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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卷一百三十三
高季兴
高季兴，字贻孙，陜州硖石人也。本名季昌，及后唐庄宗即位，避其庙讳改焉。幼隶于汴之贾人李七郎，梁祖以李七郎为子，赐姓，名友让。梁祖尝见季兴于仆隶中，其耳面稍异，命友让养之为子。梁祖以季兴为牙将，渐能骑射。唐天复中，昭宗在岐下，梁祖围凤翔日久，众议欲班师，独季兴谏止之，语在《梁祖纪》中。既而竟迎昭宗归京，以季兴为迎銮毅勇功臣、检校大司空、行宋州刺史。从梁祖平青州，改知宿州事，迁颍州防御使，梁祖令复姓高氏，擢为荆南兵马留后。荆州自唐干符之后，兵火互集，井邑不完，季兴招辑离散，流民归复，梁祖嘉之，乃授节钺。梁开平中，破雷彦恭于朗州，加平章事。荆南旧无外垒，季兴始城之，遂厚敛于民，招聚亡命，自后僭臣于吴、蜀，梁氏稍不能制焉，因就封渤海王。尝攻襄州，为孔所败。
高季兴，字贻孙，是陕州硖石人。原名季昌，后唐庄宗即位后，为避讳庄宗祖父的名讳而改名。幼年时隶属于汴州商人李七郎，梁太祖将李七郎收为养子，赐姓李，名友让。梁太祖曾在仆役中见到高季兴，觉得他耳面与众不同，便命李友让收养他为子。梁太祖任命高季兴为牙将，他逐渐学会了骑马射箭。唐天复年间，唐昭宗在岐下，梁太祖围攻凤翔很久，众人商议想撤军，只有高季兴劝谏阻止，此事记载在《梁祖纪》中。后来终于迎回昭宗回京，高季兴被任命为迎銮毅勇功臣、检校大司空、行宋州刺史。他跟随梁太祖平定青州，改任知宿州事，升任颍州防御使，梁太祖命他恢复高姓，提拔为荆南兵马留后。荆州自唐乾符年后，战火不断，城邑残破，高季兴招集流散百姓，流民纷纷回归，梁太祖嘉奖他，于是授予他节钺。梁开平年间，在朗州击败雷彦恭，加授平章事。荆南原来没有外城，高季兴开始修筑城墙，于是对百姓加重赋税，招纳亡命之徒，此后他先后向吴、蜀称臣，梁朝逐渐无法控制他，于是就地封他为渤海王。他曾攻打襄州，被孔击败。
及庄宗定天下，季兴来朝于洛阳，加兼中书令，时论多请留之，郭崇韬以方推信义于华夏，请放归藩，季兴促程而去。至襄州，酒酣，谓孔曰：「是行有二错：来朝一错，放回二错。」洎至荆南，谓宾佐曰：「新主百战方得河南，对勋臣夸手抄《春秋》；又竖手指云：『我于指头上得天下。』如此则功在一人，臣佐何有！且游猎旬日不回，中外之情，其何以堪，吾高枕无忧矣。」乃增筑西面罗城，备御敌之具。时梁朝旧军多为季兴所诱，由是兵众渐多，跋扈之志坚矣。明年，册拜南平王。魏王继岌平蜀，尽选其宝货浮江而下，船至峡口，会庄宗遇祸，季兴尽邀取之。明宗即位，复请夔、峡为属郡，初俞其请，后朝廷除刺史，季兴上言，称已令子弟权知郡事，请不除刺史。不臣之状既形，诏削夺其官爵。天成初，命西方邺兴师收复三州，又遣襄州节度使刘训总兵围荆南，以问其罪，属霖潦，班师。三年冬，季兴病脚气而卒。其子从诲嗣立，累表谢罪，请修职贡。由是复季兴官爵，谥曰武信。
等到庄宗平定天下，高季兴到洛阳朝见，加授兼中书令，当时舆论多请求扣留他，郭崇韬认为正要在华夏推行信义，请求放他回藩镇，高季兴便急忙上路离去。到襄州时，酒酣之际，他对孔说：“这次出行有两个错误：来朝见是第一个错误，被放回是第二个错误。”等回到荆南，他对宾客僚佐说：“新主历经百战才得到河南，对功臣夸耀亲手抄写《春秋》；又竖起手指说：‘我在指头上得到天下。’如此看来功劳全在他一人，臣下有什么份！而且他游猎十天不回，朝廷内外的情势，怎能忍受，我可以高枕无忧了。”于是增筑西面罗城，准备防御敌人的器具。当时梁朝旧军多被高季兴引诱，因此兵众渐多，他跋扈的野心更加坚定了。第二年，被册封为南平王。魏王李继岌平定蜀地，挑选全部宝货沿江而下，船到峡口时，恰逢庄宗遇害，高季兴全部拦截夺取。明宗即位后，他又请求将夔、峡作为属郡，起初明宗同意了他的请求，后来朝廷任命刺史，高季兴上奏说已令子弟暂代郡事，请求不再任命刺史。他不臣服的情状已经显露，朝廷下诏削夺他的官爵。天成初年，命西方邺出兵收复三州，又派襄州节度使刘训统兵围攻荆南，问他的罪，但因连绵大雨，撤军。三年冬，高季兴因脚气病去世。他的儿子高从诲继位，多次上表谢罪，请求恢复进贡。于是恢复高季兴的官爵，谥号为武信。
季兴子 从诲
高季兴的儿子 高从诲
从诲，初仕梁，历殿前控鹤都头、鞍辔库副使、左军巡使、如京使、左千牛大将军、荆南衙内都指挥使，领濠州刺史，改归州刺史，累官至检校太傅。初，季兴之将叛也，从诲常泣谏之，季兴不从。天成三年冬，季兴薨，从诲乃上表谢罪，复修职贡。明宗嘉之，寻命起复，授荆南节度使、兼待中。长兴三年，加检校太尉。应顺中，封南平王。清泰初，加检校太师。晋天福中，加守中书令。六年，襄州安从进反，王师攻讨，从诲馈军食以助焉，诏书褒美，寻加守尚书令，从诲上章固让，朝廷遣使敦勉，竟不受其命。时有术士言从诲年命有厄，宜退避宠禄故也。及契丹入汴，汉高祖起义于太原，间道遣使奉贡，密有祈请，言俟车驾定河、汴，愿赐郢州为属郡，汉祖依违之。及入汴，从诲致贡，求践前言，汉高祖不从。从诲怒，率州兵攻郢州，旬日，为刺史尹实所败，自是朝贡不至。从诲东通于吴，西通于蜀，皆利其供军财货而已。末年，以镇星在翼、轸之分，乃释罗纨，衣布素，饮食节俭，以禳灾咎。寻令人祈托襄州安审琦，请归朝待罪，朝廷亦开纳之。汉干祐元年冬十一月，以疾薨于位。诏赠尚书令，谥曰文献。
高从诲，最初在梁朝任职，历任殿前控鹤都头、鞍辔库副使、左军巡使、如京使、左千牛大将军、荆南衙内都指挥使，兼任濠州刺史，改任归州刺史，累官至检校太傅。当初，高季兴将要反叛时，高从诲常哭着劝谏，高季兴不听。天成三年冬，高季兴去世，高从诲于是上表谢罪，恢复进贡。明宗嘉奖他，不久命他起复，授任荆南节度使、兼侍中。长兴三年，加授检校太尉。应顺年间，封为南平王。清泰初年，加授检校太师。晋天福年间，加授守中书令。六年，襄州安从进反叛，朝廷军队征讨，高从诲供应军粮相助，下诏褒奖，不久加授守尚书令，高从诲上章坚决辞让，朝廷派使者敦促勉励，最终不接受任命。当时有术士说高从诲年命有厄运，应该退避宠禄的缘故。等到契丹进入汴州，汉高祖在太原起义，高从诲从小道派使者进贡，秘密请求，说等皇帝平定河、汴后，希望赐予郢州为属郡，汉高祖含糊答应。等进入汴州，高从诲进贡，请求兑现前言，汉高祖不答应。高从诲发怒，率州兵攻打郢州，十天后，被刺史尹实击败，从此不再朝贡。高从诲东面与吴国交往，西面与蜀国交往，都只是贪图他们供应军需的财物而已。晚年，因镇星在翼、轸分野，于是脱下罗纨，穿布衣素食，节俭饮食，以消灾避祸。不久派人托请襄州安审琦，请求归朝待罪，朝廷也接纳了。汉乾祐元年冬十一月，因病在任上去世。下诏追赠尚书令，谥号为文献。
从诲子 保融
高从诲的儿子 高保融
子保融嗣，位至荆南节度使、守太傅、中书令，封南平王。皇朝建隆元年秋卒。谥曰贞懿。
儿子高保融继位，官至荆南节度使、守太傅、中书令，封南平王。皇朝建隆元年秋去世。谥号为贞懿。
其诸将之倚任者，则有王保义。保义本姓刘，名去非，幽州人。少为县吏，粗暴无行，习骑射，敢斗击。刘仁恭之子守奇善射，惟去非许以为能。守奇以兄守光夺父位，亡入契丹，又自契丹奔太原，去非皆从之。庄宗之伐燕也，守奇从周德威引军前进，师次涿州，刺史姜行敢登陴固守，去非呼行敢曰：「河东小刘郎领军来为父除凶，尔何敢拒！」守奇免胄劳之，行敢遥拜，即开门迎降。德威害其功，密告庄宗，言守奇心不可保。庄宗召守奇还计事，行次土门，去非说守奇曰：「公不施寸兵下涿郡，周公以得非己力，必有如簧之间，太原不宜往也。公家于梁，素有君臣之分，宜往依之，介福万全矣。」守奇乃奔梁，梁以守奇为沧州留后，以去非为河阳行军司马。时谢彦章移去非为郢州刺史。及庄宗平河、洛，去非乃弃郡归高季兴，为行军司马，仍改易姓名。自是季兴父子倚为腹心，凡守藩规画，出兵方略，言必从之。干祐元年夏，高从诲奏为武泰军节度留后，依前荆南行军司马，加检校太尉。后卒于江陵。
那些被倚重信任的将领中，有王保义。王保义本姓刘，名去非，幽州人。年轻时做县吏，粗暴无品行，学习骑马射箭，敢于搏斗攻击。刘仁恭的儿子刘守奇擅长射箭，只有刘去非认为他有才能。刘守奇因兄长刘守光夺取父亲之位，逃亡到契丹，又从契丹逃奔太原，刘去非都跟随他。庄宗讨伐燕国时，刘守奇跟随周德威率军前进，军队驻扎涿州，刺史姜行敢登城固守，刘去非对姜行敢喊道：“河东小刘郎领军来为父亲除凶，你怎敢抗拒！”刘守奇脱下头盔慰劳他，姜行敢远远行礼，随即开门迎降。周德威嫉妒他的功劳，秘密告诉庄宗，说刘守奇的心意不可靠。庄宗召刘守奇回来议事，走到土门时，刘去非劝刘守奇说：“您不费一兵一卒攻下涿郡，周德威认为不是自己的功劳，一定会有谗言，太原不宜去。您家在梁朝，素有君臣名分，应该去投靠他，这是万全之福。”刘守奇于是投奔梁朝，梁朝任命刘守奇为沧州留后，任命刘去非为河阳行军司马。当时谢彦章调刘去非任郢州刺史。等到庄宗平定河、洛，刘去非便弃郡归附高季兴，任行军司马，并改换姓名。从此高季兴父子倚重他为心腹，凡是守藩规划、出兵方略，言听计从。乾祐元年夏，高从诲奏请任命他为武泰军节度留后，依旧任荆南行军司马，加授检校太尉。后来在江陵去世。
季兴幼子 保勖
高季兴的幼子 高保勖
