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三 张廷珪 韦凑 韩思复 等
列传第四十三 张廷珪 韦凑 韩思复 等人
新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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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卷一百十九 列传第四十四
新唐书卷一百一十九 列传第四十四
宋 欧阳修 宋祁 等
宋 欧阳修 宋祁 等人
列传第四十五 桓彦范 敬晖 崔玄𬀩 等
列传第四十五 桓彦范 敬晖 崔玄𬀩 等人
武平一 李乂 贾曾子:至 白居易弟:行简 敏中
武平一 李乂 贾曾（子：贾至） 白居易（弟：白行简 白敏中）
武平一
武平一
武平一，名甄，以字行，颍川郡王载德子也。博学，通《春秋》，工文辞。武后时，畏祸不敢与事，隐嵩山修浮图法，屡诏不应。中宗复位，平一居母丧，迫召为起居舍人，丐终制，不见听。景龙二年，兼修文馆直学士。时天子暗柔不君，韦后蒸乱，外戚盛。平一重斥语，即自请抑母党，上言：「去岁荧惑入羽林，太白再经天，太阳亏，月犯大角。臣闻灾不妄生，上见下应，信如景响。《诗》曰：『唯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陛下天性孝爱，戚属外家，恩洽泽濡。臣一宗，阶三等，家数侯，朱轮华毂，过许、史、梁、邓远甚。恩崇者议积，位厚者衅速，故月满必亏，日中则移，时不再来，荣难久藉。昔永淳之后，王室多难，先圣从权，故臣家以宗子窃禄疏封。今上圣复辟，宜退守园庐，乃再假光宠，爵封如初，高班厚位，遂超涯极。故阴气僭阳，河、洛泛溢。昔王族骄盈，梅福上书；窦氏专纵，丁鸿进谏。且后妃之家，恩过宠深，一朝覆没，遂无噍类。愿思仰损之宜、长远之策，推远时权，以全亲亲。」帝慰勉，不许。迁考功员外郎。
武平一，名甄，以字行世，是颍川郡王武载德的儿子。他学识渊博，通晓《春秋》，擅长文辞。武则天时期，他害怕惹祸不敢参与政事，隐居在嵩山修习佛法，多次下诏征召都不应命。唐中宗复位后，武平一正为母亲守丧，被强行征召为起居舍人，他请求服满丧期，未被允许。景龙二年，兼任修文馆直学士。当时天子昏庸软弱不守君道，韦后淫乱，外戚势力强盛。武平一严厉斥责，随即主动请求抑制母亲一族的势力，上奏说：“去年火星进入羽林星官，金星两次经过天空，出现日食，月亮侵犯大角星。我听说灾异不会凭空产生，上天显现征兆，人间必有应验，确实如影随形、回声相应。《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翼翼，光明地侍奉上帝，因此获得多福。’陛下天性孝顺仁爱，对亲属和外戚恩泽深厚。我这一宗族，官阶至三等，家族中有数位侯爵，乘坐朱轮华毂的车子，远远超过许、史、梁、邓等家族。恩宠过高就会招致议论，地位太厚就会加速祸患，所以月亮圆满后必定亏缺，太阳到正午就会偏移，时机不会再来，荣华难以长久依仗。从前永淳年间之后，王室多难，先帝因权宜之计，所以我家以宗室子弟的身份窃取俸禄、受封爵位。如今陛下圣明复辟，我们本应退守田园，却再次蒙受恩宠，爵位封赏如初，高官厚禄，竟超越了极限。因此阴气侵犯阳气，黄河、洛水泛滥成灾。从前王族骄横自满，梅福上书劝谏；窦氏专权放纵，丁鸿进言规劝。况且后妃的家族，恩宠过深，一旦覆灭，便无活口。希望陛下考虑抑制恩宠的适宜做法、长远的策略，远离暂时的权宜之计，以保全亲属之情。”皇帝安慰勉励他，但没有采纳。后升任考功员外郎。
于时，太平、安乐公主各立党相拫毁，亲贵离阋，帝患之，欲令敦和，以访平一。因上书曰：「病之在四体者，迹分而易逐，居心腹者，候遽而难治。刑政乖舛，四支疾也；亲权猜间，心腹患也。《书》曰：『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诗》曰：『协比其邻，婚姻孔云。』是知亲族以辑睦为义也。自顷权贵猜防，外和内离，怨结姻娅，疑生骨肉。邀荣之徒，诡献忠款；膏唇之伍，苟输谗计。胁肩邸第之中，噤颐媪宦之侧。故过从绝，猜嫌构，亲爱乖，党与生。积霜成冰，祸不可既。愿悉召近亲贵人，会宴内殿，告以辑睦，申以恩勤，斥奸人，塞谗路。若犹未已，则舍近图远，抑慈示严，惟陛下之命。」帝美其忠切，卒不用。
当时，太平公主和安乐公主各自结党互相攻击，皇亲贵戚之间离心离德，皇帝对此很忧虑，想让她们和睦相处，于是向武平一咨询。武平一因此上书说：“疾病在四肢的，症状分明容易驱除；在心腹的，病情急迫难以治疗。刑罚政令错乱，是四肢的疾病；亲族权贵互相猜忌，是心腹的祸患。《尚书》说：‘能够显扬大德，以亲近九族；九族和睦之后，再治理百官。’《诗经》说：‘团结邻里，婚姻关系密切。’由此可知亲族应以和睦为原则。近来权贵互相猜忌防范，表面和睦内心分裂，姻亲之间结下怨恨，骨肉之间产生怀疑。那些追求荣华的人，虚伪地献上忠诚；那些花言巧语之辈，随意进献谗言。他们在府邸中谄媚逢迎，在老太婆和宦官身边低声下气。因此交往断绝，猜忌形成，亲情背离，党羽产生。积霜成冰，祸患无穷。希望陛下召集所有近亲贵人，在内殿设宴，告诉他们要和睦相处，申明恩义勤勉，斥退奸佞之人，堵塞谗言之路。如果这样还不能平息，那就舍弃近亲而图谋远虑，抑制慈爱而显示威严，全凭陛下的决断。”皇帝赞赏他的忠诚恳切，但最终没有采纳。
