反叛，有个叫乞乞仲象的舍利，与靺鞨首领乞四比羽以及高丽残余部众向东逃走，渡过辽水，据守太白山的东北，凭借奥娄河，修筑壁垒巩固防守。武后封乞四比羽为许国公，乞乞仲象为震国公，赦免他们的罪过。乞四比羽不接受任命，武后下诏命玉钤卫大将军李楷固、中郎将索仇攻击并斩杀了他。当时乞乞仲象已死，他的儿子大祚荣率领伤残部众逃走，李楷固穷追不舍，越过天门岭。大祚荣借助高丽、靺鞨的军队抵抗李楷固，李楷固战败退回。于是契丹依附突厥，朝廷军队的道路断绝，无法征讨。大祚荣于是兼并了乞四比羽的部众，凭借偏远之地，建立国家，自称震国王，派使者与突厥交往，疆域方圆五千里，有十多万户，数万精兵。他们颇通文字，完全占据了扶余、沃沮、弁韩、朝鲜海北等地。中宗时，派侍御史张行岌前去招抚，大祚荣派儿子入朝侍奉。睿宗先天年间，派使者任命大祚荣为左骁卫大将军、渤海郡王，将他统辖的地区设为忽汗州，兼任忽汗州都督。从此开始去掉靺鞨的称号，专门称为渤海。
玄宗开元七年，祚荣死，其国私谥为高王。子武艺立，斥大土宇，东北诸夷畏臣之，私改年曰仁安。帝赐典册袭王并所领。未几，墨水靺鞨使者入朝，帝以其地建黑水州，置长史临总。武艺召其下谋曰：「黑水始假道于我与唐通，异时请吐屯于突厥，皆先告我，今请唐官不吾告，是必与唐腹背攻我也。」乃遣弟门艺及舅任雅相发兵击黑水。门艺尝质京师，知利害，谓武艺曰：「黑水请吏而我击之，是背唐也。唐，大国，兵万倍我，与之产怨，我且亡。昔高丽盛时，士三十万，抗唐为敌，可谓雄强，唐兵一临，扫地尽矣。今我众比高丽三之一，王将违之，不可。」武艺不从。兵至境，又以书固谏。武艺怒，遣从兄壹夏代将，召门艺，将杀之。门艺惧，儳路自归，诏拜左骁卫将军。武艺使使暴门艺罪恶，请诛之。有诏处之安西，好报曰：「门艺穷来归我，谊不可杀，已投之恶地。」并留使者不遣，别诏鸿胪少卿李道邃、源复谕旨。武艺知之，上书斥言：「陛下不当以妄示天下」，意必杀门艺。帝怒道邃、复漏言国事，皆左除，而阳斥门艺以报。
玄宗开元七年，大祚荣去世，其国私下追谥为高王。儿子大武艺继位，扩张疆土，东北各部族畏惧臣服，私下改年号为仁安。皇帝赐予册命让他承袭王位和所辖领地。不久，黑水靺鞨的使者入朝，皇帝在其地设置黑水州，设立长史进行监管。大武艺召集部下谋划说：「黑水起初借道我国与唐朝交通，以往向突厥请求设置吐屯，都先告知我，现在请求唐朝官员却不告诉我，这一定是想与唐朝前后夹击我。」于是派弟弟大门艺和舅舅任雅相发兵攻打黑水。大门艺曾在京师做人质，了解利害关系，对大武艺说：「黑水请求唐朝设置官吏而我们攻打他们，这是背叛唐朝。唐朝是大国，兵力是我们的万倍，与他们结怨，我们将要灭亡。从前高丽强盛时，有三十万士兵，与唐朝为敌，可称雄强，但唐朝军队一到，就彻底覆灭了。现在我们的人众只有高丽的三分之一，大王要违背唐朝，不行。」大武艺不听。军队到达边境，大门艺又写信坚决劝谏。大武艺发怒，派堂兄大壹夏代替他统兵，召回大门艺，要杀他。大门艺害怕，从小路逃归唐朝，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左骁卫将军。大武艺派使者揭露大门艺的罪恶，请求杀他。朝廷下诏将大门艺安置在安西，好言回复说：「大门艺走投无路来归附我，按道义不可杀，已经把他流放到偏远之地。」并扣留使者不遣返，另下诏命鸿胪少卿李道邃、源复传达旨意。大武艺得知后，上书指责说：「陛下不应当用谎言欺骗天下。」意思是一定要杀大门艺。皇帝恼怒李道邃、源复泄露国事，都将他们降职外调，而表面上斥责大门艺来回应大武艺。