保勖，季兴之幼子也。钟爱尤甚，季兴在世时，或因事盛怒，左右不敢窃视，惟保勖一见，季兴则怒自解，故荆人目之为「万事休」。皇朝建隆四年春卒。是岁，荆门之地不为高氏所有，则「万事休」之言，盖先兆也。〈（《五代史补》：高季兴，本陵州陜人。为太祖裨将，出为郢州防御使。时荆南成汭征鄂州，不利而卒，太祖命季兴为荆南留后。到未几，会武陵土豪雷彦恭作乱，季兴破之，遂以功授荆南节钺。庄宗定天下，季兴首入觐，因拜中书令，封南平王。初，季兴尝从梁太祖出征，引军早发，至逆旅，未晓，有妪秉烛迎门，具礼甚厚。季兴疑而问之，对曰：「妾适梦有人叩关，呼曰：『速起，速起，有裂土王来。』及起，盥嗽毕，秉烛开门，而君子奄至，得非所谓王者耶？所以不敢亵慢尔。」季兴喜，及来荆南，竟至封王。高从诲，季兴之庶子而处长，为性宽厚，虽士大夫不如也。天成中，季兴叛，从诲力谏之，不从。及季兴卒，朝廷知从诲忠，使嗣，亦封南平王。初，季兴之事梁也，每行军，常以爱姬张氏自随。一旦军败，携之而窜，遇夜，误入深涧中。时张氏方妊行迟，季兴恐为所累，俟其寝酣，以剑刺岸边，而压杀之，然后驰去。既而岸欲崩，张氏且惊起，呼季兴曰：「妾适梦大山崩而压妾身，有神人披金甲执戈以手托之，遂免。」季兴闻之，谓必生贵子，遂挈之行，后生从诲。梁震，蜀郡人。有才略，登第后寓江陵，高季兴素闻其名，欲任为判官。震耻之，然难于拒，恐祸及，因谓季兴曰：「本山野鄙夫也，非有意于爵禄，若公不以孤陋，令陪军中末议，但白衣从事可矣。」季兴奇而许之，自是震出入门下，称前进士而已。同光中，庄宗得天下，季兴惧而入觐，时幕客皆赞成，震独以为不可，谓季兴曰：「大王本梁朝，与今上世称仇敌，血战二十年，卒为今上所灭，神器大宝虽归其手，恐余怒未息，观其旧将，得无加害之心，宜深虑焉。」季兴不从。及至，庄宗果欲留之，枢密郭崇韬切谏，以为不可：「天下既定，四方诸侯虽相继称庆，然不过子弟与将吏耳，惟季兴而躬自入觐，可谓尊奖王室者也。礼待不闻加等，反欲留絷之，何以来远臣？恐此事一行，则天下解体矣。」庄宗遂令季兴归。行已浃旬，庄宗易虑，遽以诏命襄州节度刘训伺便囚之。而季兴至襄州，就馆而心动，谓吏曰：「吾方寸扰乱，得非朝廷使人追而杀吾耶！梁先辈之言中矣，与其住而生，不若去而死。」遂弃辎重，与部曲趫健者数百人南走。至凤林关，已昏黑，于是斩关而去。既而是夜三更，向之急递果至襄州，刘训料其去远，不可追而止。自是季兴怨愤，以兵袭取复州之监利、玉沙二县，命震草奏，请以江为界。震又曰：「不可，若然则师必至矣，非大王之利也。」季兴怒，卒使为之。既而奏发，未几，朝廷遣夏鲁奇、房知温等领兵来伐。季兴登城望之，见其兵少，喜，欲开城出战，震复谏曰：「大王何不思之甚耶！且朝廷礼乐征伐之所自出，兵虽小而势实大，加以四方诸侯各以相吞噬为志，但恨未见得其便耳。若大王不幸，或得一战胜，则朝廷征兵于四方，其谁不欲仗顺而起，以取大王之土地耶！如此则社稷休矣。为大王计者，莫若致书于主帅，且以牛酒为献，然后上表自劾，如此则庶几可保矣。不然，则非仆之所知也。」季兴从之，果班师。震之裨赞，皆此类也。洎季兴卒，子从诲继立，震以从诲生于富贵，恐相知不深，遂辞居于龙山别业，自号处士。从诲见召，皆跨黄牛直抵厅事前下，呼从诲不以官阀，但郎君而已。末年尤好篇咏，与僧齐已友善，贻之诗曰：「陈琳笔砚甘前席，角里烟霞忆共眠。」盖以写其高尚之趣也。）〉
保勖，是高季兴的小儿子。高季兴对他特别宠爱，在世时，有时因事大怒，左右的人都不敢偷看，只有保勖一出现，高季兴的怒气就自然消解，所以荆地人称他为“万事休”。皇朝建隆四年春天去世。这一年，荆门之地不再为高氏所有，那么“万事休”这句话，大概是预先的征兆。（《五代史补》：高季兴，本是陵州陕人。是太祖的副将，外任为郢州防御使。当时荆南的成汭征讨鄂州，失利而死，太祖任命高季兴为荆南留后。到任不久，恰逢武陵土豪雷彦恭作乱，高季兴击败了他，于是因功被授予荆南节钺。庄宗平定天下，高季兴首先入朝觐见，因而被任命为中书令，封为南平王。当初，高季兴曾跟随梁太祖出征，领军早出发，到了旅店，天还没亮，有个老妇人手持蜡烛开门迎接，礼节非常周到。高季兴怀疑而问她，回答说：“我刚才梦见有人敲门，喊道：‘快起来，快起来，有裂土封王的人来了。’等我起来，洗漱完毕，拿着蜡烛开门，您就突然到了，难道不就是所说的王者吗？所以不敢怠慢。”高季兴很高兴，等到了荆南，最终得以封王。高从诲，是高季兴的庶子而居长，性情宽厚，即使是士大夫也不如他。天成年间，高季兴反叛，高从诲极力劝谏，不听从。等高季兴去世，朝廷知道高从诲忠诚，让他继承爵位，也封为南平王。当初，高季兴侍奉梁朝时，每次行军，常带着爱妾张氏随行。有一天军队战败，带着她逃跑，遇到夜晚，误入深涧中。当时张氏正怀孕行动迟缓，高季兴怕被她拖累，等她睡熟，用剑刺岸边，压死了她，然后骑马离去。不久岸边要崩塌，张氏受惊起身，呼喊高季兴说：“我刚才梦见大山崩塌压住我的身体，有神人披着金甲拿着戈用手托住，于是免于灾难。”高季兴听了，认为一定会生贵子，于是带着她走，后来生下高从诲。梁震，是蜀郡人。有才能谋略，考中进士后寄居江陵，高季兴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想任命他为判官。梁震以此为耻，但难以拒绝，怕招来祸患，于是对高季兴说：“我本是山野鄙陋之人，无意于爵位俸禄，如果您不嫌我孤陋寡闻，让我在军中参与末席议论，只以平民身份做事就可以了。”高季兴感到惊奇并答应了他，从此梁震出入门下，只自称前进士。同光年间，庄宗得到天下，高季兴害怕而入朝觐见，当时幕客都赞成，只有梁震认为不可以，对高季兴说：“大王本是梁朝旧臣，与当今皇上世代称为仇敌，血战二十年，最终被当今皇上所灭，神器大宝虽然归于他手，恐怕余怒未消，看他的旧将，难道没有加害之心，应该深思。”高季兴不听从。等到了，庄宗果然想留下他，枢密郭崇韬恳切劝谏，认为不可以：“天下已经平定，四方诸侯虽然相继称贺，但不过是子弟和将吏罢了，只有高季兴亲自入朝觐见，可以说是尊崇王室。礼遇没有听说增加等级，反而想扣留他，凭什么招来远方之臣？恐怕这件事一实行，天下就会离心。”庄宗于是让高季兴回去。走了十天，庄宗改变主意，急忙下诏命襄州节度使刘训伺机囚禁他。而高季兴到了襄州，住进馆舍就心中不安，对官吏说：“我心绪烦乱，莫非是朝廷派人追来杀我吗！梁先生的话应验了，与其留在这里求生，不如离开去死。”于是抛弃辎重，与部下矫健的数百人向南逃跑。到了凤林关，天色已黑，于是破关而去。当夜三更，先前紧急的驿使果然到了襄州，刘训估计他们已走远，无法追赶而作罢。从此高季兴怨恨愤怒，派兵袭击夺取了复州的监利、玉沙二县，命梁震起草奏章，请求以长江为界。梁震又说：“不可以，如果这样，军队一定会来，对大王不利。”高季兴发怒，最终还是让他做了。奏章发出不久，朝廷派夏鲁奇、房知温等领兵来讨伐。高季兴登城观望，见他们兵少，高兴，想开城出战，梁震又劝谏说：“大王怎么不想得这么厉害！朝廷是礼乐征伐的发出地，兵虽少而势力实际很大，加上四方诸侯各自以互相吞并为志向，只恨没有找到机会罢了。如果大王不幸，或许打了一次胜仗，那么朝廷向四方征兵，谁不想依仗正义而起，来夺取大王的土地呢！这样社稷就完了。为大王考虑，不如写信给主帅，并献上牛酒，然后上表自我弹劾，这样或许可以保全。不这样，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高季兴听从了他，果然撤军。梁震的辅佐，都是这类事。等到高季兴去世，儿子高从诲继位，梁震认为高从诲生于富贵，恐怕了解不深，于是辞官居住在龙山的别墅，自号处士。高从诲召见他，都骑着黄牛直到厅事前下，称呼高从诲不按官爵，只叫郎君而已。晚年尤其喜好诗文，与僧人齐已友好，赠诗说：“陈琳笔砚甘前席，角里烟霞忆共眠。”大概是用来表达他高尚的情趣。）
马殷
马殷
马殷，字霸图，许州鄢陵人也。少为木工，及蔡贼秦宗权作乱，始应募从军。初，随孙儒渡淮，陷广陵。及儒败于宣州，殷随别将刘建峰过江西，连陷洪、鄂、潭、桂等州，建峰尽有湖南之地，遂自为潭帅。顷之，建峰为部下所杀，潭人推行军司马张佶为帅。时殷方统兵攻邵州，佶曰：「吾才不及马殷。」即牒殷付以军府事。殷自邵州旋军，犒劳将士，诛害建峰者数十人，自为留后。久之，朝廷命为湖南节度使，遂有潭、衡七州之地。唐天复中，杨行密急攻江夏，杜洪求援于荆南，成汭举舟师援之。时澧朗节度使雷彦恭乘汭出师，袭取荆州，载其宝货，焚毁州城而去。彦恭东连行密，断江、岭行商之路，殷与高季兴合势攻彦恭于澧朗。数年，擒之，尽有其地，及以张佶为朗州节度使，由是兵力雄盛。
马殷，字霸图，是许州鄢陵人。年轻时做木匠，等到蔡州贼寇秦宗权作乱，才应募从军。起初，跟随孙儒渡过淮河，攻陷广陵。等到孙儒在宣州战败，马殷跟随别将刘建峰经过江西，接连攻陷洪、鄂、潭、桂等州，刘建峰完全占有了湖南之地，于是自任潭州主帅。不久，刘建峰被部下杀害，潭州人推举行军司马张佶为主帅。当时马殷正领兵攻打邵州，张佶说：“我的才能不如马殷。”立即发公文给马殷，将军府事务交付给他。马殷从邵州回军，犒劳将士，诛杀了害死刘建峰的数十人，自任留后。过了很久，朝廷任命他为湖南节度使，于是拥有了潭、衡等七州之地。唐天复年间，杨行密猛攻江夏，杜洪向荆南求援，成汭率水军救援。当时澧朗节度使雷彦恭趁成汭出兵，袭击夺取荆州，装载其宝货，焚烧州城后离去。雷彦恭向东联合杨行密，阻断江、岭行商的道路，马殷与高季兴联合兵力在澧朗攻打雷彦恭。几年后，擒获了他，完全占有了他的地盘，于是任命张佶为朗州节度使，从此兵力强盛。
殷于梁贞明中，为时姑息，所求皆允，累官至守太师、兼中书令，封楚王。又上章请依唐秦王故事，乃加天策上将军之号。又请官位内添制置静江、武平、宁远等军事，皆从之。既封楚王，仍请依唐诸王行台故事，置诸天官幕府，有文苑学士之号，知诏令之名，总制二十余州，自署官吏，征赋不供，民间采茶，并抑而买之。又自铸铅铁钱，凡天下商贾所赍宝货入其境者，只以土产铅铁博易之无余，遂致一方富盛，穷极奢侈，贡奉朝廷不过茶数万斤而已。于中原卖茶之利，岁百万计。唐同光初，首修职贡，复授太师、兼尚书令、楚王。天成初，加守尚书令。长兴二年十一月十日，薨于位，时年七十有八。明宗闻之，废朝三日，谥曰武穆。子希声嗣。
马殷在梁贞明年间，当时朝廷姑息，他所求的都允许，累官至守太师、兼中书令，封为楚王。又上奏章请求依照唐秦王旧例，于是加授天策上将军的称号。又请求在官位内增设制置静江、武平、宁远等军事，都听从了他。封为楚王后，又请求依照唐诸王行台旧例，设置天官幕府，有文苑学士的称号，知诏令的名称，总制二十余州，自行任命官吏，征收赋税不上供，民间采茶，都强行低价购买。又自行铸造铅铁钱，凡是天下商人携带宝货进入其境内的，只用土产铅铁交换，不留余地，于是导致一方富足强盛，穷极奢侈，向朝廷进贡不过数万斤茶而已。在中原卖茶的利润，每年以百万计。唐同光初年，首先修贡职，又被授予太师、兼尚书令、楚王。天成初年，加守尚书令。长兴二年十一月十日，在任上去世，时年七十八岁。明宗听说后，停止朝会三天，谥号为武穆。儿子马希声继承。
初，殷微时，隐隐见神人侍侧，因默记其形像。及贵，因谒衡山庙，睹庙中神人塑像，宛如微时所见者。则知人之贵者，必有阴物护之，岂偶然哉！
当初，马殷微贱时，隐隐约约看见神人侍立在旁，于是默默记下他的形象。等到显贵后，因拜谒衡山庙，看到庙中神人塑像，宛如微贱时所见的。由此可知显贵的人，一定有阴物护佑，难道是偶然的吗！
希范，晋天福中，授江南诸道都统，又加天策上将军。谿州洞蛮彭士愁寇辰、澧二州，希范讨平之。士愁以五州乞盟，乃铭于铜柱。希范自言汉伏波将军援之后，故铸铜柱以继之。〈（案：此传有阙文，《马希广》、《希萼传》全篇俱佚。《五代史补》：高郁为武穆王谋臣，庄宗素闻其名，及有天下，且欲离间之。会武穆王使其子希范入觐，庄宗以希范年少易激发，因其敷奏敏速，乃拊其背曰：「国人皆言马家社稷必为高郁所取，今有子如此，高郁安得取此耶！」希范居常嫉郁，忽闻庄宗言，深以为然。及归，告武穆请诛之，武穆笑曰：「主上争战得天下，能用机数，以郁资吾霸业，故欲间之耳！若梁朝罢王彦章兵权也。盖遭此计，必至破灭，今汝诛郁，正落其彀中，慎勿言也。」希范以武穆不决，祸在朝夕，因使诬告郁谋反而族灭之。自是军中之政，往往失序，识者痛之。初，郁与武穆俱起行阵，郁贪且僭，常以所居之井不甚清澈，思所以澄汰之，乃用银叶护其四方，自内至外皆然，谓之「拓里」，其奉养过差，皆此类也，故庄宗得以媒蘗。自后阴晦中见郁，后竟为所患尔。
