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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旧唐书
卷一百九十二
卷一百九十二
列传第一百四十二 隐逸
列传第一百四十二 隐逸
前代贲丘园，招隐逸，所以重贞退之节，息贪竞之风。故蒙叟矫《让王》之篇，玄晏立高人之传，箕、颍之迹，粲然可观。而汉二龚之流，乃心王室，不事莽朝，忍渴盗泉，本非绝俗，甚可嘉也。皇甫谧、陶渊明慢世逃名，放情肆志，逍遥泉石，无意于出处之间，又其善也。即有身在江湖之上，心游魏阙之下，托薛萝以射利，假岩壑以钓名，退无肥遁之贞，进乏济时之具，《山移》见诮，海鸟兴讥，无足多也。阮嗣宗傲世佯狂，王无功嗜酒放荡，才不足而智有余，伤其时而晦其用，深识之士也。高宗天后，访道山林，飞书岩穴，屡造幽人之宅，坚回隐士之车。而游岩、德义之徒，所高者独行；卢鸿一、承祯之比，所重者逃名。至于出处语默之大方，未足与议也。今存其旧说，以备杂篇。
前代重视隐居田园，征召隐逸之士，是为了推崇坚贞退让的节操，平息贪婪竞争的风气。所以庄子矫正《让王》篇，皇甫谧撰写高士传，许由、巢父的事迹，光彩照人。而汉代的龚胜、龚舍等人，心系王室，不侍奉王莽朝廷，宁愿忍受饥渴也不饮盗泉之水，本来就不是为了断绝世俗，非常值得赞扬。皇甫谧、陶渊明玩世不恭、逃避名声，放纵情感、舒展志向，在泉石间逍遥自在，无意于出仕或隐居的选择，这也是他们的优点。至于那些身在江湖之上，心却在朝廷之下，假借隐逸来谋取利益，依托山林来钓取名声，退隐没有真正的坚贞，出仕缺乏济世的才能，被《北山移文》所讥讽，像海鸟一样招来嘲笑，不值得称道。阮籍傲视世俗、假装疯狂，王绩嗜酒放荡，才能不足而智慧有余，感伤时运而隐藏自己的才能，是见识深远的人。高宗和天后，到山林中访求道术，向岩穴中飞送书信，多次造访隐士的居所，坚决挽留隐士的车驾。而田游岩、史德义这类人，所崇尚的是独善其身；卢鸿一、司马承祯这类人，所看重的是逃避名声。至于出仕隐居、言语沉默的大原则，还不足以与他们讨论。现在保存这些旧有的说法，用来补充杂篇。
王绩
王绩
王绩，字无功，绛州龙门人。少与李播、吕才为莫逆之交。隋大业中，应孝悌廉洁举，授扬州六合县丞。非其所好，弃官还乡里。绩河渚中先有田数顷，邻渚有隐士仲长子先，服食养性，绩重其真素，愿与相近，乃结庐河渚，以琴酒自乐。尝游北山，因为《北山赋》以见志，词多不载。
王绩，字无功，是绛州龙门人。年轻时与李播、吕才结为莫逆之交。隋朝大业年间，应孝悌廉洁科举荐，被授予扬州六合县丞。这不是他喜欢的，便弃官回到家乡。王绩在河渚中先前有数顷田地，邻近河渚有位隐士仲长子先，服食丹药修养性情，王绩看重他的真朴淡泊，愿意与他接近，于是在河渚边建造房屋，以弹琴饮酒自娱。曾游览北山，因此作《北山赋》来表达志向，文辞大多不记载。
绩尝躬耕于东臯，故时人号东臯子。或经过酒肆，动经数日，往往题壁作诗，多为好事者讽咏。贞观十八年卒。临终自克死日，遗命薄葬，兼预自为墓志。有文集五卷。又撰《隋书》，未就而卒。
王绩曾在东皋亲自耕种，所以当时人称他为东皋子。有时经过酒店，往往停留数日，常在墙壁上题诗，大多被好事者吟诵传唱。贞观十八年去世。临终前自己预定了死亡日期，遗命薄葬，并预先为自己写了墓志铭。有文集五卷。又撰写了《隋书》，未完成就去世了。
兄通，字仲淹，隋大业中名儒，号文中子，自有传。
他的兄长王通，字仲淹，是隋朝大业年间的著名儒者，号称文中子，自有传记。
田游岩
田游岩
田游岩，京兆三原人也。初，补太学生，后罢归，游于太白山。每遇林泉会意，辄留连不能去。其母及妻子并有方外之志，与游岩同游山水二十余年。后入箕山，就许由庙东筑室而居，自称「许由东邻」。调露中，高宗幸嵩山，遣中书侍郎薛元超就问其母。游岩山衣田冠出拜，帝令左右扶止之。谓曰：「先生养道山中，比得佳否？」游岩曰：「臣泉石膏肓，烟霞痼疾，既逢圣代，幸得逍遥。」帝曰：「朕今得卿，何异汉获四皓乎？」薛元超曰：「汉高祖欲废嫡立庶，黄、绮方来，岂如陛下崇重隐沦，亲问岩穴！」帝甚欢，因将游岩就行宫，并家口给传乘赴都，授崇文馆学士，令与太子少傅刘仁轨谈论。帝后将营奉天宫于嵩山，游岩旧宅，先居宫侧。特令不毁，仍亲书题额悬其门，曰「隐士田游岩宅」。文明中，进授朝散大夫，拜太子洗马，垂拱初，坐与裴炎交结，特放还山。
田游岩，是京兆三原人。起初，补为太学生，后来罢学回乡，在太白山游览。每次遇到合意的林泉，就流连忘返。他的母亲和妻子都有出世之志，与田游岩一同游历山水二十多年。后来进入箕山，在许由庙东边建造房屋居住，自称“许由东邻”。调露年间，高宗驾临嵩山，派中书侍郎薛元超去问候他的母亲。田游岩穿着山野衣冠出来拜见，皇帝命左右扶住他。对他说：“先生在山中养道，近来可好？”田游岩说：“臣对泉石痴迷，烟霞成癖，既然遇到圣明时代，有幸得以逍遥。”皇帝说：“朕如今得到你，与汉朝得到商山四皓有何不同？”薛元超说：“汉高祖想废嫡立庶，黄公、绮里季才前来，哪里比得上陛下推崇隐逸，亲自探访岩穴！”皇帝非常高兴，于是带田游岩到行宫，并让他的家属乘坐驿车前往都城，授予他崇文馆学士，命他与太子少傅刘仁轨谈论。皇帝后来要在嵩山营建奉天宫，田游岩的旧宅，先位于宫侧。特令不拆毁，并亲自书写匾额悬挂在门上，题为“隐士田游岩宅”。文明年间，进授朝散大夫，拜为太子洗马，垂拱初年，因与裴炎结交获罪，特令放还山中。
史德义
史德义
