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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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卷一百三十九 列传第六十四
新唐书卷一百三十九 列传第六十四
宋 欧阳修 宋祁 等
宋 欧阳修 宋祁 等人
列传第六十五 崔圆 苗晋卿 裴冕 等
列传第六十五 崔圆 苗晋卿 裴冕 等人
房琯子:孺复 孙:启 族孙:式 张镐 李泌子:繁
房琯的儿子：孺复 孙子：启 族孙：式 张镐 李泌的儿子：繁
房琯
房琯
房琯，字次律，河南河南人。父融，武后时，以正谏大夫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神龙元年，贬死高州。琯少好学，风度沈整，以荫补弘文生。与吕向偕隐陆浑山，十年不谐际人事。开元中，作《封禅书》，说宰相张说，说奇之，奏为校书郎。举任县令科，授卢氏令。拜监察御史，坐讯狱非是，贬睦州司户参军。复为县，所至上德化，兴长利，以治最显。
房琯，字次律，河南河南人。父亲房融，在武则天时期，以正谏大夫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神龙元年，被贬死在高州。房琯年少时好学，风度沉稳端庄，凭借祖上荫庇补任弘文生。他与吕向一同隐居在陆浑山，十年不与外界人事交往。开元年间，他撰写《封禅书》，游说宰相张说，张说认为他才能出众，上奏任命他为校书郎。后考中县令科，被授予卢氏县令。又任监察御史，因审理案件不当获罪，被贬为睦州司户参军。后来再次担任县令，所到之处推崇德政教化，兴办长远利益，因治理成绩突出而闻名。
天宝五载，试给事中，封漳南县男。时玄宗有逸志，数巡幸，广温泉为华清宫，环宫所置百司区署。以琯资机算，诏总经度骊山，疏岩剔薮，为天子游观。未毕，坐善李适之、韦坚，斥为宜春太守。历琅邪、邺、扶风三郡，频迁宪部侍郎。十五载，帝狩蜀，琯驰至普安上谒，帝喜甚，即拜文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从至成都，赐一子官。
天宝五年，试任给事中，封为漳南县男。当时唐玄宗有安逸享乐之心，多次巡游，扩建温泉为华清宫，环绕宫殿设置各种官署机构。因房琯富有谋略，下诏让他总管骊山的规划建设，开凿山岩、清理丛林，供天子游览观赏。工程未完成，因与李适之、韦坚交好获罪，被贬为宜春太守。历任琅邪、邺、扶风三郡，多次升迁至宪部侍郎。天宝十五年，玄宗逃往蜀地，房琯疾驰到普安拜见，玄宗非常高兴，当即任命他为文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随从到成都，赐给他一个儿子官职。
俄与韦见素、崔涣奉册灵武，见肃宗，具言上皇所以传付意，因道当时利病，箝索虏情，辞吐华畅，帝为改容。琯既有重名。帝倾意待之，机务一二与琯参决，诸将相莫敢望。于是，第五琦言财利幸，为江淮租庸使。琯谏曰：「往杨国忠聚敛，产怨天下。陛下即位，人未见德，今又宠琦，是一国忠死，一国忠生，无以示远方。」帝曰：「六军之命方急，无财则散。卿恶琦可也，何所取财？」琯不得对。北海太守贺兰进明自河南至，诏摄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入谢，帝曰：「朕语琯除正大夫，何为摄邪？」进明衔之，因曰：「陛下知晋乱乎？惟以尚虚名，任王衍为宰相，基祖浮华，不事天下事，故至于败。方唐中兴，当用实才，而琯性疏阔，大言无当，非宰相器。陛下待之厚，然孰肯为陛下用乎？」帝曰：「何哉？」对曰：「陛下顷为皇太子，太子出曰抚军，入曰监国，而琯为圣皇建遣诸王为都统节度，乃谓陛下为元子而付以朔方、河东、河北空虚之地，永王、丰王乃统四节度。此于圣皇似忠，于陛下非忠也。琯意诸子一得天下，身不失恩，又多树私党，以副戎权，推此而言，岂肯尽诚于陛下乎？」帝入其语，始恶琯。以进明为御史大夫、河南节度使。
不久与韦见素、崔涣奉命到灵武呈上宝册，拜见肃宗，详细说明太上皇传位的心意，并分析当时的利弊，探察敌情，言辞流畅华美，肃宗为之动容。房琯已有盛名，肃宗全心信任他，军国大事都与他商议决定，其他将相无人能比。这时，第五琦因谈论财利受宠，被任命为江淮租庸使。房琯劝谏说：“过去杨国忠聚敛财富，招致天下怨恨。陛下即位，百姓未见恩德，如今又宠信第五琦，这是一个杨国忠死了，又一个杨国忠出现，无法昭示远方。”肃宗说：“六军急需用度，没有钱财就会离散。你厌恶第五琦可以，但从哪里获取钱财呢？”房琯无言以对。北海太守贺兰进明从河南来，肃宗下诏让他代理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他入朝谢恩，肃宗说：“朕告诉房琯任命你为正职大夫，为何是代理呢？”贺兰进明怀恨在心，趁机说：“陛下知道晋朝灭亡的原因吗？只因崇尚虚名，任用王衍为宰相，崇尚浮华，不处理天下事务，所以导致败亡。如今唐朝中兴，应当任用有实际才能的人，而房琯性格疏阔，大言不惭，不是宰相之才。陛下厚待他，但谁肯为陛下效力呢？”肃宗问：“为什么？”回答说：“陛下不久前是皇太子，太子外出叫抚军，留守叫监国，而房琯为太上皇建议派遣诸王为都统节度，竟说陛下是长子而交付朔方、河东、河北空虚之地，永王、丰王却统领四镇节度。这对太上皇看似忠诚，对陛下却不忠诚。房琯的意思是想让诸王一旦得天下，自己不失恩宠，又广树私党，以辅佐兵权，由此看来，他岂肯对陛下尽忠呢？”肃宗听信了他的话，开始厌恶房琯。任命贺兰进明为御史大夫、河南节度使。