马希范，晋天福年间，被授予江南诸道都统，又加天策上将军。谿州洞蛮彭士愁侵犯辰、澧二州，马希范讨伐平定了他。彭士愁以五州请求结盟，于是铭刻在铜柱上。马希范自称是汉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所以铸造铜柱以继承他。（案：此传有缺文，《马希广》、《希萼传》全篇都佚失。《五代史补》：高郁是武穆王的谋臣，庄宗一向听说他的名声，等到拥有天下，想离间他们。恰逢武穆王派他的儿子马希范入朝觐见，庄宗认为马希范年少容易激发，趁他敷奏敏捷，就拍着他的背说：“国人都说马家社稷一定会被高郁夺取，现在有儿子如此，高郁怎么能夺取呢！”马希范平时嫉妒高郁，忽然听到庄宗的话，深以为然。等回去后，告诉武穆王请求诛杀高郁，武穆王笑着说：“主上靠争战得到天下，能用权谋，因为高郁资助我的霸业，所以想离间罢了！就像梁朝罢免王彦章兵权一样。如果中了此计，一定会导致破灭，现在你诛杀高郁，正落入他的圈套，千万不要说。”马希范认为武穆王不决断，祸在朝夕，于是让人诬告高郁谋反而族灭了他。从此军中的政务，往往失去秩序，有识之士为之痛心。当初，高郁与武穆王都出身行伍，高郁贪婪且僭越，常因所居的井水不太清澈，想澄清它，就用银叶护住井的四方，从内到外都这样，称为“拓里”，他的奉养过度，都是这类事，所以庄宗得以借此挑拨。此后在阴暗中见到高郁，后来竟被他所困扰。
殷嫡子 希范
马殷的嫡子 马希范
马希范，武穆之嫡子，性奢侈，嗣位未几，乞依故事置天策府僚属，于是擢从事有才行者，有若都统判官李铎、静江府节度判官潘玘、武安军节度判官拓拔坦、都统掌书记李臯、镇南节度判官李庄、昭顺军节度判官徐收、澧州观察判官彭继英、江南观察判官廖图、昭顺军观察判官徐中雅、静江府掌书记邓懿文、武平军节度掌书记李松年、镇南军节度掌书记卫严、昭顺军观察支使彭继勋、武平军节度推官萧铢、桂管观察推官何仲举、武安军节度巡官孟元晖、容管节度推官刘昭禹等十八人，并为学士。其余列校，自袁友恭、张少敌等各以次授任。莫不大兴土木，以建兴府庭，其最为壮丽者即有九龙、金华等殿。殿之成也，用丹砂涂其壁，凡用数十万斤石，每僚吏谒见，将升殿，但觉丹砂之气，蔼然袭人，其费用也皆此类。初，教令既下，主者以丹砂非卒致之物，相顾忧色。居无何，东境山崩，涌出丹砂，委积如丘陵，于是收而用之。契丹南侵，闻其事，以为希范非常人，遽使册为尚父。希范得册，以为契丹推奉，欣然当之矣。
马希范，是武穆王的嫡子，生性奢侈，继位不久，请求依照旧例设置天策府僚属，于是提拔有才能品行的从事，如都统判官李铎、静江府节度判官潘玘、武安军节度判官拓拔坦、都统掌书记李臯、镇南节度判官李庄、昭顺军节度判官徐收、澧州观察判官彭继英、江南观察判官廖图、昭顺军观察判官徐中雅、静江府掌书记邓懿文、武平军节度掌书记李松年、镇南军节度掌书记卫严、昭顺军观察支使彭继勋、武平军节度推官萧铢、桂管观察推官何仲举、武安军节度巡官孟元晖、容管节度推官刘昭禹等十八人，都任命为学士。其余列校，从袁友恭、张少敌等各按次序授任。无不大力兴建土木，以建造府庭，其中最壮丽的有九龙、金华等殿。殿建成后，用丹砂涂墙壁，共用数十万斤石料，每次僚吏谒见，将要登殿，只觉得丹砂之气，浓郁袭人，其费用都是这类。当初，教令下达后，主管者认为丹砂不是仓促能得到的物品，相顾忧虑。没过多久，东境山崩，涌出丹砂，堆积如丘陵，于是收集使用。契丹南侵，听说此事，认为马希范不是平常人，急忙派使者册封他为尚父。马希范得到册封，认为契丹推崇，欣然接受了。
丁思仅素有才略，为马氏骑将。以希范受契丹册命，深耻之，因谓希范曰：「今朝廷失守，正忠臣义士奋发之时，使驰檄四方，引军直趋京师，驱契丹，天子反正，然后凯还，如此则齐桓、晋文不足数矣。时不可失，愿大王急图之。」希范本无远略，加以兴作府署未毕，不忍弃去，遂寝思仅之谋。思仅不胜其愤，谓所亲曰：「古人疾没世而名不称，今遭逢扰攘，不能立功于天下，反顾恋数间屋子乎！诚可痛也。」自是思仅常怏怏。
丁思仅一向有才能谋略，是马氏的骑兵将领。因为马希范接受契丹的册封，深感耻辱，于是对马希范说：“如今朝廷失守，正是忠臣义士奋发的时候，请派人向四方发布檄文，率领军队直趋京师，驱逐契丹，使天子复位，然后凯旋而归，这样一来，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都不足称道了。时机不可错过，希望大王赶紧谋划。”马希范本来没有远大谋略，加上新建的府署尚未完工，不忍心放弃离开，于是搁置了丁思仅的计谋。丁思仅抑制不住愤怒，对亲近的人说：“古人痛恨到死而名声不显，如今遭遇乱世，不能为天下立功，反而留恋几间屋子吗！实在令人痛心。”从此丁思仅常常闷闷不乐。
文昭王夫人彭氏，封秦国夫人，常往城北报恩寺烧香。时僧魁谓之长老，问曰：「夫人谁家妇女？」彭氏大怒，索檐子疾驱而归，文昭惊曰：「何归之速也？」夫人曰：「今日好没兴，被个老秃贼问妾是谁家妇女，且大凡妇女皆不善之辞，安得对妾而发！」文昭笑曰：「此所谓禅机也，夫人宜答弟子是彭家女，马家妇，是则通其理矣，何怒之有乎！」夫人素负才智，耻不能对，乃曰：「如此则妾所谓无见性也。」于是惭赧数日。
文昭王的夫人彭氏，被封为秦国夫人，常去城北报恩寺烧香。当时僧人的首领称为长老，问道：“夫人是谁家的妇女？”彭氏大怒，叫人抬轿子急忙赶回家。文昭王惊讶地问：“为什么回来得这么快？”夫人说：“今天真没趣，被那个老秃贼问我是谁家的妇女，况且‘妇女’一词总是不好的话，怎么能对我说出口！”文昭王笑着说：“这就是所谓的禅机，夫人应该回答‘弟子是彭家的女儿，马家的媳妇’，这样就通晓其中的道理了，有什么可生气的呢！”夫人一向自负有才智，因不能对答而感到羞耻，于是说：“这样说来，我就是没有悟性了。”于是惭愧了好几天。
附 石文德
附 石文德
石文德，连州人。形质矬陋，好学，尤工诗。霸国时，屡献诗求用，文昭以其寝陋，未曾礼待，文德由是穷悴。有南宅王子者，素重士，延于门下，其后文昭知之，亦兼怒王宅，欲庭辱文德而逐之。居无何，秦国夫人彭氏薨，文昭伤悼，乃命有文学者各撰挽词，文德亦献十余篇，其一联云：「月沈湘浦冷，花谢汉宫秋。」文昭览之大惊，曰：「文德有此作用，吾但以寝陋而轻之，乃不如南宫小儿却能知贤耶！」于是始召文德而愧谢之。未几，承制授水部员外郎，充融州刺史。文德晚尤好著述，乃撰《大唐新纂》十三卷，多名人遗事，词虽不工，事或可采，时以多闻许之。
石文德，连州人。身材矮小丑陋，但好学，尤其擅长作诗。在楚国时，多次献诗求用，文昭王因为他相貌丑陋，不曾礼遇他，石文德因此穷困潦倒。有个南宅王子，一向尊重士人，把他招揽到门下。后来文昭王知道了这件事，连南宅王也一起恼怒，想在朝廷上羞辱石文德并驱逐他。没过多久，秦国夫人彭氏去世，文昭王悲伤悼念，于是命令有文才的人各自撰写挽词，石文德也献上十多篇，其中一联写道：“月沉湘浦冷，花谢汉宫秋。”文昭王看了大为惊叹，说：“石文德有这样的才华，我仅仅因为他相貌丑陋而轻视他，竟然不如南宫小儿能识别贤才！”于是召见石文德并惭愧地道歉。不久，按照制度授予他水部员外郎，充任融州刺史。石文德晚年尤其喜好著述，撰写了《大唐新纂》十三卷，多是名人的遗闻轶事，文辞虽不工整，但事迹有可取之处，当时人因他见闻广博而赞许他。
附 何仲举
附 何仲举
何仲举，营道人。美姿容，年十三，俊迈绝伦。时家贫，输税不及限，李臯为营道令，怒之，乃荷项系狱，将槚楚焉。或有言于臯曰：「此子虽丱，能为诗，往往间立成，希明府一察之。」臯闻，遽召而问曰：「知汝有文，且速敏，今日之事，若能文不加点，为一篇以自述，吾当贷汝。」仲举援笔而成，曰：「似玉来投狱，抛家去就枷。可怜两片木，夹却一枝花。」臯大惊，因自为脱枷，延上厅与之抗礼，自是仲举始锐意就学。天成中入洛，时秦王为河南尹，尤重士，仲举与张杭、江文蔚俱游其门。及其东荐也，公举数百人，独以仲举为擅场，仲举因献诗曰：「碧云章句才离手，紫府神仙尽点头。」秦王大悦，称赏不已，故一举上第。及归，遇文昭马氏承制，依唐太宗故事，于天策府置十八学士，以臯为学士之首，且执政柄，而仲举自以出于臯之门下，虽策名中朝，事臯未尝暂懈，臯感悦，遂加引用。未几，与之同列，及出，又为全、衡二州刺史。先是，湖南尤多诗人，其最显者有沈彬、廖凝、刘昭禹、尚颜、齐己、虚中之徒，而仲举在诸公间尤为轻浅，惟李臯独推许之，往往对众吟《秋日晚望诗》曰：「树迎高鸟归深野，云傍斜阳过远山。」以足扣地，叹曰：「何仲举乃诗家之高逸者也，诸官见取舍，其余奴岳，乃间气尔。」故仲举感臯之见知，卒能自奋，至于名节，亦终始无玷，论者以臯有知人之鉴。
何仲举，营道人。容貌俊美，十三岁时，才智超群。当时家境贫寒，交税超过期限，李臯任营道县令，对他发怒，于是给他戴上枷锁关进监狱，准备用棍棒拷打。有人对李臯说：“这孩子虽然年幼，但能作诗，往往随口就能写成，希望明府考察一下。”李臯听说后，立刻召来问道：“知道你有文才，而且敏捷，今天的事，如果你能不加修改，写一篇诗来自述，我就宽恕你。”何仲举提笔写成，诗说：“似玉来投狱，抛家去就枷。可怜两片木，夹却一枝花。”李臯大为惊讶，于是亲自为他解开枷锁，请到厅上以平等礼节相待，从此何仲举开始专心求学。后唐天成年间进入洛阳，当时秦王任河南尹，特别尊重士人，何仲举与张杭、江文蔚都出入他的门下。等到向东推荐时，公开选拔数百人，唯独认为何仲举最出色，何仲举于是献诗说：“碧云章句才离手，紫府神仙尽点头。”秦王非常高兴，称赞不已，因此一举考中。等到回来时，遇到文昭王马氏按照制度，效仿唐太宗旧例，在天策府设置十八学士，以李臯为学士之首，并执掌政权，而何仲举自认为出于李臯门下，虽然在朝廷任职，但侍奉李臯从未懈怠，李臯感动喜悦，于是加以提拔引用。不久，与他同列，等到外任，又担任全州、衡州二州刺史。在此之前，湖南诗人特别多，其中最著名的有沈彬、廖凝、刘昭禹、尚颜、齐己、虚中之流，而何仲举在这些人中尤其显得轻浮浅薄，只有李臯独自推重他，常常当着众人吟诵《秋日晚望诗》说：“树迎高鸟归深野，云傍斜阳过远山。”用脚跺地，感叹说：“何仲举是诗家中的高逸之士，各位官员看他的取舍，其余的人不过是奴仆山岳，只是间气罢了。”所以何仲举感激李臯的知遇之恩，最终能够自我奋发，至于名节，也始终没有污点，评论的人认为李臯有识人的眼光。
