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九 于志宁 高季辅 张行成
列传第二十九 于志宁 高季辅 张行成
新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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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卷一百五 列传第三十
新唐书卷一百五 列传第三十
宋 欧阳修 宋祁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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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三十一 杜正伦 崔知温 高智周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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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的伯父：长孙敞 堂弟：长孙操 儿子：长孙诠 族叔：长孙顺德 褚遂良的曾孙：褚璆 韩瑗 来济的异母兄：来恒 李义琰的儿子：李巢 堂弟：李义琛 上官仪
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字辅机。他天性通达聪慧，广泛涉猎书籍史册。当初，唐高祖的军队渡过黄河，他前往长春宫进见，被任命为渭北道行军典签。他跟随秦王征战讨伐有功，多次升迁至比部郎中、上党县公。
皇太子建成毒王，王病，举府危骇。房玄龄谓无忌曰：「祸隙已芽，败不旋踵矣。夫就大计者遗细行，周公所以绌管、蔡也。」遂俱入白王，请先事诛之，王未许。无忌曰：「大王以舜何如人？」王曰：「浚哲文明，为子孝，为君仁，又何议哉？」对曰：「向使浚井弗出，得为孝乎？涂廪弗下，得为仁乎？大杖避，小杖受，良有以也。」王未决。事益急，乃遣无忌阴召房玄龄、杜如晦定计。无忌与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公孙武达、独孤彦云、杜君绰、郑仁恭、李孟尝讨难，平之。王为皇太子，授左庶子。即位，迁吏部尚书，以功第一，进封齐国公。帝以无忌皇后兄，又少相友，眷倚日厚，常出入卧内。进尚书右仆射。突厥颉利可汗已盟而政乱，诸将请遂讨之。帝顾新歃血，不取为失机，取之失信，计犹豫，以问大臣。萧瑀曰：「兼弱攻昧，讨之便。」无忌曰：「今我务戢兵，待夷狄至，乃可击。使遂弱，且不能来，我又何求？臣谓按甲存信便。」帝曰：「善。」然卒取突厥。
皇太子李建成下毒谋害秦王，秦王生病，整个秦王府都感到危险惊骇。房玄龄对长孙无忌说：“祸端已经萌芽，失败就在眼前了。成就大业的人不拘小节，这就是周公罢黜管叔、蔡叔的原因。”于是一同入宫禀告秦王，请求先下手诛杀他们，秦王没有答应。长孙无忌说：“大王认为舜是什么样的人？”秦王说：“舜深沉智慧、文德光明，作为儿子孝顺，作为君主仁爱，又有什么可议论的呢？”长孙无忌回答说：“假如当初舜挖井时没能出来，能算得上孝顺吗？涂刷粮仓时没能下来，能算得上仁爱吗？大杖躲避，小杖承受，确实是有道理的。”秦王仍未决断。事情更加紧急，于是派长孙无忌秘密召来房玄龄、杜如晦制定计策。长孙无忌与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公孙武达、独孤彦云、杜君绰、郑仁恭、李孟尝讨伐祸难，平定了此事。秦王被立为皇太子，任命长孙无忌为左庶子。秦王即位后，升任吏部尚书，因功勋第一，进封为齐国公。皇帝因为长孙无忌是皇后的兄长，又从小交好，对他眷顾倚重日益深厚，常让他出入内室。升任尚书右仆射。突厥颉利可汗已经结盟但内部政治混乱，众将请求趁机讨伐。皇帝考虑到刚刚歃血为盟，不攻取会错失时机，攻取则会失信，犹豫不决，便询问大臣。萧瑀说：“兼并弱小、攻伐昏昧，讨伐他们有利。”长孙无忌说：“如今我们致力于休兵，等待夷狄来犯，才可以攻击。假使他们就此衰弱，尚且不能来犯，我们又有什么可求的呢？我认为按兵不动、保持信用更有利。”皇帝说：“好。”但最终还是攻取了突厥。
或有言无忌权太盛者，帝持表示无忌曰：「我与公君臣间无少疑，使各怀所闻不言，斯则蔽矣。」因普示君臣曰：「朕子幼，无忌于我有大功，视之犹子也。疏间亲、新间旧之谓不顺，朕无取焉。」无忌亦自惧贵且亢，后又数言之，遂解仆射，授开府仪同三司。与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皆以元勋封一子郡公。进册司空，知门下、尚书省事，无忌辞，又因高士廉口陈「以外戚位三公，嫌议者谓天子以私后家」。帝曰：「朕任官必以才，不者，虽亲若襄邑王神符，不妄授；若才，虽仇如魏征，不弃也。夫缘后兄爱昵，厚以子女玉帛，岂不得？以其兼文武两器，朕故相之，公等孰不曰然？」无忌固让，诏答曰：「黄帝得力牧，为五帝先；夏禹得咎繇，为三王祖；齐桓得管仲，为五伯长；朕得公，遂定天下。公其无让！」帝又思所与共艰难，赖无忌以免，作《威凤赋》以赐，且况其功。
有人进言说长孙无忌权势太盛，皇帝把奏表拿给长孙无忌看，说：“我与您君臣之间毫无猜疑，如果各自心怀听闻而不说，那就是蒙蔽了。”于是普遍向群臣展示说：“我的儿子年幼，长孙无忌对我有大功，我视他如同儿子。疏远的人离间亲近的人、新人离间旧人，这叫做不顺，我不采纳。”长孙无忌也自己担心地位高贵且过于显赫，后来皇后又多次进言，于是解除了他尚书右仆射的职务，授予开府仪同三司。他与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都因是开国元勋而各封一个儿子为郡公。又进封为司空，掌管门下省和尚书省事务，长孙无忌推辞，又通过高士廉口头陈述：“以外戚身份位居三公，恐怕议论的人会说天子因私情厚待皇后家族。”皇帝说：“我任命官员一定依据才能，否则，即使是像襄邑王李神符那样的亲属，也不随意授予；如果有才能，即使是像魏征那样的仇人，也不抛弃。如果因为你是皇后的兄长而亲近厚待，多赐予子女、财物，难道不行吗？因为你兼备文武之才，所以我任命你为宰相，各位谁不认为这样呢？”长孙无忌坚决辞让，皇帝下诏答复说：“黄帝得到力牧，成为五帝之首；夏禹得到咎繇，成为三王的始祖；齐桓公得到管仲，成为五霸之长；我得到您，于是平定了天下。您就不要推让了！”皇帝又想起与他共同经历艰难，依赖长孙无忌才得以免祸，于是作《威凤赋》赐给他，并以此比拟他的功勋。
