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 哥舒翰 高仙芝 封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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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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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卷一百三十六 列传第六十一
新唐书卷一百三十六 列传第六十一
宋 欧阳修 宋祁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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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六十二 郭子仪
列传第六十二 郭子仪
李光弼子:汇 弟:光进 附:荔非元礼 郝廷玉 李国臣 白孝德 张伯仪 白元光 陈利贞 侯仲庄 柏良器 乌承玼
李光弼（子：李汇 弟：李光进 附：荔非元礼 郝廷玉 李国臣 白孝德 张伯仪 白元光 陈利贞 侯仲庄 柏良器 乌承玼）
李光弼
李光弼
李光弼，营州柳城人。父楷洛，本契丹酋长，武后时入朝，累官左羽林大将军，封蓟郡公。吐蕃寇河源，楷洛率精兵击走之。初行，谓人曰：「贼平，吾不归矣。」师还，卒于道，赠营州都督，谥曰忠烈。光弼严毅沉果，有大略，幼不嬉弄，善骑射。起家左卫亲府左郎将，累迁左清道率，兼安北都护，补河西王忠嗣府兵马使，充赤水军使。忠嗣遇之厚，虽宿将莫能比。尝曰：「它日得我兵者，光弼也。」俄袭父封。以破吐蕃、吐谷浑功，进云麾将军。朔方节度使安思顺表为副，知留后事，爱其材，欲以子妻之，光弼引疾去。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异其操，表还长安。
李光弼是营州柳城人。父亲李楷洛，本是契丹酋长，武后时入朝，累官至左羽林大将军，封蓟郡公。吐蕃侵犯河源，李楷洛率精兵击退他们。出发时，他对人说：“贼寇平定后，我不会回来了。”军队返回时，他死在路上，追赠营州都督，谥号忠烈。李光弼严肃刚毅、沉着果断，有雄才大略，幼年不嬉戏玩耍，擅长骑马射箭。初任左卫亲府左郎将，累迁左清道率，兼安北都护，补任河西王忠嗣府兵马使，充任赤水军使。王忠嗣待他优厚，即使是老将也比不上。曾说：“将来能掌握我兵权的，是李光弼。”不久承袭父亲封爵。因击败吐蕃、吐谷浑的功劳，升任云麾将军。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上表请求让他担任副使，主持留后事务，喜爱他的才能，想把女儿嫁给他，李光弼称病离职。陇右节度使哥舒翰认为他的节操不凡，上表让他返回长安。
安禄山反，郭子仪荐其能，诏摄御史大夫，持节河东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云中太守。寻加魏郡太守、河北采访使。光弼以朔方兵五千出土门，东救常山，次真定，常山团结子弟执贼将安思义降。自颜杲卿死，郡为战区，露胔蔽野，光弼酹而哭之，出为贼幽闭者，厚恤其家。时贼将史思明、李立节、蔡希德攻饶阳，光弼得思义，不杀，问其计，答曰：「今军行疲劳，逢敌不可支，不如按军入守，料胜而出。虏兵焱锐，弗能持重，图之万全。」光弼曰：「善。」据城待。明日，思明兵二万傅堞，光弼兵不得出，乃以劲弩五百射之，贼退，徙阵稍北。光弼出其南，夹滹沱而军。思明虽数困，然恃近救，解鞍休士。是日，饶阳贼五千至九门，光弼谍知之，提轻兵，敛旗鼓，伺贼方饭，袭杀之且尽。思明惧，引去，以奇兵断𫗵道。马食荐藉，光弼命将取刍行唐，贼钞击之，兵负户战，贼不能夺。会郭子仪收云中，诏悉众出井陉，与光弼合击贼九门西，思明大败，挺身走赵郡，立节中流矢死，希德走钜鹿。收稿城等十县，遂攻赵。诏加光弼范阳大都督府长史、范阳节度使。思明繇鼓城入博陵，杀官吏。景城、河间、信都、清河、平原、博平六郡结营自守，以附光弼。光弼急攻赵，一日拔之。士多卤掠，光弼坐谯门，收所获，悉归之民，城中大悦。进围博陵，未下。与子仪合击思明于嘉山，大破之。光弼以范阳本贼巢窟，当先取之，揠贼根本。会潼关失守，乃拔军入井陉。
安禄山反叛，郭子仪推荐他的才能，皇帝下诏让他代理御史大夫，持节任河东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兼云中太守。不久加任魏郡太守、河北采访使。李光弼率朔方兵五千人出土门，向东救援常山，驻扎在真定，常山团结子弟捉住贼将安思义投降。自从颜杲卿死后，常山郡成为战区，暴露的尸骨遮蔽原野，李光弼洒酒祭奠并哭泣，放出被贼囚禁的人，厚加抚恤他们的家属。当时贼将史思明、李立节、蔡希德攻打饶阳，李光弼俘获安思义，不杀他，询问计策，安思义回答说：“如今军队行军疲劳，遇到敌人无法支撑，不如按兵入城防守，预料能胜再出战。敌兵迅猛锐利，不能持久，谋划周全才能万无一失。”李光弼说：“好。”据城等待。第二天，史思明两万兵逼近城堞，李光弼的军队无法出击，便用五百张强弩射箭，贼兵退却，转移阵地稍向北。李光弼从南面出击，在滹沱河两岸扎营。史思明虽然多次受困，但依仗有近处援军，解下马鞍让士兵休息。