附 欧阳彬
附 欧阳彬
欧阳彬，衡山人。世为县吏，至彬特好学，工于词赋。马氏之有湖南也，彬将希其用，乃携所著诣府，求见之礼，必先通名纸。有掌客吏，众谓樊知客，好贿，阴使人谓彬曰：「足下之来，非徒然也，实欲显族致身，而不以一物为贶，其可乎？」彬耻以贿进，竟不与。既而樊氏怒，掷名纸于地曰：「岂吏人之子欲干谒王侯耶！」彬深恨之，因退而为诗曰：「无钱将乞樊知客，名纸生毛不为通。」因而落魄街市，歌姬酒徒，无所不狎。有歌人瑞卿者，慕其才，遂延于家。瑞卿能歌，每岁武穆王生辰，必歌于筵上。时湖南自旧管七郡外，又加武陵、岳阳，是九州，彬作《九州歌》以授瑞卿，至时使歌之，实欲感动武穆。既而竟不问，彬叹曰：「天下分裂之际，厮徒负养皆能自奋，我贫而至此耶！」计无所出，思欲窜入邻道，但未有所向。居无何，闻西蜀图纲将发，彬遂谋入蜀，且私谓瑞卿曰：「吾以干谒不遂，居于汝家，未尝有倦色，其可轻弃乎！然士以功名为不朽，不于此时图之，恐贻后悔。今吾他适，庶几有成，勿以为念。」瑞卿曰：「君于妾不可谓之无情，然一旦不以妾自滞，割爱而去，得非功名之将至耶！妾诚异之，家财约数缗，虽不丰，愿分为半，以资路途。」彬亦不让，因以瑞卿所赠尽赂纲吏，求为驾船仆夫，纲吏许之。既至蜀，遂献《独鲤朝天赋》，蜀主大悦，擢居清要。其后官至尚书左丞相，出为夔州节度使。既领夔州，武穆王已薨，其子希范继立，因致书于希范，叙畴昔入蜀之由，仍以衡山宗族为讬。希范得书大惭，彬之亲友悉免其赋役，下令搜访草泽，由是士无贤不肖参谒，皆延客之，因彬所致也。彬雅有风仪，其为文辞近而理真，闻之者虽不知书，亦释然晓之，竟以此遇。
欧阳彬，衡山人。世代为县吏，到欧阳彬时特别好学，擅长词赋。马氏占据湖南时，欧阳彬希望得到任用，于是带着自己的著作前往府衙，求见时按礼节必须先递上名帖。有个掌管接待的官吏，众人称他为樊知客，喜好贿赂，暗中派人告诉欧阳彬说：“足下前来，并非无缘无故，实际是想显耀家族、获取官职，却不送一点礼物，这可以吗？”欧阳彬耻于通过贿赂进身，最终没有给。不久樊知客发怒，把名帖扔到地上说：“难道吏人的儿子也想拜见王侯吗！”欧阳彬深以为恨，于是退下作诗说：“无钱将乞樊知客，名纸生毛不为通。”从此落魄街市，与歌女酒徒无所不交。有个歌女叫瑞卿，仰慕他的才华，于是把他请到家中。瑞卿擅长唱歌，每年武穆王生日时，一定在宴席上歌唱。当时湖南除了原来管辖的七郡外，又加上武陵、岳阳，共九州，欧阳彬作《九州歌》交给瑞卿，到生日时让她歌唱，实际想感动武穆王。但最终没有过问，欧阳彬叹息说：“天下分裂的时候，奴仆役夫都能自我奋起，我却贫穷到这种地步！”无计可施，想逃到邻道，但不知往哪里去。没过多久，听说西蜀的运粮船队将要出发，欧阳彬于是谋划入蜀，私下对瑞卿说：“我因求见不成，住在你家，从未有厌倦之色，怎么能轻易抛弃你呢！但士人以功名为不朽，不趁此时图谋，恐怕留下后悔。如今我前往别处，或许能有所成就，不要挂念。”瑞卿说：“你对我不能说无情，但一旦不因我而滞留，割爱离去，岂不是功名将要到来了吗！我确实感到惊异，家财约有数缗，虽不丰厚，愿分一半，以资助路途。”欧阳彬也不推让，于是用瑞卿所赠的钱全部贿赂船队官吏，请求做驾船的仆役，船吏答应了。到达蜀地后，便献上《独鲤朝天赋》，蜀主非常高兴，提拔他担任清要之职。后来官至尚书左丞相，外任为夔州节度使。担任夔州节度使后，武穆王已去世，其子马希范继位，于是写信给马希范，叙述从前入蜀的原因，并托付衡山的宗族。马希范收到信后非常惭愧，欧阳彬的亲友全部免除赋役，下令搜访民间隐士，从此士人无论贤与不肖前来拜见，都延请为客，这是因欧阳彬而导致的。欧阳彬风度优雅，他的文章文辞浅近而道理真切，听到的人即使不识字，也能明白其意，最终因此得到赏识。
附 戴偃
附 戴偃
戴偃，金陵人。能为诗，尤好规讽。唐末罹乱，游湘中，值马氏有国，至文昭王以公子得位，尤好奢侈，起天策府，构九龙、金华等殿，土木之工，斤斧之声，昼夜不绝。偃非之，自称玄黄子，著《渔父诗》百篇以献，欲讥讽之，故其句有：「才把咽喉吞世界，盖因奢侈致危亡。」又曰：「若须抛却便抛却，莫待风高更水深。」文昭览之怒，一旦谓宾佐曰：「戴偃何如人？」时宾佐不测，以偃为文昭所重，或对曰：「偃诗人，章句深为流辈所推许，方今在贫悴，大王哀之，置之髯参短簿之间足矣。」文昭曰：「数日前献吾诗，想其为人，大抵务以渔钧自娱尔，宜赐碧湘湖，便以遂其性，亦优贤之道也。」即日使迁居湖上，乃潜戒公私不得与之往还。自是偃穷饿日至，无以为计，乃谓妻曰：「与汝结发，已生一男一女，今度不惟挤于沟壑，亦恐首领不得完全，宜分儿遁去，庶几可免，不然旦夕死矣。」于是举骰子与妻子约曰：「彩多得儿，彩少得女。」乃携女，相与恸哭而别。偃将奔岭南，至永州，会文昭薨乃止，其后不知所终。李臯与弟节俱在湖南幕下，节亦有文学。同光初，马氏武穆王授湖南诸道都统，诏赐战马数百匹，臯为谢表，百余字后，思意艰涩。时节在侧，臯顾谓之曰：「尝闻马有旋风之队，如何得一事为对？」节曰：「马即有旋风队，军亦有偃月营，何患耶？」臯欣然下笔云：「寻当偃月之营，摆作旋风之队。」表遂成，论者以此对最为亲切。
戴偃，金陵人。擅长作诗，尤其喜好规劝讽刺。唐末遭遇战乱，游历湘中，正值马氏立国，到文昭王以公子身份即位，特别喜好奢侈，兴建天策府，建造九龙、金华等殿，土木工程，斧凿之声，昼夜不停。戴偃非议这种做法，自称玄黄子，著《渔父诗》百篇进献，想加以讥讽，所以诗句有：“才把咽喉吞世界，盖因奢侈致危亡。”又说：“若须抛却便抛却，莫待风高更水深。”文昭王看了发怒，有一天对宾客僚佐说：“戴偃是什么样的人？”当时宾客僚佐揣测不透，以为戴偃被文昭王看重，有人回答说：“戴偃是诗人，诗句深为同辈所推许，如今正贫困潦倒，大王哀怜他，把他安置在幕僚之中就够了。”文昭王说：“几天前献诗给我，想他的为人，大概只是以钓鱼自娱罢了，应赐给他碧湘湖，以顺从他的本性，这也是优待贤士之道。”当天就让他迁居到湖边，并暗中告诫公私人员不得与他来往。从此戴偃穷困饥饿日益严重，无计可施，于是对妻子说：“与你结发，已生一男一女，如今估计不仅会饿死沟壑，恐怕连性命也难保，应该分开孩子逃走，或许可以免祸，不然早晚会死。”于是拿起骰子与妻子约定说：“掷出彩点多得儿子，彩点少得女儿。”于是带着女儿，相对痛哭而别。戴偃准备逃往岭南，到永州时，恰逢文昭王去世才停止，后来不知所终。李臯与弟弟李节都在湖南幕府，李节也有文才。后唐同光初年，马氏武穆王被任命为湖南诸道都统，诏令赐给战马数百匹，李臯写谢表，写了一百多字后，思路艰涩。当时李节在旁，李臯看着他说：“曾听说马有旋风队，如何找一件事来对仗？”李节说：“马有旋风队，军队也有偃月营，有什么可担心的？”李臯欣然下笔写道：“寻当偃月之营，摆作旋风之队。”谢表于是写成，评论的人认为这个对仗最为贴切。
附 僧洪道
附 僧洪道
僧洪道，不知何许人。通内外学，道行尤高，大为时人所重。天福中，居于衡州石羊镇山谷中。马氏文昭王之嗣位也，闻其名，召于府，使于报慈寺住持。洪不应命，文昭坚欲致之，督责州县，忧惧，计无所出，率五七十人拱拥入州。洪道知之，乃引徒弟数辈转徙入深山中，得一岩，遂且止息。然离旧居抵于山岩下，则众鸟千万和鸣而随之，州县虽失其踪，或有相谓曰：「且深山之中，众鸟何故而鸣，又声韵优逸，得非和尚在彼耶？」试寻，果得之于岩所。父老再拜曰：「和尚佛之徒也，佛不遗众生愿，大王崇重，要与和尚相见，辄不应召，窜入山林，于是和尚即得计矣，而州县与乡村得无劳扰，而和尚忍不为之开慈悯耶！」洪道于是始点头曰：「如此则吾为汝行矣。」及至府，文昭以国师待之。未几，坚乞归山，文昭知不可留，乃许焉。其后竟不知所终。初，洪道之入岩也，见一虎在穴乳二子，徒弟大骇，洪道叱曰：「无惧，彼当移去。」言讫，虎衔二子趋出穴，至行之所感也如此。
僧人洪道，不知是什么地方人。通晓佛学与世俗学问，道行尤其高深，深受当时人敬重。后晋天福年间，居住在衡州石羊镇的山谷中。马氏文昭王继位后，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到府中，让他担任报慈寺住持。洪道不接受命令，文昭王坚持要请他来，督责州县，州县官员忧虑恐惧，无计可施，率领五七十人簇拥着进入州城。洪道知道后，便带领几个徒弟辗转迁入深山中，找到一个岩洞，暂且休息。然而离开旧居到达山岩下时，成千上万的鸟一起鸣叫跟随着他，州县虽然失去了他的踪迹，有人互相说：“深山之中，众鸟为何鸣叫，而且声音韵致优美，莫非和尚在那里吗？”试着寻找，果然在岩洞中找到了他。父老们再三拜谢说：“和尚是佛门弟子，佛不遗弃众生的愿望，大王尊崇敬重，要与和尚相见，和尚却不响应召唤，逃入山林，这样和尚倒是得计了，但州县和乡村岂不因此劳扰，和尚忍心不为他们开启慈悲怜悯之心吗！”洪道于是才点头说：“既然如此，我就为你们走一趟。”等到了府中，文昭王以国师之礼对待他。不久，他坚决请求回山，文昭王知道留不住，于是答应了。后来竟不知其终。当初，洪道进入岩洞时，看见一只老虎在洞中哺乳两只幼虎，徒弟们非常害怕，洪道呵斥说：“不要怕，它会搬走的。”说完，老虎衔着两只幼虎跑出洞去，他的德行感化事物竟到如此地步。
马希范常重一僧，号报慈长老，能入定观人休咎。希范因问之曰：「吾于富贵，固无遗恨，但不知者寿尔。吾师以为何如？」报慈曰：「大王无忧，当与佛齐年。」希范喜，以为享寿无穷，及薨也，止于四十九。先是，希范常嫉高郁之为人，因庄宗言而杀之，至是方临江观竞渡，置酒未及饮，而希范忽惊起，顾其弟曰：「高郁来！」希广亦惊曰：「高郁死久矣，大王勿妄言！」而希范血自鼻出，是夕遂卒。
马希范非常敬重一位僧人，号称报慈长老，能入定观察人的吉凶祸福。希范于是问他：「我对于富贵，本来没有遗憾，只是不知道寿命长短。大师认为如何？」报慈说：「大王不必担忧，应当与佛同寿。」希范很高兴，以为能享有无穷的寿命，等到去世时，只有四十九岁。在此之前，希范常嫉妒高郁的为人，借庄宗的话杀了他，到这时正临江观看赛龙舟，摆好酒还没来得及喝，希范忽然惊起，回头对他弟弟说：「高郁来了！」希广也吃惊地说：「高郁已经死了很久，大王不要乱说！」而希范的鼻血流出，当晚就死了。
马希范卒，判官李臯以希范同母弟希广为天策府都尉，抚御尤非所长，大校张少敌忧之，建议请立希广庶兄武陵帅希萼，且曰：「希萼处长负气，观其所为，必不为都尉之下，加之在武陵，九溪蛮通好，往来甚欢，若不得立，必引蛮军为乱，幸为思之。」李臯忽怒曰：「汝辈何知？且先大王为都尉，俱为嫡嗣，不立之，却用老婢儿可乎？」少敌曰：「国家之事，不可拘以一途，变而能通，所以国长久也。何嫡庶之云乎？若明公必立都尉，当妙设方略以制武陵，使帖然不动乃可，不然则社稷去矣！」臯愈怒，竟不从少敌之谋。少敌度无可奈何，遂辞不出。未几，希萼果以武陵反，引洞溪蛮数路齐进，遂之长沙，缢希广于郊外，而支解李臯，自是湖南大乱，未逾年而国灭，一如少敌之言。