会琯请自将平贼，帝犹倚以成功，乃诏琯持节招讨西京、防御蒲潼两关兵马节度等使，得自择参佐。乃以兵部尚书王思礼、御史中丞邓景山为副，户部侍郎李揖为行军司马，中丞宋若思、起居郎知制诰贾至、右司郎中魏少游为判官，给事中刘秩为参谋。琯分三军趋京师：杨希文将南军，自宜寿入；刘悊将中军，自武功入；李光进将北军，自奉天入。琯身中军先锋。十月庚子，次便桥。辛丑，中军、北军遇贼陈涛斜，战不利。琯欲持重有所伺，中人邢延恩促战，故败，士死麻苇。癸卯，率南军复战，遂大败，希文、悊皆降贼。初，琯用春秋时战法，以车二千乘缭营，骑步夹之。既战，贼乘风噪，牛悉髀栗，贼投刍而火之，人畜焚烧，杀卒四万，血丹野，残众才数千，不能军。琯还走行在，见帝，肉袒请罪，帝宥之，使裒夷散，复图进取。琯雅自负，以天下为己任，然用兵本非所长。其佐李揖、刘秩等皆儒生，未尝更军旅，琯每诧曰：「彼曳落河虽多，能当我刘秩乎？」帝虽恨琯丧师，而眷任未衰。
恰逢房琯请求亲自率军平定叛贼，肃宗仍指望他成功，于是下诏让房琯持节招讨西京、防御蒲潼两关兵马节度等使，允许他自行选择参佐。于是任命兵部尚书王思礼、御史中丞邓景山为副使，户部侍郎李揖为行军司马，中丞宋若思、起居郎知制诰贾至、右司郎中魏少游为判官，给事中刘秩为参谋。房琯分三军向京师进发：杨希文率领南军，从宜寿进入；刘悊率领中军，从武功进入；李光进率领北军，从奉天进入。房琯亲自担任中军先锋。十月庚子日，驻军便桥。辛丑日，中军、北军在陈涛斜遭遇叛军，交战不利。房琯想持重观望，宦官邢延恩催促出战，因此战败，士兵死伤如麻。癸卯日，率领南军再战，结果大败，杨希文、刘悊都投降了叛军。起初，房琯采用春秋时的战法，用两千辆战车环绕营垒，骑兵和步兵夹在中间。交战后，叛军乘风呐喊，牛都吓得发抖，叛军投掷柴草放火，人畜被烧，杀死士兵四万人，鲜血染红原野，残余部队只有几千人，无法成军。房琯逃回行在，拜见肃宗，袒露上身请罪，肃宗宽恕了他，让他收集散兵，再图进取。房琯一向自负，以天下为己任，但用兵本非他的长处。他的助手李揖、刘秩等都是儒生，未曾经历军旅，房琯常夸口说：“那些曳落河虽多，怎能敌得过我的刘秩呢？”肃宗虽对房琯丧师感到遗憾，但眷顾信任并未衰减。
崔圆自蜀来，最后见帝，琯谓帝不见省，易之。圆以金畀李辅国，不淹日被宠，遂怨琯。琯数称疾不入。会御史大夫颜真卿劾奏谏议大夫李何忌不孝，琯素善何忌，不欲以恶名锢之，托被酒入朝，贬西平郡司马。琴工董廷兰出入琯所，琯昵之。廷兰藉琯势，数招赇谢，为有司劾治，琯诉于帝，帝因震怒，叱遣之，琯惶恐就第。罢为太子少师。从帝还都，封清河郡公。琯之废，朝臣多言琯谋包文武，可复用，虽琯亦自谓当柄任，为天子立功。善琯者暴其言于朝。琯方日引刘秩、严武与宴语，移病自如。帝以琯虚言浮诞，内鞅鞅，挟党背公，非大臣体。乾元元年，出琯为邠州刺史，逐秩、武等，因下诏陈其比周状，喻敕中外。始，邠以武将领刺史，故纲目废弛，即治府为营，吏攘民居相淆欢。琯至，一切革之，人以便安，政声流闻。召拜太子宾客，迁礼部尚书，为晋、汉二州刺史。宝应二年，召拜刑部尚书，道病卒，赠太尉。
崔圆从蜀地来，最后才见到肃宗，房琯认为肃宗不会重视他，便轻视他。崔圆用金钱贿赂李辅国，不久便受宠，于是怨恨房琯。房琯多次称病不上朝。恰逢御史大夫颜真卿弹劾谏议大夫李何忌不孝，房琯一向与李何忌交好，不想让他背上恶名，便假借醉酒入朝，被贬为西平郡司马。琴工董廷兰出入房琯住所，房琯亲近他。董廷兰依仗房琯权势，多次收受贿赂，被有关部门弹劾治罪，房琯向肃宗申诉，肃宗因此震怒，斥退了他，房琯惶恐地回到府第。被罢免为太子少师。随肃宗返回都城，封为清河郡公。房琯被废黜后，朝臣多说他兼有文武之才，可以重新任用，房琯自己也认为应当执掌大权，为天子立功。喜欢房琯的人将他的话在朝中公开。房琯正每天招引刘秩、严武宴饮交谈，称病自如。肃宗认为房琯言语虚浮荒诞，内心不满，结党营私，违背公义，不是大臣应有的体统。乾元元年，将房琯外放为邠州刺史，驱逐刘秩、严武等人，并下诏陈述他结党营私的情况，告谕朝廷内外。起初，邠州由武将领任刺史，所以纲纪废弛，将治所改为军营，官吏侵占民居，混乱不堪。房琯到任后，全部革除这些弊端，百姓得以安宁，政绩传闻。后召入朝任太子宾客，升礼部尚书，又任晋、汉二州刺史。宝应二年，召入朝任刑部尚书，途中病逝，追赠太尉。
琯有远器，好谈老子、浮屠法，喜宾客，高谈有余，而不切事。时天下多故，急于谋略攻取，帝以吏事绳下，而琯为相，遽欲从容镇静以辅治之，又知人不明，以取败挠，故功名隳损云。
房琯有远大的器量，喜好谈论老子和佛教的学说，喜欢结交宾客，高谈阔论有余，却不切合实际事务。当时天下多变故，急需谋略攻取，肃宗以吏事约束臣下，而房琯任宰相，却想从容镇静地辅佐治理，又知人不明，以致失败受挫，所以功名受损。
赞曰：唐名儒多言琯德器，有王佐材，而史载行事，亦少贬矣。一举丧师，讫不复振。原琯以忠谊自奋，片言悟主而取宰相，必有以过人者，用违所长，遂无成功。然盛名之下，为难居矣。夫名盛则责望备，实不副则訾咎深。使琯遭时承平，从容帷幄，不失为名宰。而仓卒济难，事败隙生，陷于浮虚比周之罪，名之为累也，戒哉！
赞语说：唐代名儒多称赞房琯的德行器量，有辅佐帝王之才，但史书记载他的行事，也略有贬损。一次出兵丧师，最终未能重振。推究房琯以忠义自勉，片言感悟君主而取得相位，必定有过人之处，但用非所长，所以没有成功。然而在盛名之下，是难以自处的。名声盛大则责求完备，实际不符则指责深重。假使房琯遭遇太平盛世，从容在帷幄之中谋划，不失为名相。但仓促间拯救危难，事情失败、嫌隙产生，陷入浮虚结党的罪责，这是名声的拖累啊，值得警戒！
子 孺复
儿子 孺复
子孺复，幼颇能属文，然狂纵不法。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奏置幕府。多招术家言己三十当得宰相，以熏权近，希进取。后辟浙西韩滉府。兄宗偃丧自岭外还，孺复不出临吊。与妻郑不相中，慈姆为言，乃具棺召家人生敛之；郑方乳，促上道，郑死于行。又娶崔昭女，崔悍媢，杀二侍儿，私瘗之。观察使以闻，贬连州司马，听崔去。既又与崔通，请复合，诏许。未几复离。终容州刺史。