初，崔日用自言明《左氏春秋》诸侯官族。它日，学士大集，日用折平一曰：「君文章固耐久，若言经，则败绩矣。」时崔湜、张说素知平一该习，劝令酬诘，平一乃请所疑。日用曰：「鲁三桓，郑七穆，奈何？」答曰：「庆父、叔牙、季友，桓三子也。孟孙至彘凡九世，叔孙舒、季孙肥凡八世。郑穆公十一子，子然及二子子孔三族亡，子羽不为卿，故称七穆，子罕、子驷、子良、子国、子游、子印、子丰也。」一坐惊服。平一问日用曰：「公言齐桓公、楚庄王时，诸侯属齐若楚凡几？平公、灵王时，诸侯属晋、楚凡几？晋六卿，齐、楚执政几何人？」日用谢曰：「吾不知，君能知乎？」平一条举始末，无留语。日用曰：「吾请北面。」阖坐大笑。
当初，崔日用自称通晓《左氏春秋》中诸侯的官族。有一天，学士们大规模集会，崔日用驳斥武平一说：“您的文章固然能持久，但若谈论经学，那就失败了。”当时崔湜、张说一向知道武平一学识渊博，劝他回答诘问，武平一便请崔日用提出疑问。崔日用问：“鲁国的三桓，郑国的七穆，是怎么回事？”武平一回答说：“庆父、叔牙、季友，是鲁桓公的三个儿子。孟孙氏传到孟彘共九代，叔孙氏传到叔孙舒、季孙氏传到季孙肥共八代。郑穆公有十一个儿子，子然和两个儿子子孔这三族灭亡了，子羽没有担任卿，所以称为七穆，即子罕、子驷、子良、子国、子游、子印、子丰。”在座的人都惊讶佩服。武平一问崔日用：“您说齐桓公、楚庄王时期，诸侯归属于齐或楚的各有多少？晋平公、周灵王时期，诸侯归属于晋或楚的各有多少？晋国的六卿，齐、楚的执政大臣各有多少人？”崔日用推辞说：“我不知道，您能知道吗？”武平一逐条列举了始末，没有遗漏。崔日用说：“我请求拜您为师。”满座的人都大笑起来。
后宴两仪殿，帝命后兄光禄少卿婴监酒，婴滑稽敏给，诏学士嘲之，婴能抗数人。酒酣，胡人袜子、何懿等唱「合生」，歌言浅秽，因倨肆，欲夺司农少卿宋廷瑜赐鱼。平一上书谏曰：「乐，天之和，礼，地之序；礼配地，乐应天。故音动于心，声形于物，因心哀乐，感物应变。乐正则风化正，乐邪则政教邪，先王所以达废兴也。伏见胡乐施于声律，本备四夷之数，比来日益流宕，异曲新声，哀思淫溺。始自王公，稍及闾巷，妖伎胡人、街童市子，或言妃主情貌，或列王公名质，咏歌蹈舞，号曰『合生』。昔齐衰，有《行伴侣》，陈灭，有《玉树后庭花》，趋数惊骜僻，皆亡国之音。夫礼慊而不进即销，乐流而不反则放。臣愿屏流僻，崇肃雍，凡胡乐，备四夷外，一皆罢遣。况两仪、承庆殿者，陛下受朝听讼之所，比大飨群臣，不容以倡优媟狎亏污邦典。若听政之暇，苟玩耳目，自当奏之后廷可也。」不纳。
后来在两仪殿设宴，皇帝命令皇后的哥哥光禄少卿赵婴监酒，赵婴滑稽敏捷，皇帝下诏让学士们嘲弄他，赵婴能对抗好几个人。酒喝得酣畅时，胡人袜子、何懿等人演唱“合生”，歌词浅薄污秽，并且态度傲慢放肆，想要抢夺司农少卿宋廷瑜被赏赐的鱼符。武平一上书劝谏说：“音乐，是上天的和谐；礼仪，是大地的秩序；礼仪配合大地，音乐顺应上天。所以声音从心中产生，声调在事物上显现，根据内心的哀乐，感应事物而变化。音乐纯正，那么风俗教化就纯正；音乐邪恶，那么政治教化就邪恶，这是先王用来表达兴废的道理。我看到胡乐用于声律，本来是作为四方少数民族的音乐来准备的，但近来日益放纵，奇异的曲调、新的声音，哀伤淫靡。起初从王公贵族开始，逐渐流传到民间，妖冶的胡人艺人、街头的孩童商贩，有的讲述妃主的情态容貌，有的列举王公的名号身份，唱歌跳舞，称为‘合生’。从前齐国衰败时，有《行伴侣》之曲；陈朝灭亡时，有《玉树后庭花》之曲，节奏急促、惊险怪僻，都是亡国之音。礼仪如果欠缺而不进步就会消亡，音乐如果放纵而不收敛就会流散。我希望摒弃流俗怪僻的音乐，崇尚肃穆雍容的雅乐，凡是胡乐，除了作为四方少数民族音乐保留外，一律罢免遣散。何况两仪殿、承庆殿，是陛下接受朝见、处理诉讼的地方，近来大宴群臣，不容许用倡优的轻慢表演来玷污国家典制。如果在听政的闲暇，姑且娱乐耳目，自然可以在后廷演奏。”皇帝没有采纳。
唐玄宗即位后，武平一被贬为苏州参军，又调任金坛县令。武平一在中宗时受到宠信，虽然当时宴饮游乐，他也曾通过诗歌颂辞进行规劝告诫，但不能毅然自行引退，所以被贬谪。被贬后名声并未衰减。开元末年去世。他的孙子武元衡、武儒衡另有传记。
李乂
李乂
李乂，字尚真，赵州房子人。少孤。年十二，工属文，中书令薛元超曰：「是子且有海内名。」第进士、茂才异等，累调万年尉。长安三年，诏雍州长史薛季昶选部吏才中御史者，季昶以乂闻，擢监察御史。劾奏无避。景龙初，叶静能怙势，乂条其奸，中宗不纳。迁中书舍人、修文馆学士。帝遣使江南，发在所库赀以赎生，乂上疏以为：「江南鱼鳖之利，衣食所资。江湖之生无既，而府库之财有限，与其拯物，不如忧民。且鬻生之徒惟利所视，钱刀日至，网罟岁广，施之一朝，营之百倍。若回所赎之赀，减方困之徭，其泽乡矣。
李乂，字尚真，是赵州房子人。幼年丧父。十二岁时，就擅长写文章，中书令薛元超说：“这孩子将来会有海内名声。”考中进士和茂才异等科，多次调任万年县尉。长安三年，皇帝下诏让雍州长史薛季昶选拔部吏中有才能担任御史的人，薛季昶推荐了李乂，升任监察御史。他弹劾奏事无所回避。景龙初年，叶静能依仗权势，李乂列举他的奸邪行为，中宗没有采纳。升任中书舍人、修文馆学士。皇帝派使者到江南，打开当地府库的钱财用来赎买生物放生，李乂上疏认为：“江南有鱼鳖之利，是衣食的来源。江湖中的生物无穷无尽，而府库的财物有限，与其拯救物类，不如体恤百姓。况且贩卖生物的人只看到利益，钱财每天流入，渔网年年扩大，朝廷一朝施舍，他们却要百倍经营。如果拿回赎买生物的钱财，减免当地困苦百姓的徭役，那恩泽就广远了。