史德义，苏州昆山人也。咸亨初，隐居武丘山，以琴书自适。或骑牛带瓢，出入郊郭廛市，号为逸人。高宗闻其名，征赴洛阳。寻称疾东归。公卿已下，皆赋诗饯别，德义亦以诗留赠，其文甚美。天授初，江南道宣劳使、文昌左丞周兴表荐之，则天征赴都，诏曰：「苏州隐士史德义，志尚虚玄，业履贞确，谦冲彰于里騕，孝友表于闺庭。固辞征辟，长往严陵之濑；多谢簪裾，高蹈愚公之谷。博闻强识，说《礼》敦《诗》，缮性丘园，甘心畎亩。朕承天革命，建极开阶，寤寐星云，物色林壑。顺祯期而捐薛带，应休运而解荷裳；粤自海隅，来游魏阙，行藏之理斯得，去就之节无违。风操可嘉，启沃攸伫，特宜优奖，委以谏曹。可朝散大夫。」后周兴伏诛，德义坐为所荐免官。以朝散大夫放归丘壑，自此声誉稍减于隐居之前。
史德义，是苏州昆山人。咸亨初年，隐居在武丘山，以弹琴读书自得其乐。有时骑牛带瓢，出入郊野城郭集市，号称逸人。高宗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前往洛阳。不久他称病东归。公卿以下官员，都赋诗为他饯行，史德义也作诗留赠，文辞很美。天授初年，江南道宣劳使、文昌左丞周兴上表举荐他，武则天征召他入都，下诏说：“苏州隐士史德义，志向崇尚虚玄，操行坚贞确实，谦逊表现在乡里，孝友体现在家庭。坚决辞谢征召，长久前往严陵的濑水；多谢官宦之途，高蹈于愚公之谷。博闻强识，解说《礼》敦厚《诗》，在山林中修养性情，在田亩间甘心劳作。朕承受天命革命，建立基业开辟台阶，日夜思念贤才，寻访山林隐逸。顺应吉祥的征兆而舍弃隐士的服饰，应和美好的时运而解下荷衣；从海边而来，游历朝廷，行藏的道理已经得到，去就的节操没有违背。风范节操值得嘉奖，开导辅佐的期望殷切，特别应该优厚奖赏，委任谏官之职。可授朝散大夫。”后来周兴被处死，史德义因被其举荐而获罪免官。以朝散大夫的身份放归山林，从此声誉比隐居之前稍有下降。
王友贞
王友贞
王友贞，怀州河内人也。父知敬，则天时麟台少监，以工书知名。友贞弱冠时，母病笃，医言唯啖人肉乃差。友贞独念无可求治，乃割股肉以饴亲，母病寻差。则天闻之，令就其家验问，特加旌表。友贞素好学，读《九经》皆百遍，训诲子弟，如严君焉。口不言人过，尤好释典；屏绝⺶亶味，出言未曾负诺，时论以为真君子也。
王友贞，是怀州河内人。父亲王知敬，武则天时任麟台少监，因擅长书法而知名。王友贞二十岁时，母亲病重，医生说只有吃人肉才能痊愈。王友贞独自思量无法求治，于是割下大腿肉给母亲吃，母亲的病很快好了。武则天听说后，派人到他家查验询问，特地加以表彰。王友贞一向好学，读《九经》都读了一百遍，教诲子弟，如同严父。口不谈论别人的过错，尤其喜好佛经；屏绝荤腥之味，说话从不违背诺言，当时舆论认为他是真正的君子。
长安年，历任长水令。后罢归田里。中宗在春宫，召为司议郎，不就。神龙初，又拜太子中舍，仍令所司以礼征赴。及至，固以疾辞。诏曰：
长安年间，历任长水令。后来罢官回乡。中宗在东宫时，征召他为司议郎，他没有就任。神龙初年，又拜为太子中舍，并令有关部门以礼征召他赴任。等他到了，坚决以疾病推辞。诏书说：
敦夷齐之行，可以激贪；尚颜闵之道，用能劝俗。新除太子中舍人王友贞，德义泉薮，人伦茂异，孝始于事亲，信表于行己。富有文史，廉于财货，久历官政，累闻课绩。有古人之风，保君子之德。乃抗志尘外，栖情物表，深归解脱之门，誓守薰修之诫。顷加征命，作护储闱，固在辞荣，累陈情恳。坚持净义，不登于车服；惟悦禅纲，味靡求于珍馔。朕方崇奖廉退，惩抑浇浮，虽思廊庙之贤，岂违山林之愿，宜加优秩，仍遂雅怀。可太子中舍人员外置，给全禄以毕其身，任其在家修道。仍令所在州县存问，四时送禄至其住所。
敦促伯夷、叔齐的品行，可以激励贪婪；崇尚颜回、闵子骞的道义，能够劝化风俗。新任命的太子中舍人王友贞，德义深厚，人伦出众，孝道始于侍奉父母，诚信表现在自身行为。富有文史知识，对财物廉洁，长期担任官职，多次听闻考核成绩。有古人的风范，保持君子的德行。于是立志于尘世之外，寄托情怀于物象之表，深深皈依解脱之门，誓守熏修之戒。近来加以征召任命，让他保护东宫，他坚决辞谢荣宠，多次陈述恳切之情。坚持清净的义理，不登车服之列；只喜悦禅宗纲纪，不追求美味珍馐。朕正推崇奖励廉洁退让，惩戒抑制浮薄之风，虽然思念朝廷的贤才，怎能违背山林的愿望，应该加以优厚俸禄，仍成全他的高雅情怀。可任太子中舍人员外置，给予全俸以终其一生，允许他在家修道。仍令所在州县慰问，四季送俸禄到他的住所。
玄宗在东宫，又表请礼征之，以年老，竟辞疾不赴。年九十余，开元四年卒。时下制曰：「贵德尊贤，饰终念远，此圣人所以治天下、厚风俗也。王友贞禀气元精，游心大朴。孝惟不匮，独贯于神明；道则难名，高谢于人代。言念锡类，方期镇俗，遽尔雕殂，良深湣悼。生无大位，虽隔外臣之仪，殁有余荣，宜赠上卿之服。可赠银青光禄大夫，仍委本县令长特加吊祭。」
玄宗在东宫时，又上表请求以礼征召他，因年老，最终以疾病推辞未赴任。九十多岁，在开元四年去世。当时下制书说：“尊崇德行贤能，重视丧礼追念远人，这是圣人治理天下、敦厚风俗的方法。王友贞禀受元气精华，心游于大朴之境。孝道不匮乏，独自贯通于神明；道则难以名状，高远超脱于人世。想到他赐福同类，正期望他镇抚风俗，突然去世，深感哀悼。生前没有高位，虽隔外臣之礼，死后有余荣，应赠以上卿的官服。可赠银青光禄大夫，仍委派本县令长特别加以吊祭。”
卢鸿一
卢鸿一
卢鸿一，字浩然，本是范阳人，迁居洛阳。年少时有学业，很擅长籀、篆、楷、隶等书体，隐居在嵩山。开元初年，朝廷派使者带着礼物两次征召他，他都不应召。开元五年，下诏说：
朕以寡薄，忝膺大位。尝恨玄风久替，淳化未升，每用翘想遗贤，冀闻上皇之训。以卿黄中通理，钩深诣微，穷太一之道，践中庸之德，确乎高尚，足侔古人。故比下征书，伫谐善绩，而每辄托辞，拒违不至。使朕虚心引领，于今数年，虽得素履幽人之贞，而失考父滋恭之命。岂朝廷之故与生殊趣耶？将纵欲山林不能反乎？礼有大伦，君臣之义，不可废也！今城阙密迩，不足为难，便敕赍束帛之贶，重宣斯旨，想有以翻然易节，副朕意焉！