马希范去世后，判官李臯让希范的同母弟弟希广担任天策府都尉，安抚驾驭的能力尤其不是他的长处，大校张少敌为此担忧，建议请求立希广的庶兄武陵帅希萼，并且说：「希萼作为长子，一向负气，观察他的所作所为，必定不会甘居都尉之下，加上他在武陵，与九溪蛮通好，往来很欢快，如果不得立，一定会引蛮军作乱，希望您考虑。」李臯忽然发怒说：「你们这些人知道什么？况且先大王作为都尉，都是嫡子，不立他，却用老婢的儿子可以吗？」少敌说：「国家大事，不可拘泥于一种途径，变通才能通达，所以国家才能长久。说什么嫡庶呢？如果明公一定要立都尉，应当巧妙设下策略来制服武陵，使他帖服不动才行，否则国家就完了！」李臯更加愤怒，最终不听从少敌的计谋。少敌估计无可奈何，于是辞官不出。不久，希萼果然从武陵反叛，率领洞溪蛮兵分几路齐头并进，直逼长沙，在郊外勒死希广，并肢解李臯，从此湖南大乱，不到一年国家就灭亡了，完全如少敌所说。
初希萼之来也，希广以全军付亲校许可琼，使遂击之。可琼睹希萼众盛，恐惧，夜送旗鼓乞降，希萼大喜，于是兼可琼之众长驱而至。希广素奉佛，闻之，计无所出。乃被缁衣引群僧念『宝胜如来』，谓之禳灾。顷之，府廨火起，人忽纷扰，犹念诵之声未辍，其戆如此。少敌忧之，良有以也。先是，城中街道尚种槐，其柳即无十一二，至是内外一变皆种柳，无复槐矣。又居人夜间好织草鞋，似槌芒之声，闻于郊野，俄有童谣云：「湖南城郭好长街，竟栽柳树不栽槐。百姓奔窜无一事，只是槌芒织草鞋。」人无长少，皆诵之。未几国乱，百姓奔窜，死于沟壑者十有八九，至是，议者始悟。盖长街者，通内外之路也；槐者，皆言怀也；不裁槐，盖兄弟不睦，以至国亡，失孔怀之义也。草鞋者，远行所用，盖百姓远行奔窜之象也。马希萼既立，不治国事，数与僚吏纵酒为乐。有小吏谢廷择者，本帐下厮养，有容貌，希萼素宠嬖之，每筵会，皆命廷择预坐，诸官甚有在下者。于是众怒，往往偶语曰：「此辈旧制有燕会，唯用兵守门，以防他虞，今与我等齐列，何辱之甚耶？」其弟希崇因众怒咄咄，与其党窃发，擒希萼囚之于衡阳，又自立。未数日，江南遣袁州刺史边镐乘其乱领兵来伐，希崇度不能敌，遂降。
当初希萼来犯时，希广把全军交给亲校许可琼，让他追击。可琼看到希萼人马众多，恐惧，夜里送去旗鼓乞求投降，希萼非常高兴，于是兼并了可琼的部队长驱直入。希广一向信佛，听说后，无计可施。于是穿上僧衣带领众僧念诵「宝胜如来」，称之为禳灾。不久，府署起火，人们忽然纷乱，但念诵的声音还未停止，他愚钝到如此地步。少敌为此担忧，确实有原因。在此之前，城中街道还种槐树，柳树不到十分之一二，到这时内外一律改种柳树，不再有槐树了。又居民夜间喜欢织草鞋，像槌芒的声音，传到郊野，不久有童谣说：「湖南城郭好长街，竟栽柳树不栽槐。百姓奔窜无一事，只是槌芒织草鞋。」无论老少，都传诵它。不久国家大乱，百姓奔窜，死在沟壑中的十有八九，到这时，议论的人才明白。原来长街，是通往外界的路；槐，都指怀念；不栽槐，是因为兄弟不和睦，导致国家灭亡，失去了兄弟情义。草鞋，是远行所用，是百姓远行奔窜的象征。马希萼即位后，不治理国事，多次与僚属纵酒作乐。有个小吏谢廷择，本是帐下仆役，有容貌，希萼一向宠爱他，每次宴会，都命廷择陪坐，很多官员甚至坐在他下面。于是众人愤怒，常常私下议论说：「这类人按旧制有宴会，只用兵士守门，以防意外，现在与我们同列，多么羞辱啊！」他的弟弟希崇趁着众人愤怒，与同党暗中发动，擒获希萼囚禁在衡阳，又自立为王。没过几天，江南派袁州刺史边镐趁乱领兵来讨伐，希崇估计不能抵挡，于是投降。
先是，长沙重谣云：「鞭打焉，走不暇。」未几，果为边镐所灭。初，镐尝为僧，以觇湖南，尤善弄钹，每侵晨必弄钹行乞，遇城往往掷起钹以度门之高下。及来湖南，士庶颇有识之者。廖氏虔州赣县人。有子三人：伯曰图，仲曰偃，季曰凝。图、凝皆有诗名，偃趋𫏋勇绝伦，由是豪横，遂为乡里所惮。江南命功臣钟章为虔州刺史，深嫉之，于是图与凝等议曰：「观章所为，但欲灭吾族矣，若恋土不去，祸且及矣。」于是领其族暨部等三千余人，具铠仗号令而后行，章不敢逐，遂奔湖南。
在此之前，长沙有童谣说：「鞭打焉，走不暇。」不久，果然被边镐消灭。当初，边镐曾当过僧人，来窥探湖南，尤其擅长耍钹，每天清晨必定耍钹行乞，遇到城门往往抛起钹来测量门的高低。等到来湖南时，士人百姓有不少认识他的。廖氏是虔州赣县人。有三个儿子：长子叫廖图，次子叫廖偃，幼子叫廖凝。廖图、廖凝都有诗名，廖偃勇猛绝伦，因此豪横，被乡里所忌惮。江南任命功臣钟章为虔州刺史，非常嫉恨他们，于是廖图与廖凝等人商议说：「看钟章的所作所为，只想灭我们家族，如果留恋故土不走，灾祸就要到了。」于是率领家族和部属三千多人，备好铠甲兵器，号令后出发，钟章不敢追击，于是逃奔湖南。
时武穆王在位，见其众盛，恐难制，欲尽诛之。或者曰：「大王姓马，而廖来归，廖者料也。马得料其势必肥，实国家大兴之兆，其可杀之乎！」武穆喜，遂善待。仍制下以凝为永州刺史，图为行军司马，偃为天策府列校，仍赐庄宅于衡山，自称逸人。偃能于马上挺身而立，取湿衣振奋而服之，以示轻捷。荆南高季兴次子，忘其名，管亲军云猛都，谓之云猛郎君。闻偃名，因两境交兵，请与偃斗。偃欣然而往，云猛能用枪，见偃瘦小，心轻之，驰骑而刺偃，垂及之，偃佯落马，云猛势未及止，偃自后奋戈一击堕地，因生擒之。自是其名愈振。故武穆王终世不为邻境所轻者，偃之力焉。至其子希范嗣位，九溪蛮叛，命偃率兵讨之，为流矢所伤，死于蛮中。凶讣至，希范使人报其母张氏。张氏不哭，谓其使曰：「为妾谢大王，举家三百余口，受王分食解衣之赐，虽尽死未足以上报，况一子乎！望大王勿以为念。」希范闻而叹曰：「廖氏有此母，欲不兴其可得乎！」于是厚加存恤，仍遣使召凝，任为从事。至希范薨，国乱，为江南所灭，遂迁金陵。唐主授以水部员外郎。为洪州连昌县令。未几，又迁江州团练使。凝为人不羁，好诙谐，尝览裴说《经杜工部墓诗》曰：「拟凿孤坟破，重教大雅生。」因曰：「如此，裴说乃劫坟贼耳。」闻者笑之。在江川，盛暑，尝患体燥，乃以一大桶盛冷水，坐于其间，或至终日。虽宾友谒见，出露其首与之谈笑，其简率如此。先是，凝尝梦人以印授之，拜捧之际，其印缺其一角，凝不能测。及授江州之命，始悟曰：「印缺一角，盖偏裨之象也。团练副使，不亦宜乎！」时人异之。）〉
当时武穆王在位，见他们人马众多，担心难以控制，想全部杀掉。有人说：「大王姓马，而廖氏来归附，廖就是料。马得到料势必肥壮，实在是国家大兴的征兆，怎么能杀他们呢！」武穆王很高兴，于是善待他们。仍下诏任命廖凝为永州刺史，廖图为行军司马，廖偃为天策府列校，并赐给衡山的庄宅，自称逸人。廖偃能在马上挺身站立，取湿衣抖擞后穿上，以显示轻捷。荆南高季兴的次子，忘记他的名字，掌管亲军云猛都，称为云猛郎君。听说廖偃的名声，趁两国交兵，请求与廖偃决斗。廖偃欣然前往，云猛能用枪，见廖偃瘦小，心中轻视他，骑马冲刺廖偃，快刺到时，廖偃假装落马，云猛势头未及停止，廖偃从后面奋力一戈将他击落马下，于是活捉了他。从此他的名声更加显赫。所以武穆王在世时不被邻境轻视，是廖偃的功劳。到他儿子希范继位，九溪蛮叛乱，命廖偃率兵讨伐，被流箭射伤，死在蛮地。凶讯传来，希范派人报告他的母亲张氏。张氏不哭，对使者说：「替我感谢大王，全家三百多口，受大王分食解衣的恩赐，即使全部战死也不足以报答，何况一个儿子呢！希望大王不要挂念。」希范听后感叹说：「廖氏有这样的母亲，想不兴旺怎么可能呢！」于是厚加抚恤，仍派使者召廖凝，任为从事。到希范去世，国家大乱，被江南消灭，于是迁往金陵。唐主授予他水部员外郎。任洪州连昌县令。不久，又升任江州团练使。廖凝为人不羁，喜欢诙谐，曾读裴说的《经杜工部墓诗》说：「拟凿孤坟破，重教大雅生。」于是说：「这样，裴说就是劫坟贼了。」听者都笑了。在江州时，盛夏，曾患体燥，就用一个大桶盛冷水，坐在里面，有时坐一整天。即使宾客朋友来访，也露出头来与他们谈笑，他简率到如此地步。在此之前，廖凝曾梦见有人把印交给他，拜捧之际，那印缺了一角，廖凝不能理解。等到被授予江州之命，才领悟说：「印缺一角，是偏将的象征。团练副使，不也很合适吗！」当时的人感到奇异。
刘言
刘言
刘言，本朗州之牙将也。初，马氏举族为江南所俘，朗州无帅，众乃推列校马光惠为武平军留后，光惠署言为副使。既而光惠耽荒僭侈，军情不附，遂行废黜，以言代光惠为留后。时周广顺二年秋也。言既立，北则遣使奉表于周太祖，东亦上章于江南李景，求正授旄钺，景未之许。时边镐据湖南，潜遣人赍金帛说诱武陵谿洞诸蛮，欲合势以攻朗州。会李景降伪诏，征言赴金陵，言惧，不从伪命，以其年冬十月三日，与其节度副使王进逵、行军司马何敬真、都指挥使周行逢等同领舟师以袭潭州。九日，攻拔益阳寨，杀淮军数千人。十三日，至潭州城下。是夕，边镐领其部众弃城东走，进逵、敬真遂入据其城。言乃遣牙将张崇嗣奉表于周太祖，且言潭州兵戈之后，焚烧殆尽，乞移使府于朗州，从之。诏升朗州为大都督府，在潭州之上。
刘言，本是朗州的牙将。当初，马氏全族被江南俘虏，朗州没有主帅，众人于是推举列校马光惠为武平军留后，光惠任命刘言为副使。不久光惠沉溺荒淫、僭越奢侈，军心不附，于是被废黜，让刘言代替光惠为留后。当时是后周广顺二年秋天。刘言即位后，向北派使者向后周太祖进表，向东也向江南李景上奏章，请求正式授予旌节，李景没有答应。当时边镐占据湖南，暗中派人携带金帛引诱武陵溪洞的各蛮族，想合势攻打朗州。恰逢李景下伪诏，征召刘言前往金陵，刘言害怕，不服从伪命，于当年冬十月三日，与节度副使王进逵、行军司马何敬真、都指挥使周行逢等人一起率领水军袭击潭州。九日，攻下益阳寨，杀死淮军数千人。十三日，到达潭州城下。当晚，边镐率领部众弃城东逃，王进逵、何敬真于是入城占据。刘言于是派牙将张崇嗣向后周太祖进表，并说潭州经过战火，焚烧殆尽，请求将使府迁到朗州，得到批准。下诏升朗州为大都督府，地位在潭州之上。
广顺三年春正月，制以言为检校太师、同平章事、朗州大都督，充武平军节度使，制置武安、静江等军事；又以王进逵为武安军节度使，何敬真为静江军节度使，并检校太尉；以周行逢领集州刺史，充武安军节度行军司马。未几，言遣何敬真帅军南击广贼，敬真失律，奔归潭州，为王进逵所杀。其年秋，进逵奏：「刘言与淮贼通连，差指挥使郑交部领兵士，欲并当道，郑交为军众所执，奔入武陵，刘言寻为诸军所废，臣已至朗州安抚讫。」周太祖诏刘言宜勒归私第，委王进逵取便安置。言寻遇害，朝廷乃正授进逵朗州节制。
