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三十五 ◄
旧五代史
卷一百三十六
王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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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三十六
王建
王建，陈州项城人。唐末，隶名于忠武军。秦宗权据蔡州，悬重赏以募之，建始自行间得补军候。广明中，黄巢陷长安，僖宗幸蜀。时梁祖为巢将，领众攻襄、邓，宗权遣小校鹿晏宏从监军杨复光率师攻之，建亦预行。是岁，复光入援京师，明年破贼收京城。初，复光以忠武军八千人立为八都，晏宏与建各一都校也。复光死，晏弘率八都迎扈行在，至山南，乃攻剽金、商诸郡县，得兵数万，进逼兴元，节度使牛丛弃城而去，晏宏因自为留后，建等为属郡刺史，不令之任。俄而晏宏正授节旄，恐部下谋己，多行忍虐，由是部众离心。建与别将韩建友善，晏宏益猜二建，伪待之厚，引入卧内。二建惧，夜登城慰守陴者，因月下共谋所向，谓韩建曰：「仆射甘言厚德，是疑我也，祸难无日矣，早宜择利而行。」韩曰：「善。」因率三千人趋行在，僖宗嘉之，赐与巨万。分其兵为五都，仍以旧校主之，即晋晖、李师泰、张造与二建也，因号曰随驾五都，田令孜皆录为假子。及僖宗还宫，建等分典神策军，皆遥领刺史。
王建，是陈州项城人。唐朝末年，他在忠武军挂名从军。秦宗权占据蔡州，悬赏重金招募士兵，王建这才从行伍中得以补任军候。广明年间，黄巢攻陷长安，唐僖宗逃往蜀地。当时梁太祖朱温是黄巢的部将，率领军队攻打襄州、邓州，秦宗权派遣小校鹿晏宏跟随监军杨复光率军攻打他，王建也参与了这次行动。这一年，杨复光率军入援京师，第二年击败贼军收复京城。起初，杨复光将忠武军八千人编为八都，鹿晏宏和王建各是一都的都校。杨复光死后，鹿晏弘率领八都迎接护卫皇帝的车驾，到达山南后，便攻掠金州、商州等郡县，获得数万兵力，进逼兴元，节度使牛丛弃城逃走，鹿晏宏于是自任留后，王建等人被任命为所属各州的刺史，但不让他们赴任。不久，鹿晏宏正式被授予节度使的旌节，他担心部下谋害自己，行事多残忍暴虐，因此部众离心离德。王建与另一将领韩建关系友好，鹿晏宏更加猜忌他们二人，假装厚待他们，将他们引入卧室。王建和韩建感到恐惧，夜里登上城墙安抚守城士兵，趁着月光共同商议去向，王建对韩建说：“仆射（指鹿晏宏）甜言蜜语、厚待我们，实际上是怀疑我们，祸患不久就要来了，我们应及早选择有利的方向行动。”韩建说：“好。”于是率领三千人奔赴皇帝所在的地方，唐僖宗嘉奖他们，赏赐了巨万财物。将他们的军队分为五都，仍由原来的校官统领，即晋晖、李师泰、张造和王建、韩建，因此号称“随驾五都”，田令孜将他们全部收为义子。等到唐僖宗返回皇宫，王建等人分别掌管神策军，都遥领刺史之职。
光启初，从僖宗再幸兴元，令孜惧逼，求为西川监军，杨复恭代为观军容使。建等素为令孜所厚，复恭惧不附己，乃出五将为郡守，以建为壁州刺史。天子还京，复恭以杨守亮镇兴元，尤畏建侵己，屡召之。建不安其郡，因招合溪洞豪猾，有众八千，寇阆州，陷之，复攻利州，刺史王珙弃城而去。建播剽二郡，所至杀掠，守亮不能制。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初于关辅破贼时与建相闻，每遣人劳问，分货币军食以给之，故建不侵梓、遂。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忧其胶固，谋于监军田令孜，曰：「王八，吾子也，彼无他肠，作贼山南，实进退无归故也。吾驰咫尺之书，可以坐置麾下。」即飞书招建。建大喜，遣使谓彦朗曰：「监军阿父遣信见招，仆欲诸成都省阿父，因依陈太师得一大郡，是所愿也。」即之梓州见彦朗，留家寄东川，选精甲三千之成都。行次鹿头，或谓敬瑄曰：「建，今之剧贼，鸱视狼顾，专谋人国邑，傥其即至，公以何等处之？彼建雄心，终不居人之下，公如以将校遇之，是养虎自贻其患也。」敬瑄惧，乃遣人止建，遽修城守。建怒，遂据汉州，领轻兵至成都。敬瑄让之曰：「若何为者，而犯吾疆理？」建军吏报曰：「阆州司徒比寄东川，而军容太师使者继召，今复拒绝，何也？司徒不惜改辕而东，来北省太师，反为拒绝，虑顾梓州复相嫌间，谓我何心故也。使我来报，且欲寄食汉州，公勿复疑。」时光启三年。居浃旬，建尽取东川之众，设梯冲攻成都，三日不克而退，复保汉州。月余，大剽蜀土，进逼彭州，百道攻之，敬瑄出兵来援，建解围，纵兵大掠，十一州皆罹其毒，民不聊生。