当天，饶阳贼兵五千人到达九门，李光弼侦察得知，率领轻兵，收起旗鼓，趁贼兵正在吃饭时，袭击并几乎杀光他们。史思明害怕，领兵退去，用奇兵切断粮道。马匹吃草垫，李光弼命将领到行唐取草料，贼兵袭击他们，士兵背着门板作战，贼兵不能夺取。恰逢郭子仪收复云中，皇帝下诏命全军出井陉，与李光弼在九门西合击贼兵，史思明大败，只身逃往赵郡，李立节中流矢而死，蔡希德逃往钜鹿。收复稿城等十县，于是攻打赵郡。皇帝下诏加任李光弼为范阳大都督府长史、范阳节度使。史思明从鼓城进入博陵，杀死官吏。景城、河间、信都、清河、平原、博平六郡结营自守，归附李光弼。李光弼急攻赵郡，一天就攻下。士兵多有抢掠，李光弼坐在城楼上，没收所获财物，全部归还百姓，城中人大喜。进军包围博陵，未能攻下。与郭子仪在嘉山合击史思明，大败他。李光弼认为范阳本是贼巢穴，应当先攻取，拔除贼的根本。恰逢潼关失守，便撤军进入井陉。
肃宗即位，诏以兵赴灵武，更授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节度如故。光弼以景城、河间兵五千入太原。前此，节度使王承业政弛谬，侍御史崔众主兵太原，每侮狎承业，光弼素不平。及是，诏众以兵付光弼。众素狂易，见光弼长揖，不即付兵，光弼怒，收系之。会使者至，拜众御史中丞。光弼曰：「众有罪，已前系，今但斩侍御史。若使者宣诏，亦斩中丞。」使者内诏不敢出，乃斩众以徇，威震三军。
肃宗即位，下诏命他率兵前往灵武，改授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节度使职务如故。李光弼率景城、河间兵五千人进入太原。此前，节度使王承业政事松弛荒谬，侍御史崔众在太原主兵，常侮辱戏弄王承业，李光弼一向不平。到这时，皇帝下诏命崔众将兵权交给李光弼。崔众一向狂妄轻率，见李光弼只作长揖，不立即交出兵权，李光弼发怒，将他逮捕关押。恰逢使者到来，任命崔众为御史中丞。李光弼说：“崔众有罪，已被关押，现在只斩侍御史。如果使者宣读诏书，也斩中丞。”使者收起诏书不敢拿出，于是斩崔众示众，威震三军。
至德二载，思明、希德率高秀岩、牛廷玠将兵十万攻光弼。时锐兵悉赴朔方，而麾下卒不满万，众议培城以守，光弼曰：「城环四十里，贼至治之，徒疲吾人。」乃彻民屋为摞石车，车二百人挽之，石所及辄数十人死，贼伤十二。思明为飞楼，障以木幔，筑土山临城，光弼遣穴地颓之。思明宴城下，倡优居台上靳指天子，光弼遣人隧地禽取之。思明大骇，徙牙帐远去，军中皆视地后行。又潜沟营地，将沈其军，乃阳约降。至期，以甲士守陴，遣裨校出，若送款者，思明大悦。俄而贼数千没于堑，城上鼓噪，突骑出乘之，俘斩万计。思明畏败，乃去，留希德攻太原。光弼出敢死士搏贼，斩首七万级，希德委资粮遁走。初，贼至，光弼设公幄城隅以止息，经府门不顾。围解，阅三昔乃归私寝。收清夷、横野等军。贼别将攻好畤，破大横关，光弼追败之。加检校司徒，寻迁司空，封郑国公，食实户八百。
至德二年，史思明、蔡希德率领高秀岩、牛廷玠率兵十万攻打李光弼。当时精锐部队都调往朔方，而李光弼部下士兵不满万人，众人建议加高城墙来防守，李光弼说：“城墙周长四十里，贼兵来了再修，只会徒劳地疲惫我们的人。”于是拆民屋造投石车，每车用二百人拉，石头所到之处往往数十人死，贼兵伤亡十分之二。史思明造飞楼，用木幔遮挡，筑土山逼近城墙，李光弼派人挖地道使其倒塌。史思明在城下宴饮，倡优在台上戏谑指斥天子，李光弼派人从地道中擒获他们。史思明大惊，将牙帐迁到远处，军中人都看着地面才敢行走。又暗中在营地挖沟，想淹没敌军，于是假装约定投降。到日期，派甲士守城，派裨将出城，像是来送降表，史思明大喜。不久贼兵数千人掉进沟堑，城上擂鼓呐喊，突击骑兵乘势出击，俘获斩杀数以万计。史思明害怕失败，于是离去，留下蔡希德攻打太原。李光弼派出敢死队与贼搏斗，斩首七万级，蔡希德丢弃物资粮食逃走。起初，贼兵到来时，李光弼在城角设公帐休息，经过府门也不进去。围解后，过了三夜才回私宅。收复清夷、横野等军。贼别将攻打好畤，攻破大横关，李光弼追击击败他们。加授检校司徒，不久升任司空，封郑国公，食实封八百户。
乾元元年，入朝，诏朝官四品以上郊谒，进兼侍中。与九节度围安庆绪于相州，大战邺西，败之。光弼与诸将议：「思明勒兵魏州，欲以怠我，不如起军逼之。彼惩嘉山之败，不敢轻出，则庆绪可禽。」观军容使鱼朝恩固谓不可。既而思明来援，光弼拒贼，战尤力，杀略大当。会诸将惊溃，各引归，所在剽掠，独光弼整众还太原。帝贷诸将罪，以光弼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知诸道节度行营事。又代子仪为朔方节度使。未几，为天下兵马副元帅。
乾元元年，入朝，皇帝下诏命四品以上朝官到郊外迎接，升任兼侍中。与九节度使在相州包围安庆绪，在邺西大战，击败他。李光弼与诸将商议：“史思明在魏州整军，想以此懈怠我军，不如起兵逼近他。他因嘉山之败而警戒，不敢轻易出战，那么安庆绪可擒。”观军容使鱼朝恩坚决认为不可。不久史思明来援救，李光弼抵御贼兵，作战尤其尽力，杀伤相当。恰逢诸将惊慌溃散，各自领兵退回，到处抢掠，只有李光弼整军返回太原。皇帝宽恕诸将之罪，任命李光弼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主持诸道节度行营事务。又代替郭子仪任朔方节度使。不久，任天下兵马副元帅。