儿子孺复，年幼时很能写文章，但狂放不羁、不守法度。淮南节度使陈少游上奏将他安置在幕府。他多次招来术士说自己三十岁当任宰相，以此熏染权贵近臣，希求进取。后来被征召到浙西韩滉的幕府。兄长宗偃的灵柩从岭外运回，孺复不出门吊唁。他与妻子郑氏不和，乳母为他说话，他便备好棺材召来家人将郑氏活活收敛；郑氏正在哺乳，被催促上路，郑氏死于途中。又娶崔昭的女儿，崔氏凶悍嫉妒，杀死两个侍女，私下埋葬。观察使将此事上报，孺复被贬为连州司马，允许崔氏离去。不久又与崔氏私通，请求复合，下诏允许。不久又分离。最终官至容州刺史。
孙 启
孙子 启
琯孙启，以荫补凤翔参军事，累调万年令，素赘附王叔文。贞元末，叔文用事，除容管经略使，阴许以荆南帅节。启至荆湖，宿留不肯进，会叔文与韦执谊内忿争，不果拜。俄而皇太子监国，启惶骇就镇。凡九年，改桂管观察使。州邸以赂请有司飞驿送诏，既而宪宗自遣宦人持诏赐启，启畏使者邀重饷，即曰：「先五日已得诏。」使者绐请视，因驰归以闻，贬太仆少卿。启自陈献使者南口十五，帝怒，杀宦人，贬启虔州长史，死。始诏五管、福建、黔中道不得以口馈遗、博易，罢腊口等使。
房琯的孙子房启，凭借祖上荫庇补任凤翔参军事，多次调任万年县令，一向依附王叔文。贞元末年，王叔文当权，任命房启为容管经略使，私下许诺给他荆南节度使的旌节。房启到荆湖后，停留不肯前进，恰逢王叔文与韦执谊内部争斗，最终未能正式任命。不久皇太子监国，房启惶恐地前往镇所。共九年，改任桂管观察使。州邸通过贿赂请求有关部门用驿马传送诏书，随后宪宗亲自派宦官持诏书赐给房启，房启害怕使者索要重礼，便说：“五天前已收到诏书。”使者骗他请求查看，于是驰马回京上报，房启被贬为太仆少卿。房启自称曾献给使者十五名南方人口，宪宗大怒，杀死宦官，贬房启为虔州长史，后去世。从此下诏五管、福建、黔中道不得以人口馈赠、交易，撤销腊口等使职。
族孙 式
族孙 式
琯族孙式，擢进士第，累迁忠州刺史。韦皋表为云南安抚副使、蜀州刺史。皋卒，刘辟反，式留不得行。贼平，高崇文保贷之，言诸朝，除吏部郎中。时河朔诸将刘济、张茂昭等更相劾奏，帝欲和之，拜式给事中，使河北，还奏如旨。迁陕虢观察使，改河南尹。会讨王承宗镇州，索饷车四千乘，民不能具。式建言：「岁凶人劳，不任调发。」又御史元稹亦言：「贼未禽，而河南民先困。」诏可，都鄙安之。改宣歙观察使。卒，赠左散骑常侍，谥曰倾。吏部郎中韦干度曰：「始式刺蜀州，刘辟构难，即谓辟曰：『向梦公为上相，仪卫甚盛，幸无相忘。』辟喜，以为祥。后辟发兵署牒，首曰辟，副曰式，参谋曰符载。大节已亏，不宜得谥。」博士李虞仲曰：「始辟反，为其用者皆救死其颈，可尽被恶名乎？如式，不能去，又不能死，可谓求生害仁者也。辟走西山，召所疑畏者尽杀之，式在其间，会救得免。而曰大节已亏，近于溢言。」谥乃定。
房琯的族孙房式，考中进士科，多次升迁至忠州刺史。韦皋上表推荐他为云南安抚副使、蜀州刺史。韦皋去世，刘辟反叛，房式被留下不能离开。叛乱平定后，高崇文保护并宽恕了他，向朝廷进言，任命他为吏部郎中。当时河朔诸将刘济、张茂昭等互相弹劾上奏，宪宗想调和矛盾，任命房式为给事中，出使河北，回朝复奏符合旨意。升任陕虢观察使，改任河南尹。恰逢讨伐王承宗于镇州，需要粮饷车四千辆，百姓无法备齐。房式建议说：“年成不好，百姓劳苦，难以承担调发。”御史元稹也说：“叛贼未擒，而河南百姓先已困顿。”下诏同意，城乡得以安定。改任宣歙观察使。去世后，追赠左散骑常侍，谥号为“倾”。吏部郎中韦干度说：“当初房式任蜀州刺史，刘辟作乱，房式就对刘辟说：‘先前梦见您任宰相，仪仗护卫很盛大，希望不要忘记我。’刘辟高兴，认为这是祥兆。后来刘辟发兵签署文书，首名是刘辟，副名是房式，参谋是符载。大节已亏，不应赐予谥号。”博士李虞仲说：“当初刘辟反叛，被他任用的人都为保命而效力，难道都要背上恶名吗？像房式这样，不能离开，又不能殉死，可以说是求生害仁的人。刘辟逃往西山，召集他所怀疑畏惧的人全部杀死，房式也在其中，恰逢救援得以免死。而说大节已亏，近乎夸大其词。”谥号于是确定。
张镐
张镐
张镐，字从周，博州人。仪状瑰伟，有大志，视经史犹渔猎，然好王霸大略。少事吴兢，兢器之。游京师，未知名，率嗜酒鼓琴自娱。人或邀之，杖策往，醉即返，不及世务。
张镐，字从周，博州人。仪表魁梧伟岸，胸怀大志，阅读经史如同渔猎一般，但喜好王霸大略。年轻时师从吴兢，吴兢器重他。游历京师，未有名声，常嗜酒弹琴自娱。有人邀请他，便拄杖前往，喝醉就返回，不涉及世事。
天宝末，杨国忠执政，求天下士为己重，闻镐才，荐之。释褐衣，拜左拾遗，历侍御史。玄宗西狩，镐徒步扈从。俄遣诣肃宗所。数论事，擢谏议大夫，寻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引内浮屠数百居禁中，号「内道场」，讽呗外闻，镐谏曰：「天子之福，要在养人，以一函宇，美风化，未闻区区佛法而致太平。愿陛下以无为为心，不以小乘挠圣虑。」帝然之。寻诏兼河南节度使，都统淮南诸军事。贼围宋州，张巡告急，镐倍道进，檄濠州刺史闾丘晓趣救。晓愎挠，逗留不肯进，比镐至淮口，而巡已陷。镐怒，杖杀晓。帝还京师，封南阳郡公，诏以本军镇汴州，捕平残寇。史思明提范阳献顺款，镐揣其伪，密奏曰：「思明势穷而服，包藏不测，可以计取，难以义招，不宜以威权假之。」又言：「滑州防御使许叔冀狡狯，临难必变，宜追还宿卫。」书入不省。时宦官络绎出镐境，未尝降情结纳。自范阳、滑州使还者，皆盛言思明、叔冀忠，而毁镐无经略才。帝以镐不切事机，遂罢宰相，授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思明、叔冀后果叛，如镐言。召拜太子宾客、左散骑常侍。坐市嗣岐王珍第，贬辰州司户参军。代宗初，起为抚州刺史，迁洪州观察使，更封平原郡公。袁晁寇东境，江介震骚，镐遣兵屯上饶，斩首二千级。又袭舒城贼杨昭，枭之。沉千载者，新安大豪，连结椎剽，州县不能禽，镐遣别将尽殄其众。改江南西道观察使，卒。