朕以寡德浅薄，愧居大位。曾遗憾玄妙的风气久已衰微，淳朴的教化未能兴起，常常翘首思念遗贤，希望听到上古圣王的训导。因你内心通达事理，探究深奥精微，穷尽太一之道，践行中庸之德，确实高尚，足以与古人相比。所以接连下达征书，期待你成就善绩，而你每每托辞，拒绝不来。使朕虚心引领，至今已有数年，虽然得到了隐士洁身自好的坚贞，却失去了考父更加恭敬的使命。难道是朝廷的缘故与你的志趣不同吗？还是你纵情山林不能返回呢？礼有大伦，君臣之义，不可废弃！如今城阙近在咫尺，不足为难，便敕令携带束帛之礼，再次宣示此旨，希望你能幡然改变节操，符合朕的心意！
鸿一赴征。六年，至东都，谒见不拜。宰相遣通事舍人问其故，奏曰：「臣闻老君言，礼者，忠信之所薄，不足可依。山臣鸿一敢以忠信奉见。」上别召升内殿，赐之酒食。诏曰：「卢鸿一应辟而至，访之至道，有会淳风，举逸人，用劝天下。特宜授谏议大夫。」鸿一固辞，又制曰：
卢鸿一应征前往。开元六年，到达东都，谒见时不行跪拜之礼。宰相派通事舍人询问原因，他上奏说：“臣听说老子说，礼是忠信不足的表现，不足以依凭。山臣卢鸿一斗胆以忠信来进见。”皇上另召他入内殿，赐给酒食。下诏说：“卢鸿一应征而来，访求至道，合乎淳朴之风，推举隐逸之士，用以劝勉天下。特应授为谏议大夫。”卢鸿一坚决推辞，又下制书说：
昔在帝尧，全许由之节；糸面惟大禹，听伯成之高。则知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遁》之时义大矣哉！嵩山隐士卢鸿一，抗迹幽远，凝情篆素；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云卧林壑，多历年载。传不云乎：「举逸人，天下之人归心焉。」是乃飞书岩穴，备礼征聘，方伫献替，式弘政理。而矫然不群，确乎难拔，静已以镇其操，洗心以激其流，固辞荣宠，将厚风俗，不降其志，用保厥躬。会稽严陵，未可名屈；太原王霸，终以病归。宜以谏议大夫放还山。岁给米百硕、绢五十匹，充其药物，仍令府县送隐居之所。若知朝廷得失，具以状闻。
从前帝尧成全许由的节操；大禹听从伯成的高尚。可知天子有不能臣服的人，诸侯有不能交友的人，《遁》卦的时义真是伟大啊！嵩山隐士卢鸿一，行迹高远，凝情于篆书素帛；隐居以追求志向，行义以通达其道；如云卧于林壑，历经多年。经传不是说吗：“举用隐逸之人，天下人心归附。”因此飞书岩穴，备礼征聘，正期待他献可替否，以弘扬政理。而他卓然不群，坚定难移，静心以镇守操守，洗心以激扬流俗，坚决辞谢荣宠，将以此敦厚风俗，不降低志向，以保全自身。会稽的严光，不可称为屈服；太原的王霸，最终因病归隐。应以谏议大夫的身份放他还山。每年给米一百石、绢五十匹，充作他的药物，仍令府县送到隐居之所。如果知道朝廷得失，详细上奏。
将还山，又赐隐居之服，并其草堂一所，恩礼甚厚。
将要还山时，又赐给隐居的服装，以及一所草堂，恩礼非常优厚。
王希夷
王希夷
王希夷，徐州滕县人也。孤贫好道。父母终，为人牧羊，收佣以供葬。葬毕，隐于嵩山，师道士黄颐，向四十年，尽能传其闭气导养之术。颐卒，更居兖州徂来山中，与道士刘玄博为栖遁之友。好《易》及《老子》，尝饵松柏叶及杂花散。
王希夷，是徐州滕县人。孤苦贫穷而喜好道术。父母去世后，他替人放羊，收取佣金来办理丧事。安葬完毕后，隐居在嵩山，拜道士黄颐为师，将近四十年，完全学会了黄颐的闭气导养之术。黄颐去世后，他又迁居到兖州的徂来山中，与道士刘玄博结为隐居的朋友。喜好《易经》和《老子》，曾服用松柏叶和各种花散。
景龙中，年七十余，气力益壮。刺史卢齐卿就谒致礼，因访以字人之术，希夷曰：「孔子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以终身行之矣。」及玄宗东巡，敕州县以礼征，召至驾前，年已九十六。上令中书令张说访以道义，宦官扶入宫中，与语甚悦。
景龙年间，他七十多岁，气力更加健壮。刺史卢齐卿前往拜谒致礼，趁机询问治理百姓的方法，王希夷说：“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以终身奉行。”等到玄宗东巡时，敕令州县以礼征召，召到御驾前，他已经九十六岁。皇上令中书令张说向他询问道义，由宦官扶入宫中，与他交谈非常高兴。
开元十四年，下制曰：「徐州处士王希夷，绝学弃智，抱一居贞，久谢嚣尘，独往林壑。朕为封峦展礼，侧席旌贤，贲然来思，克应嘉召。虽纡绮季之迹，已过伏生之年，宜命秩以尊儒，俾全高于尚齿。可朝散大夫，守国子博士，听致仕还山。州县春秋致束帛酒肉，仍赐衣一副、绢一百匹。」寻寿终。
开元十四年，下制书说：“徐州处士王希夷，绝弃学问智慧，抱守纯一，居于贞正，长久谢绝喧嚣尘世，独自前往林壑。朕为封禅泰山展行礼节，虚席以待表彰贤才，他光彩地前来，应和美好的征召。虽然行迹类似绮里季，但年龄已超过伏生，应任命官秩以尊崇儒学，使他因高龄而保全崇高。可授朝散大夫，守国子博士，允许他退休还山。州县春秋两季致送束帛酒肉，并赐衣一副、绢一百匹。”不久寿终。
自武则天、中宗以后，有蒲州人卫大经、邢州人李元恺，都洁身自好不愿出仕；蒲州人王守慎、常州人徐仁纪、润州人孙处玄，都退身辞职，被当时人所称道。
卫大经
卫大经