韦氏之变，诏令严促，多乂草定。进吏部侍郎，仍知制诰。与宋璟等同典选事，请谒不行，时人语曰：「李下无蹊径。」改黄门侍郎，封中山郡公。制敕不便，辄驳正。贵幸有求官者，睿宗曰：「朕非有靳，顾李乂不可耳！」谏罢金仙、玉真二观，帝虽不从，优容之。太平公主干政，欲引乂自附，乂深自拒绝。
韦氏之乱时，诏令紧急，大多由李乂起草定稿。升任吏部侍郎，仍负责起草诏令。与宋璟等人共同主持选拔官员的事务，请托行不通，当时的人说：“李树下没有小路。”改任黄门侍郎，封中山郡公。皇帝的命令有不妥当的，他就加以驳正。有显贵宠臣求官，睿宗说：“我不是吝啬，只是李乂不同意罢了！”他劝谏停建金仙、玉真两座道观，皇帝虽然没有听从，但宽容了他。太平公主干预朝政，想拉拢李乂依附自己，李乂坚决拒绝。
开元初年，姚崇担任紫微令，推荐李乂为侍郎，表面上是推重他，实际上是削夺他纠察驳正的权力，因为害怕李乂的明察刚直。不久，授任刑部尚书。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黄门监，谥号贞。遗嘱要求薄葬，不要将灵柩运回故乡。
乂沉正方雅，识治体，时称有宰相器。葬日，苏颋、毕构、马怀素往祖之，哭曰：「非公为恸而谁恸欤！」乂事兄尚一、尚贞孝谨甚，又俱以文章自名，弟兄同为一集，号《李氏花萼集》，乂所著甚多。尚一终清源尉，尚贞博州刺史。
李乂沉稳正直、方正儒雅，通晓治国大体，当时人称他有宰相的器量。下葬那天，苏颋、毕构、马怀素前去祭奠，哭着说：“不为您悲痛还为谁悲痛呢！”李乂侍奉兄长李尚一、李尚贞非常孝顺谨慎，兄弟三人都以文章闻名，兄弟三人合编文集，称为《李氏花萼集》，李乂的著作很多。李尚一官至清源县尉，李尚贞官至博州刺史。
贾曾
贾曾
贾曾，河南洛阳人。父言忠，貌魁梧，事母以孝闻，补万年主薄。护役蓬莱宫，或短其苛，高宗廷诘，辩列详谛，帝异之，擢监察御史。方事辽东，奉使禀军饷，还，奏上山川道里，并陈高丽可破状。帝问：「诸将材否？」对曰：「李勍旧臣，陛下所自悉。庞同善虽非斗将，而持军严。薛仁贵票勇冠军，高偘忠果而府，契苾何力性沈毅，虽忌前，有统御才。然夙夜小心，忘身忧国，莫逮于𪟝者。」帝然所许，众亦以为知言。累转吏部员外郎。李敬玄兼尚书，言忠尚气，及主选，不能下，贬邵州司马。失武懿宗意，下狱几死，左除建州司户参军，卒。
贾曾，是河南洛阳人。父亲贾言忠，相貌魁梧，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补任万年县主簿。监督修建蓬莱宫的劳役，有人指责他苛刻，高宗在朝廷上责问他，他辩驳陈述详细周密，皇帝感到惊异，升任监察御史。当时正征讨辽东，奉命运送军饷，回来后，上奏报告山川道路，并陈述高丽可以攻破的情况。皇帝问：“各位将领是否有才能？”他回答说：“李勣是旧臣，陛下自己了解。庞同善虽然不是勇将，但治军严格。薛仁贵骁勇冠绝全军，高偘忠诚果敢而有谋略，契苾何力性格深沉刚毅，虽然忌惮别人超过自己，但有统御才能。然而日夜小心谨慎，忘身忧国，没有人比得上李勣。”皇帝赞同他的评价，众人也认为他知人善论。多次转任吏部员外郎。李敬玄兼任吏部尚书，贾言忠意气用事，主持选拔时不肯屈居人下，被贬为邵州司马。又因违背武懿宗的心意，被关进监狱几乎死去，降职为建州司户参军，去世。
曾少有名，景云中，为吏部员外郎。玄宗为太子，遴选宫僚，以曾为舍人。太子数遣使采女乐，就率更寺肄习，曾谏曰：「作乐崇德，以和人神。《韶》、《夏》有容，《咸》、《英》有节，而女乐不与其间。昔鲁用孔子几霸，戎有由余而强，齐、秦遗以女乐，故孔子行，由余出奔。良以冶容哇咬，蛊心丧志，圣贤疾之最甚。殿下渴贤之美未彰，好伎之声先闻，非所以追启诵、嗣尧舜之烈也。余闲宴私，后廷伎乐，古亦有之，犹当秘隐，不以示人，况阅之所司，明示群臣哉！愿下令屏倡优女子，诸使者采召，一切罢止。」太子手令嘉答。
贾曾年轻时就有名声，景云年间，担任吏部员外郎。玄宗做太子时，选拔东宫官员，任命贾曾为舍人。太子多次派使者挑选女乐，到率更寺练习，贾曾劝谏说：“制作音乐是为了崇尚德行，以调和人与神的关系。《韶》乐、《夏》乐有容仪，《咸》乐、《英》乐有节奏，而女乐不参与其中。从前鲁国任用孔子几乎称霸，西戎有由余而强大，齐国、秦国送给他们女乐，所以孔子离开，由余出奔。确实是因为妖冶的容貌和淫靡的声音，蛊惑人心、丧失志向，圣贤对此最为痛恨。殿下渴求贤才的美德尚未彰显，喜好歌舞伎乐的名声却先传出去，这不是追循夏启、周诵，继承尧舜功业的做法。闲暇宴饮时，在后廷演奏伎乐，古代也有这种做法，但应当隐秘，不让人知道，何况在官署中检阅，公开给群臣看呢！希望下令摒弃倡优女子，所有使者采选征召，一概停止。”太子亲笔写令旨嘉奖答复。
俄擢中书舍人，以父嫌名不拜，徙谏议大夫，知制诰。天子亲郊，有司议不设皇地祗位，曾请合享天地如古制并从祀等坐。睿宗诏宰相礼官议，皆如曾请。开元初，复拜中书舍人，曾固辞。议者谓中书乃曹司，非官称，嫌名在礼不讳，乃就职。与苏晋同掌制诰，皆以文辞称，时号「苏贾」。后坐事贬洋州刺史。历虔、郑等州刺史，迁礼部侍郎，卒。子至。