光启初年，王建跟随唐僖宗再次前往兴元。田令孜害怕被逼迫，请求担任西川监军，杨复恭接替他担任观军容使。王建等人一向受田令孜厚待，杨复恭担心他们不归附自己，于是将五位都将外放为郡守，任命王建为壁州刺史。天子返回京城后，杨复恭让杨守亮镇守兴元，尤其害怕王建侵犯自己，多次征召他。王建在壁州感到不安，于是招集溪洞一带的豪强狡猾之徒，聚集了八千人，侵犯阆州，攻陷了它，又攻打利州，刺史王珙弃城逃走。王建在两郡流窜劫掠，所到之处杀人抢掠，杨守亮无法制止。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当初在关辅地区击败贼军时与王建相识，常派人慰问，分送财物和军粮给他，所以王建不侵犯梓州、遂州。西川节度使陈敬瑄担忧王建势力稳固，与监军田令孜商议说：“王八（王建小名）是我的儿子，他没有别的用心，在山南作乱，实在是进退无路、无处可归的缘故。我只要送去一封书信，就能轻易将他招至麾下。”于是立即派人送信招揽王建。王建非常高兴，派使者对顾彦朗说：“监军阿父（田令孜）派人送信来招我，我想去成都探望阿父，并依靠陈太师（陈敬瑄）得到一个大的州郡，这是我的愿望。”随即前往梓州拜见顾彦朗，将家眷寄放在东川，挑选三千精兵前往成都。队伍行进到鹿头关时，有人对陈敬瑄说：“王建是当今的大贼，像鸱鸟一样贪婪地注视，像狼一样回头顾盼，专门图谋别人的城邑，如果他真的来了，您将如何安置他？他雄心勃勃，终究不会甘居人下，您如果以将校的待遇对待他，这是养虎遗患啊。”陈敬瑄害怕了，于是派人阻止王建，并急忙修缮城防。王建大怒，于是占据汉州，率领轻装部队到达成都。陈敬瑄责备他说：“你想干什么，竟敢侵犯我的疆界？”王建的军吏回答说：“阆州司徒（指王建）此前寄居东川，而军容太师（田令孜）的使者接连来召，现在又拒绝他，这是为什么？司徒不惜改变路线向东而来，前来北方拜见太师，反而被拒绝，是担心顾彦朗在梓州再起嫌隙，不知我们是什么用心。所以派我来报告，并且想在汉州暂且安身，请您不要再怀疑。”当时是光启三年。过了十天，王建调集东川的全部兵力，设置云梯和冲车攻打成都，三天未能攻克而撤退，又退保汉州。一个多月后，他在蜀地大肆劫掠，进逼彭州，从多条道路进攻，陈敬瑄出兵来援救，王建解围，放纵士兵大肆抢掠，十一个州都遭受其祸害，百姓无法生活。
建军势日盛，复攻成都，敬瑄患之，顾彦朗亦惧侵己。昭宗即位，彦朗表请雪建，择大臣为蜀帅，移敬瑄他镇，乃诏宰臣韦昭度镇蜀，以代敬瑄。敬瑄不受代，天子怒，命顾彦朗、杨守亮讨之，时昭度以建为牙内都校，董其部兵。〈（《鉴戒录》云：昭度以部兵置行府。）〉及王师无功，建谓昭度曰：「相公兴数万之众，讨贼未效，饷运交不相属。近闻迁洛以来，藩镇相噬，朝廷姑息不暇，与其劳师以事蛮方，不如从而赦之，且以兵威靖中原，是国之本也。相公盍归朝觐，与主上画之。」昭度持疑未决。一日，建阴令军士于行府门外擒昭度亲吏，脔而食之，建徐启昭度曰：「盖军士乏食，以至于是耶！」昭度大惧，遂留符节与建，即日东还。才出剑门，建即严兵守门，不纳东师。月余，建攻西川管内八州，所至响应，遂急攻成都，田令孜登城谓建曰：「老夫与八哥相厚，太师久以知闻，有何嫌恨，如是困我之甚耶！」建曰：「军容父子之恩，心何敢忘，但天子付以兵柄，太师孤绝朝廷故也。茍太师悉心改图，何福如之！」又曰：「吾欲与八哥军中相款，如何？」曰：「父子之义，何嫌也。」是夜，令孜携蜀帅符印入建军授建。建泣谢曰：「太师初心太过，致有今日相戾，既此推心，一切如旧。」翌日，敬瑄启关迎建，以蜀帅让之，建乃自称留后，表陈其事。明年春，制授检校太傅、成都尹、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观察处置、云南八国招抚等使，时龙纪元年也。移敬瑄于雅州安置，仍以其子为刺史，既行，建令人杀之于路，令孜仍旧监军事。数月，或告令孜通凤翔书问，下狱饿死。〈（《蜀梼杌》云：「敬瑄废处雅州，以其子为刺史。既行，建遣杀于三江，令孜仍监其军，复以令孜阴附凤翔，下狱饿死。）〉