光弼以河东骑五百驰东都，夜入其军，且谓贼方窥洛，当扼虎牢，帅师东出河上。檄召兵马使张用济，用济惮光弼严，教诸将逗留其兵。用济单骑入谒，光弼斩之，以辛京杲代。复追都将仆固怀恩，怀恩惧，先期至。会滑汴节度使许叔冀战不利，降贼，思明乘胜西向。光弼敦阵徐行，趋东京，谓留守韦陟曰：「贼新胜，难与争锋，欲诎之以计。然洛无见粮，危偪难守，公计安出？」陟曰：「益陕兵，公保潼关，可以持久。」光弼曰：「两军相敌，尺寸地必争。今委五百里而守关，贼得地，势益张。不如移军河阳，北阻泽、潞，胜则出，败则守，表里相应，贼不得西，此猿臂势也。夫辨朝廷之礼，我不如公；论军旅胜负，公不如我。」陟不能答。判官韦损曰：「东都乃帝宅，公当守之。」光弼曰：「汜水、崿岭尽为贼蹊，子能尽守乎？」遂檄河南纵官吏避贼，闬无留人，督军取战守备。
李光弼率河东骑兵五百人驰往东都，夜间进入军中，并说贼兵正窥伺洛阳，应当扼守虎牢，率军东出河上。发檄文召兵马使张用济，张用济畏惧李光弼严厉，教唆诸将拖延军队。张用济单骑入见，李光弼斩杀他，以辛京杲代替。又追召都将仆固怀恩，仆固怀恩害怕，提前到达。恰逢滑汴节度使许叔冀作战不利，投降贼兵，史思明乘胜西进。李光弼整阵缓行，赶往东京，对留守韦陟说：“贼兵新胜，难以争锋，想用计谋挫败他们。但洛阳没有现粮，危急逼迫难以防守，您有何计策？”韦陟说：“增加陕州兵力，您守住潼关，可以持久。”李光弼说：“两军相敌，尺寸之地必争。如今放弃五百里而守关，贼兵得到土地，气势更盛。不如移军河阳，北面依靠泽州、潞州，胜则出击，败则防守，内外呼应，贼兵不能西进，这是猿臂之势。论朝廷礼仪，我不如您；论军旅胜负，您不如我。”韦陟不能回答。判官韦损说：“东都是帝王之宅，您应当守住它。”李光弼说：“汜水、崿岭都成了贼兵的道路，你能全部守住吗？”于是发檄文命河南纵容官吏躲避贼兵，城中不留人，督促军队准备战守。
思明至偃师，光弼悉军趋河阳，身以五百骑殿。贼游骑至石桥，诸将曰：「并城而北乎？当石桥进乎？」光弼曰：「当石桥进。」夜甲，士持炬徐引，部曲重坚，贼不敢逼。已入三城，众二万，军才十日粮，与卒伍均少弃甘。贼惮光弼，未敢犯宫阙，顿白马祠，治堑沟，筑月城以守。贼攻光弼，与战中潬西，破逆党，斩千级，溺死者甚众，生执五千人。初，光弼谓李抱玉曰：「将军能为我守南城二日乎？」抱玉曰：「过期何若？」曰：「弃之。」抱玉许诺。即绐贼曰：「吾粮尽，明日当降。」贼喜，敛兵待期。抱玉已缮完，即请战。贼忿欺，急攻之。抱玉出奇兵夹击，俘获过当，贼帅周挚引却。光弼自将治中潬，树壁掘堑。挚舍南城攻中潬，光弼遣荔非元礼战羊马，贼大溃。挚收兵复振，与安太清合众三万攻北城。光弼敛军入，登陴望曰：「彼军虽锐，然方阵而嚣，不足虞也，日中当破。」乃出战，及期未决，召诸将曰：「彼强而可破者，乱也。今以乱击乱，宜无功。」因问：「贼阵何所最坚？」曰：「西北隅。」召郝廷玉曰：「为我以麾下破之。」曰：「廷玉所将步卒，请骑五百。」与之三百。复问其次，曰：「东南隅。」召论惟贞，辞曰：「蕃将也，不知步战，请铁骑三百。」与之二百。乃出赐马四十，分给廷玉等。光弼执大旗曰：「望吾旗，麾若缓，可观便宜。若三麾至地，诸军毕入，生死以之，退者斩！」既而冯堞望廷玉军不能前，趣左右取其首来。廷玉曰：「马中矢，非却也。」乃命易佗马。有裨将援矛刺贼，洞马腹，中数人，又有迎贼不战而却者，光弼召援矛者赐绢五百匹，不战者斩。光弼麾旗三，诸军争奋，贼众奔败，斩首万余级，俘八千余人，马二千，军资器械以亿计，禽周挚、徐璜玉、李秦授，惟太清挺身走。思明未知，犹攻南城，光弼驱所俘示之，思明大惧，筑垒以拒官军。始，光弼将战，内刀于靴，曰：「战，危事。吾位三公，不可辱于贼。万有一不捷，当自刎以谢天子。」及是，西向拜舞，三军感动。太清袭怀州，守之。
史思明到达偃师，李光弼全军赶往河阳，亲自率五百骑兵殿后。贼游骑到达石桥，诸将说：“是沿城向北？还是从石桥前进？”李光弼说：“从石桥前进。”夜间披甲，士兵持火炬缓缓行进，队伍严整，贼兵不敢逼近。进入三城后，有兵二万，军粮仅够十天，与士兵均分少弃甘甜。贼兵畏惧李光弼，不敢侵犯宫阙，驻扎在白马祠，挖沟堑，筑月城防守。贼兵攻打李光弼，与他在中潬西交战，击破逆党，斩首千级，淹死者甚众，生擒五千人。起初，李光弼对李抱玉说：“将军能为我守南城两天吗？”李抱玉说：“过期怎么办？”李光弼说：“放弃它。”李抱玉答应。随即欺骗贼兵说：“我军粮尽，明天将投降。”贼兵大喜，收兵等待日期。李抱玉已修缮完毕，立即请战。贼兵愤怒被欺，急攻南城。李抱玉出奇兵夹击，俘获超过损失，贼帅周挚领兵退却。李光弼亲自率军治理中潬，树立壁垒，挖掘沟堑。周挚放弃南城攻打中潬，李光弼派荔非元礼在羊马城作战，贼兵大溃。周挚收兵重整，与安太清合兵三万攻打北城。李光弼收军入城，登城瞭望说：“敌军虽精锐，但方阵喧哗，不足忧虑，中午当可击破。”于是出战，到时间未决胜负，召诸将说：“敌军强而可破，在于混乱。如今以乱击乱，应无功效。”于是问：“贼阵何处最坚固？”答：“西北角。”召郝廷玉说：“为我率部下攻破它。”郝廷玉说：“廷玉所率步兵，请给骑兵五百。”给他三百。又问其次，答：“东南角。”召论惟贞，他推辞说：“我是蕃将，不懂步战，请给铁骑三百。”给他二百。于是拿出赐马四十匹，分给郝廷玉等。李光弼执大旗说：“望我旗，挥动若缓，可看情况便宜行事。若三挥旗到地，诸军全部进攻，生死在此一举，退者斩！”不久凭城堞望见郝廷玉军不能前进，催促左右取他首级来。郝廷玉说：“马中箭，不是退却。”于是命换他马。有裨将持矛刺贼，穿透马腹，刺中数人，又有迎贼不战而退的，李光弼召持矛者赐绢五百匹，不战者斩。李光弼挥旗三次，诸军争相奋击，贼众奔逃败退，斩首万余级，俘获八千余人，马二千匹，军资器械数以亿计，擒获周挚、徐璜玉、李秦授，只有安太清只身逃走。史思明不知，仍攻南城，李光弼驱赶所俘贼兵给他看，史思明大惧，筑垒以拒官军。起初，李光弼将战时，在靴中藏刀，说：“作战是危险之事。我位居三公，不可被贼侮辱。万一不胜，当自刎以谢天子。”到这时，向西拜舞，三军感动。安太清袭击怀州，据守。