不久升任中书舍人，因避讳父亲的名字（贾言忠，“忠”与“中”音近）而不就任，改任谏议大夫，负责起草诏令。天子亲自举行郊祭，有关部门商议不设皇地祇的神位，贾曾请求按照古制合祭天地并安排从祀的位次。睿宗下诏让宰相和礼官商议，都同意了贾曾的请求。开元初年，再次任命为中书舍人，贾曾坚决推辞。议论的人说“中书”是官署名，不是官名，避讳在礼法上不避嫌名，于是他就职。与苏晋共同掌管起草诏令，都以文辞著称，当时号称“苏贾”。后来因事获罪被贬为洋州刺史。历任虔州、郑州等州刺史，升任礼部侍郎，去世。儿子贾至。
子 至
儿子 贾至
至字幼邻，擢明经第，解褐单父尉。从玄宗幸蜀，拜起居舍人，知制诰。帝传位，至当譔册，既进稿，帝曰：「昔先天诰命，乃父为之辞，今兹命册，又尔为之，两朝盛典，出卿家父子手，可谓继美矣。」至顿首，鸣咽流涕。历中书舍人。
贾至字幼邻，考中明经科，脱去布衣出任单父县尉。跟随唐玄宗前往蜀地，被任命为起居舍人，负责起草诏令。皇帝传位时，贾至应当撰写册文，进呈草稿后，皇帝说：“从前先天年间的诰命，是你父亲写的；如今这册文，又由你撰写，两朝的盛典，都出自你们父子之手，可以说是继承美德了。”贾至叩头，呜咽流泪。历任中书舍人。
至德中，将军王去荣杀富平令杜徽，肃宗新得陕，且惜去荣材，诏贷死，以流人使自效。至谏曰：「圣人诛乱，必先示法令，崇礼义。汉始入关，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不易之法也。按将军去荣以朔方偏裨提数千士，不能整行列，挟私怨杀县令，有犯上之逆。或曰去荣善守，陕新下，非去荣不可守，臣谓不然。李光弼守太原，程千里守上党，许叔冀守灵昌，鲁炅守南阳，贾贲守雍丘，张巡守睢阳，初无去荣，未闻贼能下也。以一能而免死，彼弧矢绝伦、剑术无前者，恃能犯上，何以止之！若舍去荣，诛将来，是法不一而招罪人也。惜一去荣，杀十去荣之材，其伤盖多。彼逆乱之人，有逆于此而顺于彼乎？乱富平而治于陕乎？悖县令，能不悖于君乎？律令者，太宗之律令，陛下不可以一士小材，废祖宗大法。」帝诏群臣议，太子太师韦见素、文部郎中崔器等皆以为：「法者，天地大典，王者不敢专也。帝王不擅杀，而小人得擅杀者，是权过人主。开元以前，无敢专杀，尊朝廷也；今有之，是弱国家也。太宗定天下，陛下复鸿业，则去荣非至德罪人，乃贞观罪人也。其罪祖宗所不赦，陛下可易之耶？」诏可。
至德年间，将军王去荣杀了富平县令杜徽。肃宗刚收复陕州，又爱惜王去荣的才能，下诏免其死罪，让他以流放之身效力。李至进谏说：“圣人平定祸乱，必先申明法令，崇尚礼义。汉高祖初入关中，约法三章，杀人者处死，这是不可更改的法令。将军王去荣凭借朔方偏将的身份，统领数千士兵，却不能整肃军纪，挟私怨杀县令，这是犯上作乱。有人说王去荣善于守城，陕州刚收复，非他不能守，臣认为不对。李光弼守太原，程千里守上党，许叔冀守灵昌，鲁炅守南阳，贾贲守雍丘，张巡守睢阳，当初都没有王去荣，没听说贼寇能攻下。因一项才能就免死，那些箭术超群、剑术无敌的人，仗恃才能犯上，如何制止！如果赦免王去荣，将来再诛杀，这是法令不一而招致罪人。爱惜一个王去荣，却杀了十个王去荣那样的人才，伤害更大。那些叛逆作乱的人，会在此处叛逆而在彼处顺从吗？在富平作乱，能在陕州安分吗？悖逆县令，能不悖逆君主吗？律令是太宗的律令，陛下不能因一个人的小才能，废弃祖宗的大法。”皇帝下诏让群臣商议，太子太师韦见素、文部郎中崔器等人都认为：“法令是天地间的大典，君王不敢专断。帝王不擅自杀人，而小人却能擅自杀人，这是权力超过了君主。开元以前，无人敢擅自杀人，这是尊重朝廷；如今有了这种事，是削弱国家。太宗平定天下，陛下复兴大业，那么王去荣不只是至德年间的罪人，更是贞观年间的罪人。他的罪祖宗都不能赦免，陛下能改变吗？”皇帝下诏同意。
蒲州刺史因河东靠近贼寇，拆毁靠近城墙的五千间民房，不让贼寇得以据守聚集，百姓大受惊扰。皇帝下诏派李至前去安抚，由官府帮助修缮完成，蒲州百姓才安定下来。李至因小事触犯法令，被贬为岳州司马。
宝应初，召复故官，迁尚书左丞。杨绾建请依古制，县令举孝廉于刺史，刺史升天子礼部。诏有司参议，多是绾言。至议以为：「自晋后，衣冠迁徙，人多侨处，因缘官族，所在占籍。今乡举取人未尽，请广学校，增国子博士员，十道大州得置大学馆，诏博士领之，召置生徒。使保桑梓者，乡里举焉；在流寓者，庠序推焉。」议者更附至议。转礼部侍郎，待制集贤院。
宝应初年，李至被召回恢复原职，升任尚书左丞。杨绾建议依照古制，由县令向刺史举荐孝廉，刺史再向天子礼部推荐。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商议，多数人赞同杨绾的意见。李至议论认为：“自晋朝以后，士族迁徙，人们多侨居他乡，凭借官宦家族，在所居之地入籍。如今乡举取人未能全面，请扩大学校，增加国子博士名额，十道的大州可设置大学馆，下诏由博士主管，招收学生。让安居家乡的人，由乡里举荐；流寓在外的人，由学校推选。”议论的人转而附和李至的意见。后转任礼部侍郎，在集贤院待制。
大历初年，李至调任兵部。多次进封为信都县伯，升任京兆尹。大历七年，以右散骑常侍之职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
白居易
白居易，字乐天，他的祖先大概是太原人。北齐五兵尚书白建，在当时有功，被赐田地在韩城，子孙便在那里安家。后来又迁居到下邽。父亲白季庚，任彭城县令，李正己反叛时，他劝说刺史李洧归顺朝廷，多次升迁至襄州别驾。