天宝末年，杨国忠执政，寻求天下名士来抬高自己，听说韦镐有才能，就推荐了他。韦镐脱去布衣，被任命为左拾遗，历任侍御史。玄宗西逃时，韦镐徒步随从护卫。不久被派往肃宗那里。他多次议论政事，被提拔为谏议大夫，不久又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时皇帝把几百名僧人引入宫中，称为“内道场”，诵经声传到宫外，韦镐进谏说：“天子的福分，关键在于养育百姓，统一天下，美化风俗，没听说靠区区佛法就能带来太平。希望陛下以无为为心，不要用小乘佛教扰乱圣上的思虑。”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不久下诏让他兼任河南节度使，统管淮南各军。叛军包围宋州，张巡告急，韦镐日夜兼程前进，发文书催促濠州刺史闾丘晓赶快救援。闾丘晓刚愎自用，逗留不肯前进，等韦镐到达淮口时，张巡已经陷落。韦镐大怒，用杖打死了闾丘晓。皇帝回到京师，封韦镐为南阳郡公，下诏让他率本军镇守汴州，搜捕平定残余的叛军。史思明带着范阳前来归顺，韦镐揣测他是假意，秘密上奏说：“史思明走投无路才投降，包藏祸心，可以用计谋对付，难以用道义招安，不应该给他威权。”又说：“滑州防御使许叔冀狡猾奸诈，遇到危难一定会叛变，应该把他召回担任宿卫。”奏章呈上后皇帝没有理会。当时宦官络绎不绝地经过韦镐的辖区，他从未低声下气地结交他们。从范阳、滑州回来的使者，都极力称赞史思明、许叔冀忠诚，而诋毁韦镐没有经略才能。皇帝认为韦镐不切合时机，于是罢免了他的宰相职务，任命他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史思明、许叔冀后来果然反叛，正如韦镐所说。皇帝召他回朝任太子宾客、左散骑常侍。因购买嗣岐王李珍的宅第获罪，被贬为辰州司户参军。代宗初年，被起用为抚州刺史，升任洪州观察使，改封平原郡公。袁晁进犯东部边境，江浙一带震动骚乱，韦镐派兵驻扎上饶，斩首两千级。又袭击舒城贼寇杨昭，将其斩首示众。沉千载是新安的大豪强，勾结匪徒抢劫，州县不能擒获，韦镐派偏将全部消灭了他的部众。改任江南西道观察使，去世。
镐起布衣，二期至宰相。居身廉，不殖赀产。善待士，性简重，论议有体。在位虽浅，而天下之人推为旧德云。
韦镐出身平民，两年就升到宰相。他自身廉洁，不积累财产。善待士人，性格简约稳重，议论有分寸。在位时间虽然不长，但天下人都推崇他为有德望的老臣。
李泌
李泌
李泌，字长源，魏八柱国弼六世孙，徙居京兆。七岁知为文。玄宗开元十六年，悉召能言佛、道、孔子者，相答难禁中。有员俶者，九岁升坐，词辩注射，坐人皆屈。帝异之，曰：「半千孙，固当然。」因问：「童子岂有类若者？」俶跪奏：「臣舅子李泌。」帝即驰召之。泌既至，帝方与燕国公张说观弈，因使说试其能。说请赋「方圆动静」，泌逡巡曰：「愿闻其略。」说因曰：「方若棋局，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泌即答曰：「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骋材，静若得意。」说因贺帝得奇童。帝大悦曰：「是子精神，要大于身。」赐束帛，敕其家曰：「善视养之。」张九龄尤所奖爱，常引至卧内。九龄与严挺之、萧诚善，挺之恶诚佞，劝九龄谢绝之。九龄忽独念曰：「严太苦劲，然萧软美可喜。」方命左右召萧，泌在旁，帅尔曰：「公起布衣，以直道至宰相，而喜软美者乎？」九龄惊，改容谢之，因呼「小友」。及长，博学，善治《易》，常游嵩、华、终南间，慕神仙不死术。天宝中，诣阙献《复明堂九鼎议》，帝忆其早惠，召讲《老子》，有法，得待诏翰林，仍供奉东宫，皇太子遇之厚。尝赋诗讥诮杨国忠、安禄山等，国忠疾之，诏斥置蕲春郡。
李泌，字长源，是北魏八柱国李弼的六世孙，迁居京兆。七岁时就能写文章。玄宗开元十六年，皇帝召集所有能谈论佛、道、孔子学说的人，在宫中互相问答辩论。有个叫员俶的人，九岁登台，言辞流利，在座的人都辩不过他。皇帝感到惊异，说：“员半千的孙子，当然应该这样。”于是问：“童子中还有像这样的人吗？”员俶跪下奏道：“臣的舅舅的儿子李泌。”皇帝立即派人飞马召见他。李泌到后，皇帝正与燕国公张说下棋，于是让张说试试他的才能。张说请他赋“方圆动静”，李泌迟疑了一下说：“希望听一下大略。”张说于是说：“方像棋局，圆像棋子，动像棋活，静像棋死。”李泌立即答道：“方像行义，圆像用智，动像施展才能，静像得意。”张说于是祝贺皇帝得到了神童。皇帝非常高兴地说：“这孩子精神，比身体还要大。”赐给他一束帛，并吩咐他家说：“好好抚养他。”张九龄尤其赏识喜爱他，常常带他到卧室。张九龄与严挺之、萧诚关系好，严挺之厌恶萧诚奸佞，劝张九龄与他断绝来往。张九龄忽然独自想道：“严挺之太刚直，但萧诚柔顺可喜。”正要命左右召见萧诚，李泌在旁边，突然说：“您出身平民，凭借正直之道做到宰相，却喜欢柔顺的人吗？”张九龄惊讶，改变脸色向他道歉，于是称他为“小友”。等到长大后，李泌博学多才，善于研究《易经》，常游历嵩山、华山、终南山之间，仰慕神仙长生不死的法术。天宝年间，他到朝廷进献《复明堂九鼎议》，皇帝记起他早年的聪慧，召他讲解《老子》，他讲得很有章法，得以在翰林院待诏，仍供奉东宫，皇太子待他很优厚。他曾写诗讥讽杨国忠、安禄山等人，杨国忠憎恨他，下诏把他贬斥到蕲春郡。