上元元年，加太尉、中书令。进围怀州，思明来救，光弼再逐北。思明见兵河清，声度河绝饷路。光弼壁野水度，既夕还军，留牙将雍希颢守，曰：「贼将高晖、李日越，万人敌也，贼必使劫我。尔留此，贼至勿与战，若降，与偕来。」左右窃怪语无伦。是日，思明果召日越曰：「光弼野次，尔以铁骑五百夜取之，不然，无归！」日越至垒，使人问曰：「太尉在乎？」曰：「去矣。」「兵几何？」曰：「千人。」「将为谁？」曰：「雍希颢。」日越谓其下曰：「我受命云何，今顾获希颢，归不免死。」遂请降。希颢与俱至，光弼厚待之，表授特进，兼金吾大将军。高晖闻，亦降。或问：「公降二将何易也？」光弼曰：「思明再败，恨不得野战，闻我野次，彼固易之，命将来袭，必许以死。希颢无名，不足以为功。日越惧死，不降何待？高晖材出日越之右，降者见遇，贰者得不思奋乎？」诸军决丹水灌怀州，未下。光弼令廷玉由地道入，得其军号，登陴大呼，王师乘城，禽太清、杨希仲，送之京师，献俘太庙。进食实户一千五百。
上元元年，李光弼被加封为太尉、中书令。他进军围攻怀州，史思明前来救援，李光弼再次将其击退。史思明在河清显示兵力，声称要渡过黄河切断李光弼的粮道。李光弼在野水渡修筑营垒，傍晚时回军，留下牙将雍希颢防守，说：“贼将高晖、李日越，都是万人敌，贼军必定派他们来劫持我。你留在这里，贼军来了不要与他们交战，如果他们投降，就带他们一起来。”左右的人私下觉得他的话不合常理。当天，史思明果然召来李日越说：“李光弼在野外驻扎，你率领五百铁骑趁夜抓他，否则，就别回来了！”李日越来到营垒，派人问道：“太尉在吗？”回答说：“走了。”“有多少兵力？”回答说：“一千人。”“将领是谁？”回答说：“雍希颢。”李日越对他的部下说：“我受命如何，现在只抓到雍希颢，回去也免不了一死。”于是请求投降。雍希颢带他一起来见，李光弼厚待他，上表授予他特进，兼金吾大将军。高晖听说后，也投降了。有人问：“您降服两员将领怎么这么容易？”李光弼说：“史思明两次战败，恨不得与我野战，听说我在野外驻扎，他自然轻视我，派将领来袭击，必定以死相逼。雍希颢没有名气，不足以成为功劳。李日越怕死，不投降还等什么？高晖的才能超过李日越，投降的人受到优待，有二心的人怎能不奋起呢？”各路军队决开丹水灌淹怀州，未能攻下。李光弼命令郝廷玉从地道进城，得到敌军的号令，登上城墙大声呼喊，朝廷军队乘机登城，活捉了安太清、杨希仲，押送到京城，在太庙献俘。李光弼的食邑增加实封一千五百户。
思明使谍宣言贼将士皆北人，讴吟思归。朝恩信然，屡上贼可灭状。诏谕光弼，光弼固言贼方锐，未可轻动。仆固怀恩媢光弼功，阴佐朝恩陈扫除计。使者来督战，光弼不得已，令李抱玉守河阳，出师次北邙。光弼使傅山阵，怀恩曰：「我用骑，今迫险，非便地，请阵诸原。」光弼曰：「有险，可以胜，可以败；阵于原，败斯歼矣。且贼致死于我，不如阻险。」怀恩不从。贼据高原，以长戟七百，壮士执刀随之，委物伪遁。怀恩军争剽获，伏兵发，官军大溃。怀州复陷，光弼度河保闻喜，抱玉以兵寡，弃河阳。光弼请罪，帝以怀恩违令覆军，优诏召光弼入朝。恳让太尉，更拜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令、河中尹、晋绛等州节度使。未几，复拜太尉，兼侍中、河南副元帅，知河南、淮南东西、山南东、荆南五道节度行营事，镇泗州。帝为赋诗以饯。
史思明派间谍散布谣言说贼军将士都是北方人，吟唱思归。鱼朝恩相信了，多次上奏说贼军可以消灭。皇帝下诏告知李光弼，李光弼坚持说贼军正锐气旺盛，不可轻举妄动。仆固怀恩嫉妒李光弼的功劳，暗中帮助鱼朝恩陈述扫除贼军的计策。使者来督战，李光弼不得已，命令李抱玉守卫河阳，出兵驻扎在北邙。李光弼让军队依山布阵，仆固怀恩说：“我用骑兵，现在靠近险地，不是便利的地方，请求在平原布阵。”李光弼说：“有险地，可以胜，也可以败；在平原布阵，败了就全被歼灭了。况且贼军与我们拼死一战，不如依靠险地。”仆固怀恩不听从。贼军占据高原，用七百名长戟手，壮士持刀跟随其后，丢弃财物假装逃跑。仆固怀恩的军队争相抢夺财物，伏兵发起攻击，官军大败。怀州再次陷落，李光弼渡过黄河退保闻喜，李抱玉因兵力少，放弃了河阳。李光弼请求治罪，皇帝因仆固怀恩违令导致军队覆没，下优诏召李光弼入朝。李光弼恳切辞让太尉，改任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令、河中尹、晋绛等州节度使。不久，又拜为太尉，兼侍中、河南副元帅，掌管河南、淮南东西、山南东、荆南五道节度行营事务，镇守泗州。皇帝为他赋诗饯行。
朝义乘邙山之捷，进略申、光等十三州，光弼舆疾就道，监军使以兵少，请保扬州。光弼曰：「朝廷以安危寄我，贼安知吾众寡？若出不意，当自溃。」遂疾驱入徐州。时朝义围李岑于宋州，使田神功击走之。初，神功平刘展，逗留淮南，尚衡、殷仲卿相攻兖、郓间，来瑱擅襄阳，及光弼至屯，朝义走，神功还河南，瑱、衡、仲卿踵入朝，其为诸将惮服类此。宝应元年，进封临淮郡王。光弼收许州，斩贼赢千级，缚伪将二十二人。朝义分兵攻宋州，光弼破走之。浙东贼袁晁反台州，建元宝胜，以建丑为正月，残剽州县。光弼遣麾下破其众于衢州。广德元年，遂禽晁，浙东平。诏增实封户二千，与一子三品阶，赐铁券，名藏太庙，图形凌烟阁。