卫大经者，笃学善《易》，口无二言。则天降诏征之，辞疾不赴。与魏州人夏侯干童有旧，闻干童母卒，徒步往吊之。乡人止之曰：「当夏溽暑，岂可步涉千里，致书可也。」大经曰：「尺书无能尽意。」遂行。至魏州，会干童出行，大经造门设席，行吊礼，不讯其家人而还。开元初，毕构为刺史，谓解令孔慎言曰：「卫生德厚，宜有旌异。古人式干木之闾，礼贤故也。」慎言造门就谒，时大经已年老，辞疾不见。尝预筮死日，凿墓自为志文，果如筮而终。
卫大经这个人，专心学问，精通《易经》，说话从不模棱两可。武则天曾下诏征召他，他以有病为由推辞不去。他与魏州人夏侯干童有旧交，听说干童的母亲去世，便徒步前往吊唁。乡里人劝阻他说：「正值盛夏闷热，怎能步行千里，写封信去就可以了。」大经说：「短短书信无法表达心意。」于是出发。到了魏州，恰逢干童外出，大经登门设席，行完吊礼，没有询问干童家人就返回了。开元初年，毕构任刺史，对解县令孔慎言说：「卫先生德行深厚，应当加以表彰。古人经过段干木的里门时行礼致敬，是因为尊重贤人。」慎言登门拜访，当时大经已年老，以有病为由推辞不见。他曾预先占卜自己的死期，并挖好墓穴、自写墓志铭，果然如占卜所示去世。
李元恺
李元恺
李元恺者，博学善天文律历，然性恭慎，口未尝言人之过。乡人宋璟，年少时师事之。及璟作相，使人遗元恺束帛，将荐举之，皆拒而不答。景龙中，元行冲为洺州刺史，邀元恺至州，问以经义，因遗衣服。元恺辞曰：「微躯不宜服新丽，但恐不能胜其美以速咎也。」行冲乃以泥涂污而与之，不获已而受。及还，乃以己之所蚕素丝五两以酬行冲，曰：「义不受无妄之财。」先是，定州人崔元鉴明《三礼》，乡人张易之宠幸用事，荐之。起家拜朝散大夫，致仕于家，在乡请半禄。元恺诮之曰：「无功受禄，灾也。」元恺年八十余，寿终。
李元恺这个人，学识广博，擅长天文律历，但性情谦恭谨慎，从不谈论别人的过错。同乡宋璟年轻时曾拜他为师。等到宋璟做了宰相，派人送给元恺一束帛，准备举荐他，元恺都拒绝并不予回应。景龙年间，元行冲任洺州刺史，邀请元恺到州府，向他请教经义，并赠送衣服。元恺推辞说：「我这卑微之躯不适合穿华丽的新衣，只怕承受不了它的美好而招致灾祸。」行冲于是用泥涂脏衣服再给他，元恺不得已才接受。回家后，他用自己的蚕丝五两来酬谢行冲，说：「按道义不能接受不义之财。」此前，定州人崔元鉴精通《三礼》，同乡张易之受宠当权，推荐了他。崔元鉴从平民被任命为朝散大夫，退休在家，在乡里请求领取一半俸禄。元恺讥讽他说：「无功受禄，是灾祸啊。」元恺活到八十多岁，寿终正寝。
王守慎
王守慎
王守慎者，有美名。垂拱中为监察御史。时罗织事起，守慎舅秋官侍郎张知默推诏狱，奏守慎同知其事，守慎以疾辞，因请为僧。则天初甚怪之；守慎陈情，词理甚高，则天欣然从之，赐号法成。识鉴高雅，为时贤所重。以寿终。
王守慎这个人，有美好的名声。垂拱年间任监察御史。当时罗织罪名的风气兴起，守慎的舅舅秋官侍郎张知默审理奉诏的案件，上奏让守慎一同参与，守慎以有病为由推辞，并请求出家为僧。武则天起初对此很诧异；守慎陈述情由，言辞道理很高明，武则天欣然同意，赐他法号法成。他见识高雅，被当时的贤士所敬重。最后寿终正寝。
徐仁纪
徐仁纪
徐仁纪者，圣历中征拜左拾遗。三上书论得失，不纳。谓人曰：「三谏不听，可去矣！」遂移病归乡里。神龙初，宣慰使举仁纪之行可以激俗，又征拜左补阙。三上书，又不省，乃诣执政求出。俄授灵昌令。妻子不之官，廨舍唯衣履及书疏而已，余无所蓄。
徐仁纪这个人，圣历年间被征召任命为左拾遗。他三次上书议论朝政得失，都不被采纳。他对人说：「三次进谏都不听从，可以离开了！」于是称病辞官回乡。神龙初年，宣慰使举荐仁纪的品行可以激励世俗，又征召他任左补阙。他三次上书，又不被理会，于是到执政那里请求外放。不久被任命为灵昌县令。他的妻子儿女没有随他赴任，官舍里只有衣服、鞋子和书信奏疏而已，没有其他积蓄。
孙处玄
孙处玄
孙处玄，长安中征为左拾遗。颇善属文，尝恨天下无书以广新闻。神龙初，功臣桓彦范等用事，处玄遗彦范书，论时事得失，彦范竟不用其言，乃去官还乡里。以病卒。
孙处玄，长安年间被征召为左拾遗。他很擅长写文章，曾遗憾天下没有书籍来增广见闻。神龙初年，功臣桓彦范等人掌权，处玄写信给彦范，议论时政得失，彦范最终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于是他辞官回乡。后因病去世。
白履忠
白履忠
白履忠，是陈留浚仪人。他广泛涉猎文史。曾隐居在古大梁城，当时人称他为梁丘子。景云年间，被征召任命为校书郎。不久便弃官回乡。
开元十年，刑部尚书王志愔表荐履忠隐居读书，贞苦守操，有古人之风，堪代褚无量、马怀素入阁侍读。十七年，国子祭酒杨玚箓又表荐履忠堪为学官，乃征赴京师。及至，履忠辞以老病，不任职事。诏曰：「处士前秘书省校书郎白履忠，学优缃简，道贲丘园，探赜以见其微，隐居能达其志。故以汲引洙、泗，物色夷门，素风自高，玄冕非贵。几杖云暮，章秩宜加，俾承礼命之优，式副宠贤之美。可朝散大夫。」
开元十年，刑部尚书王志愔上表推荐履忠隐居读书，坚守节操，有古人的风范，可以代替褚无量、马怀素入宫侍读。十七年，国子祭酒杨玚又上表推荐履忠可以担任学官，于是征召他赴京。到京后，履忠以年老有病为由推辞，不能任职。皇帝下诏说：「处士、前任秘书省校书郎白履忠，学识优于典籍，道德光耀田园，探究深奥以见其精微，隐居能实现其志向。因此引荐于洙泗之地，寻访于夷门之处，朴素之风自然高尚，黑色官冕并不尊贵。年事已高，应加官阶，以承礼遇之优厚，符合宠贤之美意。可任命为朝散大夫。」
履忠寻表请还乡，手诏曰：「孝悌立身，静退放俗，年过从耄，不杂风尘。盛德予闻，通班是锡，岂惟旌贲山薮，实欲奖劝人伦。且游上京，徐还故里。」乃停留数月而归。履忠乡人左庶子吴兢谓履忠曰：「吾子家室屡空，竟不沾斗米匹帛，虽得五品，何益于实也？」履忠欣然曰：「往岁契丹入寇，家家尽著括排门夫，履忠特以少读书籍，县司放免，至今惶愧。今虽不得，且是吾家终身高卧，免徭役，岂易得也！」寻寿终。著《三玄精辩论》一卷，注《老子》及《黄庭内景经》，有文集十卷。