肃宗即位灵武，物色求访，会泌亦自至。已谒见，陈天下所以成败事，帝悦，欲授以官，固辞，愿以客从。入议国事，出陪舆辇，众指曰：「著黄者圣人，著白者山人。」帝闻，因赐金紫，拜元帅广平王行军司马。帝尝曰「卿侍上皇，中为朕师，今下判广平行军，朕父子资卿道义」云。始，军中谋帅，皆属建宁王，泌密白帝曰：「建宁王诚贤，然广平冢嗣，有君人量，岂使为吴太伯乎？」帝曰：「广平为太子，何假元帅？」泌曰：「使元帅有功，陛下不以为储副，得耶？太子从曰抚军，守曰监国，今元帅乃抚军也。」帝从之。
肃宗在灵武即位，四处寻访人才，恰逢李泌也自己到来。谒见后，他陈述了天下成败的事理，皇帝很高兴，想授予他官职，他坚决推辞，愿意以宾客身份随从。他入朝议论国事，外出陪同车驾，众人指着说：“穿黄衣服的是圣人，穿白衣服的是山人。”皇帝听说后，于是赐给他金紫官服，任命他为元帅广平王行军司马。皇帝曾说：“你侍奉上皇，中间做我的老师，现在又下任广平王的行军司马，我们父子都依靠你的道义。”起初，军中商议元帅人选，都倾向于建宁王，李泌秘密对皇帝说：“建宁王确实贤能，但广平王是嫡长子，有君主的器量，怎么能让他做吴太伯呢？”皇帝说：“广平王是太子，何必还要做元帅？”李泌说：“如果元帅立了功，陛下不立他为储君，能行吗？太子随从叫抚军，留守叫监国，现在元帅就是抚军。”皇帝听从了他。
初，帝在东宫，李林甫数构谮，势危甚，及即位，怨之，欲掘冢焚骨。泌以天子而念宿嫌，示天下不广，使胁从之徒得释言于贼。帝不悦，曰：「往事卿忘之乎？」对曰：「臣念不在此。上皇有天下五十年，一旦失意，南方气候恶，且春秋高，闻陛下录故怨，将内惭不怿，万有一感疾，是陛下以天下之广不能安亲也。」帝感悟，抱泌颈以泣曰：「朕不及此。」因从容问破贼期，对曰；「贼掠金帛子女，悉送范阳，有苟得心，渠能定中国邪？华人为之用者，独周挚、高尚等数人，余皆胁制偷合，至天下大计，非所知也。不出二年，无寇矣，陛下无欲速。夫王者之师，当务万全，图久安，使无后害。今诏李光弼守太原，出井陉，郭子仪取冯翊，入河东，则史思明、张忠志不敢离范阳、常山，安守忠、田干真不敢离长安，是以三地禁其四将也。随禄山者，独阿史那承庆耳。使子仪毋取华，令贼得通关中，则北守范阳，西救长安，奔命数千里，其精卒劲骑，不逾年而弊。我常以逸待劳，来避其锋，去翦其疲，以所征之兵会抚风，与太原、朔方军互击之。徐命建宁王为范阳节度大使，北并塞与光弼相掎角，以取范阳。贼失巢窟，当死河南诸将手。」帝然之。会西方兵大集，帝欲速得长安，曰：「今战必胜，攻必取，何暇千里先事范阳乎？」泌曰：「必得两京，则贼再强，我再困。且我所恃者，碛西突骑、西北诸戎耳。若先取京师，期必在春，关东早热，马且病，士皆思归，不可以战。贼得休士养徒，必复来南。此危道也。」帝不听。
起初，皇帝在东宫时，李林甫多次诬陷他，处境非常危险，等到即位后，他怨恨李林甫，想挖开他的坟墓焚烧尸骨。李泌认为天子还记着旧怨，显示胸怀不够宽广，会使胁从的人得以向叛贼解释。皇帝不高兴，说：“往事你忘了吗？”李泌回答说：“臣考虑的不是这个。上皇拥有天下五十年，一旦失意，南方气候恶劣，而且年事已高，听说陛下追究旧怨，会内心惭愧不乐，万一因此生病，这是陛下以天下之大却不能安顿亲人。”皇帝感悟，抱着李泌的脖子哭着说：“朕没想到这一点。”于是从容询问破贼的日期，李泌回答说：“叛贼掠夺金银财帛和子女，都送到范阳，有苟且获取之心，他们怎能平定中国呢？被他们利用的华人，只有周挚、高尚等几个人，其余都是被胁迫而暂时附和，至于天下大计，他们并不了解。不出两年，就没有叛贼了，陛下不要急于求成。王者的军队，应当力求万全，图谋长久安定，不留后患。现在下诏让李光弼守太原，出井陉，郭子仪攻取冯翊，进入河东，那么史思明、张忠志就不敢离开范阳、常山，安守忠、田干真就不敢离开长安，这样用三个地方牵制了他们的四员大将。跟随安禄山的，只有阿史那承庆而已。让郭子仪不要攻取华州，让叛贼得以通往关中，那么他们北守范阳，西救长安，奔波数千里，精兵劲骑，不到一年就会疲惫。我军以逸待劳，他们来时就避开锋芒，他们退时就攻击疲惫之师，用征调的军队在扶风会合，与太原、朔方军互相攻击。然后慢慢命令建宁王为范阳节度大使，北出边塞与李光弼形成掎角之势，攻取范阳。叛贼失去巢穴，就会死在河南诸将手中。”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恰逢西方军队大量集结，皇帝想尽快收复长安，说：“现在战必胜，攻必取，何必先花时间千里迢迢去攻打范阳呢？”李泌说：“如果一定要先收复两京，那么叛贼会再次强大，我军会再次陷入困境。况且我军所依靠的，是碛西的骑兵和西北各少数民族。如果先攻取京师，时间一定在春天，关东天气早热，马匹会生病，士兵都想回家，无法作战。叛贼得以休整士兵，一定会再次南侵。这是危险的做法。”皇帝没有听从。
二京平，帝奉迎上皇，自请归东宫以遂子道。泌曰：「上皇不来矣。人臣尚七十而传，况欲劳上皇以天下事乎。」帝曰：「奈何？」泌乃为群臣通奏，具言天子思恋晨昏，请促还以就孝养。上皇得初奏，答曰：「当与我剑南一道自奉，不复东矣。」帝甚忧。及再奏至，喜曰：「吾方得为天子父！」遂下诰戒行。
两京平定后，皇帝迎接上皇回朝，自己请求回到东宫以尽孝道。李泌说：“上皇不会回来了。作为臣子，七十岁尚且要传位，何况想让上皇操劳天下事呢？”皇帝说：“那怎么办？”李泌于是替群臣起草奏章，详细说明天子思念早晚侍奉，请求催促上皇回京以尽孝养。上皇收到第一份奏章，回答说：“给我剑南一道作为养老之地，不再东回了。”皇帝非常忧虑。等第二份奏章送到，上皇高兴地说：“我这才真正成了天子的父亲！”于是下诏准备起行。
崔圆、李辅国以泌亲信，疾之。泌畏祸，愿隐衡山。有诏给三品禄，赐隐士服，为治室庐。泌尝取松樛枝以隐背，名曰「养和」，后得如龙形者，因以献帝，四方争效之。代宗立，召至，舍蓬莱殿书阁。初，泌无妻，不食肉，帝乃赐光福里第，强诏食肉，为娶朔方故留后李𬀩甥，昏日，敕北军供帐。元载恶不附己，因江西观察使魏少游请僚佐，载称泌才，以试秘书少监充判官。载诛，帝召还。复为常衮所忌，出为楚州刺史，辞不行，帝亦留之。会澧州缺，衮盛言南方凋瘵，请辍泌治之，乃授澧、朗、峡团练使，徙杭州刺史，皆有风绩。