王建的军队势力日益强盛，再次攻打成都，陈敬瑄对此很忧虑，顾彦朗也害怕王建侵犯自己。唐昭宗即位后，顾彦朗上表请求为王建洗雪罪名，并选择大臣担任蜀地统帅，将陈敬瑄调往其他藩镇。于是皇帝下诏命宰相韦昭度镇守蜀地，以取代陈敬瑄。陈敬瑄不接受替代，天子发怒，命令顾彦朗、杨守亮讨伐他。当时韦昭度任命王建为牙内都校，统领他的部兵。（《鉴戒录》记载：韦昭度将部兵安置在行府。）等到朝廷军队没有战功，王建对韦昭度说：“相公您发动数万军队，讨伐贼寇未见成效，粮饷运输也接济不上。近来听说迁都洛阳以来，藩镇互相吞并，朝廷姑息迁就都来不及，与其劳师动众来对付蛮荒之地，不如顺势赦免他们，并且用军队的威势来平定中原，这才是国家的根本。相公何不返回朝廷朝见天子，与主上谋划此事？”韦昭度犹豫不决。一天，王建暗中命令军士在行府门外抓住韦昭度的亲信官吏，将他剁成肉块吃掉，王建慢慢对韦昭度说：“大概是军士缺乏食物，才到了这个地步吧！”韦昭度非常恐惧，于是留下符节印信给王建，当天就东返。刚出剑门，王建就派重兵把守城门，不让东来的军队进入。一个多月后，王建攻打西川管辖的八个州，所到之处纷纷响应，于是急攻成都。田令孜登上城楼对王建说：“老夫与八哥（王建）交情深厚，太师（陈敬瑄）也早就知道，有什么嫌隙仇恨，要这样困苦我呢？”王建说：“军容（田令孜）父子般的恩情，我心中怎敢忘记？只是天子将兵权交给我，是因为太师（陈敬瑄）与朝廷隔绝的缘故。如果太师能全心改变主意，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呢！”田令孜又说：“我想与八哥在军中叙谈，怎么样？”王建说：“父子之义，有什么可猜嫌的呢？”当夜，田令孜携带蜀地统帅的符节印信进入王建军中，交给王建。王建哭着推辞说：“太师当初的用心太过分了，才导致今天的冲突，既然现在推心置腹，一切如旧。”第二天，陈敬瑄打开城门迎接王建，将蜀地统帅之位让给他，王建于是自称留后，上表陈述此事。第二年春天，朝廷下制书任命王建为检校太傅、成都尹、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观察处置、云南八国招抚等使，当时是龙纪元年。将陈敬瑄迁到雅州安置，仍任命他的儿子为刺史，出发后，王建派人将陈敬瑄杀死在路上。田令孜仍担任监军。几个月后，有人告发田令孜与凤翔通信，被关进监狱饿死。（《蜀梼杌》记载：“陈敬瑄被废黜安置在雅州，任命他的儿子为刺史。出发后，王建派人在三江将他杀死。田令孜仍监其军，又因田令孜暗中依附凤翔，被关进监狱饿死。”）
建雄猜多机略，意常难测，既有蜀土，复欲窥伺东川，又以彦朗婚姻之旧，未果行。会彦朗卒，弟彦晖代为梓帅，交情稍怠。李茂贞乘其有间，密构彦晖，因与茂贞连盟，关征疆吏之间，与蜀人得失。大顺末，建出师攻梓州，彦晖求援于凤翔，李茂贞出师援之，建即围解，自是秦、川交恶者累年。后建大起蜀军，败岐、梓之兵于利州，彦晖惧，乞和，请与岐人绝，许之。景福中，山南之师寇东川，彦晖求援于建，建出兵赴之，大败兴元之众。洎军旋，建承虚奄袭梓州，据彦晖，置于成都，遂兼有两川，自此军锋益炽。天复初，李茂贞、韩全诲劫迁车驾在凤翔，梁祖攻围历年。建外修好于汴，指茂贞罪状，又阴与茂贞间使往来，且言坚壁勿和，许以出师赴援，因分命诸军攻取兴元。比及梁祖解围，茂贞山南诸州皆为建所有，自置守将。及茂贞垂翅，天子迁雒阳，建复攻茂贞之秦、陇等州，茂贞削弱不能守。或劝建因取凤翔，建曰：「此言失策，吾所得已多，不俟复增岐下。茂贞虽常才，然名望宿素，与朱公力争不足，守境有余。韩生所谓入为扞蔽，出为席藉是也。适宜援而固之，为吾盾卤耳。」及梁祖将谋强禅，建与诸藩同谋兴复，乃令其将康晏率兵三万会于凤翔，数与汴将王重师战，不利而还。赵匡凝之失荆、襄也，弟匡明以其干奔蜀，建因得夔、峡、忠、万等州。及梁祖开国，蜀人请建行刘备故事。建自帝于成都，改元永平。五年，改元通正。是年冬，改元天汉，又改元光天。在位十二年，年七十二。子衍嗣。