履忠不久上表请求回乡，皇帝亲笔诏书说：「以孝悌立身，恬静退隐超脱世俗，年过八十，不染尘世。你的盛德我已听闻，给予官阶以示表彰，这不仅是为了褒奖山林隐士，更是为了激励人伦。暂且游览京城，再慢慢返回故里。」于是停留数月后回乡。履忠的同乡左庶子吴兢对履忠说：「您家中屡屡空乏，竟未得到一斗米一匹帛，虽然得了五品官，对实际有什么益处呢？」履忠欣然说：「往年契丹入侵，家家都被征派为排门夫，我因读过一些书，县里免除了我的徭役，至今仍感惶恐惭愧。如今虽未得实惠，但能让我家终身安卧，免服徭役，这岂是容易得到的！」不久寿终。著有《三玄精辩论》一卷，注释《老子》和《黄庭内景经》，有文集十卷。
王远知
王远知
道士王远知，是瑯邪人。祖父王景贤，曾任梁朝江州刺史。父亲王昙选，曾任陈朝扬州刺史。远知的母亲，是梁朝驾部郎中丁超的女儿。她曾在白天睡觉时，梦见灵凤落在自己身上，于是怀孕，又听到腹中有啼哭声，僧人宝志对昙选说：「生下的孩子将成为神仙中的领袖。」
远知少聪敏，博综群书。初入茅山，师事陶弘景，传其道法。后又师事宗道先生臧兢。陈主闻其名，召入重阳殿，令讲论，甚见嗟赏。及隋炀帝为晋王，镇扬州，使王子相、柳顾言相次召之。远知乃来谒见，斯须而须发变白，晋王惧而遣之，少顷又复其旧。炀帝幸涿郡，遣员外郎崔凤举就邀之，远知见于临朔宫，炀帝亲执弟子之礼，敕都城起玉清玄坛以处之。及幸扬州，远知谏不宜远去京国，炀帝不从。
远知年少时聪慧敏捷，博览群书。起初进入茅山，师从陶弘景，学习他的道法。后来又师从宗道先生臧兢。陈后主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入重阳殿，让他讲论，大加赞赏。到隋炀帝为晋王时，镇守扬州，派王子相、柳顾言相继召见他。远知前来谒见，片刻间胡须头发变白，晋王害怕而让他离开，不久又恢复原样。炀帝巡幸涿郡，派员外郎崔凤举前去邀请他，远知在临朔宫觐见，炀帝亲自行弟子之礼，下令在都城建造玉清玄坛给他居住。到巡幸扬州时，远知劝谏不宜远离京城，炀帝不听。
高祖之龙潜也，远知尝密传符命。武德中，太宗平王世充，与房玄龄微服以谒之。远知迎谓曰：「此中有圣人，得非秦王乎？」太宗因以实告。远知曰：「方作太平天子，愿自惜也。」太宗登极，将加重位，固请归山。至贞观九年，敕润州于茅山置太受观，并度道士二十七人。降玺书曰：「先生操履夷简，德业冲粹，屏弃尘杂，栖志虚玄，吐故纳新，食芝饵术，念众妙于三清之表，返华发于百龄之外，道迈前烈，声高自古。非夫得秘诀于金坛，受幽文于玉笈者，其孰能与此乎！朕昔在籓朝，早获问道，眷言风范，无忘寤寐。近览来奏，请归旧山，已有别敕，不违高志，并许置观，用表宿心。未知先生早晚已届江外，所营栋宇，何当就功？伫闻委曲，副兹引领。近已令太史薛颐等往诣，令宣朕意。」
高祖尚未显达时，远知曾秘密传授符命。武德年间，太宗平定王世充后，与房玄龄微服前去拜访他。远知迎接时说：「这里有圣人，莫非是秦王吗？」太宗于是如实相告。远知说：「您将要做太平天子，希望您珍惜自己。」太宗登基后，想给他高官厚禄，他坚决请求归山。到贞观九年，下令润州在茅山建造太受观，并度化道士二十七人。颁下玺书说：「先生操行平易简朴，德业冲和纯粹，摒弃尘世杂念，立志于虚玄之道，吐故纳新，服食灵芝白术，思慕众妙于三清之外，返老还童于百岁之后，道行超越前贤，名声高于古人。若非在金坛得到秘诀、在玉笈接受幽文的人，谁能达到如此境界！朕昔日身在藩邸，早获问道，眷念您的风范，日夜不忘。近日看到奏章，请求回归旧山，已另有敕令，不违背您的高远志向，并允许建造道观，以表明朕的夙愿。不知先生何时已到江外，所营建的屋宇，何时完工？期待听到详情，以慰朕的翘首期盼。近日已派太史薛颐等人前往，令他们传达朕的旨意。」
其年，远知谓弟子籓师正曰：「吾见仙格，以吾小时误损一童子吻，不得白日升天。见署少室伯，将行在即。」翌日，沐浴，加冠衣，焚香而寝。卒，年一百二十六岁。调露二年，追赠远知太中大夫，谥曰升真先生。则天临朝，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天授二年，改谥曰升玄先生。
同年，远知对弟子潘师正说：「我看到了仙界的名册，因为我小时候误伤了一个小孩的嘴唇，不能白日升天。现在被任命为少室伯，即将赴任。」第二天，他沐浴更衣，焚香后安卧。去世，享年一百二十六岁。调露二年，追赠远知为太中大夫，谥号升真先生。武则天临朝时，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天授二年，改谥号为升玄先生。
潘师正
潘师正
潘师正，赵州赞皇人也。少丧母，庐于墓侧，以至孝闻。大业中，度为道士，师事王远知，尽以道门隐诀及符箓授之。师正清净寡欲，居于嵩山之逍遥谷，积二十余年，但服松叶饮水而已。高宗幸东都，因召见与语，问师正：「山中有何所须？」师正对曰：「所须松树清泉，山中不乏。」高宗与天后甚尊敬之，留连信宿而还。寻敕所司于师正所居造崇唐观，岭上别起精思观以处之。初置奉天宫，帝令所司于逍遥谷口特开一门，号曰仙游门；又于苑北面置寻真门，皆为师正立名焉。时太常奏新造乐曲，帝又令以《祈仙》、《望仙》、《翘仙》为名。前后赠诗，凡数十首。