居易敏悟绝人，工文章。未冠，谒顾况。况，吴人，恃才少所推可，见其文，自失曰：「吾谓斯文遂绝，今复得子矣！」贞元中，擢进士、拔萃皆中，补校书郎。元和元年，对制策乙等，调盩厔尉，为集贤校理，月中，召入翰林为学士。迁左拾遗。
白居易聪敏过人，擅长文章。未成年时，去拜见顾况。顾况是吴地人，自恃才华，很少推许认可，看到白居易的文章，不禁自愧地说：“我以为这种文章已经绝迹了，如今又得到了您！”贞元年间，考中进士和拔萃科，补任校书郎。元和元年，在对策中获乙等，调任盩厔县尉，任集贤校理，一个月内，被召入翰林院任学士。升任左拾遗。
四年，天子以旱甚，下诏有所蠲贷，振除灾沴。居易见诏节未详，即建言乞尽免江淮两赋，以救流瘠，且多出宫人。宪宗颇采纳。是时，于𬱖入朝，悉以歌舞人内禁中，或言普宁公主取以献，皆𬱖嬖爱。居易以为不如归之，无令𬱖得归曲天子。李师道上私钱六百万，为魏征孙赎故第，居易言：「征任宰相，太宗用殿材成其正寝，后嗣不能守，陛下犹宜以贤者子孙赎而赐之。师道人臣，不宜掠美。」帝从之。河东王锷将加平章事，居易以为：「宰相天下具瞻，非有重望显功不可任。按锷诛求百计，不恤雕瘵，所得财号为『羡余』以献。今若假以名器，四方闻之，皆谓陛下得所献，与宰相。诸节度私计曰：『谁不如锷？』争裒割生人以求所欲。与之则纲纪大坏，不与则有厚薄，事一失不可复追。」是时，孙璹以禁卫劳，擢凤翔节度使。张奉国定徐州，平李倚有功，迁金吾将军。居易为帝言：「宜罢璹，进奉国，以竦天下忠臣心。」度支有囚系閺乡狱，更三赦不得原。又奏言：「父死，絷其子，夫久系，妻嫁，债无偿期，禁无休日，请一切免之。」奏凡十余上，益知名。
元和四年，天子因旱灾严重，下诏减免赋税，赈济灾荒。白居易见诏书条款不够详细，便建议请求全部免除江淮两地的赋税，以救济流亡贫民，并多放出宫女。宪宗很采纳他的意见。当时，于𬱖入朝，将歌舞艺人全部送进宫中，有人说普宁公主取来进献，这些人都是于𬱖宠爱的。白居易认为不如归还她们，不要让于𬱖把过错归咎于天子。李师道上私钱六百万，为魏征的孙子赎回旧宅，白居易说：“魏征任宰相，太宗用宫殿的木材建成他的正室，后代不能守住，陛下也应以贤者子孙的身份赎回赐给他们。李师道是臣子，不应掠取这种美名。”皇帝听从了他。河东王锷将被加授平章事，白居易认为：“宰相是天下人所仰望的，没有重大声望和显赫功劳不可担任。王锷千方百计搜刮，不体恤百姓困苦，所得财物号称‘羡余’进献。如今若给他高官，四方听说后，都会说陛下因得到进献而授予宰相。各节度使私下盘算：‘谁不如王锷？’争相剥削百姓以求取私欲。给他则纲纪大坏，不给则有厚此薄彼之嫌，事情一旦失误便不可挽回。”当时，孙璹因禁卫军功劳，被提升为凤翔节度使。张奉国平定徐州，讨平李倚有功，升任金吾将军。白居易对皇帝说：“应罢免孙璹，提升张奉国，以激励天下忠臣之心。”度支有囚犯关押在閺乡监狱，经过三次大赦都未获宽免。白居易又上奏说：“父亲死了，囚禁其子；丈夫长期被囚，妻子改嫁；债务没有偿还期限，囚禁没有休止之日。请求全部赦免。”他共上奏十多次，更加知名。
会王承宗叛，帝诏吐突承璀率师出讨，居易谏：「唐家制度，每征伐，专委将帅，责成功，比年始以中人为都监。韩全义讨淮西，贾良国监之；高崇文讨蜀，刘贞亮监之。且兴天下兵，未有以中人专统领者。神策既不置行营节度，即承璀为制将，又充诸军招讨处置使，是实都统。恐四方闻之，必轻朝廷。后世且传中人为制将自陛下始，陛下忍受此名哉？且刘济等洎诸将必耻受承璀节制，心有不乐，无以立功。此乃资承宗之奸，挫诸将之锐。」帝不听。既而兵老不决，居易上言：「陛下讨伐，本委承璀，外则卢攸史、范希朝、张茂昭。今承璀进不决战，已丧大将，希朝、茂昭数月乃入贼境，观其势，似阴相为计，空得一县，即壁不进，理无成功。不亟罢之，且有四害。以府帑金帛、齐民膏血助河北诸侯，使益富强，一也。河北诸将闻吴少阳受命，将请洗涤承宗，章一再上，无不许，则河北合从，其势益固。与夺恩信，不出朝廷，二也。今暑湿暴露，兵气薰蒸，虽不顾死，孰堪其苦？又神策杂募市人，不忸于役，脱奔逃相动，诸军必摇，三也。回鹘、吐蕃常有游侦，闻讨承宗历三时无功，则兵之强弱，费之多少，彼一知之，乘虚入寇，渠能救首尾哉？兵连事生，何故蔑有？四也。事至而罢，则损威失柄，祗可逆防，不可追悔。」亦会承宗请罪，兵遂罢。
适逢王承宗反叛，皇帝下诏命吐突承璀率军讨伐，白居易进谏说：“唐朝制度，每次征伐，专门委任将帅，责成其成功，近年来才开始用宦官做都监。韩全义讨伐淮西，贾良国监军；高崇文讨伐蜀地，刘贞亮监军。而且发动天下军队，没有用宦官单独统领的。神策军既然不设行营节度，那么吐突承璀任制将，又充任诸军招讨处置使，这实际上是都统。恐怕四方听说后，必定轻视朝廷。后世还会传说宦官任制将从陛下开始，陛下能忍受这个名声吗？而且刘济等人和诸将必定耻于受吐突承璀节制，心中不乐，无法立功。这是资助王承宗的奸谋，挫伤诸将的锐气。”皇帝不听。不久军队疲惫，战事未决，白居易上言说：“陛下讨伐，本委任吐突承璀，外面则有卢攸史、范希朝、张茂昭。如今吐突承璀进攻不决战，已损失大将，范希朝、张茂昭数月才进入贼境，看其形势，似乎暗中谋划，空得一县，便筑垒不进，按理不会成功。不赶紧罢兵，将有四害。用国库金帛、百姓膏血资助河北诸侯，使其更加富强，这是第一。河北诸将听说吴少阳受命，将会请求洗刷王承宗，奏章一两次上呈，没有不批准的，那么河北合纵，其势力更加稳固。恩信予夺，不由朝廷掌握，这是第二。如今暑湿天气，军队暴露在外，兵气薰蒸，即使不顾生死，谁能忍受这种苦？而且神策军混杂招募市井之人，不习惯战事，倘若逃奔相煽动，各军必定动摇，这是第三。回鹘、吐蕃常有游骑侦察，听说讨伐王承宗历时三季无功，那么兵力的强弱、费用的多少，他们一旦知道，乘虚入侵，朝廷怎能首尾兼顾？战事连绵，变故丛生，什么情况不会发生？这是第四。事情到了才罢兵，就会损威失权，只能预先防范，不可事后追悔。”也恰逢王承宗请罪，于是罢兵。