王建性格雄武猜忌，富有谋略，心思常常难以揣测。他占据蜀地后，又想图谋东川，但因为与顾彦朗有姻亲关系，没有立即行动。恰逢顾彦朗去世，其弟顾彦晖接任梓州统帅，交情逐渐冷淡。李茂贞趁他们之间有嫌隙，暗中勾结顾彦晖，于是顾彦晖与李茂贞结盟，在关隘和边境官吏之间，与蜀人争夺得失。大顺末年，王建出兵攻打梓州，顾彦晖向凤翔求援，李茂贞出兵救援他，王建随即解围，从此秦州（凤翔）和蜀地交恶多年。后来王建大规模发动蜀军，在利州击败了岐州和梓州的军队，顾彦晖恐惧，请求和解，并请求与岐人断绝关系，王建答应了。景福年间，山南的军队侵犯东川，顾彦晖向王建求援，王建出兵前往，大败兴元的军队。等到军队返回，王建乘虚突然袭击梓州，俘虏了顾彦晖，将他安置在成都，于是兼并了东川和西川，从此军队锋芒更加炽盛。天复初年，李茂贞、韩全诲劫持唐昭宗到凤翔，梁太祖朱温围攻凤翔一年多。王建对外与汴州（朱温）交好，指斥李茂贞的罪状，又暗中与李茂贞派使者往来，并告诉他坚守壁垒不要讲和，许诺出兵救援，于是分派各军攻取兴元。等到梁太祖解围，李茂贞在山南的各州都被王建占有，王建自行设置守将。等到李茂贞势力衰落，天子迁都洛阳，王建又攻打李茂贞的秦州、陇州等地，李茂贞势力削弱无法防守。有人劝王建趁机攻取凤翔，王建说：“这话失策了，我得到的已经很多，不必再增加岐州之地。李茂贞虽然才能平常，但名望素来很高，与朱公（朱温）全力相争不足，但守卫边境有余。这就是韩生所说的‘入则为屏障，出则为席垫’的道理。适宜的做法是援助并巩固他，让他做我的盾牌罢了。”等到梁太祖准备强行禅让帝位，王建与各藩镇共同谋划兴复唐室，于是命令部将康晏率兵三万在凤翔会合，多次与汴将王重师交战，失利而回。赵匡凝失去荆、襄之地后，其弟赵匡明带着族人逃奔蜀地，王建因此得到了夔州、峡州、忠州、万州等地。等到梁太祖建立后梁，蜀人请求王建效仿刘备的先例。王建在成都自称皇帝，改年号为永平。五年后，改年号为通正。同年冬天，改年号为天汉，又改年号为光天。在位十二年，享年七十二岁。其子王衍继位。
建幼子 衍
王建的幼子 王衍
衍，建之幼子也。建卒，衍袭伪位，改元干德。六年十二月，改明年为咸康。秋九月，衍奉其母、徐妃同游于青城山，驻于上清宫。时宫人皆衣道服，顶金莲花冠，衣画云霞，望之若神仙，及侍宴，酒酣，皆免冠而退，则其髻髽然。又构怡神亭，以佞臣韩昭等为狎客，杂以妇人，以恣荒宴，或自旦至暮，继之以烛。伪嘉王宗寿侍宴，因以社稷国政为言，言发涕流，至于再三。同宴佞臣潘在迎等并奏衍云：「嘉王好酒悲。」因翻恣谐谑，取笑而罢。自是忠正之臣结舌矣。
王衍，是王建的幼子。王建去世后，王衍继承伪位，改年号为乾德。乾德六年十二月，改第二年为咸康。秋季九月，王衍侍奉其母徐妃一同游览青城山，驻留在上清宫。当时宫人都穿着道服，头戴金莲花冠，衣服上画着云霞，远远望去如同神仙。等到侍奉宴饮，酒酣之时，都摘下帽子退下，则露出盘结的发髻。又修建怡神亭，以佞臣韩昭等人为狎客，混杂着妇人，纵情荒淫宴饮，有时从早到晚，接着点上蜡烛继续。伪嘉王王宗寿陪侍宴席，趁机以国家社稷和政事进言，话一出口就流泪，如此再三。同席的佞臣潘在迎等人都上奏王衍说：“嘉王喜欢酒后悲伤。”于是更加放纵地戏谑取笑，以此取乐而罢。从此忠诚正直的大臣都闭口不言了。
时中国多故，衍得以自安。唐庄宗平梁，遣使告捷于蜀，蜀人恟惧，致礼复命，称「大蜀国主致书上大唐皇帝」，词理稍抗，庄宗不能容，遣客省使李严报聘，且市宫中珍玩，蜀人皆禁而不出。衍既冲呆，军国之政，咸委于人。有王宗弼者，为六军使，总外任；宋光嗣者，为枢密使，总内任。洎严至蜀，光嗣等曲宴，因言中国近事，严亦引近事折之，语在严传。光嗣等闻严辩对，畏而奇之。及严使还，奏庄宗曰：「王衍呆童耳，宗弼等总其兵柄，但益家财，不恤民事，君臣上下，惟务穷奢。其旧勋故老，弃而不任，蛮蜓蜑之人，痛深疮痏。以臣料之，大兵一临，望风瓦解。」庄宗深然之，遂搜兵括马，有平蜀之志。唐师未起时，伪东川节度使宋承葆献计于衍云：「唐国兵强，不早为谋，后将焉救？请于嘉州沿江造战舰五百艘，募水军五千，自江下峡，臣以东师出襄、邓，水陆俱进，东北沿边，严兵据险。南师出江陵，利则进取，否则退保硖口。又选三蜀骁壮三万，急攻岐、雍，东据河、潼，北招契丹，啖以美利，见可则进，否则据散关以固吾圉，事纵不捷，亦攻敌人之心矣。」衍不从。