帝欲功臣并世袭刺史，贞观十一年，乃诏有司：「朕凭明灵之祐，贤佐之力，克翦多难，清宇内。盖时屯共资其力，世安专享其利，朕所不取。刺史，古诸侯，虽名不同，而监统一也。无忌等义贯休戚，效挺夷险，嘉庸懿绩，简在朕心。其改锡土宇，用世及之制。」乃以无忌为赵州刺史，以赵为公国；房玄龄宋州刺史，国于梁；杜如晦赠密州刺史，国于莱；李靖濮州刺史，国于卫；高士廉申州刺史，国于申；侯君集陈州刺史，国于陈；道宗鄂州刺史，王江夏；孝恭观州刺史，王河间；尉迟敬德宣州刺史，国于鄂；李𪟝蕲州刺史，国于英；段志玄金州刺史，国于褒；程知节普州刺史，国于卢；刘弘基朗州刺史，国于夔；张亮澧州刺史，国于郧。凡十有四人。余官食邑尚不在。无忌等辞曰：「群臣披荆刺，事陛下。今四海混一，诚不愿违远左右，而使世牧外州，与迁徙等。」帝曰：「割地封功臣，欲公等后嗣长为籓翰，而薄山河之誓，反为怨望，朕亦安可强公土宇邪？」遂止。后帝幸其第，自家人姻娅劳赐皆有差。久之，进位司徒。
皇帝想让功臣世袭刺史，贞观十一年，于是下诏给有关部门：“我凭借神灵的庇佑、贤臣的辅佐，得以剪除诸多祸难，平定天下。大概时局艰难时共同出力，天下安定后却独享其利，这是我不赞成的。刺史，如同古代的诸侯，虽然名称不同，但监管治理的职责是一样的。长孙无忌等人义气相通、休戚与共，在险境中效力，美好的功勋和卓越的业绩，铭记在我心中。现在改赐他们土地，采用世袭的制度。”于是任命长孙无忌为赵州刺史，以赵地作为他的封国；房玄龄为宋州刺史，封国在梁；杜如晦追赠密州刺史，封国在莱；李靖为濮州刺史，封国在卫；高士廉为申州刺史，封国在申；侯君集为陈州刺史，封国在陈；李道宗为鄂州刺史，封为江夏王；李孝恭为观州刺史，封为河间王；尉迟敬德为宣州刺史，封国在鄂；李𪟝为蕲州刺史，封国在英；段志玄为金州刺史，封国在褒；程知节为普州刺史，封国在卢；刘弘基为朗州刺史，封国在夔；张亮为澧州刺史，封国在郧。共十四人。其余官员的食邑还不在此列。长孙无忌等人推辞说：“群臣披荆斩棘，侍奉陛下。如今天下统一，实在不愿远离陛下左右，而让我们世代治理外州，这与流放迁徙无异。”皇帝说：“割地分封功臣，是想让你们的后代长久成为国家的屏障，但你们却轻视山河盟誓，反而产生怨恨，我又怎么能强迫你们接受封地呢？”于是作罢。后来皇帝驾临他的府第，从家人到姻亲都按等级给予慰劳赏赐。过了很久，升任司徒。
太子承干废，帝欲立晋王，未决，坐两仪殿，群臣已罢，独留无忌、玄龄、𪟝言东宫事，因曰：「我三子一弟，未知所立，吾心亡聊。」即投床，取佩刀自向，无忌等惊，争抱持，夺刀授晋王，而请帝所欲立。帝曰：「我欲立晋王。」无忌曰：「谨奉诏，异议者斩！」帝顾王曰：「舅许汝矣，宜即谢。」王乃拜。帝复曰：「公等与我意合，天下其谓何？」答曰：「王以仁孝闻天下久矣，固无异辞；有如不同，臣负陛下百死。」于是遂定。以无忌为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三品」自此始。帝又欲立吴王恪，无忌密争止之。帝征高丽，诏摄侍中。还，辞师傅官，听罢太子太师，遥领扬州都督。
太子李承干被废黜，皇帝想立晋王李治，但尚未决定，坐在两仪殿中，群臣已经退下，只留下长孙无忌、房玄龄、李𪟝商议东宫太子的事，于是说：“我的三个儿子、一个弟弟，不知该立谁，我心里很烦闷。”随即倒在床上，拔出佩刀指向自己，长孙无忌等人惊慌，争相抱住他，夺下刀交给晋王，并询问皇帝想立谁。皇帝说：“我想立晋王。”长孙无忌说：“谨遵诏命，有异议者斩！”皇帝回头对晋王说：“你舅舅答应你了，应当立即拜谢。”晋王于是下拜。皇帝又说：“你们与我的意见一致，天下人会怎么说呢？”回答说：“晋王以仁孝闻名天下很久了，本来就没有异议；如果有不同意见，臣等辜负陛下，罪该万死。”于是就这样决定了。任命长孙无忌为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三品”的官职从此开始。皇帝又想立吴王李恪，长孙无忌秘密争辩阻止了。皇帝征讨高丽，下诏命长孙无忌代理侍中。回来后，他辞去师傅的官职，皇帝同意免去太子太师，让他遥领扬州都督。
帝尝从容问曰：「朕闻君圣臣直，人常苦不自知，公宜面攻朕得失。」无忌曰：「陛下神武圣文，冠卓千古，性与天道，非臣等愚所及，诚不见有所失。」帝曰：「朕冀闻过，公等乃相谀悦。朕当评公等可否以相规。」谓：「高士廉心术警悟，临难不易节，所乏者骨鲠耳。唐俭有辞，善和解人，酒杯流行，发言可意，事朕二十年，未尝一言国家事。杨师道性谨审，自能无过，而懦不更事，缓急非可倚。岑文本敦厚，文章、论议其所长也，谋常经远，自当不负于物。刘洎坚正，其言有益，不轻然诺于人，能自补阙。马周敏锐而正，评裁人物，直道而行，所任皆称朕意。褚遂良鲠亮，有学术，竭诚亲于朕，若飞鸟依人，自加怜爱。无忌应对机敏，善避嫌，求于古人，未有其比；总兵攻战，非所善也。」
皇帝曾从容问道：“我听说君主圣明则臣子正直，人常苦于不自知，您应当当面指出我的得失。”长孙无忌说：“陛下神武圣明、文德昭著，冠绝千古，天性合于天道，不是我等愚昧之人所能企及的，实在看不到有什么过失。”皇帝说：“我希望听到自己的过错，你们却相互阿谀取悦。我应当评价你们的好坏来互相规劝。”于是说：“高士廉心术机警聪悟，面临危难不变节，所缺的只是刚直罢了。唐俭有口才，善于调解人际关系，饮酒行乐时，说话合人心意，侍奉我二十年，没有说过一句国家大事。杨师道性情谨慎周密，自然能无过错，但懦弱不谙世事，紧急时不可依靠。岑文本敦厚，文章、议论是他的长处，谋划常考虑长远，自然不负于人。刘洎坚定正直，他的言论有益，不轻易对人许诺，能自己弥补过失。马周敏锐而正直，品评人物，按正道行事，所任职务都合我意。褚遂良刚直明亮，有学问，竭诚亲近于我，如同飞鸟依人，自然令人怜爱。长孙无忌应对机敏，善于避嫌，在古人中寻求，没有能与他相比的；但统兵攻战，不是他所擅长的。”
二十三年，帝疾甚，召入卧内，帝引手扪无忌颐，无忌哭，帝感塞，不得有所言。翌日，与遂良入受诏，顾遂良曰：「我有天下，无忌力也。尔辅政，勿令谗毁者害之。」有顷，崩。方在离宫，皇太子悲恸，无忌曰：「大行以宗庙、社稷属殿下，宜速即位。」因秘不发丧，请还宫。
贞观二十三年，皇帝病重，召长孙无忌进入寝宫，皇帝伸手抚摸长孙无忌的脸颊，长孙无忌哭泣，皇帝感伤哽咽，说不出话来。第二天，长孙无忌与褚遂良入宫接受遗诏，皇帝看着褚遂良说：“我拥有天下，是长孙无忌的功劳。你辅佐朝政，不要让谗言毁谤的人害了他。”不久，皇帝驾崩。当时正在离宫，皇太子悲痛哭泣，长孙无忌说：“先帝将宗庙、社稷托付给殿下，应当迅速即位。”于是秘不发丧，请求回宫。
太子即位，是为高宗。进无忌太尉，检校中书令，犹知门下、尚书二省。固辞尚书省，许之。帝欲立武昭仪为后，无忌固言不可。帝密以宝器锦帛十余车赐之，又幸其第，擢三子皆朝散大夫，昭仪母复诣其家申请。许敬宗数劝之，无忌厉色折拒。帝后召无忌、遂良及于志宁言后无息，昭仪有子，必欲立之者。无忌已数谏，即曰：「先帝付托遂良，愿陛下访之。」遂良极道不可，帝不听。
太子即位，这就是唐高宗。升任长孙无忌为太尉，检校中书令，仍掌管门下、尚书二省。他坚决辞去尚书省职务，皇帝同意了。皇帝想立武昭仪为皇后，长孙无忌坚决说不行。皇帝秘密赐给他十多车宝器锦帛，又亲临他的府第，提拔他的三个儿子都任朝散大夫，武昭仪的母亲又到长孙无忌家请求。许敬宗多次劝说他，长孙无忌厉色拒绝。皇帝后来召见长孙无忌、褚遂良和于志宁，说皇后没有子嗣，武昭仪有儿子，一定要立她为后。长孙无忌已多次劝谏，就说：“先帝托付给褚遂良，希望陛下询问他。”褚遂良极力说不可，皇帝不听。