崔圆、李辅国因为李泌受到皇帝亲信，而忌恨他。李泌害怕招祸，愿意隐居衡山。皇帝下诏给他三品俸禄，赐给隐士服装，为他修建房屋。李泌曾取松树枝弯曲处靠在背上，称为“养和”，后来得到像龙形的树枝，就献给皇帝，各地争相仿效。代宗即位，召他回京，让他住在蓬莱殿书阁。起初，李泌没有妻子，不吃肉，皇帝于是赐给他光福里的宅第，强制下诏让他吃肉，为他娶了朔方原留后李𬀩的外甥女，结婚那天，命令北军提供帐幕。元载厌恶他不依附自己，趁着江西观察使魏少游请求僚属的机会，元载称赞李泌的才能，让他以试秘书少监的身份充任判官。元载被诛杀后，皇帝召回李泌。他又被常衮忌恨，被外放为楚州刺史，他推辞不去，皇帝也留住了他。恰逢澧州缺刺史，常衮极力说南方民生凋敝，请求调李泌去治理，于是任命他为澧、朗、峡团练使，后调任杭州刺史，都有良好的政绩。
德宗在奉天，召赴行在，授左散骑常侍。时李怀光叛，岁又蝗旱，议者欲赦怀光。帝博问群臣，泌破一桐叶附使以进，曰：「陛下与怀光，君臣之分不可复合，如此叶矣。」由是不赦。始，朱泚乱，帝约吐蕃赴援，赂以安西、北庭。既而浑瑊与贼战咸阳，泚大败，吐蕃以师追北不甚力，因大掠武功而归。京师平，来请如约。帝业许，欲遂与之。泌曰：「安西、北庭，控制西域五十七国及十姓突厥，皆悍兵处，以分吐蕃势，使不得并兵东侵。今与其地，则关中危矣。且吐蕃向持两端不战，又掠我武功，乃贼也，奈何与之？」遂止。
德宗在奉天时，召李泌前往行在，任命他为左散骑常侍。当时李怀光反叛，又遇蝗灾旱灾，议论的人想赦免李怀光。皇帝广泛询问群臣，李泌撕破一片桐叶交给使者进呈，说：“陛下与李怀光，君臣的名分不能再复合，就像这片叶子一样。”因此没有赦免。起初，朱泚作乱，皇帝约定吐蕃前来援助，许诺给他们安西、北庭。后来浑瑊与叛军在咸阳交战，朱泚大败，吐蕃率军追击败兵却不尽力，趁机在武功大肆掠夺后返回。京师平定后，吐蕃前来要求履行约定。皇帝已经答应，想就此给他们。李泌说：“安西、北庭，控制着西域五十七国和十姓突厥，都是强悍士兵所在之地，用来分散吐蕃的势力，使他们不能集中兵力东侵。现在把土地给他们，那么关中就危险了。况且吐蕃一向持观望态度不作战，又掠夺我们的武功，实际上是贼寇，怎么能给他们？”于是作罢。
贞元元年，拜陕虢观察使。泌始凿山开车道至三门，以便𫗵漕。以劳，进检校礼部尚书。淮西兵防秋屯鄜州，已而四千人亡归，或曰吴少诚密招之。既入境，泌邀险悉击杀之。三年，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封邺县侯。初，张延赏减天下吏员，人情愁怨，至流离死道路者。泌请复之，帝未从，因问：「今户口减承平时几何？」曰：「三之二。」帝曰：「人既雕耗，员何可复？」泌曰：「不然。户口虽耗，而事多承平十倍。陛下欲省州县则可，而吏员不可减。今州或参军署券，县佐史判案。所谓省官者，去其冗员，非常员也。」帝曰：「若何为冗员？」对曰：「州参军无职事及兼、试额内官者。兼、试，自至德以来有之，比正员三之一，可悉罢。」帝乃许复吏员，而罢冗官。泌又条奏：「中朝官常侍、宾客十员，其六员可罢；左右赞善三十员，其二十员可罢。如旧制，诸王未出合，官属皆不除。而所收科奉，乃多于减员矣。」帝悦。是时，州刺史月奉至千缗，方镇所取无艺，而京官禄寡薄，自方镇入八座，至谓罢权。薛邕由左丞贬歙州刺史，家人恨降之晚。崔祐甫任吏部员外，求为洪州别驾。使府宾佐有所忤者，荐为郎官。其当迁台阁者，皆以不赴取罪去。泌以为外太重，内太轻，乃请随官闲剧，普增其奉，时以为宜。而窦参多沮乱其事，不能悉如所请。泌又白罢拾遗、补阙，帝虽不从，然因是不除谏官，唯用韩皋、归登。泌因收其公廨钱，令二人寓食中书舍人署。凡三年，始以韦绶、梁肃为左右补阙。
贞元元年，李泌被任命为陕虢观察使。他开始开山修筑车道直到三门，以便于漕运。因功升任检校礼部尚书。淮西的军队在鄜州驻防，不久四千人逃亡回去，有人说这是吴少诚秘密招纳的。他们进入边境后，李泌在险要处拦截并全部击杀。贞元三年，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多次受封至邺县侯。起初，张延赏裁减天下官吏，导致人心愁怨，甚至有人流离失所死在路上。李泌请求恢复原状，皇帝没有同意，于是问道：“现在户口比太平时期减少了多少？”李泌回答：“减少了三分之二。”皇帝说：“人口既然已经凋零，官员数量怎么可以恢复？”李泌说：“不是这样。户口虽然减少，但事务却比太平时期多了十倍。陛下想减少州县是可以的，但官吏不能减少。现在州里有时由参军签署文书，县里由佐史审理案件。所谓精简官员，是指裁去冗员，而不是常规的官员。”皇帝问：“什么是冗员？”李泌回答：“州参军中没有实际职务以及兼、试额内的官员。兼、试的官职，从至德年间以来就有，相当于正员的三分之一，可以全部罢免。”皇帝于是同意恢复官吏，并罢免冗官。李泌又逐条上奏：“朝中官员如常侍、宾客共十人，其中六人可以罢免；左右赞善共三十人，其中二十人可以罢免。按照旧制，诸王未出阁时，官属都不设置。这样节省的俸禄，比裁减官员还多。”皇帝很高兴。当时，州刺史的月俸达到一千缗，方镇索取无度，而京官俸禄微薄，从方镇调入八座的人，甚至被称为被罢免了权力。薛邕从左丞贬为歙州刺史，家人还遗憾他被贬得太晚。崔祐甫任吏部员外郎，请求外任洪州别驾。使府的宾客僚属中有人触犯他们，就被推荐为郎官。那些应当升迁到台阁的人，都因不去赴任而获罪离开。李泌认为地方官待遇太重，京官待遇太轻，于是请求根据官职的闲忙程度，普遍增加俸禄，当时认为这是合适的。但窦参多次阻挠破坏这件事，不能完全按照李泌的请求实行。李泌又建议罢免拾遗、补阙，皇帝虽然没有听从，但从此不再任命谏官，只用了韩皋、归登。李泌于是收回他们的公廨钱，让二人寄食在中书舍人的官署。总共三年，才任命韦绶、梁肃为左右补阙。