当时中原多事，王衍得以自安。唐庄宗平定后梁，派使者向蜀地告捷，蜀人惶恐不安，回送礼物并复命，称“大蜀国主致书上大唐皇帝”，言辞和道理稍显强硬，唐庄宗不能容忍，派客省使李严回访，并购买宫中的珍玩，蜀人都禁止不让出售。王衍既年幼愚钝，军国政事全部委托给别人。有个叫王宗弼的，担任六军使，总管外任；宋光嗣担任枢密使，总管内任。等到李严到达蜀地，宋光嗣等人设私宴款待，趁机谈论中原近事，李严也引用近事反驳他们，此事记载在李严的传记中。宋光嗣等人听到李严的辩答，既畏惧又感到惊奇。等到李严出使返回，上奏唐庄宗说：“王衍不过是个痴呆儿童罢了，王宗弼等人掌握他的兵权，只知增加自家财产，不体恤百姓事务，君臣上下，只追求极度的奢侈。那些旧日的功臣和老臣，都被抛弃不予任用，而蛮夷之人，痛苦深重如疮痍。以臣下预料，大军一旦压境，他们就会望风瓦解。”唐庄宗深以为然，于是搜罗士兵、征集马匹，有了平定蜀地的志向。唐朝军队尚未出动时，伪东川节度使宋承葆向王衍献计说：“唐国兵强，如果不早作谋划，以后将如何挽救？请在嘉州沿江建造战舰五百艘，招募水军五千人，从长江顺流而下三峡，臣下率领东川军队从襄州、邓州出发，水陆并进，东北沿边地区，严兵据守险要。南面军队从江陵出发，有利则进取，不利则退保硖口。再挑选三蜀骁勇壮士三万人，急攻岐州、雍州，东面占据黄河、潼关，北面招抚契丹，用丰厚利益引诱他们，见机可进则进，否则占据散关以巩固我们的边境，事情即使不能取胜，也能动摇敌人的军心。”王衍没有听从。
唐同光三年九月十日，庄宗下制伐蜀，命兴圣宫使魏王继岌为都统，枢密使郭崇韬为行营都招讨。其月十八日，魏王统阙下诸军发洛阳。十一月二十一日，魏王至德阳，衍报云：「比与将校谋归国，伪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南北院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等四人异谋荧惑，臣各已处斩，今送纳首级。」是日，衍上表曰：「臣衍先人建，久在坤维，受先朝宠泽，一开土宇，将四十年。顷以梁孽兴灾，洪图版荡，不可助逆，遂乃从权，勉徇众情，止王三旬，固非获已，未有所归。臣辄绍镃基，且安生聚。臣衍诚惶诚恐，伏惟皇帝陛下，嗣尧、舜之业，陈汤、武之师，廓定寰区，削平凶逆，梯航垂集，文轨混同。臣方议改图，便期纳款，遽闻王师致讨，实抱惊危。今则将千里之封疆，尽为王土；冀万家之臣妾，皆沭皇恩。必当舆榇乞降，负荆请命。伏惟皇帝陛下，回照临之造，施复帱之仁，别示哀矜，以安反侧。傥坟茔而获祀，实存没以知归，臣无任望恩虔祷之至。乙酉年十一月日，臣王衍上表。」其月二十七日，魏王至成都北五里升仙桥，伪百官班于桥下，衍乘行舆至，素衣白马，牵羊，草索系首，面缚衔璧，舆榇于后。魏王下马受其璧，崇韬释其缚，及燔其榇，衍率伪百官东北舞蹈谢恩。礼毕，拜，魏王、崇韬、李严皆答拜。二十八日，王师入成都。自起师至入蜀城，凡七十五日。〈（案：以下原本残阙。据《欧阳史》云：同光四年，衍行至秦川驿，庄宗用伶人景进计，遣宦者向延嗣诛其族。天成二年，封衍顺正公，以诸侯葬。《五代史补》：王建在许下时，尤不逞，尝坐事遭徒，但无杖痕尔。及据蜀，得马涓为从事，涓好诋讦，建恐为所讥，因问曰：「窃闻外议，以吾曾遭徒刑，有之乎！」涓对曰：「有之。」建恃无杖痕，且对众，因袒背以示涓曰：「请足下试看，有遭杖责而肌肉如是耶！」涓知其诈，乃抚背而叹曰：「大奇，当时何处得此好膏药来。」宾佐皆失色，而涓晏然。王建之僭号也，惟翰林学士最承恩顾，侍臣或谏其礼过，建曰：「盖汝辈未之见也。且吾在神策军时，主内门鱼钥，见唐朝诸帝待翰林学士，虽交友不若也。今我恩顾，比当时才有百分之一尔，何谓之过当耶！」论者多之。杜光庭，长安人，应《九经》举不第。时长安有潘尊师者，道术甚高，僖宗所重，光庭素所希慕，数游其门。当僖宗之幸蜀也，观蜀中道门牢落，思得名士以主张之。驾回，诏潘尊师使于两街，求其可者，尊师奏曰：「臣观两街之众，道听途说，一时之俊即有之，至于掌教之士，恐未合应圣旨。臣于科场中识《九经》杜光庭，其人性简而气清，量宽而识远，且困于风尘，思欲脱屣名利久矣，以臣愚思之，非光庭不可。」僖宗诏而问之，一见大悦，遂令披戴，仍赐紫衣，号曰广成先生，即日驰驿遣之。及王建据蜀，待之愈厚，又号为天师。光庭尝以《道》、《德》二经注者虽多，皆未能演畅其旨，因著《广成义》八十卷，他术称是，识者多之。）〉