后十年，武艺遣大将张文休率海贼攻登州，帝驰遣门艺发幽州兵击之。使太仆卿金思兰使新罗，督兵攻其南。会大寒，雪袤丈，士冻死过半，无功而还。武艺望其弟不已，募客入东都狙刺于道。门艺格之，得不死。河南捕刺客，悉杀之。
十年后，大武艺派大将张文休率领海盗攻打登州，皇帝迅速派大门艺征发幽州军队攻击他们。又派太仆卿金思兰出使新罗，督促军队攻打其南部。恰逢严寒，积雪深达一丈，士兵冻死过半，无功而返。大武艺对弟弟的怨恨不止，招募刺客进入东都洛阳在路上伏击。大门艺与之搏斗，得以不死。河南府搜捕刺客，将他们全部杀死。
武艺死，其国私谥武王。子钦茂立，改年大兴，有诏嗣王及所领，钦茂因是赦境内。天宝末，钦茂徙上京，直旧国三百里忽汗河之东。讫帝世，朝献者二十九。宝应元年，诏以渤海为国，钦茂王之，进检校太尉。大历中，二十五来，以日本舞女十一献诸朝。贞元时，东南徙东京。钦茂死，私谥文王。子宏临早死，族弟元义立一岁，猜虐，国人杀之。推宏临子华玙为王，复还上京，改年中兴。死，谥曰成王。
大武艺去世，其国私下追谥为武王。儿子大钦茂继位，改年号为大兴，朝廷下诏让他承袭王位和所辖领地，大钦茂因此赦免境内。天宝末年，大钦茂迁都上京，位于旧都三百里外的忽汗河以东。到玄宗去世时，前来朝贡的有二十九次。宝应元年，下诏将渤海升格为国，大钦茂为王，晋升检校太尉。大历年间，二十五次前来，进献十一名日本舞女给朝廷。贞元年间，向东南迁都东京。大钦茂去世，私下追谥为文王。儿子大宏临早死，族弟大元义继位一年，猜忌暴虐，国中之人杀了他。推举大宏临的儿子大华玙为王，又迁回上京，改年号为中兴。去世后，谥号为成王。
钦茂少子嵩邻立，改年正历，有诏授右骁卫大将军，嗣王。建中、贞元间凡四来。死，谥康王。子元瑜立，改年永德。死，谥定王。弟言义立，改年朱雀，并袭王如故事。死，谥僖王。弟明忠立，改年太始，立一岁死，谥简王。从父仁秀立，改年建兴，其四世祖野勃，祚荣弟也。仁秀颇能讨伐海北诸部，开大境宇，有功，诏检校司空、袭王。元和中，凡十六朝献，长庆四，宝历凡再。大和四年，仁秀死，谥宣王。子新德蚤死，孙彝震立，改年咸和。明年，诏袭爵。终文宗世来朝十二，会昌凡四。彝震死，弟虔晃立。死，玄锡立。咸通时，三朝献。
大钦茂的小儿子大嵩邻继位，改年号为正历，朝廷下诏授予右骁卫大将军，承袭王位。建中、贞元年间共四次前来。去世后，谥号为康王。儿子大元瑜继位，改年号为永德。去世后，谥号为定王。弟弟大言义继位，改年号为朱雀，并像往常一样承袭王位。去世后，谥号为僖王。弟弟大明忠继位，改年号为太始，在位一年去世，谥号为简王。堂叔大仁秀继位，改年号为建兴，他的四世祖野勃，是大祚荣的弟弟。大仁秀很能征讨海北各部，开拓疆土，有功绩，朝廷下诏任命他为检校司空、承袭王位。元和年间，共十六次朝贡，长庆年间四次，宝历年间两次。大和四年，大仁秀去世，谥号为宣王。儿子大新德早死，孙子大彝震继位，改年号为咸和。第二年，下诏承袭爵位。到文宗去世时前来朝贡十二次，会昌年间共四次。大彝震去世，弟弟大虔晃继位。去世后，大玄锡继位。咸通年间，三次朝贡。