太子妃萧母，郜国公主也，坐蛊媚，幽禁中，帝怒，责太子，太子不知所对。泌入，帝数称舒王贤，泌揣帝有废立意，因曰：「陛下有一子而疑之，乃欲立弟之子，臣不敢以古事争。且十宅诸叔，陛下奉之若何？」帝赫然曰：「卿何知舒王非朕子？」对曰：「陛下昔为臣言之。陛下有嫡子以为疑，弟之子敢自信于陛下乎？」帝曰：「卿违朕意，不顾家族邪？」对曰：「臣衰老，位宰相，以谏而诛，分也。使太子废，它日陛下悔曰『我惟一子杀之，泌不吾谏，吾亦杀尔子』，则臣绝祀矣。虽有兄弟子，非所歆也。」即噫呜流涕。因称：「昔太宗诏：『太子不道，籓王窥伺者，两废之。』陛下疑东宫而称舒王贤，得无窥伺乎？若太子得罪，请亦废之而立皇孙，千秋万岁后，天下犹陛下子孙有也。且郜国为其女妒忌，而蛊惑东宫，岂可以妻母累太子乎？」执争数十，意益坚，帝寤，太子乃得安。
太子妃萧氏的母亲是郜国公主，因犯蛊惑媚上之罪，被囚禁在宫中。皇帝发怒，责备太子，太子不知如何回答。李泌入宫，皇帝多次称赞舒王贤能，李泌揣测皇帝有废立太子的意思，于是说：“陛下有一个儿子却怀疑他，竟想立弟弟的儿子，我不敢用古代的事来争辩。况且十宅中的各位皇叔，陛下是如何对待他们的？”皇帝赫然变色说：“你怎么知道舒王不是我的儿子？”李泌回答：“陛下从前对我说过。陛下有嫡子却怀疑他，弟弟的儿子怎敢在陛下面前自信呢？”皇帝说：“你违背我的意思，不顾及家族吗？”李泌回答：“我年老体衰，位居宰相，因进谏而被杀，是分内的事。如果太子被废，将来陛下后悔说‘我只有一个儿子却杀了他，李泌不劝谏我，我也杀你的儿子’，那么我就断绝祭祀了。即使有兄弟的儿子，也不是我所期望的。”于是呜咽流泪。接着又说：“从前太宗下诏：‘太子不行正道，藩王有觊觎之心的，两者都废黜。’陛下怀疑东宫却称赞舒王贤能，难道不是有觊觎之心吗？如果太子有罪，请也废黜他而立皇孙，千秋万岁之后，天下仍然是陛下的子孙所有。况且郜国公主是因为她女儿妒忌，才蛊惑东宫，怎么能因为妻子的母亲而连累太子呢？”他坚持争辩数十次，意志更加坚定，皇帝醒悟，太子才得以安稳。
初，兴元后国用大屈，封物皆三损二。旧制，堂封岁三千六百缣，后才千二百。至是，帝使还旧封。于是李晟、马燧、浑瑊各食实封，悉让送泌，泌不纳。时方镇私献于帝，岁凡五十万缗，其后稍损至三十万，帝以用度乏问泌，泌请：「天下供钱岁百万给宫中，劝不受私献。凡诏旨须索，即代两税，则方镇可以行法，天下纾矣。」
起初，兴元以后国家财政非常困窘，封赏的物品都削减了三分之二。旧制，宰相的堂封每年有三千六百匹缣，后来只有一千二百匹。到这时，皇帝让恢复旧封。于是李晟、马燧、浑瑊各自享有实封，他们都推让给李泌，李泌不接受。当时方镇私下向皇帝进献，每年总共五十万缗，后来逐渐减少到三十万缗。皇帝因用度不足询问李泌，李泌请求说：“天下供钱每年一百万缗给宫中，劝陛下不要接受私献。凡是诏旨中要求的，就代替两税，这样方镇就可以依法行事，天下就宽裕了。”
帝尝从容言：「卢杞清介敢言，然少学，不能广朕以古道，人皆指其奸而朕不觉也。」对曰：「陛下能觉杞之恶，安致建中祸邪？李揆和蕃，颜真卿使希烈，其害旧德多矣。又杨炎罪不至死，杞挤陷之而相关播。怀光立功，逼使其叛。此欺天也。」帝曰：「卿言诚有之。然杨炎视朕如三尺童子，有所论奏，可则退，不许则辞官，非特杞恶之也。且建中乱，卿亦知桑道茂语乎？乃命当然。」对曰：「夫命者，已然之言。主相造命，不当言命。言命，则不复赏善罚恶矣。桀曰：『我生不有命自天。』武王数纣曰：『谓己有天命。』君而言命，则桀、纣矣。」帝曰：「朕请不复言命。」俄加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修国史。泌建言：学士加大，始中宗时，及张说为之，固辞，乃以学士知院事。至崔圆复为大学士，亦引泌为让而止。
皇帝曾从容地说：“卢杞清廉耿直敢于直言，但缺少学问，不能用古道来开阔我的眼界，人们都指责他奸邪而我却没有察觉。”李泌回答说：“陛下如果能察觉卢杞的邪恶，怎么会导致建中年间的祸乱呢？李揆与吐蕃和亲，颜真卿出使李希烈，他们损害旧德的事很多。还有杨炎罪不至死，卢杞排挤陷害他并牵连关播。李怀光立了功，卢杞逼迫他反叛。这是欺天啊。”皇帝说：“你的话确实有道理。但杨炎把我看作三尺孩童，有所论奏，同意就退下，不同意就辞官，不只是卢杞厌恶他。而且建中祸乱，你也知道桑道茂的话吗？这是命运注定的。”李泌回答说：“所谓命运，是已经发生的事。君主和宰相创造命运，不应当谈论命运。谈论命运，就不再赏善罚恶了。夏桀说：‘我生来就有天命。’周武王数落商纣说：‘自称有天命。’君主谈论命运，就成了桀、纣了。”皇帝说：“我请求不再谈论命运。”不久加授李泌为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修撰国史。李泌建议：学士加“大”字，始于中宗时期，到张说担任时，坚决推辞，于是以学士身份主持院事。到崔圆再次担任大学士时，也引用李泌的推让而停止。
帝以「前世上巳、九日，皆大宴集，而寒食多与上巳同时，欲以三月名节，自我为古，若何而可？」泌请：「废正月晦，以二月朔为中和节，因赐大臣戚里尺，谓之裁度。民间以青囊盛百谷瓜果种相问遗，号为献生子。里闾酿宜春酒，以祭勾芒神，祈丰年。百官进农书，以示务本。」帝悦，乃著令，与上巳、九日为三令节，中外皆赐缗钱燕会。
皇帝认为：“前代的上巳节、重阳节，都举行盛大宴会，而寒食节多与上巳节时间相近，想以三月命名一个节日，从我这里开始成为古制，怎样做才好？”李泌请求：“废除正月晦日，以二月初一为中和节，于是赏赐大臣和皇亲国戚尺子，称为‘裁度’。民间用青色袋子装着百谷瓜果的种子互相赠送，称为‘献生子’。乡里酿造宜春酒，用来祭祀勾芒神，祈求丰年。百官进献农书，以示重视农业。”皇帝很高兴，于是颁布法令，与上巳节、重阳节并列为三个令节，朝廷内外都赏赐缗钱举行宴会。