后唐同光三年九月十日，庄宗下令讨伐蜀国，任命兴圣宫使魏王李继岌为都统，枢密使郭崇韬为行营都招讨。当月十八日，魏王率领京城各军从洛阳出发。十一月二十一日，魏王到达德阳，王衍报告说：“近来与将校谋划归顺朝廷，伪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南北院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等四人图谋不轨、迷惑众人，臣已将他们分别处斩，现在送上首级。”当天，王衍上表说：“臣王衍的先父王建，久在西南地区，蒙受前朝恩宠，开创疆土，将近四十年。近来因梁朝余孽作乱，国家动荡，不能助纣为虐，于是权宜行事，勉强顺从众人之意，只称王三十天，实非出于本心，没有归宿。臣便继承基业，暂且安定百姓。臣王衍诚惶诚恐，伏惟皇帝陛下，继承尧、舜的功业，陈列汤、武的军队，平定天下，削除凶逆，四方归附，天下统一。臣正商议改弦更张，准备归顺，突然听说王师前来讨伐，实在感到惊恐。如今愿将千里疆土，全部归为王土；希望万家臣民，都沐浴皇恩。定当抬着棺材请求投降，背着荆条请罪。伏惟皇帝陛下，回施普照之恩，广布庇护之仁，另示怜悯，以安抚不安之人。倘若祖先坟墓得以祭祀，实是生者死者都知归附，臣不胜期望恩典、虔诚祈祷之至。乙酉年十一月某日，臣王衍上表。”当月二十七日，魏王到达成都北面五里的升仙桥，伪蜀百官在桥下列队，王衍乘坐便轿到来，身穿白衣，骑着白马，牵着羊，用草绳系着脖子，双手反绑，口衔玉璧，后面跟着抬棺材的人。魏王下马接受玉璧，郭崇韬解开他的绑绳，并焚烧了棺材，王衍率领伪蜀百官向东北方向舞蹈谢恩。礼仪结束后，王衍跪拜，魏王、郭崇韬、李严都回拜。二十八日，王师进入成都。从出兵到进入蜀城，总共七十五天。（按：以下原文残缺。据《欧阳史》记载：同光四年，王衍走到秦川驿，庄宗采用伶人景进的计策，派宦官向延嗣诛杀其家族。天成二年，封王衍为顺正公，按诸侯礼仪安葬。《五代史补》：王建在许下时，很不得志，曾因事被判处徒刑，只是没有杖刑的伤痕。等到占据蜀地，得到马涓作为从事，马涓喜欢揭人短处，王建怕被他讥讽，于是问道：“私下听说外面议论，说我曾受过徒刑，有这回事吗？”马涓回答说：“有。”王建仗着没有杖痕，又当着众人，便袒露后背给马涓看说：“请您看看，有受过杖责而肌肉还这样的吗？”马涓知道他在作假，于是抚摸他的后背叹息说：“太奇怪了，当时从哪里得到这么好的膏药。”宾客僚属都大惊失色，而马涓神色自若。王建僭越称帝时，只有翰林学士最受恩宠，侍臣中有人劝谏他礼遇过重，王建说：“这是因为你们没见过。我在神策军时，主管内门钥匙，看到唐朝各位皇帝对待翰林学士，即使是朋友也比不上。如今我的恩宠，比起当时只有百分之一，怎么能说过分呢！”评论者都认为他说得对。杜光庭，长安人，参加《九经》科举考试未中。当时长安有位潘尊师，道术很高，受僖宗器重，杜光庭一向仰慕他，多次登门拜访。当僖宗巡幸蜀地时，看到蜀中道教衰落，想找名士来主持。回京后，下诏让潘尊师到两街寻找合适的人选，潘尊师上奏说：“臣观察两街众人，道听途说，一时之俊才有的是，但至于掌管教事的人，恐怕不符合圣旨。臣在科场中认识《九经》杜光庭，他性情简朴、气质清高，气量宽宏、见识深远，而且困于尘世，想摆脱名利很久了，以臣愚见，非杜光庭不可。”僖宗召见他询问，一见大为高兴，于是让他出家，并赐紫衣，号称广成先生，当天派驿马送他前往。等到王建占据蜀地，待他更加优厚，又号称天师。杜光庭认为《道德》二经的注释虽然很多，但都没有充分阐发其旨意，于是著《广成义》八十卷，其他法术也与此相当，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