初，其王数遣诸生诣京师太学，习识古今制度，至是遂为海东盛国，地有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以肃慎故地为上京，曰龙泉府，领龙、湖、渤三州。其南为中京，曰显德府，领庐、显、铁、汤、荣、兴六州。𧴖貃故地为东京，曰龙原府，亦曰栅城府，领庆、盐、穆、贺四州。沃沮故地为南京，曰南海府，领沃、睛、椒三州。高丽故地为西京，曰鸭渌府，领神、桓、丰、正四州；曰长岭府，领瑕、河二州。扶余故地为扶余府，常屯劲兵扞契丹，领扶、仙二州；鄚颉府领鄚、高二州。挹娄故地为定理府，领定、潘二州；安边府领安、琼二州。率宾故地为率宾府，领华、益、建三州。拂涅故地为东平府，领伊、蒙、沱、黑、比五州。铁利故地为铁利府，领广、汾、蒲、海、义、归六州。越喜故地为怀远府，领达、越、怀、纪、富、美、福、邪、芝九州；安远府领宁、郿、慕、常四州。又郢、铜、涑三州为独奏州。涑州以其近涑沫江，盖所谓粟末水也。龙原东南濒海，日本道也。南海，新罗道也。鸭渌，朝贡道也。长岭，营州道也。扶余，契丹道也。
起初，他们的国王多次派遣学生到京师的太学，学习古今制度，到这时便成为海东的强国，疆域有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以肃慎故地为上京，称为龙泉府，管辖龙、湖、渤三州。其南为中京，称为显德府，管辖庐、显、铁、汤、荣、兴六州。𧴖貃故地为东京，称为龙原府，也称栅城府，管辖庆、盐、穆、贺四州。沃沮故地为南京，称为南海府，管辖沃、睛、椒三州。高丽故地为西京，称为鸭渌府，管辖神、桓、丰、正四州；还有长岭府，管辖瑕、河二州。扶余故地为扶余府，常驻精兵防御契丹，管辖扶、仙二州；鄚颉府管辖鄚、高二州。挹娄故地为定理府，管辖定、潘二州；安边府管辖安、琼二州。率宾故地为率宾府，管辖华、益、建三州。拂涅故地为东平府，管辖伊、蒙、沱、黑、比五州。铁利故地为铁利府，管辖广、汾、蒲、海、义、归六州。越喜故地为怀远府，管辖达、越、怀、纪、富、美、福、邪、芝九州；安远府管辖宁、郿、慕、常四州。还有郢、铜、涑三州为独奏州。涑州因其靠近涑沫江，大概就是所谓的粟末水。龙原东南临海，是通往日本的道路。南海，是通往新罗的道路。鸭渌，是朝贡的道路。长岭，是通往营州的道路。扶余，是通往契丹的道路。
俗谓王曰「可毒夫」，曰「圣王」，曰「基下」。其命为「教」。王之父曰「老王」，母「太妃」，妻「贵妃」，长子曰「副王」，诸子曰「王子」。官有宣诏省，左相、左平章事、侍中、左常侍、谏议居之。中台省，右相、右平章事、内史、诏诰舍人居之。政堂省，大内相一人，居左右相上；左、右司政各一，居左右平章事之下，以比仆射；左、右允比二丞。左六司，忠、仁、义部各一卿，居司政下，支司爵、仓、膳部，部有郎中、员外；右六司，智、礼、信部，支司戎、计、水部，卿、郎准左：以比六官。中正台，大中正一，比御史大夫，居司政下；少正一。又有殿中寺、宗属寺，有大令。文籍院有监。令、监皆有少。太常、司宾、大农寺，寺有卿。司藏、司膳寺，寺有令、丞。胄子监有监长。巷伯局有常侍等官。其武员有左右猛贲、熊卫、罴卫，南左右卫，北左右卫，各大将军一、将军一。大抵宪象中国制度如此。以品为秩，三秩以上服紫，牙笏、金鱼。五秩以上服绯，牙笏、银鱼。六秩、七秩浅绯衣，八秩绿衣，皆木笏。