四年八月，月蚀东壁，泌曰：「东壁，图书府，大臣当有忧者。吾以宰相兼学士，当之矣。昔燕国公张说由是以亡，又可免乎？」明年果卒，年六十八，赠太子太傅。
贞元四年八月，月亮在东壁星宿处发生月食，李泌说：“东壁星宿，是图书的府库，大臣中应当有忧患。我以宰相身份兼任学士，正应验了。从前燕国公张说因此去世，我又怎能幸免呢？”第二年果然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太子太傅。
泌出入中禁，事四君，数为权幸所疾，常以智免。好纵横大言，时时谠议，能寤移人主。然常持黄老鬼神说，故为人所讥切。初，肃宗重阴阳巫祝，擢王玙执政，大抵兴造工役，辄牵禁忌俗说。而黎干以左道位京兆尹，尝使禁工骈珠刺绣为乘舆服，举焚之以为禳禬。德宗素不为然，及嗣位，罢内道场，除巫祝。代宗将葬，帝号送承天门，而辒车行不中道，问其故，有司曰：「陛下本命在午，故避之。」帝泣曰：「安有枉灵驾以谋身利？」命直午而行。又宣政廊坏，太卜言：「孟冬魁冈，不可营缮。」帝曰：「《春秋》『启塞从时』，何魁冈为？」亟诏葺之。及桑道茂城奉天事验，始尚时日拘忌，因进用泌，泌亦自有所建明。独柳玭称，两京复，泌谋居多，其功乃大于鲁连、范蠡云。
李泌出入宫禁，侍奉四位君主，多次被权贵宠臣嫉恨，但常常凭借智慧免祸。他喜好纵横家的大言，时常发表正直的议论，能够使君主醒悟改变。但他常持黄老和鬼神之说，所以被人讥讽批评。起初，肃宗重视阴阳巫祝，提拔王玙执政，大抵兴造工程时，总是牵涉禁忌俗说。而黎干用旁门左道担任京兆尹，曾让禁中工匠用骈珠刺绣制作皇帝的车服，然后全部烧掉作为禳解。德宗一向不以为然，等到继位后，罢除了内道场，废除了巫祝。代宗将要下葬时，皇帝在承天门哭送，而灵车不走中间的道路，问其原因，有关官员说：“陛下的本命在午方，所以要避开。”皇帝哭着说：“哪有让灵驾绕道来谋取自身利益的？”命令径直从午方通过。又有宣政殿走廊损坏，太卜说：“孟冬时节是魁冈，不宜修缮。”皇帝说：“《春秋》说‘开启和堵塞要顺应时节’，什么魁冈不魁冈？”立即下诏修缮。等到桑道茂修筑奉天城的事应验后，才开始崇尚时日禁忌，于是进用李泌，李泌也自己有所建树。只有柳玭称赞说，收复两京，李泌的谋划居多，他的功劳比鲁连、范蠡还大。
子 繁
儿子李繁
子繁。繁少才警，无行。泌始起阳城官诸朝，故城重德泌而亲厚于繁。及疏裴延龄，既具槁，以繁可信，夜使繁书。已封，尽能诵忆，乃录以示延龄。明日，延龄白帝曰：「城以疏示于朝。」即擿其条以自诉解。城奏入，帝怒，遂不省。泌与梁肃善，故繁师事肃。及卒，烝其室，士议喧丑，由是摈弃积年。后为太常博士，权德舆为卿，奏斥之，改河南府士曹参军。累迁隋州刺史，罢归，不得调。敬宗诞日，诏与兵部侍郎丁公著、太常少卿陆亘入殿中，抗老、佛诵论。改大理少卿、弘文馆学士。谏官御史交章弹治，乃出为亳州刺史。州有剧贼，剽室庐、略财赀为患，它刺史不能禽，繁有机略，悉知贼巢薮所在，一旦出兵捕斩之。议者责繁不先启观察府，为擅兴。诏御史舒元舆按之，元舆与繁素隙，尽翻其狱，以为滥杀不辜，有诏赐死，京兆人皆冤之。繁下狱，知且死，恐先人功业泯灭，从吏求废纸，笔握著家传十篇，传于世。
儿子李繁。李繁年少时才华机警，但品行不端。李泌起初提拔阳城在朝中做官，所以阳城感激李泌的恩德而对李繁亲近厚待。等到阳城上疏弹劾裴延龄时，已经写好了草稿，因为李繁值得信任，夜里让李繁抄写。抄写封好后，李繁全部能背诵记住，于是抄录下来给裴延龄看。第二天，裴延龄告诉皇帝说：“阳城把奏疏拿给朝中人看。”于是摘出其中条款为自己辩解。阳城的奏疏呈上后，皇帝发怒，于是不予理睬。李泌与梁肃交好，所以李繁以师礼侍奉梁肃。等到梁肃去世，李繁与梁肃的妻子私通，士人议论纷纷，丑闻传扬，因此被摈弃多年。后来担任太常博士，权德舆为太常卿，上奏斥退他，改任河南府士曹参军。多次升迁至隋州刺史，被罢免回家，不能调任。敬宗生日时，下诏让他与兵部侍郎丁公著、太常少卿陆亘进入殿中，与道士、和尚辩论佛道。改任大理少卿、弘文馆学士。谏官和御史接连上章弹劾，于是外放为亳州刺史。州中有大盗，抢劫房屋、掠夺财物为患，其他刺史不能擒获，李繁有机谋策略，全部知道盗贼巢穴所在，一天出兵捕杀他们。议论的人指责李繁不先禀报观察府，是擅自行动。下诏让御史舒元舆审理此案，舒元舆与李繁一向有嫌隙，完全推翻此案，认为李繁滥杀无辜，有诏令赐死，京兆人都认为他冤枉。李繁被关进监狱，知道将死，担心先人的功业湮没，向狱吏要来废纸，握笔写下家传十篇，流传于世。
赞曰：泌之为人也，异哉！其谋事近忠，其轻去近高，其自全近智，卒而建上宰，近立功立名者。观肃宗披榛莽，立朝廷，单言暂谋有所寤合，皆付以政。当此时，泌于献纳为不少，又佐代宗收两京，独不见录，宁二主不以宰相器之邪？德宗晚好鬼神事，乃获用，盖以怪自置而为之助也。繁为家传，言泌本居鬼谷，而史臣谬言好鬼道，以自解释。既又著泌数与灵仙接，言举不经，则知当时议者切而不与，有为而然。繁言多浮侈，不可信，掇其近实者著于传。至劝帝先事范阳，明太子无罪，亦不可诬也。
赞语说：李泌的为人，真是奇特啊！他谋划事情近乎忠诚，他轻易离职近乎高洁，他保全自身近乎智慧，最终成为宰相，近乎立功立名的人。看肃宗在乱世中开创朝廷，他的一言一谋有所契合，都交付给他政事。在这个时候，李泌的进献纳谏不少，又辅佐代宗收复两京，唯独不见记录，难道是两位君主不把他当作宰相之才吗？德宗晚年喜好鬼神之事，他才被任用，大概是以怪异自居而作为辅助。李繁写的家传，说李泌原本住在鬼谷，而史官错误地说他喜好鬼道，以此来自我解释。后来又记载李泌多次与灵仙交往，言语都不经，可知当时议论的人尖锐批评而不赞同，是有原因的。李繁的话多浮夸，不可信，选取其中接近事实的写入传记。至于劝皇帝先处理范阳之事，申明太子无罪，也是不可诬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