史朝义乘着邙山之战的胜利，进军攻掠申、光等十三州，李光弼抱病上路，监军使因兵力少，请求退保扬州。李光弼说：“朝廷把安危托付给我，贼军怎知我军多少？如果出其不意，他们应当自行溃败。”于是急速驱军进入徐州。当时史朝义在宋州包围李岑，李光弼派田神功击退了他。起初，田神功平定刘展后，在淮南逗留，尚衡、殷仲卿在兖州、郓州之间互相攻伐，来瑱擅自占据襄阳，等到李光弼驻军后，史朝义逃走，田神功返回河南，来瑱、尚衡、殷仲卿相继入朝，李光弼被诸将敬畏服从到如此程度。宝应元年，进封为临淮郡王。李光弼收复许州，斩贼军一千多人，俘虏伪将二十二人。史朝义分兵攻打宋州，李光弼击退了他。浙东贼袁晁在台州造反，建元宝胜，以建丑月为正月，残害劫掠州县。李光弼派部下在衢州击败其部众。广德元年，终于擒获袁晁，浙东平定。皇帝下诏增加实封食邑二千户，授予他一个儿子三品官阶，赐给铁券，名字藏于太庙，画像挂在凌烟阁。
相州、北邙之败，朝恩羞其策缪，故深忌光弼切骨，而程元振尤疾之。二人用事，日谋有以中伤者。及来瑱为元振谗死，光弼愈恐。吐蕃寇京师，代宗诏入援，光弼畏祸，迁延不敢行。及帝幸陕，犹倚以为重，数存问其母，以解嫌疑。帝还长安，因拜东都留守，察其去就。光弼以久须诏书不至，归徐州收租赋为解。帝令郭子仪自河中辇其母还京。二年，光弼疾笃，奉表上前后所赐实封，诏不许。将吏问后事，答曰：「吾淹军中，不得就养，为不孝子，尚何言哉！」取所余绢布分遗部将。薨，年五十七。部将即以其布遂为光弼行丧，号哭相问。帝遣使吊恤其母，赠太保，谥曰武穆，诏百官送葬延平门外。
相州、北邙的失败，鱼朝恩因自己的计策错误而羞愧，因此对李光弼恨之入骨，而程元振尤其忌恨他。二人掌权，每天谋划如何中伤他。等到来瑱被程元振谗言害死，李光弼更加恐惧。吐蕃侵犯京城，代宗下诏让他入援，李光弼害怕惹祸，拖延不敢行动。等到皇帝驾临陕州，仍然倚重他，多次慰问他的母亲，以消除嫌疑。皇帝回到长安，于是拜他为东都留守，观察他的动向。李光弼以长久等待诏书不到为由，请求回徐州收取租赋作为解释。皇帝命令郭子仪从河中用车把他母亲送回京城。二年，李光弼病重，上表归还前后所赐的实封，皇帝下诏不许。将吏询问后事，他回答说：“我久留军中，不能奉养母亲，是个不孝子，还有什么可说的！”取出剩余的绢布分给部将。去世时，年五十七岁。部将就用这些布为他办理丧事，号哭相问。皇帝派使者吊唁并抚恤他的母亲，追赠太保，谥号武穆，下诏百官送葬到延平门外。
光弼用兵，谋定而后战，能以少覆众。治师训整，天下服其威名，军中指顾，诸将不敢仰视。初，与郭子仪齐名，世称「李郭」，而战功推为中兴第一。其代子仪朔方也，营垒、士卒、麾帜无所更，而光弼一号令之，气色乃益精明云。
李光弼用兵，谋略确定后才作战，能以少胜多。他治军严整，天下人都佩服他的威名，在军中指挥若定，诸将不敢抬头看他。起初，他与郭子仪齐名，世人并称“李郭”，而战功被推为中兴第一。他代替郭子仪镇守朔方时，营垒、士卒、旗帜都没有改变，但李光弼一发布号令，军容就更加精悍严明。
子 汇
儿子 李汇
李汇，有志向节操，廉洁耿介，自我约束。跟随贾耽担任副将，上奏兼任御史大夫。元和初年，分割徐州的苻离设立宿州，因李光弼有遗爱，提拔李汇为刺史。后来升任泾原节度使，废除军中的杂役，拿出俸禄赎回将士们抵押出卖的子女，送还其家。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
弟 光进
弟弟 李光进
光弼弟光进，字太应。初为房琯裨将，将北军战陈涛斜，兵败，奔行在，肃宗宥之。代宗即位，拜检校太子太保，封凉国公。吐蕃入寇，至便桥，郭子仪为副元帅，光进及郭英乂佐之。自至德后与李辅国并掌禁兵，委以心膂。光弼被谮，出为渭北、邠宁节度使。永泰初，封武威郡王。累迁太子太保，卒。母李，有须数十，长五寸许，封韩国太夫人，二子节制皆一品。死葬长安南原，将相奠祭凡四十四幄，时以为荣。
李光弼的弟弟李光进，字太应。起初担任房琯的副将，率领北军在陈涛斜作战，兵败后逃到皇帝行在，肃宗赦免了他。代宗即位后，拜为检校太子太保，封凉国公。吐蕃入侵，到达便桥，郭子仪任副元帅，李光进和郭英乂辅佐他。自至德年间以后，与李辅国共同掌管禁军，被委以心腹重任。李光弼被谗言陷害后，李光进出任渭北、邠宁节度使。永泰初年，封武威郡王。多次升迁至太子太保，去世。母亲李氏，有胡须数十根，长约五寸，被封为韩国太夫人，两个儿子都是节度使，官居一品。死后葬在长安南原，将相前来祭奠的共有四十四座帷帐，当时认为很荣耀。
李光弼的部将李怀光、仆固怀恩、田神功、李抱玉、董秦、哥舒曜、韩游环、浑释之、辛京杲各自有传。至于荔非元礼、郝廷玉、李国臣、白孝德、张伯仪、白元光、陈利贞、侯仲庄、柏良器，都是功绩显著可以称道的人，附录在下面。
附 荔非元礼
附录 荔非元礼
荔非元礼起裨将，累兼御史中丞。光弼守河阳，周挚攻北城，光弼方壁中潬，挚闻，并兵从光弼。光弼使元礼守羊马城，植小旗城东北隅，望挚军。挚恃众，直逼城，以车千乘载木鹅橦车，麾兵填堑，八道并进。光弼谕元礼曰：「中丞视贼过兵不顾，何也？」报曰：「公欲守邪？战欤？」光弼曰：「战。」曰：「方战，贼为我实堑，复何怪？」光弼曰：「吾虑不及此，公勉之。」元礼遂出战，挚军小却。元礼以敌坚，未可以驰，还军示弱，怠其意。光弼怒，使召元礼，欲按军法。答曰：「方战，不及往，请破贼以见。」因休栅中，良久，顾麾下曰：「向公来召，殆欲斩我。斗死有名，无庸受戮。」乃下马持刀，瞋目直前，锐士堵而进，左右奋击，一当数人，斩贼数百首，挚遁去。以功累迁骠骑大将军、怀州刺史，知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上元二年，光弼进收洛阳，军败，元礼徙军翼成，为麾下所害。