潘师正，是赵州赞皇人。年少时丧母，在墓旁筑庐守丧，以极孝闻名。大业年间，被度化为道士，师从王远知，远知将道门隐诀和符箓全部传授给他。师正清净寡欲，居住在嵩山的逍遥谷，长达二十多年，只吃松叶、喝清水而已。高宗巡幸东都时，召见他并与他交谈，问师正：「山中有何所需？」师正回答说：「所需的松树清泉，山中并不缺乏。」高宗和天后非常尊敬他，逗留两夜后才返回。不久下令有关部门在师正居住处建造崇唐观，在岭上另建精思观给他居住。最初设置奉天宫时，皇帝令有关部门在逍遥谷口特开一门，名为仙游门；又在苑北面设置寻真门，都是为师正而命名。当时太常奏上新造的乐曲，皇帝又令以《祈仙》、《望仙》、《翘仙》为曲名。前后赠诗，共数十首。
师正以永淳元年卒，时年九十八。高宗及天后追思不已，赠太中大夫，赐谥曰体玄先生。
师正在永淳元年去世，时年九十八岁。高宗和天后追思不已，追赠太中大夫，赐谥号为体玄先生。
刘道合
刘道合
道士刘道合者，陈州宛丘人。初与潘师正同隐于嵩山。高宗闻其名，令于隐所置太一观以居之。召入宫中，深尊礼之。及将封太山，属久雨，帝令道合于仪鸾殿作止雨之术，俄而霁朗，帝大悦。又令道合驰传先上太山，以祈福祐。前后赏赐，皆散施贫乏，未尝有所蓄积。
道士刘道合，是陈州宛丘人。起初与潘师正一同隐居在嵩山。高宗听说他的名声，令在隐居处建造太一观给他居住。召他入宫，深加尊礼。到将要封禅泰山时，正值久雨，皇帝令道合在仪鸾殿施行止雨之术，不久天晴明朗，皇帝非常高兴。又令道合乘驿车先上泰山，以祈求福佑。前后赏赐的财物，他都散发给贫苦之人，从未有所积蓄。
高宗又令道合合还丹，丹成而上之。咸亨中，卒。及帝营奉天宫，迁道合之殡室，弟子开棺将改葬，其尸惟有空皮，而背上开拆，有似蝉蜕，尽失其齿骨，众谓尸解。高宗闻之，不悦，曰：「刘师为我合丹，自服仙去。其所进者，亦无异焉！」
高宗又令道合炼制还丹，丹炼成后进献。咸亨年间，道合去世。到皇帝营建奉天宫时，迁动道合的殡室，弟子打开棺材准备改葬，发现他的尸体只剩空皮，背上裂开，如同蝉蜕，牙齿和骨骼全部消失，众人认为这是尸解。高宗听说后，不高兴地说：「刘师为我炼丹，自己却服丹仙去了。他所进献的丹，也没什么不同！」
司马承祯
司马承祯
道士司马承祯，字子微。河内温人，周晋州刺史、瑯邪公裔玄孙。少好学，薄于为吏，遂为道士。事籓师正，传其符箓及辟谷导引服饵之术。师正特赏异之，谓曰：「我自陶隐居传正一之法，至汝四叶矣。」承祯尝遍游名山，乃止于天台山。则天闻其名，召至都，降手敕以赞美之。及将还，敕麟台监李峤饯之于洛桥之东。
道士司马承祯，字子微。是河内温人，北周晋州刺史、瑯邪公裔的玄孙。年少时好学，轻视做官，于是成为道士。师从潘师正，学习他的符箓以及辟谷、导引、服饵之术。师正特别赏识他，对他说：「我从陶隐居传承正一之法，到你是第四代了。」承祯曾遍游名山，最后停留在天台山。武则天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到都城，亲下手诏赞美他。到他将要返回时，下令麟台监李峤在洛桥东为他饯行。
景云二年，睿宗令其兄承祎就天台山追之至京，引入宫中，问以阴阳术数之事。承祯对曰：「道经之旨：『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且心目所知见者，每损之尚未能已，岂复攻乎异端，而增其智虑哉！」帝曰：「理身无为，则清高矣！理国无为，如何？」对曰：「国犹身也。《老子》曰：『游心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私焉，而天下理。』《易》曰：『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是知天不言而信，不为而成。无为之旨，理国之道也。」睿宗叹息曰：「广成之言，即斯是也！」承祯固辞还山，仍赐宝琴一张，及霞纹帔而遣之，朝中词人赠诗者百余人。
景云二年，睿宗令他的哥哥承祎到天台山追他回京，引入宫中，询问阴阳术数之事。承祯回答说：「道经的要旨是：『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况且心中和眼中所知的见闻，每次损减尚且不能停止，又怎能再去钻研异端，而增加自己的智虑呢！」皇帝说：「修身无为，就清高了！治国无为，又怎么样呢？」回答说：「国家如同身体。《老子》说：『游心于淡泊，合气于静漠，顺应万物自然而无私心，天下就治理了。』《易经》说：『圣人，与天地合其德。』由此可知天不言而有信，不为而成。无为的要旨，就是治国之道。」睿宗叹息说：「广成子的话，就是如此啊！」承祯坚决请求回山，皇帝仍赐他宝琴一张，以及霞纹帔送他离去，朝中词人赠诗者有一百多人。
开元九年，玄宗又遣使迎入京，亲受法箓，前后赏赐甚厚。十年，驾还西都，承祯又请还天台山，玄宗赋诗以遣之。十五年，又召至都。玄宗令承祯于王屋山自选形胜，置坛室以居焉。承祯因上言：「今五岳神祠，皆是山林之神，非正真之神也。五岳皆有洞府，各有上清真人降任其职，山川风雨，阴阳气序，是所理焉。冠冕章服，佐从神仙，皆有名数。请别立斋祠之所。」玄宗从其言，因敕五岳各置真君祠一所，其形象制度，皆令承祯推按道经，创意为之。
开元九年，唐玄宗又派使者迎接司马承祯入京，亲自接受他的法箓，前后赏赐非常丰厚。开元十年，玄宗返回西都长安，司马承祯又请求回天台山，玄宗写诗送别他。开元十五年，又召他到都城。玄宗让司马承祯在王屋山自己选择风景优美的地方，设立坛室居住。司马承祯于是上奏说：“如今五岳的神祠，都是山林之神，并非真正的神。五岳都有洞府，各有上清真人降世担任其职，山川风雨、阴阳气序，都由他们管理。他们的冠冕服饰、随从神仙，都有名号数量。请另外设立斋戒祭祀的场所。”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下令五岳各设一座真君祠，其形象和制度，都让司马承祯依据道经，创新设计。