后对殿中，论执强鲠，帝未谕，辄进曰：「陛下误矣。」帝变色，罢，谓李绛曰：「是子我自拔擢，乃敢尔，我叵堪此，必斥之！」绛曰：「陛下启言者路，故群臣敢论得失。若黜之，是箝其口，使自为谋，非所以发扬盛德也。」帝悟，待之如初。岁满当迁，帝以资浅，且家素贫，听自择官。居易请如姜公辅以学士兼京兆户曹参军，以便养，诏可。明年，以母丧解，还，拜左赞善大夫。是时，盗杀武元衡，京都震扰。居易首上疏，请亟捕贼，刷朝廷耻，以必得为期。宰相嫌其出位，不悦。俄有言：「居易母堕井死，而居易赋《新井篇》，言浮华，无实行，不可用。」出为州刺史。中书舍人王涯上言不宜治郡，追贬江州司马。既失志，能顺适所遇，托浮屠生死说，若忘形骸者。久之，徙忠州刺史。入为司门员外郎，以主客郎中知制诰。
后来在殿中应对，白居易论辩刚直，皇帝未明白，他就进言说：“陛下错了。”皇帝变了脸色，罢朝后对李绛说：“这个人是我亲自提拔的，竟敢这样，我无法忍受，一定要贬斥他！”李绛说：“陛下广开言路，所以群臣敢议论得失。如果贬黜他，是堵住他们的嘴，使他们为自己谋划，这不是发扬盛德的做法。”皇帝醒悟，对待白居易如初。任期届满应当升迁，皇帝因他资历浅，且家中一向贫寒，让他自己选择官职。白居易请求像姜公辅那样以学士兼任京兆户曹参军，以便奉养家人，皇帝下诏同意。第二年，因母亲去世解职，回来后，授任左赞善大夫。这时，盗贼杀了武元衡，京都震动不安。白居易首先上疏，请求尽快抓捕贼人，洗刷朝廷耻辱，以必得为期限。宰相嫌他越职言事，不高兴。不久有人说：“白居易母亲坠井而死，白居易却作《新井篇》，言辞浮华，没有实际品行，不可任用。”于是被外放为州刺史。中书舍人王涯上言说不宜治理州郡，又被追贬为江州司马。白居易失意后，能顺应所遇之境，寄托于佛教生死之说，仿佛忘掉了形骸。很久以后，调任忠州刺史。入朝任司门员外郎，以主客郎中知制诰。
穆宗好畋游，献《续虞人箴》以讽，曰：
穆宗喜好打猎游玩，白居易进献《续虞人箴》以讽谏，说：
唐受天命，十有二圣。兢兢业业，咸勤厥政。鸟生深林，兽在丰草。春曈冬狩，取之以道。鸟兽虫鱼，各遂其生。民野君朝，亦克用宁。在昔玄祖，厥训孔彰：「驰骋畋猎，俾心发狂。」何以效之，曰羿与康。曾不是诫，终然覆亡。高祖方猎，苏长进言：「不满十旬，未足为欢。」上心既悟，为之辍畋。降及宋璟，亦谏玄宗。温颜听纳，献替从容。璟趋以出，鹞死握中。噫！逐兽于野，走马于路。岂不快哉，衔橛可惧。审其安危，惟圣之虑。
唐朝承受天命，已有十二位圣君。兢兢业业，都勤于政事。鸟生于深林，兽在丰草中。春猎冬狩，按道取之。鸟兽虫鱼，各得其所。百姓在野，君主在朝，也能安宁。往昔玄祖，其训诫昭彰：“驰骋打猎，使心发狂。”如何验证，就是后羿和太康。他们不曾警戒，最终覆亡。高祖正在打猎，苏长进言：“不满一百天，不足为乐。”皇上心悟，为此停止打猎。到了宋璟，也谏阻玄宗。玄宗和颜接纳，从容进谏。宋璟快步退出，鹞鹰死在手中。唉！在野外逐兽，在路上跑马。难道不快吗？但马衔车橛可惧。审察安危，只有圣君思虑。
俄转中书舍人。田布拜魏博节度使，命持节宣谕，布遗五百缣，诏使受之，辞曰：「布父雠国耻未雪，人当以物助之，乃取其财，谊不忍。方谕问旁午，若悉有所赠，则贼未殄，布赀竭矣。」诏听辞饷。是时，河朔复乱，合诸道兵出讨，迁延无功。贼取弓高，绝粮道，深州围益急。居易上言：「兵多则难用，将众则不一。宜诏魏博、泽潞、定、沧四节度，令各守境，以省度支赀饷。每道各出锐兵三千，使李光颜将。光颜故有凤翔、徐、滑、河阳、陈许军无虑四万，可径薄贼，开弓高粮路，合下博，解深州之围，与牛元翼合。还裴度招讨使，使悉太原兵西压境，见利乘隙夹攻之，间令招谕以动其心，未及诛夷，必自生变。且光颜久将，有威名，度为人忠勇，可当一面，无若二人者。」于是，天子荒纵，宰相才下，赏罚失所宜，坐视贼，无能为。居易虽进忠，不见听，乃丐外迁。为杭州刺史，始筑堤捍钱塘湖，钟泄其水，溉田千顷。复浚李泌六井，民赖其汲。久之，以太子左庶子分司东都。复拜苏州刺史，病免。
不久转任中书舍人。田布被任命为魏博节度使，命白居易持节宣谕，田布赠送五百匹缣，皇帝下诏让他接受，白居易推辞说：“田布的父亲仇敌未灭、国耻未雪，人们应当以财物帮助他，反而收取他的财物，于情理不忍。正在宣谕慰问纷繁之时，如果都接受馈赠，那么贼寇未灭，田布的资财就耗尽了。”皇帝下诏允许他辞谢馈赠。这时，河朔再次叛乱，会合各道军队讨伐，拖延无功。贼寇攻取弓高，断绝粮道，深州被围更加危急。白居易上言说：“兵多则难用，将多则不统一。应下诏魏博、泽潞、定、沧四节度，令各自守境，以节省度支的粮饷。每道各出精锐三千人，由李光颜率领。李光颜原有凤翔、徐、滑、河阳、陈许的军队大约四万，可直逼贼寇，打通弓高粮路，会合下博，解除深州之围，与牛元翼会合。恢复裴度招讨使之职，让他率全部太原兵西压边境，见利乘隙夹攻，同时令招降以动摇其心，未及诛灭，必自生变。而且李光颜久为将领，有威名，裴度为人忠勇，可当一面，没有比这两人更合适的了。”当时，天子荒淫放纵，宰相才能低下，赏罚不当，坐视贼寇，无能为力。白居易虽进忠言，不被采纳，于是请求外调。任杭州刺史，开始筑堤防钱塘湖，蓄泄湖水，灌溉千顷田地。又疏浚李泌所开的六口井，百姓依赖其汲水。很久以后，以太子左庶子分司东都。又任苏州刺史，因病免职。