荔非元礼从副将起家，多次升迁兼任御史中丞。李光弼守卫河阳时，周挚攻打北城，李光弼正在中潬筑垒，周挚听说后，合并兵力进攻李光弼。李光弼派荔非元礼守卫羊马城，在城东北角插上小旗，瞭望周挚的军队。周挚依仗人多，直逼城下，用一千辆车装载木鹅和撞车，指挥士兵填平壕沟，分八路并进。李光弼对荔非元礼说：“中丞看到贼军越过我军而不顾，这是为什么？”荔非元礼回答说：“您是想守城，还是想作战？”李光弼说：“作战。”荔非元礼说：“正在作战，贼军为我填平壕沟，又有什么奇怪的？”李光弼说：“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你努力吧。”荔非元礼于是出战，周挚的军队稍稍后退。荔非元礼认为敌人坚固，不能轻易追击，便回军示弱，使敌人松懈。李光弼发怒，派人召荔非元礼，想按军法处置。荔非元礼回答说：“正在作战，来不及前往，请让我击败贼军后再来见。”于是在栅栏中休息，过了很久，回头对部下说：“刚才主公来召我，大概想杀我。战死有名声，不必受戮。”于是下马持刀，瞪大眼睛直冲向前，精锐士兵蜂拥而进，左右奋力攻击，一人抵挡数人，斩贼军数百首级，周挚逃走。因功多次升迁至骠骑大将军、怀州刺史，掌管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上元二年，李光弼进军收复洛阳，军队战败，荔非元礼移军翼成，被部下杀害。
附 郝廷玉
附录 郝廷玉
郝廷玉骁勇善格斗，为光弼爱将。及保河阳，禽徐璜玉，功为多。累封安边郡王，授神策将军。吐蕃犯京畿，与马璘屯中渭桥。它日，鱼朝恩闻其善布阵，请观之。廷玉申号令，鸣鼓角，部伍坐作进退若一。朝恩叹曰：「吾处兵间久，今始识训练法。」廷玉恻然曰：「此临淮王遗法也。王善御军，赏当功，罚适过，每校旗，不如令者辄斩。由是人皆自效，而赴蹈驰突，心破胆裂。自临淮殁，无复校旗事，此安足赏哉？」累为秦州刺史。卒，赠工部尚书。
郝廷玉骁勇善战，擅长格斗，是李光弼的爱将。在守卫河阳时，擒获徐璜玉，功劳最多。多次封爵至安边郡王，被授予神策将军。吐蕃侵犯京畿时，他与马璘驻守中渭桥。有一天，鱼朝恩听说他善于布阵，请求观看。郝廷玉申明号令，敲响鼓角，部队坐下、起立、前进、后退整齐划一。鱼朝恩感叹说：“我身处军中很久，今天才见识到训练的方法。”郝廷玉悲伤地说：“这是临淮王留下的方法。临淮王善于统军，赏赐与功劳相当，惩罚与过失相称，每次校阅旗帜，不服从命令的就斩首。因此人人都自愿效力，冲锋陷阵，心胆俱裂。自从临淮王去世，再也没有校阅旗帜的事了，这哪里值得赞赏呢？”多次担任秦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
附 李国臣
附录 李国臣
李国臣，河西人，本姓安。力能抉关，以折冲从收鱼海五城，迁中郎将。后为朔方将，积劳擢云麾大将军，赐姓李。从光弼守河阳，累封临川郡王。大历八年，为盐州刺史。吐蕃败浑瑊于黄菩原，将略汧、陇，国臣谓人曰：「虏乘胜，必扰京师，我趋秦原，彼当反顾。」乃引兵登安乐山，鸣鼓而西，日行三十里。吐蕃闻之，自百里城回军，逾险，瑊因击败之。卒，赠扬州大都督。
李国臣，河西人，本姓安。力大能举起门闩，以折冲之职随军收复鱼海五城，升任中郎将。后来成为朔方将领，积功升任云麾大将军，被赐姓李。跟随李光弼守卫河阳，多次封爵至临川郡王。大历八年，任盐州刺史。吐蕃在黄菩原击败浑瑊，准备攻掠汧、陇，李国臣对人说：“敌人乘胜，必定骚扰京城，我赶往秦原，他们应当回师。”于是率兵登上安乐山，击鼓向西行进，每天走三十里。吐蕃听说后，从百里城回军，翻越险地，浑瑊趁机击败了他们。去世后，追赠扬州大都督。
附 白孝德
附录 白孝德
白孝德，安西人，事光弼为偏裨。史思明攻河阳，使骁将刘龙仙以骑五十挑战，加右足马鬣上，嫚骂光弼。光弼登城顾诸将曰：「孰能取是贼？」仆固怀恩请行，光弼曰：「是非大将所宜。」左右以孝德对。召问所须几兵，对曰：「愿出五十骑，见可而进，大军鼓噪以张吾气，足矣。」光弼抚其背遣之。孝德拥二矛，策马绝河，半济，怀恩贺曰：「事克矣。其揽辔便辟，可万全者。」龙仙见，易之，不为动。将至，若引避然，孝德振手止之曰：「侍中使致辞，无它。」与语须之，瞋目曰：「贼识我乎？我，白孝德也。」龙仙骂之，乃跃马前搏，城上因大噪，五十骑继进，龙仙环堤走，追斩其首以还。后累功至北庭行营节度使，徙邠宁。仆固怀恩引吐蕃兵入寇，孝德击败之。永泰初，吐蕃、回纥围泾阳，郭子仪说回纥约盟，吐蕃退走，子仪使浑瑊以兵五千出奉天，命孝德应之，大战赤沙烽，斩获甚众。累封昌化郡王，历太子少傅。建中元年卒，赠太保。
白孝德，安西人，侍奉李光弼担任偏将。史思明攻打河阳时，派骁将刘龙仙率五十骑兵挑战，把右脚放在马鬣上，辱骂李光弼。李光弼登城环顾诸将说：“谁能拿下这个贼人？”仆固怀恩请求出战，李光弼说：“这不是大将该做的事。”左右的人推荐白孝德。李光弼召见他，问需要多少兵力，白孝德回答说：“希望带五十骑兵，见机而进，大军擂鼓呐喊以壮我声势，就足够了。”李光弼拍着他的背派他出战。白孝德手持两杆矛，策马渡河，渡到一半时，仆固怀恩祝贺说：“事情成功了。他揽辔从容，可以万无一失。”刘龙仙看见他，轻视他，不为所动。白孝德将要靠近时，做出要回避的样子，白孝德挥手制止他说：“侍中让我传话，没有别的意思。”与他交谈了一会儿，白孝德瞪大眼睛说：“贼人认识我吗？我是白孝德。”刘龙仙骂他，白孝德于是跃马向前搏斗，城上因此大声呐喊，五十骑兵随后跟进，刘龙仙绕着堤岸逃跑，白孝德追上斩下他的首级而回。后来积功升至北庭行营节度使，调任邠宁。仆固怀恩引吐蕃兵入侵，白孝德击败了他们。永泰初年，吐蕃、回纥包围泾阳，郭子仪说服回纥结盟，吐蕃退走，郭子仪派浑瑊率五千兵出奉天，命令白孝德接应他，在赤沙烽大战，斩杀俘获甚多。多次封爵至昌化郡王，历任太子少傅。建中元年去世，追赠太保。