后既立，以无忌受赐而不助己，衔之。敬宗揣后指，阴使洛阳人李奉节上无忌变事，与侍中辛茂将临按，傅致反状。帝惊曰：「将妄人构间，殆不其然。」敬宗具言：「反迹已露，陛下不忍，非社稷之福。」帝泣曰：「我家不幸，高阳公主与我同气，往谋反，今舅复尔，使我重愧天下，奈何？」对曰：「房遗爱口乳臭，与女子反，安能就事？无忌奸雄，天下所畏伏，一旦窃发，陛下谁使御之？今即急，恐攘袂一呼，以啸同恶，且为宗庙忧。陛下不见隋室乎？宇文化及父宰相，弟尚主，而身掌禁兵，炀帝处之不疑，然而起为戎首，遂亡隋。愿陛下决之。」帝犹疑，更诏审核。明日，敬宗言无忌反明甚，请逮捕。帝泣曰：「舅果尔，我决不忍杀，后世其谓我何？」敬宗曰：「汉文帝舅薄昭，从代来有功，后坐杀人，帝惜挠法，令朝臣丧服就哭之，昭自杀，良史不以为失。今无忌忘先帝之德，舍陛下至亲，乃欲移社稷、败宗庙，岂特昭比邪？在法夷五族。臣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乘机亟行，缓必生变。无忌与先帝谋取天下，天下伏其智，王莽、司马懿之流。今逆徒自承，何疑而不决？」帝终不质问。遂下诏削官爵封户，以扬州都督一品俸置于黔州，所在发兵护送；流其子秘书监冲等于岭外；从弟渝州刺史知仁贬翼州司马。后数月，又诏司空𪟝、中书令敬宗、侍中茂将等复按反狱。敬宗令大理正袁公瑜、御史宋之顺等即黔州暴讯。无忌投缳卒，冲免死，杀族子祥，流族弟思于檀口，大抵期亲皆谪徙。
武后立为皇后后，因长孙无忌接受赏赐却不帮助自己，怀恨在心。许敬宗揣摩武后的意图，暗中指使洛阳人李奉节上告长孙无忌谋反，与侍中辛茂将一起审理，罗织成谋反的罪状。皇帝吃惊地说：“恐怕是妄人诬陷，大概不是这样。”许敬宗详细陈述说：“谋反的迹象已经暴露，陛下不忍心，不是社稷之福。”皇帝哭着说：“我家不幸，高阳公主与我同气连枝，过去谋反，如今舅舅又这样，让我更加愧对天下，怎么办？”许敬宗回答说：“房遗爱乳臭未干，与女子谋反，怎能成事？长孙无忌是奸雄，天下人所畏惧，一旦暗中发难，陛下派谁去抵御他？如今事情紧急，恐怕他振臂一呼，啸聚同党，将成为宗庙的忧患。陛下没看到隋朝的事吗？宇文化及的父亲是宰相，弟弟娶了公主，而他本人掌管禁军，炀帝对他毫不怀疑，然而他起兵成为祸首，于是灭亡了隋朝。希望陛下决断。”皇帝仍然犹豫，又下诏重新审核。第二天，许敬宗说长孙无忌谋反的迹象非常明显，请求逮捕。皇帝哭着说：“舅舅果真如此，我决不忍心杀他，后世会怎么议论我呢？”许敬宗说：“汉文帝的舅舅薄昭，从代地来有功，后来因杀人犯罪，文帝顾惜法律，让朝臣穿着丧服去哭他，薄昭自杀，良史不认为这是过失。如今长孙无忌忘了先帝的恩德，不顾陛下至亲，竟想动摇社稷、败坏宗庙，岂止是薄昭可比？按法律应诛灭五族。我听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应乘机迅速行动，迟缓必生变故。长孙无忌与先帝谋划夺取天下，天下人佩服他的智谋，是王莽、司马懿之流。如今逆贼自己承认，还有什么疑虑而不决断？”皇帝最终没有亲自审问。于是下诏削去长孙无忌的官爵和封户，以扬州都督一品官的俸禄安置在黔州，所经之处发兵护送；流放他的儿子秘书监长孙冲等人到岭外；堂弟渝州刺史长孙知仁贬为翼州司马。几个月后，又下诏命司空李𪟝、中书令许敬宗、侍中辛茂将等重新审理谋反案。许敬宗命令大理正袁公瑜、御史宋之顺等人到黔州严刑审讯。长孙无忌上吊而死，长孙冲免死，杀死族子长孙祥，流放族弟长孙思到檀口，大致上期亲以内的亲属都被贬谪流放。
当初，长孙无忌与褚遂良尽心竭力奉事国家，以天下安危为己任，所以永徽年间的政治有贞观之风。皇帝也以宾客之礼对待老臣，拱手听政。法纪的设立与推行，是靠这两人维持的。后来因废立皇后意见不合，奸臣暗中图谋，皇帝昏聩于听信接受，最终导致他们被屠戮覆灭，从此政权归于武氏，几乎导致亡国。
上元元年，追复官爵，以孙元翼袭封。初，无忌自作墓昭陵茔中，至是许还葬。文宗开成三年，诏曰：「每览国史至太尉无忌事，未尝不废卷而叹。其以裔孙钧为猗氏令。」
上元元年，追复了长孙无忌的官爵，让他的孙子长孙元翼继承封爵。当初，长孙无忌自己在昭陵墓地中修建了坟墓，到这时才允许迁葬回去。文宗开成三年，下诏说：“每次阅览国史看到太尉长孙无忌的事迹，没有不放下书卷叹息的。任命他的后代长孙钧为猗氏县令。”
从父 敞
叔父 长孙敞
无忌从父敞，字休明。隋炀帝为晋王，敞以库直从畋骊山，王凌危逐鹿，谏曰：「大王冒垂堂，淫原兽，可乎？」王遂止。即位，颇见识擢。及幸江都，留守禁御。高祖入关，率子弟谒新丰，授将作少监，出为杞州刺史。贞观初，坐受赇免。太宗以后属，岁私给禀，偿其费。累封平原郡公。卒赠幽州都督，谥曰良，陪葬昭陵。
长孙无忌的叔父长孙敞，字休明。隋炀帝还是晋王时，长孙敞以库直的身份跟随在骊山打猎，晋王冒险追逐鹿，长孙敞劝谏说：“大王冒着危险，放纵追逐野兽，这可以吗？”晋王于是停止。隋炀帝即位后，长孙敞多次被赏识提拔。等到隋炀帝巡幸江都，长孙敞留守宫禁。高祖进入关中，长孙敞率领子弟到新丰拜见，被授予将作少监，外任为杞州刺史。贞观初年，因受贿被免官。太宗因为他是皇后亲属，每年私下供给粮食，补偿他的费用。多次封爵至平原郡公。去世后追赠幽州都督，谥号为良，陪葬昭陵。
从父弟 操
堂弟 长孙操
从父弟操，字元节。父览，为周大司徒、薛国公。操有学术。初，高祖辟署相国府金曹参军。未几，检校虞州刺史。从秦王征讨，常侍旁，与闻秘谋。徙陕州，城中无井，人勤于汲，操为酾河溜入城，百姓利安。以母丧解，长老守阙颂遗爱。服除，封乐寿县男。为齐、扬、益三州刺史，课皆最，下诏褒扬。永徽初，以陕州刺史卒，赠吏部尚书，谥曰安，葬给鼓吹，至虞罢。
堂弟长孙操，字元节。父亲长孙览，是北周的大司徒、薛国公。长孙操有学问。当初，高祖征召他担任相国府金曹参军。不久，代理虞州刺史。跟随秦王征讨，常侍奉左右，参与机密谋划。调任陕州，城中没有水井，百姓汲水很辛苦，长孙操疏导河水引入城中，百姓得到便利安定。因母亲去世离职，年长的人守在宫门歌颂他的遗爱。服丧期满，封为乐寿县男。担任齐、扬、益三州刺史，考核都是最优，下诏褒扬。永徽初年，在陕州刺史任上去世，追赠吏部尚书，谥号为安，下葬时赐给鼓吹乐队，到虞州停止。
子 诠
儿子 长孙诠
子诠，尚新城公主。诠女兄为韩瑗妻。无忌得罪，诠流巂州，有司希旨杀之。诠有甥赵持满者，工书，善骑射，力搏虎，走逐马，而仁厚下士，京师无贵贱爱慕之。为凉州长史，尝逐野马，射之，矢洞于前，边人畏伏。诠之贬，许敬宗惧持满才能仇己，追至京，属吏讯搒，色不变，曰：「身可杀，辞不可枉！」吏代为占，死狱中。
儿子长孙诠，娶了新城公主。长孙诠的姐姐是韩瑗的妻子。长孙无忌获罪后，长孙诠被流放巂州，有关部门迎合旨意杀了他。长孙诠有个外甥叫赵持满，擅长书法，善于骑马射箭，力气能搏虎，跑起来能追马，而且仁厚待人，京城无论贵贱都爱慕他。担任凉州长史时，曾追逐野马，射箭穿透马的前身，边地人敬畏服从。长孙诠被贬时，许敬宗害怕赵持满的才能会报复自己，把他追到京城，交给官吏审讯拷打，赵持满脸色不变，说：“身体可以杀，供词不能歪曲！”官吏替他编造供词，他死在狱中。