广顺三年春正月，下诏任命刘言为检校太师、同平章事、朗州大都督，充任武平军节度使，制置武安、静江等军事；又任命王进逵为武安军节度使，何敬真为静江军节度使，并检校太尉；任命周行逢兼任集州刺史，充任武安军节度行军司马。不久，刘言派何敬真率军南击广贼，敬真违反军纪，逃回潭州，被王进逵杀死。同年秋天，王进逵上奏：「刘言与淮贼勾结，派指挥使郑交率领兵士，想吞并本道，郑交被军众抓获，逃入武陵，刘言不久被各军废黜，臣已到朗州安抚完毕。」后周太祖下诏刘言应勒令回家，委托王进逵妥善安置。刘言不久遇害，朝廷于是正式授予王进逵朗州节度使。
显德元年秋，制以武安军节度副使周行逢为鄂州节度使，权知潭州军府事，加检校太尉。三年春正月，世宗将伐淮甸，诏进逵率兵入江南界。二月，进逵准诏而行，仍遣部将潘叔嗣领兵五千为先锋。行及鄂州界，叔嗣回戈以袭朗州。进逵闻之，倍道先入武陵，叔嗣遽攻其城，进逵败，为叔嗣所杀。遣人诣潭州请周行逢至朗州，斩叔嗣于市。其年秋七月，制以行逢为朗州大都督，充武平军节度使，加兼侍中。自是潭、朗之地，遂为行逢所有。皇朝建隆初，就加中书令。四年，行逢卒，三军立其子保权为帅。未几，朗军乱，求救于朝廷。及王师平定荆、湖，保权入朝，由是湖湘之地尽为王土矣。
显德元年秋天，下诏任命武安军节度副使周行逢为鄂州节度使，暂代潭州军府事，加检校太尉。三年春正月，世宗将要讨伐淮甸，下诏王进逵率兵进入江南界。二月，王进逵遵诏而行，并派部将潘叔嗣领兵五千为先锋。行到鄂州界，潘叔嗣回戈袭击朗州。王进逵听说后，兼程先入武陵，潘叔嗣迅速攻城，王进逵战败，被潘叔嗣杀死。派人到潭州请周行逢到朗州，在街市上斩杀潘叔嗣。同年秋七月，下诏任命周行逢为朗州大都督，充任武平军节度使，加兼侍中。从此潭州、朗州之地，被周行逢所有。皇朝建隆初年，加授中书令。四年，周行逢去世，三军立其子周保权为帅。不久，朗军作乱，向朝廷求救。等到王师平定荆、湖，周保权入朝，从此湖湘之地全部成为王土。
钱镠
钱镠
钱镠，杭州临安县人。少拳勇，喜任侠，以解仇报怨为事。唐干符中，事於潜镇将董昌为部校。属天下丧乱，黄巢寇岭表，江、淮之盗贼群聚，大者攻州郡，小者剽闾里，董昌聚众，恣横于杭、越之间，杭州八县，每县召募千人为一都，时谓之「杭州八都」，以遏黄巢之冲要。时有刘汉宏者，聚徒据越州，自称节度使，攻收邻郡；润州牙将薛朗逐其节度使周宝，自称留后。唐僖宗在蜀，诏董昌讨伐，昌以军政委镠，率八都之士进攻越州，诛汉宏，回戈攻润州，擒薛朗。江、浙平，董昌为浙东节度使、越州刺史，表镠代己为杭州刺史。
钱镠，杭州临安县人。年轻时勇猛有力，喜欢行侠仗义，以解仇报怨为事。唐乾符年间，在於潜镇将董昌手下担任部校。正值天下丧乱，黄巢侵扰岭表，江、淮一带盗贼群聚，大的攻打州郡，小的劫掠乡里，董昌聚集部众，在杭、越之间恣意横行，杭州八县，每县招募一千人组成一都，当时称为「杭州八都」，以扼守黄巢的要冲。当时有个叫刘汉宏的人，聚集徒众占据越州，自称节度使，攻取邻郡；润州牙将薛朗驱逐节度使周宝，自称留后。唐僖宗在蜀，下诏董昌讨伐，董昌将军政事务委托给钱镠，率领八都的士兵进攻越州，诛杀刘汉宏，回戈攻打润州，擒获薛朗。江、浙平定后，董昌任浙东节度使、越州刺史，上表推荐钱镠代替自己为杭州刺史。
唐景福中，朝廷以李鋋为浙江西道镇海军节度使。时孙儒、杨行密交乱，淮海烟尘数千里，镠常率师以为防捍，孙儒据宣州，不敢侵江、浙，由是镠勋名日著。久之，李鋋终不至治所，朝廷以镠为镇海军节度，仍移润州军额于杭州为治所，又立威胜军于越州，董昌为节度使。昌渐骄贵，自言身应符谶，又为妖人王百艺所诳，僭称尊号，乃于越州自称罗平国王，年号大圣，伪命镠为两浙都将。镠不受命，以状闻，唐昭宗命镠讨昌。干宁四年，镠率浙西将士破越州，擒昌以献，朝廷嘉其功，赐镠铁券，又除宰臣王溥为威胜军节度使。而两浙士庶拜章，请以镠兼杭、越二镇，朝廷不能制，因而授之，改威胜军为镇东，镠乃兼镇海、镇东两藩节制。镠既兼两镇，精兵三万，而杨行密连岁兴戎，攻苏、湖、润等州，欲兼并两浙，累为镠所败，亦为行密侵盗数州，而镠所部止一十三州而已。天复中，镠大将许再思、徐绾叛，引宣州节度使田𫖳谋袭杭州。田𫖳等率师掩至城下，镠激厉军士，一战败之，生擒徐绾，田𫖳遁走。
唐景福年间，朝廷任命李鋋为浙江西道镇海军节度使。当时孙儒、杨行密交替作乱，淮海一带战火弥漫数千里，钱镠经常率领军队进行防御抵抗。孙儒占据宣州，不敢侵犯江、浙地区，因此钱镠的功勋名声日益显著。过了很久，李鋋始终没有到任所，朝廷便任命钱镠为镇海军节度使，并将润州的军额移到杭州作为治所，又在越州设立威胜军，任命董昌为节度使。董昌逐渐骄横显贵，自称身应符命谶语，又被妖人王百艺所欺骗，僭越称帝，于是在越州自称罗平国王，年号大圣，并伪命钱镠为两浙都将。钱镠不接受任命，将情况上报朝廷，唐昭宗命令钱镠讨伐董昌。乾宁四年，钱镠率领浙西将士攻破越州，擒获董昌并献给朝廷，朝廷嘉奖他的功劳，赐给钱镠铁券，又任命宰臣王溥为威胜军节度使。但两浙的士人百姓上书，请求让钱镠兼任杭州、越州两镇，朝廷无法控制，于是顺从而授任，改威胜军为镇东军，钱镠便兼任了镇海、镇东两藩的节度使。钱镠兼任两镇后，拥有精兵三万，而杨行密连年兴兵，攻打苏州、湖州、润州等地，想要兼并两浙，但多次被钱镠击败，不过杨行密也侵占了几个州，钱镠所管辖的只有十三个州而已。天复年间，钱镠的大将许再思、徐绾反叛，勾结宣州节度使田𫖳图谋袭击杭州。田𫖳等人率军突然兵临城下，钱镠激励士兵，一战击败了他们，生擒徐绾，田𫖳逃走。
镠于临安故里兴造第舍，穷极壮丽，岁时游于里中，车徒雄盛，万夫罗列。其父宽每闻镠至，走窜避之，镠即徒步访宽，请言其故。宽曰：「吾家世田渔为事，未尝有贵达如此，尔今为十三州主，三面受敌，与人争利，恐祸及吾家，所以不忍见汝。」镠泣谢之。
钱镠在临安老家建造宅第，极其壮丽，逢年过节在乡里游玩，车马随从声势浩大，万人列队。他的父亲钱宽每次听说钱镠到来，就逃跑躲避，钱镠便步行去拜访钱宽，询问原因。钱宽说：「我家世代以种田打鱼为生，从未有过如此显贵发达，你现在是十三个州的主人，三面受敌，与人争利，恐怕灾祸会牵连到我家，所以不忍心见你。」钱镠哭着谢罪。
镠于唐昭宗朝，位至太师、中书令、本郡王，食邑二万户。梁祖革命，以镠为尚父、吴越国王。梁末帝时，加诸道兵马元帅。同光中，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封吴越国王，赐玉册、金印。初，庄宗至洛阳，镠厚陈贡奉，求为国王，及玉册诏下，有司详议，群臣咸言：「玉简金字，惟至尊一人，钱镠人臣，不可。又本朝己来，除四夷远藩，羁縻册拜，或有国王之号，而九州之内亦无此事。」郭崇韬尤不容其僭，而枢密承旨段徊，奸幸用事，能移崇韬之意，曲为镠陈情，崇韬黾勉从之。镠乃以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名目授其子元瓘，自称吴越国王，命所居曰宫殿，府署曰朝廷，其参佐称臣，僭大朝百僚之号，但不改年号而已。伪行制册，加封爵于新罗、渤海，海中夷落亦皆遣使行封册焉。
钱镠在唐昭宗时期，官位达到太师、中书令、本郡王，食邑二万户。梁太祖改朝换代后，任命钱镠为尚父、吴越国王。梁末帝时，加封他为诸道兵马元帅。同光年间，他担任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封为吴越国王，赐给玉册、金印。起初，唐庄宗到达洛阳，钱镠进献丰厚的贡品，请求封为国王，等到玉册诏书下达，有关部门详细商议，群臣都说：「玉简金字，只有至尊一人才能使用，钱镠是臣子，不可以。而且本朝以来，除了四夷远藩，出于羁縻而册封，或许有国王的称号，但九州之内也没有这种事。」郭崇韬尤其不能容忍他的僭越，但枢密承旨段徊，奸佞得宠掌权，能够改变郭崇韬的主意，曲意为钱镠陈情，郭崇韬勉强听从了他。钱镠于是将镇海、镇东军节度使的名号授予他的儿子钱元瓘，自称吴越国王，命令自己的住所称为宫殿，府署称为朝廷，他的参佐称臣，僭用大朝百官的名号，只是不改变年号而已。他还擅自施行制册，对新罗、渤海加封爵位，海中的夷人部落也都派遣使者进行封册。
明宗即位之初，安重诲用事，镠尝与重诲书，云「吴越国王致书于某官执事」，不叙暄凉，重诲怒其无礼。属供奉官乌昭遇使于两浙，每以朝廷事私于吴人，仍目镠为殿下，自称臣，谒镠行舞蹈之礼。及回，副使韩玫具述其事，重诲因削镠元帅、尚父、国王之号，以太师致仕。久之，其子元瓘等上表陈叙。时淮寇攻逼荆南，明宗疑其同恶，因降诏诘之，元瓘等复遣使自淮南间道上表，云：
唐明宗即位之初，安重诲掌权，钱镠曾给安重诲写信，写道「吴越国王致书于某官执事」，不问候寒暖，安重诲恼怒他无礼。适逢供奉官乌昭遇出使两浙，常把朝廷的事私下告诉吴人，还称呼钱镠为殿下，自称臣子，谒见钱镠时行舞蹈之礼。等他返回，副使韩玫详细陈述了这些事，安重诲于是削去钱镠元帅、尚父、国王的称号，让他以太师的身份退休。过了很久，他的儿子钱元瓘等人上表陈述。当时淮寇攻打逼迫荆南，明宗怀疑他们同恶相济，于是下诏责问，钱元瓘等人又派使者从淮南小路送上表章，说：
窃念臣父天下兵马都元帅、吴越国王臣镠，爰自干符之岁，便立功劳；至于天复之初，已封茅土。两殄稽山之僭伪，频叨凤诏之褒崇，赐铁券而砺岳带河，藏清庙而铭钟镂鼎。历事列圣，竭诚累朝，罄臣节以无亏，荷君恩而益重。楚茅吴柚，常居群后之先；赤豹黄罴，不在诸方之后。云台写像，盟府书勋，戮力本朝，一心体国。常戒臣兄弟曰：「汝等诸子，须记斯言：老父起自诸都，早平多难，素推忠勇，实效辛勤，遂蒙圣主之畴庸，获忝真主之列壤，恒积满盈之惧，豫怀燕翼之忧。盖以恩礼殊尤，宠荣亢极，名品既逾于五等，春秋将及于八旬，不讳之谈，尔当静听。而况手歼妖乱，亲睹兴亡，岂宜自为厉阶，更寻覆辙。老身犹健，且作国王之呼；嗣子承家，但守藩臣之分。」臣等鲤庭洒袂，雁序书绅，中心藏之，敬闻命矣。
我们私下想，臣的父亲天下兵马都元帅、吴越国王臣钱镠，自从乾符年间，便建立功劳；到了天复初年，已受封土地。两次平定稽山的僭伪政权，多次承蒙凤诏的褒奖尊崇，赐给铁券以泰山黄河为誓，收藏在清庙中铭刻钟鼎。他历事多位圣君，竭诚效忠几朝，尽臣节而无亏缺，承受君恩而更加厚重。楚地的茅草、吴地的柚子，常居于诸侯之前；赤豹黄罴，也不在各方之后。云台画像，盟府记功，尽力于本朝，一心体恤国家。他常告诫我们兄弟说：「你们这些儿子，必须记住这些话：老父我从诸都起家，早年平定多难，一向推崇忠勇，确实付出辛勤，于是蒙受圣主的酬劳，得以忝列真主的封地，常怀盈满的恐惧，预先有燕翼的忧虑。因为恩礼特别优厚，宠荣达到极点，名位品级已超过五等，年龄将近八十，临终之言，你们应当静听。何况亲手歼灭妖乱，亲眼目睹兴亡，怎能自为祸端，再走覆辙。老身尚且健康，暂且接受国王的称呼；嗣子继承家业，只应谨守藩臣的本分。」我们这些儿子在庭院中洒泪，在兄弟行列中书写于绅带，心中牢记，恭敬地听从了命令。