附 张伯仪
附录 张伯仪
张伯仪，魏州人，以战功隶光弼军。浙贼袁晁反，使伯仪讨平之，功第一，擢睦州刺史。后为江陵节度使。朴厚不知书，然推诚遇人，军中畏肃，民亦便之。李希烈反，诏与贾耽、张献甫收安州。战不利，伯仪中流矢，师却，失所持节。贼追及，奋刀以御之，两刃相向不得下，会救至，免。至汉水，拿野人船以达沔州。溃兵至江陵，哭于廷，伯仪妻劳勉，出其家帛给之，乃定。伯仪收散卒还。久之，除右龙武统军。卒，赠扬州大都督。既请谥，博士李吉甫议以「中兴三十年而兵未戢者，将帅养寇籓身也。若以亡败为戒，则总干戈者必图万全，而不决战。若伯仪虽败，而其忠可录。」遂谥曰恭。
张伯仪是魏州人，凭借战功隶属李光弼的军队。浙东贼寇袁晁造反，朝廷派张伯仪讨伐平定，功劳第一，升任睦州刺史。后来担任江陵节度使。他为人朴实敦厚，不识字，但待人真诚，军中敬畏整肃，百姓也感到便利。李希烈反叛，皇帝下诏命他与贾耽、张献甫收复安州。作战不利，张伯仪被流箭射中，军队退却，丢失了所持的符节。贼兵追上来，他奋力挥刀抵御，双方刀刃相对无法落下，恰逢援军赶到，得以脱险。到达汉水，他抢夺百姓的船只才到达沔州。溃散的士兵逃到江陵，在官署中哭泣，张伯仪的妻子慰劳勉励他们，拿出自家的布帛分发给他们，这才安定下来。张伯仪收集散兵返回。过了很久，被任命为右龙武统军。去世后，追赠扬州大都督。请求谥号时，博士李吉甫评议说：“中兴三十年来战事仍未平息，是因为将帅们养寇自重以求自保。如果以失败为戒，那么统兵的人必定追求万全，而不肯决战。像张伯仪虽然战败，但他的忠诚值得记录。”于是赐谥号为“恭”。
附 白元光
附 白元光
白元光，字元光，他的祖先是突厥人。父亲白道生，历任宁州、朔州刺史。白元光起初隶属本军，补任节度先锋。安禄山反叛，皇帝下诏调朔方兵东征，白元光率领所部组成义营，长驱直入跟随李光弼出井陉关。多次升迁至太子詹事，封南阳郡王，担任两都游弈使。
长安平定后，他率兵清理宫室，进击残余贼寇，身上多处受伤，肃宗亲自为他敷药。转任卫尉卿，兼朔方先锋。史思明攻打河阳，李光弼召他统领骑兵。此后历任灵武留后、定远城使。贞元二年去世，追赠越州都督。
附 陈利贞
附 陈利贞
陈利贞，幽州范阳人。初为平卢将，安禄山乱，从光弼军河南。张巡被围睢阳也，光弼遣郝廷玉及利贞救之，轻骑出入，廷玉称为胜己，以子妻之。及归，荐于光弼，自行间累迁检校太子宾客，封静戎郡王。李希烈叛，诏哥舒曜东讨，利贞为前锋，次郏城。贼众大集，利贞出奇兵五百，横捣其右，贼锋诎，数月不敢前。及希烈攻曜襄城，利贞登陴捍守，七十日未尝栉沐，非议事不下城。朱泚反，利贞及张廷芝所统士皆幽、蓟、河、陇人，故与廷芝合谋应泚，而利贞麾下亦从为乱。夜半，难作，利贞拔剑当军门，大呼曰：「欲过门者，先杀我！」众畏其勇，乃止。廷芝出奔。德宗嘉之，擢汝州防御使。贞元五年，疽发首，卒。遗观察使崔纵书，自陈受国恩，恨不得死所云。
陈利贞是幽州范阳人。起初任平卢将领，安禄山叛乱时，跟随李光弼的军队在河南作战。张巡被围困在睢阳时，李光弼派郝廷玉和陈利贞去救援，他们轻骑出入，郝廷玉称赞他胜过自己，把女儿嫁给他。回来后，郝廷玉向李光弼推荐他，他从行伍中多次升迁至检校太子宾客，封静戎郡王。李希烈反叛，皇帝下诏命哥舒曜东征，陈利贞担任前锋，驻扎在郏城。贼兵大量集结，陈利贞派出五百奇兵，横向冲击敌军右翼，贼军锋芒受挫，几个月不敢前进。等到李希烈攻打哥舒曜所在的襄城，陈利贞登城守卫，七十天不曾梳洗，不是商议军务就不下城。朱泚反叛，陈利贞和张廷芝所统率的士兵都是幽州、蓟州、河州、陇州人，所以与张廷芝合谋响应朱泚，而陈利贞的部下也跟随作乱。半夜，事变发生，陈利贞拔剑挡在军门前，大喊道：“想过此门的人，先杀了我！”众人畏惧他的勇猛，于是停止。张廷芝出逃。德宗嘉奖他，升任汝州防御使。贞元五年，头上长毒疮去世。他留给观察使崔纵一封信，自述蒙受国恩，遗憾不能为国死节云云。
附 侯仲庄
附 侯仲庄
侯仲庄，字仲庄，蔚州人。为光弼先锋，授忠武将军。禽安太清有功，累加冠军将军。仆固怀恩以朔方反，仲庄为都将，训兵自守，号为「平射」，人畏其锋。怀恩败，郭子仪代之，引为腹心。封上谷郡王，为神策京西将。德宗幸奉天，迁左卫将军，为防城使。修垒堞，昼夜执戈徼巡。从幸兴元，殿军骆谷，授防御招收使。帝还都，复镇奉天，几二十年。卒，赠洪州都督。
侯仲庄，字仲庄，蔚州人。担任李光弼的先锋，被授予忠武将军。因擒获安太清有功，多次加官至冠军将军。仆固怀恩凭借朔方军反叛，侯仲庄担任都将，训练士兵自守，号称“平射”，人们畏惧他的锋芒。仆固怀恩失败后，郭子仪接替他，将侯仲庄引为心腹。封上谷郡王，担任神策京西将。德宗出巡奉天，升任左卫将军，担任防城使。他修筑壁垒城垛，昼夜手持兵器巡逻。跟随德宗前往兴元，在骆谷殿后，被授予防御招收使。皇帝返回京城，他再次镇守奉天，将近二十年。去世后，追赠洪州都督。
附 柏良器
附 柏良器
柏良器，字公亮，魏州人。父造，以获嘉令死安禄山难。乃学击剑，欲报贼。父友王奂为光弼从事，见之曰：「尔额文似临淮王，面黑子似颜平原，殆能立功。」乃荐之光弼。授兵平山越，迁左武卫中郎将。以部兵隶浙西，豫平袁晁、方清。其后潘狞虎、胡参分据小伤、蒸里，又击破之。是时年二十四，更战阵六十二。