文宗立，以秘书监召，迁刑部侍郎，封晋阳县男。太和初，二李党事兴，险利乘之，更相夺移，进退毁誉，若旦暮然。杨虞卿与居易姻家，而善李宗闵，居易恶缘党人斥，乃移病还东都。除太子宾客分司。逾年，即拜河南尹，复以宾客分司。开成初，起为同州刺史，不拜，改太子少傅，进冯翊县侯。会昌初，以刑部尚书致仕。六年，卒，年七十五，赠尚书右仆射，宣宗以诗吊之。遗命薄葬，毋请谥。
文宗即位，召白居易任秘书监，升任刑部侍郎，封晋阳县男。太和初年，二李党争兴起，险恶之人趁机钻营，互相争夺，进退毁誉，如同朝夕之间。杨虞卿与白居易是姻亲，又与李宗闵交好，白居易厌恶因党人而被贬斥，于是称病返回东都。授任太子宾客分司。过了一年，即任河南尹，又以宾客分司。开成初年，被起用为同州刺史，未就任，改任太子少傅，进封冯翊县侯。会昌初年，以刑部尚书退休。会昌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追赠尚书右仆射，宣宗以诗悼念他。遗命薄葬，不请谥号。
居易被遇宪宗时，事无不言，湔剔抉摩，多见听可，然为当路所忌，遂摈斥，所蕴不能施，乃放意文酒。既复用，又皆幼君，偃蹇益不合，居官辄病去，遂无立功名意。与弟行简、从祖弟敏中友爱。东都所居履道里，疏诏种树，构石楼香山，凿八节滩，自号醉吟先生，为之传。暮节惑浮屠道尤甚，至经月不食荤，称香山居士。尝与胡杲、吉旼、郑据、刘真、卢真、张浑、狄兼谟、卢贞燕集，皆高年不事者，人慕之，绘为《九老图》。
白居易在宪宗时期受到知遇，凡事无不直言，深入剖析事理，大多被采纳，但被当权者忌恨，于是遭到排斥，抱负无法施展，便纵情于诗文酒乐。后来再次被起用，又都是年幼的君主，仕途坎坷更加不合时宜，做官总是因病离职，于是不再有建功立业的志向。他与弟弟白行简、堂弟白敏中感情深厚。在洛阳履道里的住所，他疏通沟渠、种植树木，在香山建造石楼，开凿八节滩，自号“醉吟先生”，并为此作传。晚年尤其沉迷佛教，甚至整月不吃荤腥，自称“香山居士”。他曾与胡杲、吉旼、郑据、刘真、卢真、张浑、狄兼谟、卢贞聚会宴饮，这些人都是年高而不任官职的，人们仰慕他们，画成了《九老图》。
居易于文章精切，然最工诗。初，颇以规讽得失，及其多，更下偶俗好，至数千篇，当时士人争传。鸡林行贾售其国相，率篇易一金，甚伪者，相辄能辩之。初，与元稹酬咏，故号「元白」；稹卒，又与刘禹锡齐名，号「刘白」。其始生七月能展书，姆指「之」、「无」两字，虽试百数不差；九岁暗识声律。其笃于才章，盖天禀然。敏中为相，请谥，有司曰文。后履道第卒为佛寺。东都、江州人为立祠焉。
白居易的文章精炼切要，但最擅长诗歌。起初，他多用诗歌来规劝讽喻时政得失，后来写得多了，更迎合世俗喜好，多达数千篇，当时士人争相传诵。鸡林国的商人将他的诗卖给该国宰相，每篇换一金，即使是伪造的，宰相也能辨别出来。起初，他与元稹互相唱和，因此号称“元白”；元稹去世后，他又与刘禹锡齐名，号称“刘白”。他出生七个月就能翻书，乳母指认“之”、“无”两字，即使试上百次也不出错；九岁时就暗通声律。他对文才的执着，大概是天赋如此。白敏中任宰相时，为他请求谥号，有关部门赐谥为“文”。后来履道里的宅第最终成了佛寺。洛阳、江州的人为他立祠祭祀。
赞曰：居易在元和、长庆时，与元稹俱有名，最长于诗，它文未能称是也，多至数千篇，唐以来所未有。其自叙言：「关美刺者，谓之讽谕；咏性情者，谓之闲适；触事而发，谓之感伤；其他为杂律。」又讥「世人所爱惟杂律诗，彼所重，我所轻。至讽谕意激而言质，闲适思澹而辞迂，以质合迂，宜人之不爱也」。今视其文，信然。而杜牧谓：「纤艳不逞，非庄士雅人所为。流传人间，子父女母交口教授，淫言媟语入人肌骨不可去。」盖救所失不得不云。观居易始以直道奋，在天子前争安危，冀以立功，虽中被斥，晚益不衰。当宗闵时，权势震赫，终不附离为进取计，完节自高。而稹中道徼险得宰相，名望漼然。鸣呼，居易其贤哉！
史官评论说：白居易在元和、长庆年间，与元稹齐名，最擅长诗歌，其他文章未能与之相称，多达数千篇，是唐朝以来从未有过的。他自述说：“涉及美刺的，称为讽谕诗；吟咏性情的，称为闲适诗；触事而发的，称为感伤诗；其他的为杂律诗。”又讥讽说：“世人所爱的只有杂律诗，他们所看重的，正是我所轻视的。至于讽谕诗意旨激切而言辞质朴，闲适诗思虑淡泊而文辞迂缓，以质朴配合迂缓，自然不被人喜爱。”现在看他的文章，确实如此。而杜牧说：“纤巧艳丽而不收敛，不是庄重文雅的人所为。流传人间，父母男女互相教授，淫言亵语深入肌骨无法去除。”这大概是补救其缺失而不得不说的话。看白居易起初以正直之道奋起，在天子面前争论安危，希望建立功业，虽然中途被贬斥，晚年更加不衰。在李宗闵当权时，权势显赫，他始终不依附以图进取，保全节操，自持清高。而元稹中途侥幸得任宰相，名声败坏。唉，白居易真是贤德啊！
弟 行简
弟弟 白行简
行简，字知退，擢进士，辟卢坦剑南东川府。罢，与居易自忠州入朝，授左拾遗。累迁主客员外郎，代韦词判度支按，进郎中。长庆时，振武营田使贺拔志岁终结课最，诏行简阅实，发其妄，志惧，自刺不殊。行简敏而有辞，后学所慕尚。宝历二年卒。