族叔 顺德
族叔 长孙顺德
无忌族叔顺德。顺德仕隋为右勋卫，征辽当行，亡命太原，素为高祖亲厚。太宗将起兵，令与刘弘基募士于外，声备贼，至数万人，乃结队按屯。大将军府建，授统军，从平霍邑、临汾、绛郡有功。与刘文静击屈突通于潼关，通将奔洛阳，顺德跳追桃林，执通以献，遂定陕县。以多进左骁卫大将军，封薛国公。讨建成余党，食千二百户，赐宫女，诏宿内省。俄以受赇为有司劾发，帝曰：「顺德元勋外戚，爵隆位厚至矣。若令观古今自鉴，有以益国家者，朕当与共府库，何至以贪冒闻乎？」因赐帛数十愧切之。大理少卿胡演曰：「顺德以赂破法，不可赦，奈何又赐之？」帝曰：「使有耻者，得赐甚于戮；如不能，乃禽兽也，杀之何益？」
长孙无忌的族叔长孙顺德。长孙顺德在隋朝担任右勋卫，征讨辽东应当出发，他逃到太原，一向被高祖亲近厚待。太宗将要起兵时，命令他和刘弘基在外招募士兵，声称防备贼寇，达到数万人，于是结队驻扎。大将军府建立后，被授予统军，跟随平定霍邑、临汾、绛郡有功。与刘文静在潼关攻击屈突通，屈突通将要逃往洛阳，长孙顺德追击到桃林，抓住屈突通献上，于是平定陕县。因功升任左骁卫大将军，封薛国公。讨伐李建成余党，食邑一千二百户，赐给宫女，下诏让他留宿宫中。不久因受贿被有关部门弹劾揭发，皇帝说：“长孙顺德是开国元勋和外戚，爵位高、俸禄厚到了极点。如果让他阅览古今来自我反省，有能对国家有益的地方，朕应当与他共享府库，何至于因贪婪而闻名呢？”于是赐给他几十匹帛来羞辱责备他。大理少卿胡演说：“长孙顺德因贿赂破坏法律，不可赦免，为什么又赐给他东西？”皇帝说：“如果是有羞耻心的人，得到这种赏赐比受刑还难受；如果不能这样，那就是禽兽，杀了他有什么好处？”
李孝常谋反，坐与交，削籍为民。岁余，帝阅功臣图，见其像，怜之，遣宇文士及视顺德，顺德方颓然醉，遂召为泽州刺史，复爵邑。顺德素少检，侈放自如，至是折节为政，以严明称。先时守长多通饷问，顺德绳擿无所容，遂为良吏。前刺史张长贵、赵士达占部中腴田数十顷，夺之以给贫单。寻坐累还第。丧息女，感疾甚，帝薄之，谓房玄龄曰：「顺德无刚气，以儿女牵爱至大病，胡足恤？」未几，卒，遣使吊之，赠荆州都督，谥曰襄。贞观十三年，封邳国公。永徽中，加赠开府仪同三司。
李孝常谋反，长孙顺德因与他交往获罪，被削去官籍贬为平民。一年多后，皇帝阅览功臣图，看到他的画像，怜惜他，派宇文士及去看望长孙顺德，长孙顺德正醉醺醺的，于是召他担任泽州刺史，恢复爵位和食邑。长孙顺德一向缺乏检点，奢侈放纵自如，到这时改变节操治理政事，以严明著称。先前地方官多接受贿赂馈赠，长孙顺德纠察揭发毫不宽容，于是成为良吏。前任刺史张长贵、赵士达侵占部中肥沃田地数十顷，长孙顺德夺回来分给贫民。不久因受牵连被免职回家。丧女后，感伤生病很重，皇帝轻视他，对房玄龄说：“长孙顺德没有刚强气节，因儿女私情牵累导致大病，哪里值得怜惜？”不久去世，派使者吊唁，追赠荆州都督，谥号为襄。贞观十三年，封为邳国公。永徽年间，加赠开府仪同三司。
褚遂良
褚遂良，字登善，通直散骑常侍亮子。隋大业末，为薛举通事舍人。仁杲平，授秦王府铠曹参军。贞观中，累迁起居郎。博涉文史，工隶楷。太宗尝叹曰：「虞世南死，无与论书者！」魏征白见遂良，帝令侍书。帝方博购王羲之故帖，天下争献，然莫能质真伪。遂良独论所出，无舛冒者。
褚遂良，字登善，是通直散骑常侍褚亮的儿子。隋朝大业末年，担任薛举的通事舍人。薛仁杲被平定后，被授予秦王府铠曹参军。贞观年间，多次升迁至起居郎。他广泛涉猎文史，擅长隶书和楷书。太宗曾感叹说：“虞世南死后，没有可以谈论书法的人了！”魏征禀报推荐褚遂良，皇帝让他侍奉书法。皇帝正广泛收购王羲之的旧帖，天下人争相进献，但没有人能辨别真伪。只有褚遂良能论说它们的出处，没有错误和假冒的。
贞观十五年，皇帝将要去泰山举行封禅，到达洛阳时，彗星出现在太微垣，侵犯郎位。褚遂良劝谏说：“陛下拨乱反正，功绩超越古代，正要向泰山报告成功，而彗星就出现，这是天意有所不合。从前汉武帝举行泰山礼仪，犹豫了好几年，臣愚昧希望陛下多加详细考虑。”皇帝醒悟，下诏停止封禅。
迁谏议大夫，兼知起居事。帝曰：「卿记起居，大抵人君得观之否？」对曰：「今之起居，古左右史也，善恶必记，戒人主不为非法，未闻天子自观史也。」帝曰：「朕有不善，卿必记邪？」对曰：「守道不如守官，臣职载笔，君举必书。」刘洎曰：「使遂良不记，天下之人亦记之矣。」帝曰：「朕行有三：一，监前代成败，以为元龟，二，进善人，共成政道；三，斥远群小，有受谗言。朕能守而勿失，亦欲史氏不能书吾恶也。」
升任谏议大夫，兼管起居注事务。皇帝说：“你记录起居注，一般君主能看吗？”回答说：“现在的起居注，就是古代左右史官的职责，善恶一定记录，告诫君主不做非法的事，没听说过天子自己看史书的。”皇帝说：“朕有不好的地方，你一定会记吗？”回答说：“遵守道义不如遵守职责，臣的职责是执笔记录，君主的举动一定记载。”刘洎说：“即使褚遂良不记，天下的人也会记下来。”皇帝说：“朕的行为有三点：一，借鉴前代成败，作为大龟（借鉴）；二，进用善人，共同成就治国之道；三，斥退疏远众多小人，不接受谗言。朕能坚守而不失误，也希望史官不能记载我的恶行。”
是时，魏王泰礼秩如嫡，群臣未敢谏。帝从容访左右曰：「方今何事尤急？」岑文本泛言礼义为急，帝以不切，未领可。遂良曰：「今四方仰德，谁弗率者？唯太子、诸王宜有定分。」帝曰：「有是哉！朕年五十，日以衰怠，虽长子守器，而弟、支子尚五十人，心常念焉。自古宗姓无良，则倾败相仍，公等为我简贤者保傅之。夫事人久，情媚熟，则非意自生，其令王府官不得过四考，著为令。」帝尝怪：「舜造漆器，禹雕其俎，谏者十余不止，小物何必尔邪？」遂良曰：「雕琢害力农，纂绣伤女工，奢靡之始，危亡之渐也。漆器不止，必金为之，金又不止，必玉为之，故谏者救其源，不使得开。及夫横流，则无复事矣。」帝咨美之。
这时，魏王李泰的礼仪待遇如同嫡子，群臣不敢劝谏。皇帝从容询问身边人说：“当今什么事最紧急？”岑文本泛泛地说礼义最紧急，皇帝认为不切实际，没有认可。褚遂良说：“现在四方仰慕德行，谁不服从？只有太子、诸王应该有确定的等级名分。”皇帝说：“确实如此！朕年已五十，日益衰老懈怠，虽然长子守护宗庙，但弟弟、庶子还有五十人，心中常挂念。自古以来宗族没有良善，就会接连倾覆败亡，你们为我挑选贤能的人做他们的师傅。侍奉人久了，感情亲昵熟悉，就会生出意外之事，命令王府官员不得超过四次考核，写成法令。”皇帝曾奇怪：“舜制造漆器，禹雕刻俎案，劝谏的人十多个还不停止，小物件何必这样呢？”褚遂良说：“雕琢损害农耕，刺绣伤害女工，奢侈的开始，就是危亡的萌芽。漆器不停止，一定会用金来做，金又不停止，一定会用玉来做，所以劝谏的人从源头挽救，不让它开启。等到泛滥成灾，就没有办法了。”皇帝赞叹称好。
于时皇子虽幼，皆外任都督、刺史，遂良谏曰：「昔二汉以郡国参治，杂用周制。今州县率仿秦法，而皇子孺年并任刺史，陛下诚以至亲扞四方。虽然，刺史，民之师帅也，得人则下安措，失人则家劳攰。故汉宣帝曰：'与我共治，惟良二千石乎。'臣谓皇子未冠者，可且留京师，教以经学，畏仰天威，不敢犯禁，养成德器，审堪临州，然后敦遣。昔东汉明、章诸帝，友爱子弟，虽各有国，幼者率留京师，训饬以礼。讫其世，诸王数十百，惟二人以恶败，自余餐和染教，皆为善良。此前事已验，惟陛下省察。」帝嘉纳。