柏良器，字公亮，魏州人。父亲柏造，以获嘉县令的身份死于安禄山之难。于是他学习击剑，想要报仇。父亲的朋友王奂担任李光弼的从事，见到他说：“你额头纹理像临淮王李光弼，脸上的黑痣像颜真卿，大概能建立功勋。”于是将他推荐给李光弼。李光弼拨给他军队平定山越，升任左武卫中郎将。他率领部兵隶属浙西，参与平定袁晁、方清。此后潘狞虎、胡参分别占据小伤、蒸里，他又击败了他们。当时他二十四岁，经历了六十二次战斗。
李希烈围宁陵，遏水灌之，亲令军中明日拔城。良器以救兵至，择弩手善游者，沿汴渠夜入，及旦，伏弩发，贼乘城者皆死。录功封平原郡王，入为左神策军大将军、知军事，图形凌烟阁。募材勇以代士卒市贩者，中尉窦文场恶之，坐友人阑入，换右领军卫。自是军政皆中官专之。终左领军卫大将军，赠陕州大都督。子耆，别传。
李希烈围攻宁陵，截断水流灌城，亲自下令军中第二天攻下城池。柏良器率援军赶到，挑选善于游泳的弩手，沿着汴渠夜间潜入，到天亮时，伏弩发射，登城的贼兵全部战死。记录战功封为平原郡王，入朝担任左神策军大将军、知军事，画像挂在凌烟阁。他招募材勇之士代替市贩出身的士兵，中尉窦文场厌恶他，因友人擅自闯入的罪名牵连，改任右领军卫。从此军政都由宦官专权。最终官至左领军卫大将军，追赠陕州大都督。儿子柏耆，另有传记。
附 乌承玼
附 乌承玼
乌承玼，字德润，张掖人。开元中，与族兄承恩皆为平卢先锋，沉勇而决，号「辕门二龙」。契丹可突于杀其王邵固降突厥，而奚亦乱，其王鲁苏挈族属及邵固妻子自归。是岁，奚、契丹入寇，诏承玼击之，破于捺禄山。二十二年，诏信安王祎率幽州长史赵含章进讨，承玼请含章曰：「二虏固剧贼，前日战而北，非畏我，乃诱我也。公宜畜锐以折其谋。」含章不信，战白城，果大败。承玼独按队出其右，斩首万计，可突于奔北奚。
乌承玼，字德润，张掖人。开元年间，与族兄乌承恩都是平卢先锋，深沉勇猛而果决，号称“辕门二龙”。契丹可突于杀死其王邵固投降突厥，而奚族也发生动乱，其王鲁苏带领族属及邵固的妻子儿女前来归附。这一年，奚、契丹入侵，皇帝下诏命乌承玼攻击，在捺禄山击败他们。二十二年，皇帝下诏命信安王李祎率领幽州长史赵含章进讨，乌承玼向赵含章建议说：“这两股虏寇本是强贼，前日作战败退，并非畏惧我们，而是引诱我们。您应该蓄养锐气来挫败他们的阴谋。”赵含章不信，在白城交战，果然大败。乌承玼独自按兵不动，从敌军右翼出击，斩首数以万计，可突于逃往北奚。
渤海大武艺与弟门艺战国中，门艺来，诏与太仆卿金思兰发范阳、新罗兵十万讨之，无功。武艺遣客刺门艺于东都，引兵至马都山，屠城邑。承玼窒要路，堑以大石，亘四百里，虏不得入。于是流民得还，士少休，脱铠而耕，岁省度支运钱。安庆绪使史思明守范阳，思明恃兵强，为自固计。庆绪密遣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就督事，且图之。承玼劝思明曰：「唐家中兴，与天下更始，庆绪偷肆晷刻，公殆与俱亡。有如束身本朝，湔洗前污，此反掌功耳。」思明善之，斩承庆等，奉表听命。始，承恩为冀州刺史，失守，思明护送东都，故肃宗使自云中趋幽州开说思明，与承玼谋投衅杀之，不克，死。承玼奔李光弼，表为冠军将军，封昌化郡王，为石岭军使。王思礼为节度使，军政倚办焉。久之，移疾还京师，卒，年九十六。子重胤，别传。
渤海王大武艺与弟弟大门艺在国内交战，大门艺前来归附，皇帝下诏命与太仆卿金思兰征发范阳、新罗兵十万人讨伐，没有成功。大武艺派刺客在东都刺杀大门艺，又领兵到马都山，屠杀城邑。乌承玼堵塞要道，用大石挖壕沟，绵延四百里，敌军无法进入。于是流民得以返回，士兵稍得休息，脱下铠甲耕种，每年节省度支转运的钱财。安庆绪派史思明守卫范阳，史思明依仗兵力强盛，做自我巩固的打算。安庆绪秘密派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前去督察事务，并图谋史思明。乌承玼劝史思明说：“唐室中兴，与天下更新，安庆绪苟延残喘，您恐怕要与他一同灭亡。如果归顺本朝，洗刷前罪，这是易如反掌的功劳。”史思明认为他说得对，斩杀阿史那承庆等人，上表听命。起初，乌承恩任冀州刺史，失守，史思明将他护送到东都，所以肃宗让他从云中赶往幽州劝说史思明，与乌承玼谋划找机会杀死史思明，没有成功，乌承恩被杀。乌承玼投奔李光弼，李光弼上表推荐他为冠军将军，封昌化郡王，担任石岭军使。王思礼任节度使时，军政事务都依靠他办理。过了很久，称病返回京城，去世，享年九十六岁。儿子乌重胤，另有传记。
赞曰：李光弼生戎虏之绪，沉鸷有守。遭禄山变，拔任兵柄，其策敌制胜不世出，赏信罚明，士卒争奋，毅然有古良将风。本夫终父丧不入妻室，位王公事继母至孝，好读班固《汉书》，异夫庸人武夫者。及困于口舌，不能以忠自明，奄侍内构，遂陷嫌隙，谋就全安，而身益危，所谓工于料人而拙于谋己邪。方攘袂徇国，天下风靡；一为迁延，而田神功等皆不受约束，卒以忧死。功臣去就，可不慎邪？呜呼，光弼虽有不释位之诛，然谗人为害，亦可畏矣，将时之不幸欤！
赞语说：李光弼出身于戎虏后裔，深沉勇猛而有操守。遭遇安禄山叛乱，被提拔执掌兵权，他料敌制胜的才能世间少有，赏罚分明，士卒争相奋进，毅然有古代良将的风范。他本人在父亲丧期不入妻室，位居王公却事奉继母极为孝顺，喜好读班固的《汉书》，不同于平庸的武夫。等到被谗言所困，不能以忠诚自明，宦官在内构陷，于是陷入猜忌，谋求保全自身，反而更加危险，这就是所谓善于料人而拙于谋己吧。当他奋起为国时，天下望风而从；一旦迟疑拖延，田神功等人便不受约束，最终忧郁而死。功臣的去留进退，怎能不慎重呢？唉，李光弼虽然有不交出兵权而被诛杀的嫌疑，但谗言害人，也实在可怕，这或许是时运的不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