孟知祥
孟知祥，字保裔，邢州龙冈人也。祖察，父道，世为郡校。伯父方立，终于邢洺节度使，从父迁，位至泽潞节度使。知祥在后唐庄宗同光三年，授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天成中，安重诲专权用事，以知祥庄宗旧识，方据大藩，虑久而难制，潜欲图之。是时，客省使李严以尝使于蜀，洞知其利柄，因献谋于重诲，请以己为西川监军，庶效方略，以制知祥，朝廷可之。及严至蜀，知祥延接甚至，徐谓严曰：「都监前因奉使，请兵伐蜀，遂使东、西两川俱至破灭，川中之人，其怨已深。今既复来，人情大骇，固奉为不暇也。」〈（案：此句疑有舛误。）〉即遣人拽下阶，斩于阶前。〈（《欧阳史》云：李严至境上，遣人持书候知祥，知祥盛兵见之，冀严惧而不来，严闻之自若。天成二年正月，严至成都，知祥置酒召严，因责严曰：「今诸方镇已罢监军，公何得来？」《鉴戒录》云：李严于天成初复来临护，孟祖加之礼分，从容数其五罪，命剑斩之。与《薛史》异。）〉其后朝廷每除剑南牧守，皆令提兵而往，或千或百，分守郡城。时董璋作镇东川已数年矣，亦有雄据之意。会朝廷以夏鲁奇镇遂州，李仁矩镇阆州，皆领兵数千人赴镇，复授以密旨，令制御两川。董璋觉之，乃与知祥通好，结为婚家，以固辅车之势。知祥虑唐军骤至，与遂、阆兵合，则势不可支吾，遂与璋协谋，令璋以本部军先取阆州，知祥遣大将军李仁罕、赵廷隐率军围遂州。长兴元年冬，唐军伐蜀，至剑门。二年，以遂、阆既陷，又粮运不接，乃班师。三年，知祥又破董璋，乃自领东、西两川节度使。应顺元年，以剑南东两川节度使、王称我帝于蜀，改元明德。七月卒，年六十一。〈（案：《孟知祥传》，《永乐大典》原阙，今采《册府元龟》僭伪部以存梗概。）〉
孟知祥，字保裔，是邢州龙冈人。祖父孟察，父亲孟道，世代担任郡校。伯父孟方立，官至邢洺节度使，叔父孟迁，官至泽潞节度使。孟知祥在后唐庄宗同光三年，被任命为西川节度副大使，代理节度使事务。天成年间，安重诲专权，因为孟知祥是庄宗的旧识，又占据大藩镇，担心时间长了难以控制，暗中想图谋他。这时，客省使李严因为曾出使蜀地，深知那里的利害关系，于是向安重诲献计，请求让自己担任西川监军，希望能用计策制服孟知祥，朝廷同意了。等到李严到达蜀地，孟知祥接待得非常周到，慢慢对李严说：“都监先前因奉命出使，请求派兵伐蜀，导致东、西两川都遭到破灭，川中的人，对你的怨恨已经很深。如今你又来了，人心大为惊骇，我实在来不及款待你。”（按：此句疑有错误。）随即派人把他拖下台阶，斩于阶前。（《欧阳史》记载：李严到达边境，派人送信问候孟知祥，孟知祥陈列重兵接见他，希望李严害怕而不来，李严听说后神色自若。天成二年正月，李严到达成都，孟知祥设酒宴请李严，趁机责备他说：“如今各藩镇已经撤了监军，你为什么还来？”《鉴戒录》记载：李严在天成初年又来监护，孟祖对他以礼相待，从容列举他五条罪状，命人用剑斩了他。与《薛史》记载不同。）此后朝廷每次任命剑南的州郡长官，都让他们带兵前往，有的上千人，有的上百人，分别守卫郡城。当时董璋镇守东川已经好几年了，也有割据的意图。恰逢朝廷派夏鲁奇镇守遂州，李仁矩镇守阆州，都率领数千士兵赴任，又授予密旨，让他们控制两川。董璋察觉后，便与孟知祥通好，结为姻亲，以巩固相互依存的关系。孟知祥担心唐军突然到来，与遂州、阆州的军队会合，则形势难以支撑，于是与董璋合谋，让董璋率本部军队先攻取阆州，孟知祥派大将军李仁罕、赵廷隐率军围攻遂州。长兴元年冬天，唐军伐蜀，到达剑门。长兴二年，因为遂州、阆州已经陷落，加上粮草运输接济不上，于是撤军。长兴三年，孟知祥又击败董璋，于是自任东、西两川节度使。应顺元年，以剑南东两川节度使的身份在蜀地称帝，改元明德。七月去世，享年六十一岁。（按：《孟知祥传》，《永乐大典》原缺，今采《册府元龟》僭伪部以存梗概。）
知祥第三子 昶
孟知祥的第三个儿子 孟昶