当时皇子虽然年幼，都外任都督、刺史，褚遂良劝谏说：“从前两汉用郡国参治，杂用周朝制度。现在州县大致仿效秦朝法律，而皇子年幼都担任刺史，陛下确实是用至亲捍卫四方。虽然如此，刺史是百姓的师表，得到合适的人则百姓安定，失去合适的人则家庭劳苦。所以汉宣帝说：‘与我共同治理的，只有贤良的二千石官员吧。’臣认为未成年的皇子，可以暂且留在京城，教他们经学，敬畏天威，不敢犯禁，培养成德才，审察确实能治理州郡，然后隆重派遣。从前东汉明帝、章帝等皇帝，友爱子弟，虽然各有封国，年幼的大都留在京城，用礼义训诫整饬。到他们时代结束，诸王数十上百，只有两人因恶行败亡，其余都接受教化，成为善良之人。这是以前的事已经验证的，希望陛下省察。”皇帝赞许采纳。
太子承干废，魏王泰间侍，帝许立为嗣，因谓大臣曰：「泰昨自投我怀中云：『臣今日始得为陛下子，更生之日也。臣惟有一子，百年后，当杀之，传国晋王。』朕甚怜之。」遂良曰：「陛下失言。安有为天下主而杀其爱子，授国晋王乎？陛下昔以承干为嗣，复宠爱泰，嫡庶不明，纷纷至今。若必立泰，非别置晋王不可。」帝泣曰：「我不能。」即诏长孙无忌、房玄龄、李𪟝与遂良等定策立晋王为皇太子。
太子李承干被废，魏王李泰在旁侍奉，皇帝答应立他为继承人，于是对大臣说：“李泰昨天自己投入我怀中说：‘臣今天才成为陛下的儿子，是重生的日子。臣只有一个儿子，百年之后，会杀了他，把国家传给晋王。’朕很怜惜他。”褚遂良说：“陛下失言了。哪有做天下之主而杀自己爱子，把国家传给晋王的？陛下从前以李承干为继承人，又宠爱李泰，嫡庶不分，纷争直到今天。如果一定要立李泰，非另外安置晋王不可。”皇帝哭着说：“我不能。”于是下诏让长孙无忌、房玄龄、李𪟝与褚遂良等人定策立晋王为皇太子。
时飞雉数集宫中，帝问：「是何祥也？」遂良曰：「昔秦文公时，有侲子化为雉，雌鸣陈仓，雄鸣南阳。侲子曰：『得雄者王，得雌者霸。』文公遂雄诸侯，始为宝鸡祠。汉光武得其雄，起南阳，有四海。陛下本封秦，故雄雌并见，以告明德。」帝悦，曰：「人之立身，不可以无学。遂良所谓多识君子哉！」俄授太子宾客。
当时飞雉多次聚集宫中，皇帝问：“这是什么祥兆？”褚遂良说：“从前秦文公时，有个童子化为雉，雌雉在陈仓鸣叫，雄雉在南阳鸣叫。童子说：‘得到雄雉的称王，得到雌雉的称霸。’文公于是称雄诸侯，开始建宝鸡祠。汉光武帝得到雄雉，从南阳兴起，拥有天下。陛下原本封在秦地，所以雄雌同时出现，以昭示明德。”皇帝高兴地说：“人立身处世，不可以没有学问。褚遂良真是见识广博的君子啊！”不久授予太子宾客。
薛延陀请婚，帝己纳其聘，复绝之。遂良曰：「信为万事本，百姓所归。故文王许枯骨而不违，仲尼去食存信，贵之也。延陀，曩一俟斤耳。因天兵北讨，荡平沙塞，威加诸外，而恩结于内，以为余寇不可以无酋长，故玺书鼓纛，立为可汗。负抱之恩，与天无极。数遣使请婚于朝，陛下既开许，为御北门受献食。今一朝自为进退，所惜少，所失多，亏信夷狄，方生嫌恨，殆不可以训戎兵、励军事也。且龙沙以北，部落牛毛，中国击之不能尽，亦犹可北败，芮芮兴，突厥亡，延陀盛。是以古人虚外实内，怀之以德。使为恶，在夷不在华；失信，在彼不在此也。惟陛下裁幸。」不纳。
薛延陀请求通婚，皇帝已经接受了他们的聘礼，又断绝了关系。褚遂良说：“信用是万事的根本，百姓所归附的。所以周文王答应枯骨而不违背，孔子宁可去掉食物也要保存信用，是重视信用啊。薛延陀，从前不过是一个俟斤罢了。凭借天朝军队北讨，荡平沙漠边塞，威加于外，而恩结于内，认为残余的贼寇不能没有酋长，所以用玺书和鼓纛，立他为可汗。背负怀抱的恩情，与天一样无穷。多次派使者来朝请求通婚，陛下已经答应，还亲自到北门接受进献的食物。现在一朝自己改变主意，所惜的少，所失的多，在夷狄面前亏损信用，正产生嫌隙怨恨，恐怕不能用来训练军队、激励军事。况且龙沙以北，部落多如牛毛，中原攻打他们不能尽灭，也像柔然北败，芮芮兴起，突厥灭亡，薛延陀强盛。所以古人虚外实内，用恩德怀柔。如果作恶，在夷狄不在华夏；如果失信，在他们不在我们。希望陛下裁决。”皇帝没有采纳。
帝欲自讨辽东，遂良固劝无行：「一不胜，师必再兴；再兴，为忿兵。兵忿者，胜负不可必。」帝然可。会李𪟝诋其计，帝意遂决东。遂良惧，上言：「臣请譬诸身。两京，腹心也；四境，手足也；殊裔绝域，殆非支体所属。高丽王陛下所立，莫离支杀之。讨其逆，夷其地，固不可失，但遣一二慎将，付锐兵十万，翔旝云輣，唾手可取。昔侯君集、李靖皆庸人尔，犹能撅高昌，缨突厥，陛下止发踪指示，得归功圣明。前日从陛下平天下，虓士爪臣，气力未衰，可驱策，惟陛下所使。臣闻涉辽而左，或水潦，平地淖三尺，带方、玄菟，海壤荒漫，决非万乘六师所宜行。」是时，帝锐意荡平，不见省。进黄门侍郎，参综朝政。莫离支遣使贡金，遂良曰：「古者讨杀君之罪，不受其赂。鲁纳郜鼎太庙，《春秋》讥之。今莫离支所贡不臣之篚，不容受。」诏可，以其使属吏。
皇帝想亲自征讨辽东，褚遂良坚决劝谏不要出行：“一次不胜，军队一定会再次出动；再次出动，就是愤怒的军队。军队愤怒，胜负不可预料。”皇帝同意。恰逢李𪟝诋毁他的计策，皇帝于是决定东征。褚遂良害怕，上言说：“臣请求用身体来比喻。两京是腹心，四境是手足，极远的边域，大概不是肢体所属。高丽王是陛下所立的，莫离支杀了他。讨伐逆贼，平定其地，固然不可失去机会，但只需派遣一两个谨慎的将领，交给十万精锐军队，战旗如飞，战车如云，唾手可得。从前侯君集、李靖都是平庸之人，还能攻取高昌，制服突厥，陛下只需发踪指示，就能归功于圣明。前日跟随陛下平定天下，勇猛的将士和爪牙之臣，气力未衰，可以驱策，任凭陛下使用。臣听说渡过辽水以东，有时水涝，平地泥淖三尺，带方、玄菟，海疆荒芜漫延，决非天子六师所宜前往。”这时，皇帝锐意荡平，没有省悟。升任黄门侍郎，参与综理朝政。莫离支派使者进贡黄金，褚遂良说：“古代讨伐杀君之罪，不接受其贿赂。鲁国把郜鼎放入太庙，《春秋》讥刺此事。现在莫离支所进贡的是不臣之礼的筐篚，不能接受。”下诏同意，把使者交给官吏处置。
帝既平高昌，岁调兵千人往屯，遂良诵诤不可，帝志取西域，寘其言不用。西突厥寇西州，帝曰：「往魏征、褚遂良劝我立麹文泰子弟，不用其计，乃今悔之。」帝于寝宫侧别置院居太子，遂良谏，以为「朋友深交者易怨，父子滞爱者多愆。宜许太子间还东宫，近师傅，专学艺，以广懿德。」帝从其言。会父丧免，起复，拜中书令。
皇帝平定高昌后，每年调派一千名士兵前往屯田，褚遂良直言劝谏认为不可，但皇帝志在夺取西域，没有采纳他的意见。西突厥进犯西州，皇帝说：“以前魏征、褚遂良劝我立麹文泰的子弟为王，我没有采用他们的计策，现在才后悔。”皇帝在寝宫旁边另设院落让太子居住，褚遂良进谏，认为“朋友交往过深容易产生怨恨，父子溺爱过多容易造成过失。应该允许太子按时返回东宫，亲近师傅，专心学习技艺，以增广美德。”皇帝听从了他的话。恰逢父亲去世而免职，后又起复，被任命为中书令。