承祯颇善篆隶书，玄宗令以三体写《老子经》，因刊正文句，定著五千三百八十言为真本以奏上之。以承祯王屋所居为阳台观，上自题额，遣使送之。赐绢三百匹，以充药饵之用。俄又令玉真公主及光禄卿韦縚至其所居，修金箓斋，复加以锡赍。
司马承祯很擅长篆书和隶书，玄宗让他用三种字体书写《老子经》，于是校正文句，确定五千三百八十字为真本上奏。将司马承祯在王屋山的住所改为阳台观，玄宗亲自题写匾额，派使者送去。赐绢三百匹，作为购买药材的费用。不久又让玉真公主和光禄卿韦縚到他住所，举行金箓斋，并再次加以赏赐。
是岁，卒于王屋山，时年八十九。其弟子表称；「死之日，有双鹤饶坛，及白云从坛中涌出，上连于天，而师容色如生。」玄宗深叹之，乃下制曰：「混成不测，入寥自化。虽独立有象，而至极则冥。故王屋山道士司马子微，心依道胜，理会玄远，遍游名山，密契仙洞。存观其妙，逍遥得意之场；亡复其根，宴息无何之境。固以名登真格，位在灵官。林壑未改，遐霄已旷；言念高烈，有怆于怀。宜赠徽章，用光丹箓。可银青光禄大夫，号真一先生。」仍为亲制碑文。
这一年，司马承祯在王屋山去世，享年八十九岁。他的弟子表奏说：“去世那天，有两只鹤环绕法坛，白云从坛中涌出，上连天际，而师父的容貌像活着一样。”玄宗深深感叹，于是下诏说：“大道混成不可测度，进入虚寂自然化育。虽然独立有形象，但到极致则幽暗。所以王屋山道士司马子微，内心依循道义胜出，领会玄理深远，遍游名山，与仙洞密切契合。活着时观察其奥妙，逍遥于得意之境；死后回归根本，安息于虚无之境。本来已名登真仙之列，位居灵官。山林沟壑未改，远天已空旷；念及他的高尚节操，心中悲伤。应赠予徽章，以光大道教符箓。可赠银青光禄大夫，号真一先生。”并亲自为他撰写碑文。
吴筠
吴筠
吴筠，是鲁地的儒士。年少时通晓经书，擅长写文章，考进士未中。性格高洁，不能忍受世俗风气。于是进入嵩山，跟随潘师正成为道士，传承正一之法，苦心钻研，最终完全通晓其道术。开元年间，南下游历金陵，到茅山访道。很久之后，又东游天台山。
筠尤善著述，在剡与越中文士为诗酒之会，所著歌篇，传于京师。玄宗闻其名，遣使征之。既至，与语甚悦，令待诏翰林。帝问以道法，对曰：「道法之精，无如五千言，其诸枝词蔓说，徒费纸劄耳！」又问神仙修炼之事，对曰：「此野人之事，当以岁月功行求之，非人主之所宜适意。」每与缁黄列坐，朝臣启奏，筠之所陈，但名教世务而已，间之以讽咏，以达其诚。玄宗深重之。
吴筠尤其擅长著述，在剡地与越地文士举行诗酒聚会，所写的歌诗，传到京城。玄宗听说他的名声，派使者征召他。到京后，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让他待诏翰林。皇帝问他道法，他回答说：“道法的精要，没有超过《道德经》五千言的，其他枝节蔓生的说法，只是浪费纸笔罢了！”又问神仙修炼之事，他回答说：“这是山野之人的事，应当用岁月功行去追求，不是君主所应关注的。”每次与僧道同坐，朝臣启奏时，吴筠所陈述的，只是名教世务而已，间或用讽咏来表达诚意。玄宗非常器重他。
天宝中，李林甫、杨国忠用事，纲纪日紊。筠知天下将乱，坚求还嵩山。累表不许，乃诏于岳观别立道院。禄山将乱，求还茅山，许之。既而中原大乱，江淮多盗，乃东游会稽。尝于天台剡中往来，与诗人李白、孔巢父诗篇酬和，逍遥泉石，人多从之。竟终于越中。文集二十卷，其《玄纲》三篇、《神仙可学论》等，为达识之士所称。
天宝年间，李林甫、杨国忠当权，朝纲日益紊乱。吴筠知道天下将乱，坚决请求回嵩山。多次上表不被允许，于是下诏在岳观另立道院。安禄山将乱时，他请求回茅山，被允许。不久中原大乱，江淮地区盗贼众多，于是东游会稽。曾在天台、剡中之间往来，与诗人李白、孔巢父诗篇唱和，逍遥于泉石之间，很多人追随他。最终在越中去世。有文集二十卷，其中《玄纲》三篇、《神仙可学论》等，被有识之士所称道。
筠在翰林时，特承恩顾，由是为群僧之所嫉。骠骑高力士素奉佛，尝短筠于上前，筠不悦，乃求还山。故所著文赋，深诋释氏，亦为通人所讥。然词理宏通，文彩焕发，每制一篇，人皆传写。虽李白之放荡，杜甫之壮丽，能兼之者，其唯筠乎！
吴筠在翰林时，特别受恩宠，因此被众僧嫉妒。骠骑大将军高力士一向信奉佛教，曾在皇帝面前说吴筠的坏话，吴筠不高兴，于是请求回山。所以他写的文赋，深刻诋毁佛教，也被通达之人讥讽。但他的词理宏通，文采焕发，每写一篇，人们都传抄。即使李白的放荡、杜甫的壮丽，能兼而有之的，大概只有吴筠吧！
孔述睿
孔述睿
孔述睿，赵州人也。曾祖昌宇，膳部郎中。祖舜，监察御史。父齐参，宝鼎令。述睿少与兄克符、弟克让，皆事亲以孝闻。既孤，俱隐于嵩山。述睿好学不倦，大历中，转运使刘晏累表荐述睿有颜、闵之行，游、夏之学。代宗以太常寺协律郎征之。转国子博士，历迁尚书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述睿每加恩命，暂至朝廷谢恩，旬日即辞疾，却归旧隐。
孔述睿，是赵州人。曾祖父孔昌宇，任膳部郎中。祖父孔舜，任监察御史。父亲孔齐参，任宝鼎县令。孔述睿年少时与哥哥孔克符、弟弟孔克让，都以孝顺侍奉亲人闻名。父母去世后，一起隐居在嵩山。孔述睿好学不倦，大历年间，转运使刘晏多次上表推荐孔述睿有颜回、闵子骞的德行，子游、子夏的学问。代宗以太常寺协律郎征召他。转任国子博士，历任尚书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孔述睿每次受到恩命，暂时到朝廷谢恩，十几天后就称病辞职，回到旧隐居地。