顷以济阴归邸，梁苑称尊，所在英雄，递相仿𢽾，互起投龟之诟，皆兴逐鹿之谋。惟臣父王，未尝随例。从微至著，悉蒙天子之丝纶；启土封王，自守诸侯之土宇。乙酉岁，伏蒙庄宗皇帝遥降玉册、金印，恩加曲阜营丘，显自大朝，来封小国，遂有强名之改补，实无干纪之包藏。兼使人徐筠等进贡之时，礼仪有失，尚蒙赦宥，未置典刑，敢不投杖责躬，负荆请罪。且爽为臣之礼，诚乖事上之仪，夙夜包羞，寝食俱废，捧诏而神魂战栗，拜章而芒刺交并。
近来因为济阴归邸，梁苑称帝，各地的英雄，互相仿效，纷纷起投龟之诟，都兴起逐鹿之谋。只有臣的父亲国王，未曾随波逐流。从卑微到显赫，全部蒙受天子的诏命；开土封王，自守诸侯的疆域。乙酉年，承蒙庄宗皇帝遥降玉册、金印，恩典加于曲阜营丘，显赫来自大朝，来封小国，于是有强名的改补，实在没有干犯纲纪的包藏。加上使者徐筠等人进贡时，礼仪有失，尚且蒙受赦免，未加刑罚，怎敢不放下权杖责备自身，负荆请罪。况且有失为臣之礼，确实违背事上之仪，日夜含羞，寝食俱废，捧着诏书而神魂战栗，拜上表章而芒刺在背。
伏以皇帝陛下，浚哲文思，含宏光大，智周万物，日辟四方，既容能改之非，许降自新之恕，将功补过，舍短从长，矧兹近代相持，岂足深机远料。且臣本道，与淮南虽连疆畛，久结仇雠，交恶寻盟，十翻九覆，纵敌已逾于三纪，弭兵才仅于数年，谅非唇齿之邦，真谓腹心之疾。今奉诏书责问，合陈本末端由，布在众多，宁烦𫌨缕，彼既人而无礼，此亦和而不同。近知侵轶荆门，乖张事大，傥王师之问罪，愿率众以齐攻，必致先登，庶观后效。横秋雕鹗，只待指呼；跃匣蛟龙，誓平雠隙。今则训齐楼橹，淬砺戈鋋，决副天威，冀明臣节。伏以臣父王镠，已于泛海，继有飞章。陈父子之丹诚，高悬皎日；展君臣之大义，上指圆穹。其将修贡赋于梯航，混车书而表率，如亏奉职，自有阴诛。今春已具表章，未蒙便赐俞允，地远而经年方达，天高而沥恳难通。伏乞圣慈，曲行明命。凌霜益翠，始知松柏之心；异日成功，方显忠贞之节。臣元瓘等无任感激祈恩战惧依投之至。谨遣急脚，间道奉绢表陈乞奏谢以闻。明宗嘉之，乃降制复授镠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未几，又诏赐上表不名。〈（《五代会要》载长兴二年四月诏曰：周荣吕望，有尚父之称；汉重萧何，有不名之礼。钱珝冠公侯之位，统吴越之封，宜示异恩，俾当缛礼，其钱珝宜赐不名。）〉
我们伏念皇帝陛下，深睿文思，含宏光大，智慧周知万物，每日开拓四方，既宽容能改之过，允许降下自新之恕，将功补过，舍短取长，何况近代相持，岂足以深谋远虑。而且臣的本道，与淮南虽然接壤，但久结仇怨，交恶寻盟，十翻九覆，纵敌已超过三纪，停战才仅数年，实在不是唇齿之邦，真可谓腹心之疾。如今奉诏书责问，应当陈述本末缘由，分布众多，岂烦细述，他们既然人而无礼，我们也是和而不同。近来知道他们侵犯荆门，违背事大之道，倘若王师问罪，愿率众齐攻，必当率先登城，以观后效。横秋的雕鹗，只待指挥呼唤；跃匣的蛟龙，誓平仇隙。如今则整顿楼橹，磨砺戈矛，决心配合天威，希望表明臣节。我们伏念臣的父亲国王钱镠，已在海上，接连有飞章上奏。陈述父子的丹诚，高悬于皎日；展现君臣的大义，上指苍穹。他将通过梯航修贡赋，混同车书而作表率，如有亏职守，自有阴诛。今年春天已具表章，未蒙立即允准，地远而经年才到，天高而沥恳难通。伏乞圣慈，曲行明命。凌霜更翠，方知松柏之心；异日成功，才显忠贞之节。臣钱元瓘等不胜感激祈恩战惧依投之至。谨派急脚，从小路奉绢表陈乞奏谢以闻。明宗嘉许他，于是下制恢复授予钱镠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不久，又下诏赐他上表不称名。〈（《五代会要》记载长兴二年四月诏书说：周朝尊崇吕望，有尚父之称；汉朝重视萧何，有不名之礼。钱珝位居公侯之位，统领吴越封地，应示异恩，使当厚礼，应赐钱珝不称名。）〉
镠在杭州垂四十年，穷奢极贵。钱塘江旧日海潮逼州城，镠大庀工徒，凿石填江，又平江中罗刹石，悉起台榭，广郡郭周三十里，邑屋之繁会，江山之雕丽，实江南之胜概也，镠学书，好吟咏。江东有罗隐者，有诗名，闻于海内，依镠为参佐。镠尝与隐唱和，隐好讥讽，尝戏为诗，言镠微时骑牛操挺事，镠亦怡然不怒，其通恕也如此。镠虽季年荒恣，然自唐朝，于梁室，庄宗中兴已来，每来扬帆越海，贡奉无阙，故中朝亦以此善之。
钱镠在杭州将近四十年，极其奢侈显贵。钱塘江旧日海潮逼近州城，钱镠大规模召集工匠，凿石填江，又平掉江中的罗刹石，全部建起台榭，扩大郡城周围三十里，城邑房屋的繁华聚集，江山的雕饰美丽，实在是江南的胜景。钱镠学习书法，喜好吟咏。江东有罗隐，以诗闻名，海内皆知，依附钱镠为参佐。钱镠曾与罗隐唱和，罗隐好讥讽，曾戏作诗，说钱镠微贱时骑牛持棍的事，钱镠也怡然不怒，他的通达宽恕就是这样。钱镠虽然晚年荒淫放纵，但自从唐朝、梁朝、庄宗中兴以来，每次扬帆越海，贡奉不缺，所以中原朝廷也因此善待他。
镠以长兴三年三月二十八日薨，年八十一。制曰：「故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钱镠，累朝元老，当代勋贤，位已极于人臣，名素高于简册。赠典既无其官爵，易名宜示其优崇，宜令所司定谥，以王礼葬，仍赐神道碑。」谥曰武肃。镠初事董昌，时年甫壮室，性尚刚烈。时有儒士谒于主帅，已进刺矣，见镠稍怠，镠怒，投之罗刹江，及典谒者将召，镠诈云：「客已拂衣去矣。」及为帅时，有人献诗云：「一条江水槛前流。」镠不悦，以为讥己，寻害之。迨于晚岁，方爱人下士，留心理道，数十年间，时甚归美。镠尤恃崇盛，分两浙为数镇，其节制署而后奏。左右前后皆儿孙甥侄，轩陛服饰，比于王者，两浙里俗咸曰「海龙王」。梁开平中，浙民上言，请为镠立生祠，梁太祖许之，令翰林学士李琪撰生祠堂碑以赐之，至今蒸黎飨之，子孙保之，斯亦近代之名王也。
钱镠在长兴三年三月二十八日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诏书说：「已故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钱镠，历朝元老，当代勋贤，地位已极于人臣，名声素高于史册。赠典既无其官爵，易名应示其优崇，应令有关部门定谥号，以王礼安葬，并赐神道碑。」谥号武肃。钱镠起初事奉董昌时，年纪刚三十，性格刚烈。当时有儒生谒见主帅，已递上名帖，见钱镠稍有怠慢，钱镠发怒，把他投入罗刹江，等到掌管谒见的人要召见时，钱镠谎称：「客人已拂衣而去了。」等到他做主帅时，有人献诗说：「一条江水槛前流。」钱镠不高兴，认为是在讥讽自己，不久就害死了他。到了晚年，才爱惜人才礼贤下士，留心治国之道，数十年间，当时很受赞美。钱镠尤其依仗尊崇盛大，将两浙分为数镇，其节度使的任命先署任而后上奏。左右前后都是儿孙甥侄，轩陛服饰，比于王者，两浙民间都称他为「海龙王」。梁开平年间，浙民上言，请求为钱镠立生祠，梁太祖同意，令翰林学士李琪撰写生祠堂碑赐给他，至今百姓祭祀，子孙保有，这也是近代的名王。
镠第五子 元瓘
钱镠的第五个儿子 钱元瓘
元瓘，镠第五子也。起家为盐铁发运巡官，表授尚书金部朗中，赐金紫。天复中，本州裨校许再思等为乱，构宣州节度使田𫖳，𫖳领兵奄至，镠击败再思，与𫖳通和。𫖳要盟于镠，镠遍召诸子问之曰：「谁能为吾为田氏之婿者？」例有难色，时元瓘年十六，进曰：「惟大王之命。」由是就亲于宣州。唐天祐初，承制累迁检校尚书左仆射、内衙都指挥使，数年之间，伐叛御寇，大著勋绩。梁贞明四年夏，镠大举伐吴，以元瓘为水战诸军都指挥使。战棹抵东洲，吴人以舟师拒战，元瓘为火筏顺风扬灰以岔之，白昼如雾，吴师迷方，遂败之，擒军使彭彦章并军校七十余人，得战舰四百只。吴人知不可校，通好于镠，以功奏授镇海军节度副使、检校司徒。梁末，迁清海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后唐同光初，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镇东等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时镠自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吴越国王，及镠为太师致仕，元瓘累贡章疏，乞复旧号，唐明宗许之。镠既年高，欲立嗣，召诸子使各论功，请让于元瓘。及镠病笃，召将吏谓之曰：「余病不起，儿皆愚懦，恐不能为尔帅。与尔辈决矣，帅当自择。」将吏号泣言曰：「大令公有军功，多贤行仁孝，已领两镇，王何苦言及此！」镠曰：「此渠定堪否？」曰：「众等愿奉贤帅。」即出符钥数篚于前，谓元瓘曰：「三军言尔可奉，领取此。」镠薨，遂袭父位。
钱元瓘，是钱镠的第五个儿子。他初入仕途担任盐铁发运巡官，经上表被授予尚书金部郎中，并赐予金印紫绶。天复年间，本州的副将许再思等人作乱，勾结宣州节度使田𫖳，田𫖳率兵突然到来，钱镠击败了许再思，并与田𫖳讲和。田𫖳要求与钱镠结盟，钱镠召来所有儿子问道：“谁能替我当田家的女婿？”儿子们都有难色，当时钱元瓘十六岁，上前说：“听从大王的命令。”于是前往宣州成亲。唐天祐初年，他承制多次升迁，官至检校尚书左仆射、内衙都指挥使。几年之间，他讨伐叛乱、抵御敌寇，立下显著功勋。梁贞明四年夏天，钱镠大举进攻吴国，任命钱元瓘为水战诸军都指挥使。战船抵达东洲，吴国人用水军迎战，钱元瓘制作火筏，顺风扬灰来迷惑敌人，白天如同大雾，吴军迷失方向，于是被击败，擒获军使彭彦章及军校七十多人，缴获战舰四百艘。吴国人知道无法对抗，便与钱镠讲和。钱元瓘因功被奏请授予镇海军节度副使、检校司徒。梁朝末年，升任清海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后唐同光初年，加授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镇东等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当时钱镠自任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吴越国王，等到钱镠以太师身份退休，钱元瓘多次上奏章，请求恢复旧号，唐明宗同意了。钱镠年事已高，想立继承人，召来儿子们让他们各自论功，大家请求让给钱元瓘。等到钱镠病重，召来将吏对他们说：“我病重不起，儿子们都愚笨懦弱，恐怕不能做你们的统帅。我与你们诀别了，统帅应当由你们自己选择。”将吏们哭着说：“大令公有军功，多有贤行仁孝，已经统领两镇，大王何必说这种话！”钱镠说：“他确实能胜任吗？”回答说：“我们愿意拥戴贤能的统帅。”钱镠便拿出几箱符节钥匙放在面前，对钱元瓘说：“三军说你值得拥戴，你拿去吧。”钱镠去世后，钱元瓘便继承了父亲的职位。