帝寝疾，召遂良、长孙无忌曰：「叹武帝寄霍光，刘备托诸葛亮，朕今委卿矣。太子仁孝，其尽诚辅之。」谓太子曰：「无忌、遂良在，而毋忧。」因命遂良草诏。高宗即位，封河南县公，进郡公。坐事出为同州刺史。再岁，召拜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兼太子宾客。进拜尚书右仆射。
皇帝卧病，召见褚遂良、长孙无忌说：“感叹汉武帝托付霍光，刘备托付诸葛亮，我今天把大事托付给你们了。太子仁爱孝顺，你们要竭诚辅佐他。”又对太子说：“有无忌、遂良在，你不要担忧。”于是命褚遂良起草诏书。高宗即位后，封褚遂良为河南县公，进封郡公。因事获罪被贬为同州刺史。两年后，被召回任命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兼太子宾客。又升任尚书右仆射。
帝将立武昭仪，召长孙无忌、李𪟝、于志宁及遂良人。或谓无忌当先谏，遂良曰：「太尉，国元舅，有不如意，使上有弃亲之讥。」又谓𪟝上所重，当进，曰：「不可。司空，国元勋，有不如意，使上有斥功臣之嫌。」曰：「吾奉遗诏，若不尽愚，无以下见先帝。」既入，帝曰：「罪莫大于绝嗣，皇后无子，今欲立昭仪，谓何？」遂良曰：「皇后本名家，奉事先帝。先帝疾，执陛下手语臣曰：『我儿与妇今付卿！』且德音在陛下耳，可遽忘之？皇后无它过，不可废。」帝不悦。翌日，复言，对曰：「陛下必欲改立后者，请更择贵姓。昭仪昔事先帝，身接帷第，今立之，奈天下耳目何？」帝羞默。遂良因致笏殿阶，叩头流血，曰：「还陛下此笏，丐归田里。」帝大怒，命引出。武氏从幄后呼曰：「何不扑杀此獠？」无忌曰：「遂良受顾命，有罪不加刑。」会李𪟝议异，武氏立，乃左迁遂良潭州都督。
皇帝要立武昭仪为皇后，召见长孙无忌、李𪟝、于志宁和褚遂良入宫。有人建议长孙无忌先劝谏，褚遂良说：“太尉是国舅，如果劝谏不顺，会让皇上有抛弃亲人的指责。”又有人说李𪟝是皇上看重的人，应该先进言，他说：“不行。司空是国家的元勋，如果劝谏不顺，会让皇上有排斥功臣的嫌疑。”他说：“我奉先帝遗诏，如果不尽忠直言，无颜去见先帝。”入宫后，皇帝说：“罪过没有比断绝后代更大的，皇后没有儿子，现在想立昭仪，你们认为如何？”褚遂良说：“皇后出身名门，侍奉先帝。先帝病重时，握着陛下的手对我说：‘我的儿子和儿媳现在就托付给你了！’而且这话还在陛下耳边，怎么能这么快就忘了？皇后没有其他过错，不可废黜。”皇帝不高兴。第二天，再次进言，回答说：“陛下一定要改立皇后，请另选高贵姓氏的女子。昭仪从前侍奉先帝，亲身服侍在帷帐之中，现在立她为后，如何面对天下人的耳目？”皇帝羞愧沉默。褚遂良于是把笏板放在殿阶上，叩头流血，说：“还给您这个笏板，请求让我回乡。”皇帝大怒，命人把他拉出去。武氏从帐后喊道：“为什么不打死这个蛮子？”长孙无忌说：“褚遂良受先帝遗命，即使有罪也不可加刑。”恰逢李𪟝意见不同，武氏被立为皇后，于是将褚遂良降职为潭州都督。
显庆二年，徙桂州，未几，贬爱州刺史。遂良内忧祸，恐死不能自明，乃上表曰：「往者承干废，岑文本、刘洎奏东宫不可少旷，宜遣濮王居之，臣引义固争。明日仗入，先帝留无忌、玄龄、𪟝及臣定策立陛下。当受遗诏。独臣与无忌二人在，陛下方草土号恸，臣即奏请即位大行柩前。当时陛下手抱臣颈，臣及无忌请即还京，发哀大告，内外宁谧。臣力小任重，动贻伊戚，蝼螘余齿，乞陛下哀怜。」帝昏懦，牵于武后，讫不省。岁余，卒，年六十三。
显庆二年，调任桂州，不久，贬为爱州刺史。褚遂良内心担忧祸患，怕死后无法表明心迹，于是上表说：“从前承干被废，岑文本、刘洎上奏说东宫不可长期空缺，应该让濮王居住，我据理力争。第二天上朝，先帝留下无忌、玄龄、𪟝和我定策立陛下。当时接受遗诏，只有我和无忌二人在场，陛下正在服丧痛哭，我立即奏请在先帝灵柩前即位。当时陛下用手抱住我的脖子，我和无忌请求立即回京，发丧公告，内外安定。我力量小责任重，一举一动都招致忧患，如蝼蚁般残年余生，请求陛下哀怜。”皇帝昏庸懦弱，受武后牵制，始终没有醒悟。一年多后，去世，享年六十三岁。
后二岁，许敬宗、李义府奏长孙无忌逆谋皆遂良驱煽，乃削官爵。二子彦甫、彦冲流爱州，杀之。帝遣诏听其家北还。神龙中，复官爵。德宗追赠太尉。文宗时，诏以遂良五世孙虔为临汝尉。安南观察使高骈表遂良客窆爱州，二男一孙祔。咸通九年，诏访其后护丧归葬阳翟云。
两年后，许敬宗、李义府上奏说长孙无忌的谋反都是褚遂良煽动驱使的，于是削去他的官爵。两个儿子彦甫、彦冲被流放到爱州，并被杀害。皇帝遗诏允许他的家属返回北方。神龙年间，恢复官爵。德宗追赠他为太尉。文宗时，下诏任命褚遂良的五世孙褚虔为临汝尉。安南观察使高骈上表说褚遂良客死在爱州，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附葬。咸通九年，下诏寻访他的后人，护送灵柩归葬阳翟。
曾 孙璆
曾孙 褚璆
褚遂良的曾孙褚璆，字伯玉，考中进士，多次升迁任监察御史里行。先天年间，突厥围攻北庭，下诏命褚璆持节监督总督诸将，击败了突厥。升任侍御史，拜为礼部员外郎。他气度沉稳挺拔，不亚于在御史台任职时。
韩瑗
韩瑗
韩瑗，字伯玉，京兆三原人。父亲韩仲良，武德初年，参与制定法律，建议说：“周朝法律，条目有三千条，秦汉以后简约为五百条。依照古代则繁琐，请崇尚宽简，以示革新。”于是采用《开皇律》中适合当时情况的条文来制定。最终官至刑部尚书、秦州都督府长史、颍川县公。
瑗少负节行。博学，晓吏事。贞观中，以兵部侍郎袭爵。永徽三年，迁黄门侍郎。俄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进侍中，兼太子宾客。王后之废，瑗雪泣言曰：「皇后乃陛下在籓时先帝所娶，今无罪辄废，非社稷计。」不纳。明日复谏曰：「王者立后，配天地，象日月。匹夫匹妇尚知相择，况天子乎？《诗》云：『赫赫宗周，褒姒灭之。』臣读至此，常辍卷太息，不图本朝亲见此祸。宗庙其不血食乎！」帝大怒，诏引出。褚遂良贬潭州都督，明年瑗上言：「遂良受先帝顾托，一德无二，向日论事，至诚恳切，讵肯令陛下后尧、舜而尘史册哉？遭厚谤丑言，损陛下之明，折志士之锐。况被迁以来，再离寒暑，其责塞矣。愿宽无辜，以顺众心。」帝曰：「遂良之情，朕知之矣。其孛戾好犯上，朕责之，讵有过邪？」瑗曰：「遂良，社稷臣。苍蝇点白，傅致有罪。昔微子既去，殷以亡；张华不死，晋不及乱。陛下富有四海，安于清泰，忽驱逐旧臣，遂不省察乎？」帝愈不听。瑗忧愤，自表归田里，不报。
韩瑗年轻时就有节操品行。博学多识，通晓政务。贞观年间，以兵部侍郎的身份承袭爵位。永徽三年，升任黄门侍郎。不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进升侍中，兼太子宾客。王皇后被废时，韩瑗流着泪说：“皇后是陛下在藩邸时先帝所娶的，现在无罪就被废黜，这不是国家之福。”皇帝没有采纳。第二天又进谏说：“君王立后，是配天地，象日月。普通男女尚且知道相互选择，何况天子呢？《诗经》说：‘赫赫宗周，褒姒灭之。’我读到此处，常放下书叹息，没想到本朝会亲眼见到这种祸患。宗庙恐怕要断绝祭祀了！”皇帝大怒，下诏命人把他拉出去。褚遂良被贬为潭州都督，第二年韩瑗上言说：“褚遂良受先帝托付，一心一意没有二心，往日论事，至诚恳切，怎肯让陛下落后于尧舜而玷污史册呢？遭受恶毒诽谤，损害了陛下的圣明，挫伤了志士的锐气。况且他被贬以来，已过两年，他的责任已经尽到了。希望宽恕无辜之人，以顺应众人之心。”皇帝说：“褚遂良的情况，我知道了。他性情乖戾好犯上，我责罚他，难道有错吗？”韩瑗说：“褚遂良是社稷之臣。苍蝇玷污白玉，罗织罪名。从前微子离去，殷商因此灭亡；张华不死，晋朝不至于大乱。陛下富有四海，安于清平，忽然驱逐旧臣，难道不省察吗？”皇帝更加不听。韩瑗忧愤，自己上表请求回乡，没有答复。