白行简，字知退，考中进士，被征召到卢坦的剑南东川府任职。任满后，与白居易从忠州入朝，被授予左拾遗。多次升迁至主客员外郎，代理韦词判度支按，晋升为郎中。长庆年间，振武营田使贺拔志年终考核成绩最优，皇帝下诏命白行简核实，他揭发了贺拔志的虚假，贺拔志害怕，自杀未遂。白行简机敏而有文才，为后学所仰慕。宝历二年去世。
弟 敏中
弟弟 白敏中
敏中，字用晦，少孤，承学诸兄。长庆初，第进士，辟义成节度使李听府，听一见，许其远到。迁右拾遗，改殿中侍御史，为符澈邠宁副使，澈卒以能政闻。御史中丞高元裕荐为侍御史，再转左司员外郎。武宗雅闻居易名，欲召用之。是时，居易足病废，宰相李德裕言其衰苶不任事，即荐敏中文词类其兄而有器识。即日知制诰，召入翰林为学士。进承旨。宣宗立，以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迁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德裕贬，敏中抵之甚力，议者訾恶。德裕著书亦言「惟以怨报德为不可测」，盖斥敏中云。历尚书右仆射、门下侍郎，封太原郡公。自员外，凡五年，十三迁。
白敏中，字用晦，幼年丧父，跟随各位兄长学习。长庆初年，考中进士，被征召到义成节度使李听府中，李听一见，就赞许他前途远大。升任右拾遗，改任殿中侍御史，担任符澈的邠宁副使，符澈去世后以善于理政闻名。御史中丞高元裕推荐他为侍御史，又转任左司员外郎。唐武宗一向听说白居易的名声，想召用他。当时，白居易因足病废退，宰相李德裕说他衰老不堪任事，就推荐白敏中文词类似其兄且有器识。当天就任命他知制诰，召入翰林院为学士。晋升为承旨。唐宣宗即位后，以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升任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李德裕被贬后，白敏中极力打击他，议论者都指责厌恶。李德裕著书也说“只有以怨报德的人不可测度”，大概是指斥白敏中。历任尚书右仆射、门下侍郎，封太原郡公。从员外郎起，共五年，升迁十三次。
崔铉辅政，欲专任，患敏中居右。会党项数寇边，铉言宜得大臣镇抚，天子响其言，故敏中以司空、平章事兼邠宁节度、招抚、制置使。初，帝爱万寿公主，欲下嫁士人。时郑颢擢进士第，有阀阅，敏中以充选。颢与卢氏婚，将授室而罢，衔之。敏中自以居外，畏颢谗，自诉于帝。帝曰：「朕知久矣。若用颢言，庸相任耶？」顾左右取书一函，发视，悉颢所上，敏中乃安。及行，帝御安福楼以饯，颁玺书谕尉，赐通天带，卫以神策兵，开府辟士，礼如裴度讨淮西时。次宁州，诸将已破羌贼，敏中即说谕其众，皆愿弃兵为业。乃自南山并河按堡保，回绕千里。又规萧关通灵威路，使为耕战具。逾年，检校司徒，徙剑南西川，增骡军，完创关壁。治蜀五年，有劳，加兼太子太师，徙荆南。
崔铉辅政时，想专权，担心白敏中地位在他之上。恰逢党项多次侵犯边境，崔铉说应派大臣镇抚，天子听从了他的话，于是白敏中以司空、平章事兼任邠宁节度使、招抚使、制置使。当初，皇帝喜爱万寿公主，想下嫁给士人。当时郑颢考中进士，有门第，白敏中将他选为驸马。郑颢已与卢氏订婚，即将成婚而作罢，因此怀恨在心。白敏中自认为在外任职，害怕郑颢进谗言，向皇帝申诉。皇帝说：“朕知道很久了。如果听郑颢的话，难道还能任用宰相吗？”回头让左右取来一函书信，打开一看，全是郑颢上的奏章，白敏中这才安心。到出发时，皇帝亲临安福楼饯行，颁发玺书慰问，赐予通天带，以神策军护卫，开府招纳贤士，礼仪如同裴度讨伐淮西时。驻扎宁州时，诸将已击败羌贼，白敏中便劝说晓谕其部众，他们都愿意放下武器从事生产。于是从南山沿河巡视堡寨，环绕千里。又规划萧关通往灵威的道路，让他们制造耕战器具。过了一年，任检校司徒，调任剑南西川，增加骡军，修缮新建关隘壁垒。治理蜀地五年，有功劳，加兼太子太师，调任荆南。
懿宗立，召拜司徒、门下侍郎，还平章事。数月足病不任谒，固求避位，不许，中使者劳问，俾对别殿，毋拜。右补阙王谱奏言：「敏中病四月，陛下坐朝，与他宰相语不三刻，安暇论天下事？愿听其请，无使有持宠旷贵之讥。」书闻，帝怒，斥谱阳翟令。给事中郑公舆申救，不听。谱者，侍中珪之远裔。未几，加敏中中书令。自裴度以勋德居，而敏中以恩泽进。
唐懿宗即位后，召白敏中入朝任司徒、门下侍郎，恢复平章事。几个月后，他因足病不能上朝，坚决请求辞职，皇帝不许，派中使慰问，让他在别殿应对，不必跪拜。右补阙王谱上奏说：“白敏中生病四个月，陛下临朝，与其他宰相交谈不到三刻，哪有时间讨论天下大事？希望听从他的请求，不要让他有恃宠旷官的讥讽。”奏章呈上后，皇帝发怒，将王谱贬为阳翟县令。给事中郑公舆申辩救援，皇帝不听。王谱是侍中王珪的后裔。不久，加封白敏中为中书令。自裴度因功勋德行担任此职后，白敏中因恩宠升任。
咸通二年，南蛮侵扰边境，皇帝召白敏中入朝商议，允许他由人搀扶上殿。他坚决请求免职，于是出任凤翔节度使。他三次上奏希望回乡守墓，被任命为东都留守，不敢接受，皇帝准许他以太子太傅身份退休。诏书未到，他就去世了，朝廷册赠太尉。博士曹邺指责他生病时不肯坚决退隐，又驱逐谏臣，仗势横行，谥号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