昶，知祥之第三子也。〈（《宋朝事实》云：昶，初名仁赞。《挥麈余话》云：昶，字保元。）〉母李氏，本庄宗之嫔御，以赐知祥。唐天祐十六年，岁在己卯，十一月十四日，生昶于太原。及知祥镇蜀，昶与其母从知祥妻琼华长公主同入于蜀。知祥僭号，伪册为皇太子。知祥卒，遂袭其伪位，时年十六，尚称明德元年。及伪明德四年冬，伪诏改明年为广政元年，是岁即晋天福三年也。伪广政十三年，伪上尊号为睿文英武仁圣明孝皇帝。皇朝干德三年春，王师平蜀，诏昶举族赴阙，赐甲第于京师，迨其臣下赐赍甚厚，寻册封楚王。是岁秋，卒于东京，时年四十七，事具皇家日历。自知祥同光二年丙戌岁入蜀，父子相继，凡四十年而亡。〈（《五代史补》：孟知祥之入蜀，视其险固，阴有割据之志。洎抵成都，值晚，且憩于郊外。有推小车子过者，其物皆以袋盛，知祥见，问曰：「汝车所胜几袋？」推者曰：「极力不过两袋。」知祥恶之，后果两代而亡。知祥与董璋有隙，举兵讨之。璋素勇悍，闻知祥之来也，以为送死。诸将两端，李镐为知祥判官，深忧之。及将战，知祥欲示闲暇，自写一书以遗董璋。无何，举笔辄误书「董」为「重」字，不悦久之。镐在侧大喜，且引诸将贺于马前，知祥不测，曰：「事未可测，何贺耶！」镐曰：「其『董』字『艹』下施『重』。今大王去『艹』书『重』是『董』已无头，此必胜之兆也。」于是三军欣然，一战而董璋败。）〉
孟昶，是孟知祥的第三个儿子。（《宋朝事实》记载：孟昶，最初名叫仁赞。《挥麈余话》记载：孟昶，字保元。）母亲李氏，本是庄宗的嫔妃，被赐给孟知祥。唐天祐十六年，岁在己卯，十一月十四日，孟昶在太原出生。等到孟知祥镇守蜀地，孟昶和母亲跟随孟知祥的妻子琼华长公主一同进入蜀地。孟知祥僭越称帝后，伪封他为皇太子。孟知祥去世后，他便继承了伪位，当时十六岁，仍称明德元年。到伪明德四年冬天，伪诏改明年为广政元年，这一年是后晋天福三年。伪广政十三年，伪上尊号为睿文英武仁圣明孝皇帝。皇朝乾德三年春天，王师平定蜀地，下诏让孟昶全族前往京城，在京师赐给上等宅第，对他的臣下赏赐也很丰厚，不久册封他为楚王。这年秋天，他在东京去世，时年四十七岁，事情记载在皇家日历中。从孟知祥同光二年丙戌年入蜀，父子相继，共四十年而灭亡。（《五代史补》：孟知祥入蜀时，看到蜀地险要坚固，暗中有了割据的意图。等到达成都，正值傍晚，便在郊外休息。有个人推着小车经过，车上的东西都用袋子装着，孟知祥见了，问道：“你的车能装几袋？”推车人说：“尽力不过两袋。”孟知祥听了很不高兴，后来果然两代而亡。孟知祥与董璋有矛盾，起兵讨伐他。董璋一向勇猛强悍，听说孟知祥来攻，以为他是来送死。诸将犹豫不决，李镐作为孟知祥的判官，深感忧虑。等到将要开战，孟知祥想显示从容，亲自写信给董璋。不料，提笔就误把“董”字写成“重”字，不高兴了很久。李镐在旁边大喜，并带领诸将在马前祝贺，孟知祥不解，说：“事情还不可预测，有什么可贺的！”李镐说：“那‘董’字是‘艹’下面加‘重’。如今大王去掉‘艹’写成‘重’，是‘董’已无头，这是必胜的征兆。”于是三军欣然，一战而董璋战败。）
史臣曰
史官评论说
史臣曰：昔张孟阳为《剑阁铭》云：「惟蜀之门，作固作镇，世浊则逆，道清斯顺。」是知自古坤维之地，遇乱代则闭之而不通，逢兴运则取之如俯拾。然唐氏之入蜀也，兵力虽胜，帝道犹昏，故数年间得之复失。及皇上之平蜀也，煦之以尧日，和之以舜风，故比户之民，悦而从化。且夫王衍之遭季世也，则赤族于秦川；孟昶之遇明代也，则受封于楚甸。虽俱为亡国之主，何幸与不幸相去之远也！
史官评论说：从前张孟阳作《剑阁铭》说：“蜀地的门户，作为坚固的屏障，世道混乱就叛逆，政治清明就归顺。”由此可知自古以来西南地区，遇到乱世就封闭不通，遇到盛世就轻易取得。然而后唐进入蜀地时，兵力虽然强大，但帝王之道仍然昏暗，所以几年间得而复失。等到皇上平定蜀地时，用尧日般的温暖照耀，用舜风般的和煦感化，所以家家户户的百姓，都高兴地服从教化。况且王衍遭遇末世，就在秦川被灭族；孟昶遇到盛世，就在楚地受封。虽然都是亡国之君，但幸运与不幸相差多么远啊！
卷一百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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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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