显庆二年，许敬宗、李义府奏「瑗以桂州授遂良，桂用武地，倚之谋不轨。」于是贬振州刺史，逾年，卒，年五十四。长孙无忌死，义府等复奏瑗与通谋，遣使即杀之；既至，瑗已死，发棺验视乃还。追削官爵，籍其家，子孙谪广州官奴。神龙初，武后遗诏复官爵。自瑗与遂良相继死，内外以言为读将二十年。帝造奉天宫，御史李善感始上疏极言，时人喜之，谓为「凤鸣朝阳」。
显庆二年，许敬宗、李义府上奏说“韩瑗把桂州交给褚遂良，桂州是用武之地，依靠他图谋不轨。”于是贬为振州刺史，过了一年，去世，享年五十四岁。长孙无忌死后，李义府等人又上奏说韩瑗与他通谋，派使者立即去杀他；使者到达时，韩瑗已死，打开棺材验视后才返回。追削官爵，抄没家产，子孙被贬为广州官奴。神龙初年，武后遗诏恢复官爵。自从韩瑗与褚遂良相继死后，朝廷内外以言为讳将近二十年。皇帝建造奉天宫，御史李善感才开始上疏极力进谏，当时人为此高兴，称之为“凤鸣朝阳”。
来济
来济
来济，扬州江都人。父护儿，隋左翊卫大将军。宇文化及难，阖门死之，济幼得免。转侧流离，而笃志为文章，善议论，晓畅时务，擢进士。贞观中，累迁通事舍人。太子承干败，太宗问侍臣何以处之，莫敢对。济曰：「陛下上不失为慈父，太子得尽天年，则善。」帝纳之。除考功员外郎。十八年，初置太子司议郎，高其选，而以济为之，兼崇贤馆直学士。迁中书舍人。永徽二年，拜中书侍郎，兼弘文馆学士，监修国史。俄同中书门下三品，封南阳县男。迁中书令，检校吏部尚书。
来济，扬州江都人。父亲来护儿，是隋朝左翊卫大将军。宇文化及作乱时，全家遇难，来济年幼得以幸免。辗转流离，却专心致志于文章，善于议论，通晓时务，考中进士。贞观年间，多次升迁任通事舍人。太子承干被废，太宗问侍臣如何处置他，没有人敢回答。来济说：“陛下上不失为慈父，太子能得享天年，就是好事。”皇帝采纳了。授任考功员外郎。十八年，开始设置太子司议郎，选拔标准很高，用来济担任，兼崇贤馆直学士。升任中书舍人。永徽二年，拜为中书侍郎，兼弘文馆学士，监修国史。不久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封南阳县男。升任中书令，检校吏部尚书。
帝将以武氏为后，济谏曰：「王者立后，以承宗庙、母天下，宜择礼义名家、幽闲令淑者，副四海之望，称神祗之意。故文王兴姒，《关睢》之化，蒙被百姓，其福如彼；成帝纵欲，以婢为后，皇统中微，其祸如此。惟陛下详察。」初，武氏被宠，帝特号「宸妃」。济与韩瑗谏：「妃有常员，今别立号，不可。」武氏已立，不自安。后更谩言济等忠鲠，恐前经执奏，辄怀反仄，请加赏慰，而实衔之。帝示济及瑗，济等益惧。
皇帝要立武氏为皇后，来济进谏说：“君王立后，是为了承继宗庙、母仪天下，应该选择礼义名家、幽静贤淑的女子，以符合四海之望，称合神祇之意。所以文王兴起于太姒，《关雎》的教化，泽被百姓，其福如此；成帝纵欲，以婢女为后，皇统中衰，其祸如此。希望陛下详察。”当初，武氏受宠，皇帝特封号为“宸妃”。来济与韩瑗进谏说：“妃子有固定员额，现在另立名号，不可。”武氏被立后，心中不安。后来反而假意说来说济等人忠贞耿直，恐怕他们因先前曾执意上奏而心怀不安，请求加以赏赐安慰，而实际上怀恨在心。皇帝将来济和韩瑗的奏章给他们看，来济等人更加恐惧。
显庆初，兼太子宾客，进爵为侯。帝尝从容问驭下所宜，济曰：「昔齐桓公出游，见老人，命之食，曰：『请遗天下食。』遗之衣，曰：『请遗天下衣。』公曰：『吾府库有限，安得而给？』老人曰：『春不夺农时，即有食；夏不夺蚕工，即有衣。』由是言之，省徭役，驭下之宜也。」于时山东役丁，岁别数万人，又议取庸以偿雇，纷然烦扰，故济对及之。二年，兼詹事。寻坐褚遂良事，贬台州刺史。久之，徙庭州。龙朔二年，突厥入寇，济总兵拒之，谓其众曰：「吾尝絓刑罔，蒙赦死，今当以身塞责。」遂不介胄而驰贼，没焉，年五十三。赠楚州刺史，给灵轜还乡。
显庆初年，兼太子宾客，进爵为侯。皇帝曾从容询问驾驭臣下的方法，来济说：“从前齐桓公出游，见到一位老人，命人给他食物，老人说：‘请赐给天下人食物。’给他衣服，老人说：‘请赐给天下人衣服。’桓公说：‘我的府库有限，怎么能供给所有人？’老人说：‘春天不夺农时，就有食物；夏天不夺蚕工，就有衣服。’由此说来，减轻徭役，就是驾驭臣下的方法。”当时山东服役的丁壮，每年数万人，又议论用庸钱来补偿雇佣，纷乱烦扰，所以来济的回答涉及此事。二年，兼詹事。不久因褚遂良事获罪，贬为台州刺史。很久以后，调任庭州。龙朔二年，突厥入侵，来济率兵抵御，对他的部众说：“我曾触犯法网，蒙恩赦免死罪，现在应当以身赎罪。”于是不穿铠甲驰马冲向敌阵，战死，享年五十三岁。追赠楚州刺史，赐灵车送回乡里。
初，济与高智周、郝处俊、孙处约客宣城石仲览家，仲览衍于财，有器识，待四人甚厚。私相与言志，处俊曰：「愿宰天下。」济及智周亦然。处约曰：「宰相或不可冀，愿为通事舍人足矣。」后济领吏部，处约始以瀛州书佐入调，济遽注曰「如志」，遂以处约为通事舍人。后皆至公辅云。
当初，来济与高智周、郝处俊、孙处约客居在宣城石仲览家，石仲览家财丰厚，有器量见识，对待四人非常优厚。私下谈论志向，郝处俊说：“愿治理天下。”来济和高智周也是如此。孙处约说：“宰相或许不敢奢望，愿做通事舍人就满足了。”后来来济掌管吏部，孙处约才以瀛州书佐的身份入京候选，来济立刻批注说“如你所愿”，于是任命孙处约为通事舍人。后来四人都做到了公辅之位。
异母兄 恒
异母兄 来恒
来济的异母兄来恒，上元年间，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父亲本是勇将，而来恒、来济都以学问品行著称，相继执掌政事。当时虞世南的儿子虞昶没有才能，历任将作少匠、工部侍郎，主管工程。许敬宗说：“来护儿的儿子做宰相，虞世南的儿子做工匠，文武难道有遗传吗？”
李义琰
李义琰，魏州昌乐人，其先出陇西望姓。及进士第，补太原尉。李𪟝为都督，僚吏惮其威，义琰独敢廷辨曲直，𪟝甚礼之。徙白水令，有能名，擢司刑员外郎。义琰姿体魁秀，博学，有智识。累迁中书侍郎。上元中，进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右庶子。高宗欲使武后摄国政，义琰与郝处俊固争，事得寝。章怀太子之废，尽赦宫臣罪，庶子薛元超等皆蹈舞，义琰独引咎涕泣，搢绅义之。帝每顾问，必鲠切不回。宅无正寝，弟义琎为市堂材送之。义琰曰：「以吾为国相，且自愧，尚营美宇，是速吾祸，岂爱我者邪？」义琎曰：「凡仕为丞尉，且崇第舍，兄位高，安可逼下哉？」答曰：「不然。事难全遂，物不两兴。既处贵仕，又广居宇，非有令德，必受其殃。」卒不许。后其木久腐，乃弃之。