唐长兴四年，遣将作监李纮起复元瓘官爵，又命户部侍郎张文宝授兼尚书令。清泰初，封吴王。二年，封越王。天福元年，赐金印。三年，封吴越国王。五年，加天下兵马元帅。六年，授天下兵马都元帅。其年夏有疾，秋府署灾，焚之一空，乃移于他所，其焰皆随而发焉，元瓘因惊悸发狂，以是岁八月二十四日薨，年五十五岁。谥曰文穆。元瓘幼聪敏，长于抚驭，临戎十五年，决事神速，为军民所附，然奢僭营造，甚于其父，故有回禄之灾焉。元瓘有诗千篇，编其尤者三百篇，命曰《锦楼集》，浙中人士皆传之。子佐为嗣。
后唐长兴四年，朝廷派将作监李纮恢复钱元瓘的官爵，又命户部侍郎张文宝授予他兼尚书令。清泰初年，封为吴王。清泰二年，封为越王。天福元年，赐予金印。天福三年，封为吴越国王。天福五年，加授天下兵马元帅。天福六年，授予天下兵马都元帅。这年夏天他生病，秋天官署发生火灾，烧得一无所有，于是搬到其他地方，但火焰都跟着烧起来，钱元瓘因此受惊发狂，于这年八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谥号文穆。钱元瓘自幼聪敏，善于安抚驾驭，统兵十五年，处理事务神速，受到军民拥护，但他奢侈僭越、大兴土木，超过了他的父亲，所以招致了火灾。钱元瓘有诗千篇，编选其中优秀的三百篇，命名为《锦楼集》，浙中人士都传诵。他的儿子钱佐继承了他的位置。
元瓘子 佐
钱元瓘的儿子 钱佐
佐，字元祐，元瓘薨，遂袭其位。晋天福末，制授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吴越王，仍篆玉为册以赐之。前代玉册，册夷王有之，伪梁时欲厚于镠，首为式例，故因而不改。俄授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时以建安为淮寇所攻，授东南面兵马都元帅，佐寻遣舟师进讨，淮入大败，以功加守太师。汉高祖入汴，佐首献琛飐，表率东道，汉祖嘉之，授诸道兵马都元帅。佐居列土凡七年，境内丰阜，祖父三世皆为元帅，时以为荣。汉初，以疾卒于位，谥曰忠献。佐幼好书，性温恭，能为五七言诗，凡官属遇雪月佳景，必同宴赏，由此士人归心。其班品亦有丞相已下名籍，而禄给甚薄，罕能自济，每朝廷降吏，则去其伪官，或与会则公府助以仆马，处事龌龊，多如此类。然航海所入，岁贡百万，王人一至，所遗至广，故朝廷宠之，为群藩之冠。佐有子昱，年五岁，未任庶务，乃以其弟倧袭位。
钱佐，字元祐，钱元瓘去世后，他便继承了职位。后晋天福末年，朝廷下制授予他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吴越王，并用篆文刻玉册赐给他。前代的玉册，只有册封夷王才有，后梁时为了厚待钱镠，首次作为范例，所以沿袭不改。不久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当时建安被淮寇攻打，朝廷授予他东南面兵马都元帅，钱佐随即派水军进讨，淮寇大败，因功加授守太师。汉高祖进入汴京，钱佐率先进献珍宝，作为东道主的表率，汉高祖嘉奖他，授予诸道兵马都元帅。钱佐统治领地共七年，境内富足，祖父三代都担任元帅，当时以此为荣。汉初，他因病在任上去世，谥号忠献。钱佐自幼喜好读书，性情温和恭敬，能写五言、七言诗，每当官属遇到雪月佳景，必定一同宴饮赏玩，因此士人都归心于他。他的班品中也有丞相以下的官名册，但俸禄非常微薄，很少有人能自给，每当朝廷派官到来，他就去掉伪官，有时参与集会，公府就资助仆人车马，他处事琐碎，大多如此。然而通过海路贸易所得，每年进贡百万，朝廷使者一到，赠送的礼物非常丰厚，所以朝廷宠信他，使他成为各藩镇之首。钱佐有个儿子叫钱昱，年仅五岁，不能处理政务，于是让他的弟弟钱倧继承职位。
佐弟 倧
钱佐的弟弟 钱倧
倧，性明敏严毅，未立时，常以佐性宽善，疑掌兵权者难制，及代佐为帅，以礼法绳下，宿将旧勋，不甚优礼。大将胡进思颇不平之，乃密与亲军谋去倧。汉祖入汴之岁，十二月，进思率甲士三百大噪，突入衙署，倧阖户以拒之，左右与之格斗，尽为进思所杀，遂迁倧于别馆，以甲士送，幽于衣锦军，立倧异母弟俶为帅。其年夏四月，进思疽发背而卒，越人快之，以为阴灵之诛逆也。
钱倧，性格明达机敏、严厉刚毅，未即位时，常认为钱佐性情宽厚善良，怀疑掌握兵权的人难以控制，等到他代替钱佐为统帅，便用礼法约束下属，对老将旧勋，不太优待礼遇。大将胡进思对此非常不满，于是秘密与亲军谋划除掉钱倧。汉高祖进入汴京那年，十二月，胡进思率领三百名甲士大声喧哗，冲入官署，钱倧关上门抵抗，左右侍卫与他们格斗，全被胡进思杀死，于是将钱倧迁到别馆，用甲士押送，幽禁在衣锦军，立钱倧的同父异母弟弟钱俶为统帅。这年夏天四月，胡进思背上生疽而死，越地人感到快意，认为这是阴间神灵诛杀了叛逆。
倧异母弟 俶
钱倧的同父异母弟弟 钱俶
俶，元瓘之子，倧之异母弟也。倧既为军校所幽，时俶为温州刺史，众以无帅，遂迎立之，时汉干祐元年正月十五日也。其年八月，始授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东南面兵马都元帅。周广顺中，累官至守尚书令、中书令、吴越国王。皇朝建隆初，复加天下兵马大元帅，其后事具皇朝日历。〈（《五代史补》：钱珝封吴越国王后，大兴府署，版筑斤斧之声昼夜不绝，士卒怨嗟。或有中夜潜用白土大书于门曰：「没了期，侵早起，抵暮归。」珝一见欣然，遽命书吏亦以白土书数字于其侧曰：「没了期，春衣才罢又冬衣。」时人以为神辅，自是怨嗟顿息矣。僧昭者，通于术数，居两浙，大为钱塘钱珝所礼，谓之国师。一旦谒珝，有宫中小儿嬉于侧，坠下钱数十文，珝见，谓之曰：「速收，虑人恐踏破汝钱。」昭师笑曰：「汝钱欲踏破，须是牛即可。」珝喜，以为社稷坚牢之义。后至曾孙俶，举族入朝，因而国除。俶年属丑为牛，可谓牛踏钱而破矣。钱珝末年患双目，有医人不知所从来，自云累世医内外障眼，其术皆善于用针，无不效者。珝闻，召而使观之，医人曰：「可治，然大王非常人，患殆天与之，若医，是违天地也，恐无益于寿，幸思之。」珝曰：「吾起自行伍，跨有方面，富贵足矣，但得两眼见物，为鬼不亦快乎！」既而下手，莫不应手豁然。珝喜，所赐动以万计，医人皆辞不受。明年，珝卒。僧契盈，闽中人。通内外学，性尤敏速。广顺初，游戏钱塘。一旦，陪吴越王游碧浪亭，时潮水初满，舟楫辐辏，望之不见其首尾，王喜曰：「吴越地去京师三千余里，而谁知一水之利有如此耶！」契盈对曰：「可谓三千里外一条水，十二时中两度潮。」时人谓之佳对。时江南未通，两浙贡赋自海路而至青州，故云三千里也。）〉
钱俶，是钱元瓘的儿子，钱倧的同父异母弟弟。钱倧被军校幽禁后，当时钱俶任温州刺史，众人因没有统帅，便迎立他，当时是后汉乾祐元年正月十五日。这年八月，他才被授予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任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东南面兵马都元帅。后周广顺年间，多次升官至守尚书令、中书令、吴越国王。本朝建隆初年，又加授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后的事记载在本朝日历中。〈（《五代史补》：钱珝被封为吴越国王后，大举兴建官署，版筑斧凿之声昼夜不停，士兵们怨声载道。有人半夜偷偷用白土在门上大书：“没了期，侵早起，抵暮归。”钱珝一见欣然，立即命书吏也用白土在旁边写上几个字：“没了期，春衣才罢又冬衣。”当时人认为这是神助，从此怨声顿息。僧人昭，精通术数，住在两浙，深受钱塘钱珝的礼遇，被称为国师。一天拜见钱珝，有宫中儿童在旁边嬉戏，掉下几十文钱，钱珝见了，对他说：“快收起来，怕别人踩破你的钱。”昭师笑着说：“你的钱要踩破，必须是牛才行。”钱珝高兴，认为这是社稷坚固的意思。后来到曾孙钱俶，全族入朝，因而国除。钱俶属相是丑牛，可以说是牛踩钱而破了。钱珝晚年患眼疾，有个医生不知从哪里来，自称世代医治内外障眼，他的技术都善于用针，没有不有效的。钱珝听说，召他来让他看，医生说：“可以治，但大王不是常人，这病大概是上天给的，如果医治，是违背天意，恐怕对寿命无益，希望您考虑。”钱珝说：“我出身行伍，占据一方，富贵已足，只要能两眼见物，做鬼不也快活吗！”于是下手，无不手到病除。钱珝高兴，赏赐动辄上万，医生都推辞不受。第二年，钱珝去世。僧人契盈，是闽中人。通晓内外学，性情尤其敏捷。广顺初年，在钱塘游玩。一天，陪吴越王游览碧浪亭，当时潮水刚满，船只聚集，望不见首尾，吴越王高兴地说：“吴越之地距离京师三千多里，谁知一水之利竟如此之大！”契盈回答说：“可以说是三千里外一条水，十二时中两度潮。”当时人认为是佳对。当时江南未通，两浙的贡赋从海路运到青州，所以说三千里。）〉
史臣曰
史官评论说
史臣曰：自唐末乱离，海内分割，荆、湖、江、浙，各据一方，翼子贻孙，多历年所。夫如是者何也？盖值诸夏多艰，王风不竞故也。洎皇宋之抚运也，因朗、陵之肇乱，命王师以遄征，一矢不亡，二方俱服。遂使瑶琨筿簜，咸遵作贡之文；江、汉、雎、章，尽鼓朝宗之浪。夫如是者何也？盖属大统有归，人寰允洽故也。惟钱氏之守杭、越，逾八十年，盖事大勤王之节，与荆楚、湖湘不侔矣。
史官评论说：自从唐朝末年动乱离散，天下分割，荆、湖、江、浙各地，各据一方，子孙相传，经历多年。为什么会这样呢？大概是因为中原多难，王道教化不振的缘故。等到皇宋顺应天命，因朗州、陵州发起叛乱，命令王师迅速征讨，一箭未发，两地都归服。于是使瑶琨、筿簜等贡品，都遵循进贡的礼制；长江、汉水、雎水、章水，都掀起朝宗的大浪。为什么会这样呢？大概是因为大统有所归属，天下和谐融洽的缘故。只有钱氏据守杭州、越州，超过八十年，他们事奉大国、勤于王事的节操，与荆楚、湖湘地区不同。
卷一百三十二
卷一百三十二
卷一百三十四
卷一百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