当地习俗称国王为「可毒夫」，也称「圣王」、「基下」。国王的命令称为「教」。国王的父亲称为「老王」，母亲称为「太妃」，妻子称为「贵妃」，长子称为「副王」，其他儿子称为「王子」。官职设有宣诏省，由左相、左平章事、侍中、左常侍、谏议大夫任职。中台省，由右相、右平章事、内史、诏诰舍人任职。政堂省，设大内相一人，地位在左右相之上；左右司政各一人，地位在左右平章事之下，相当于仆射；左右允相当于左右丞。左六司，设忠、仁、义部各一卿，地位在司政之下，下属有爵、仓、膳部，各部有郎中、员外郎；右六司，设智、礼、信部，下属有戎、计、水部，卿、郎的设置与左六司相同：以此比拟六部。中正台，设大中正一人，相当于御史大夫，地位在司政之下；少正一人。还有殿中寺、宗属寺，设大令。文籍院设监。令、监都有副职。太常、司宾、大农寺，各寺设卿。司藏、司膳寺，各寺设令、丞。胄子监设监长。巷伯局设常侍等官职。武职有左右猛贲、熊卫、罴卫，南左右卫，北左右卫，各设大将军一人、将军一人。大体上仿效中国的制度如此。以品级为秩，三秩以上穿紫色官服，持象牙笏板、佩金鱼袋。五秩以上穿红色官服，持象牙笏板、佩银鱼袋。六秩、七秩穿浅红色衣服，八秩穿绿色衣服，都持木笏板。
俗所贵者，曰太白山之菟，南海之昆布，栅城之豉，扶余之鹿，鄚颉之豕，率宾之马，显州之布，沃州之绵，龙州之䌷，位城之铁，庐城之稻，湄沱湖之鲫。果有九都之李，乐游之梨。余俗与高丽、契丹略等。幽州节度府与相聘问，自营、平距京师盖八千里而远。后朝贡至否，史家失传，故叛附无考焉。
当地所珍视的物品，有太白山的兔子，南海的昆布，栅城的豆豉，扶余的鹿，鄚颉的猪，率宾的马，显州的布，沃州的丝绵，龙州的绸缎，位城的铁，庐城的稻米，湄沱湖的鲫鱼。水果有九都的李子，乐游的梨。其他风俗与高丽、契丹大致相同。幽州节度府与他们互相聘问往来，从营州、平州到京师大约有八千里之远。后来朝贡是否到来，史家失传，所以叛服情况无从考证。
赞曰：唐之德大矣！际天所覆，悉臣而属之；薄海内外，无不州县，遂尊天子曰「天可汗」。三王以来，未有以过之。至荒区君长，待唐玺纛乃能国；一为不宾，随辄夷缚。故蛮琛夷宝，踵相逮于廷。极炽而衰，厥祸内移，天宝之后，区夏痍破，王官之戍，北不逾河，西止秦、邠，凌夷百年，逮于亡，顾不痛哉！故曰：治己治人，惟圣人能之。
史官评论说：唐朝的功德真是伟大啊！凡是天覆盖的地方，都臣服归属；四海内外，无不设置州县，于是尊称天子为「天可汗」。自三王以来，没有能超过的。至于荒远地区的君长，得到唐朝的印信旗帜才能立国；一旦不归顺，随即就被擒获。所以蛮夷的珍宝，接连不断地送到朝廷。极盛之后走向衰落，祸患转移到内部，天宝以后，中原残破，朝廷官员的戍守，北边不超过黄河，西边止于秦州、邠州，逐渐衰微百年，直到灭亡，难道不令人痛心吗！所以说：治理自己和治理他人，只有圣人才能做到。
新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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