李义琰，魏州昌乐人，他的祖先出自陇西望族。考中进士，补任太原尉。李𪟝任都督，僚属都畏惧他的威严，只有李义琰敢于在朝廷上争辩是非，李𪟝很敬重他。调任白水令，有能干的声誉，升任司刑员外郎。李义琰身材魁梧秀美，博学多识，有智慧见识。多次升迁任中书侍郎。上元年间，进升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右庶子。高宗想让武后摄政，李义琰与郝处俊坚决谏争，事情得以停止。章怀太子被废时，全部赦免东宫官员的罪过，庶子薛元超等人都舞蹈庆贺，只有李义琰引咎流泪，士大夫认为他仁义。皇帝每次咨询，他必定直言不阿。住宅没有正堂，弟弟李义琎为他买了建堂的木材送来。李义琰说：“我身为国相，尚且自愧，还要营造华美的房屋，这是加速我的灾祸，难道是爱我吗？”李义琎说：“凡是做官做到丞尉的，尚且崇尚宅第，兄长位高，怎能过于谦卑呢？”回答说：“不对。事情难以十全十美，事物不能两全。既处于显贵之位，又广建居室，如果没有美德，必定遭受祸殃。”最终没有答应。后来那些木材久放腐烂，就丢弃了。
义琰改葬其先，使舅家移茔而兆其所。帝闻，怒曰：「是人不可使秉政。」义琰惧，以疾乞骸骨，迁银青光禄大夫，听致仕，乃归田里。公卿以下悉祖饯通化门外，时人比汉疏广。垂拱初，起为怀州刺史，自以失武后意，辞不拜，卒。
李义琰改葬他的祖先，让舅家迁移坟墓而把墓地占为己有。皇帝听说后，愤怒地说：“这个人不能让他执掌朝政。”李义琰害怕了，以有病为由请求退休，被升为银青光禄大夫，准许退休，于是回到家乡。公卿以下的官员都在通化门外为他饯行，当时的人把他比作汉代的疏广。垂拱初年，被起用为怀州刺史，自己认为违背了武则天的旨意，推辞不接受任命，去世了。
子 巢
儿子 李巢
儿子李巢，小时候豪爽俊逸，擅长骑马射箭，但不注重生活小节。李义琰曾经拘禁他，断绝他的交往。后来他逃到京城，上书陈述利害。被任命为监察御史，与李义府一同审理柳奭、韩瑗的案件，升任殿中侍御史。因上书违背旨意，被贬为龙编主簿。
从祖弟 义琛
堂祖父的弟弟 李义琛
义琰从祖弟义琛。义琛擢进士第，历监察御史。贞观中，文成公主贡金，遇盗于岐州，主名不立。太宗召群御史至，目义琛曰：「是人神情爽拔，可使推捕。」义琛往，数日获贼。帝喜，为加七阶。初，义琰使高丽，其王据榻召见，义琰不拜，曰：「吾，天子使，可当小国之君，奈何倨见我？」王祠屈，为加礼。及义琛再使，亦坐召之，义琛匍匐拜伏。时人由是见兄弟优劣。
李义琰的堂祖父弟弟李义琛。李义琛考中进士，历任监察御史。贞观年间，文成公主进贡黄金，在岐州遇到强盗，盗贼的主犯没有查清。太宗召来众御史，看着李义琛说：“这个人神情爽朗出众，可以派他去追捕。”李义琛前往，几天就抓获了盗贼。皇帝很高兴，为他加官七阶。当初，李义琰出使高丽，高丽王坐在榻上召见他，李义琰不跪拜，说：“我是天子的使者，岂能屈从小国的君主，为什么傲慢地接见我？”高丽王理屈，对他加礼相待。等到李义琛再次出使，高丽王也坐着召见他，李义琛却匍匐跪拜。当时的人因此看出了兄弟二人的优劣。
多次升迁任刑部侍郎。担任雍州长史时，关中地区发生大饥荒，皇帝下诏让贫民到商州、邓州谋生，李义琛担心流民一去不返，上疏坚决反对。被降职为黎州都督，最终官至岐州刺史。
子绾，为柏人令，有仁政，县为立祠。
儿子李绾，担任柏人县令，有仁政，县里为他立了祠堂。
上官仪
上官仪
上官仪，字游韶，陕州陕人。父弘，为隋江都宫副监，大业末，为陈棱所杀。时仪幼，左右匿免，冒为沙门服。浸工文词，涉贯坟典。贞观初，擢进士第，召授弘文馆直学士。迁秘书郎。太宗每属文，遣仪视槁，宴私未尝不预。转起居郎。高宗即位，为秘书少监，进西台同东西台三品，时以雍州司士参军韦绚为殿中侍御史，或疑非迁。仪曰：「此野人语耳。御史供奉赤墀下，接武夔龙，簉羽鹓鹭，岂雍州判佐比乎？」时以为清言。仪工诗，其词绮错婉媚。及贵显，人多效之，谓为「上官体」。
上官仪，字游韶，陕州陕县人。父亲上官弘，是隋朝江都宫副监，大业末年，被陈棱杀害。当时上官仪年幼，身边的人把他藏起来才免于一死，他假冒僧人穿着僧服。逐渐擅长文词，博览经史典籍。贞观初年，考中进士，被召入朝廷授予弘文馆直学士。升任秘书郎。太宗每次写文章，都派上官仪审阅草稿，宴会私聚也无不参与。转任起居郎。高宗即位后，任秘书少监，升任西台同东西台三品，当时任命雍州司士参军韦绚为殿中侍御史，有人怀疑这不是升迁。上官仪说：“这是粗野之人的话。御史在丹墀下供职，紧随夔龙之后，列于鹓鹭之班，岂是雍州判佐能比的？”当时的人认为这是清雅之言。上官仪擅长写诗，他的诗辞藻华丽错落、婉约妩媚。等他显贵后，很多人效仿他，称为“上官体”。
麟德元年，坐梁王忠事下狱死，籍其家。初，武后得志，遂牵制帝，专威福，帝不能堪；又引道士行厌胜，中人王伏胜发之。帝因大怒，将废为庶人，召仪与议。仪曰：「皇后专恣，海内失望，宜废之以顺人心。」帝使草诏。左右奔告后，后自申诉，帝乃悔；又恐后怨恚，乃曰：「上官仪教我。」后由是深恶仪。始，忠为陈王时，仪为咨议，与王伏胜同府。至是，许敬宗构仪与忠谋大逆，后志也。自褚遂良等元老大臣相次屠履，公卿莫敢正议，独仪纳忠，祸又不旋踵，由是天下之政归于后，而帝拱手矣。
麟德元年，因梁王李忠的事被牵连下狱而死，家产被抄没。当初，武则天得势后，就牵制皇帝，独揽威福，皇帝不能忍受；又引道士施行厌胜之术，宦官王伏胜揭发了这件事。皇帝于是大怒，打算废武则天为庶人，召来上官仪商议。上官仪说：“皇后专横放纵，天下人失望，应该废黜她以顺应人心。”皇帝让他起草诏书。左右的人跑去告诉武则天，武则天亲自申诉，皇帝于是后悔；又怕武则天怨恨，就说：“是上官仪教我这样做的。”武则天从此深深憎恶上官仪。当初，李忠为陈王时，上官仪任咨议，与王伏胜同在一府。到这时，许敬宗诬陷上官仪与李忠图谋大逆，这是武则天的意思。自从褚遂良等元老大臣相继被杀戮，公卿们没有谁敢直言，只有上官仪进献忠言，而灾祸又接踵而至，从此天下大权归于武则天，而皇帝只能拱手听命了。
儿子上官庭芝，历任周王府属官，也被杀。上官庭芝的女儿，中宗时被封为昭容，追赠上官仪为中书令、秦州都督、楚国公；上官庭芝为黄门侍郎、岐州刺史、天水郡公，按礼仪改葬。
【赞】
【赞语】
赞曰：高宗之不君，可与为治邪？内牵嬖阴，外劫谗言，以无忌之亲，遂良之忠，皆顾命大臣，一旦诛斥，忍而不省。反天之刚，挠阳之明，卒使牝咮鸣辰，祚移后家，可不哀哉！天以女戎间唐而兴，虽义士仁人抗之以死，决不可支。然瑗、济、义琰、仪四子可谓知所守矣。噫，使长孙不逐江夏、害吴王，褚不谮死刘洎，其盛德可少訾乎！
赞语说：高宗不像个君主，难道可以与他治理天下吗？在内受宠妃的牵制，在外被谗言胁迫，像长孙无忌这样的亲信，褚遂良这样的忠臣，都是顾命大臣，一旦被诛杀贬斥，竟忍心而不醒悟。违背天的刚健，扰乱阳的清明，最终使母鸡啼鸣于清晨，国祚转移到皇后家族，难道不令人悲哀吗！上天用女祸来离间唐朝而使其兴起，即使义士仁人以死抗争，也决不可支撑。然而韩瑗、来济、李义琰、上官仪这四个人可以说是知道所应坚守的节操了。唉，假使长孙无忌不驱逐江夏王、害死吴王，褚遂良不诬陷致死刘洎，他们的盛德难道可以稍有非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