德宗践祚，以谏议大夫银章朱绶，命河南尹赵惠伯赍诏书、玄𫄸束帛，就嵩山以礼征聘。述睿既至，召对于别殿，特赐第宅，给以厩马，兼为皇太子侍读。旬日后累表固辞，依前乞还旧山。诏报之曰：「卿怀伊挚匡时之道，有广成嘉遁之风。养素丘园，屡辞命秩。朕以峒山问道，渭水求师，亦何必务执劳谦，固求退让！无违朕旨，且启乃心。」述睿既恳辞不获，方就职。久之，改秘书少监，兼右庶子，再加史馆修撰。述睿精于地理，在馆乃重修《地理志》，时称详究。
德宗即位后，以谏议大夫的官职，赐银章朱绶，命河南尹赵惠伯带着诏书和黑色丝帛，到嵩山以礼征聘。孔述睿到京后，在别殿被召见，特别赐予宅第，配给厩马，并兼任皇太子侍读。十天后多次上表坚决推辞，依旧请求回旧山。德宗下诏答复说：“卿怀有伊尹匡时之道，有广成子隐居之风。在田园修养素志，多次辞让官职。朕以黄帝问道于崆峒、文王求师于渭水之心，又何必坚持谦逊，固执退让！不要违背朕的旨意，且敞开你的心扉。”孔述睿恳辞未获准，才就职。很久之后，改任秘书少监，兼右庶子，再加史馆修撰。孔述睿精通地理，在史馆重修《地理志》，当时称为详尽。
而又性谦和退让，与物无竞，每亲朋集会，尝恂恂然似不能言者，人皆敬之。时令狐峘亦充修撰，与述睿同职，多以细碎之事侵述睿，述睿皆让之，竟不与争，时人称为长者。
而且他性格谦和退让，与世无争，每次亲朋聚会，总是恭谨得像不会说话的人，人们都敬重他。当时令狐峘也担任修撰，与孔述睿同职，常以琐碎之事侵犯孔述睿，孔述睿都退让，始终不与他争执，当时人称他为长者。
贞元四年，命赍诏并御馔、衣服数百袭，往平凉盟会处祭陷殁将士骸骨，以述睿性精悫故也。九年，以疾上表，请罢官。诏不许，报之曰：「朕以卿德重朝端，行敦风俗，不言之教，所赖攸深，未依来请，想宜悉也。」
贞元四年，命他带着诏书和御膳、衣服数百套，前往平凉盟会处祭奠陷没将士的骸骨，因为孔述睿性格精诚的缘故。贞元九年，他因病上表，请求罢官。下诏不许，答复说：“朕因卿德行在朝廷中为重，行为敦厚风俗，不言之教，所依赖很深，未同意你的请求，想你应该理解。”
述睿再三上表，方获允许，乃以太子宾客赐紫金鱼袋致仕，放还乡里。仍赐帛五十匹，衣一袭。故事，致仕还乡者皆不给公乘，德宗优宠儒者，特命给而遣之。贞元十六年九月卒，年七十一。赠工部尚书。子敏行。
孔述睿再三上表，才获允许，于是以太子宾客身份赐紫金鱼袋退休，放还乡里。仍赐帛五十匹，衣服一套。按旧例，退休还乡者都不给公车，德宗优待宠信儒者，特命给车送他。贞元十六年九月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工部尚书。儿子孔敏行。
子 敏行
儿子 孔敏行
敏行，字至之，举进士，元和五年礼部侍郎崔枢下擢第。吕元膺廉问岳鄂，辟为宾佐。丁母忧而罢。后元膺为东都留守，移镇河中。敏行皆从之。十四年，入为右拾遗，迁左补阙。长庆中，为起居郎，改左司员外郎，历司勋郎中，充集贤殿学士，迁吏部郎中，俄拜谏议大夫。上疏论兴元监军杨叔元阴激募卒为乱，杀节度使李绛。人不敢发其事，敏行上表极诤之，故叔元得罪，时论称美。
孔敏行，字至之，考中进士，元和五年在礼部侍郎崔枢主持下及第。吕元膺巡察岳鄂，征召他为宾客佐吏。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后来吕元膺任东都留守，调任镇守河中，孔敏行都跟随他。元和十四年，入朝任右拾遗，升任左补阙。长庆年间，任起居郎，改任左司员外郎，历任司勋郎中，充任集贤殿学士，升吏部郎中，不久拜谏议大夫。他上疏论兴元监军杨叔元暗中煽动招募的士兵作乱，杀害节度使李绛。别人不敢揭发此事，孔敏行上表极力谏争，因此杨叔元获罪，当时舆论称赞他。
敏行名臣之子，少而修洁，为人所称；及游宦，与当时豪俊为友。虽名华为一时冠，而贞规雅操，与父远矣。大和九年正月卒，年四十九，赠尚书工部侍郎。
孔敏行是名臣之子，年少时修身洁行，被人称道；等到出仕为官，与当时的豪杰俊才为友。虽然名声才华在当时堪称一流，但正直的规范和高雅的操守，与父亲相比差远了。大和九年正月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追赠尚书工部侍郎。
阳城
阳城
阳城，字亢宗，北平人也。代为宦族。家贫不能得书，乃求为集贤写书吏，窃官书读之，昼夜不出房；经六年，乃无所不通。既而隐于中条山。远近慕其德行，多从之学。闾里相讼者，不诣官府，诣城请决。陜虢观察使李泌闻其名，亲诣其里访之，与语甚悦。泌为宰相，荐为著作郎。德宗令长安县尉杨宁赍束帛诣夏县所居而召之，城乃衣褐赴京，上章辞让。德宗遣中官持章服衣之，而后诏，赐帛五十匹。寻迁谏议大夫。
阳城，字亢宗，是北平人。世代为官宦家族。家境贫困不能得到书籍，于是请求担任集贤院的写书吏，偷官书来读，昼夜不出房间；经过六年，于是无所不通。之后隐居在中条山。远近的人仰慕他的德行，很多人跟他学习。乡里互相诉讼的人，不去官府，而到阳城那里请求裁决。陕虢观察使李泌听说他的名声，亲自到他的乡里拜访他，与他交谈非常高兴。李泌任宰相后，推荐他为著作郎。德宗让长安县尉杨宁带着束帛到夏县他的住所召见他，阳城于是穿着粗布衣赴京，上奏章辞让。德宗派宦官拿着官服给他穿上，然后下诏，赐帛五十匹。不久升任谏议大夫。
初未至京，人皆想望风彩，曰：「阳城山人能自刻苦，不乐名利，今为谏官，必能以死奉职。」人咸畏惮之。及至，诸谏官纷纭言事，细碎无不闻达，天子益厌苦之。而城方与二弟及客日夜痛饮，人莫能窥其际，皆以虚名讥之。有造城所居，将问其所以者。城望风知其意，引之与坐，辄强以酒。客辞，城辄引自饮；客不能已，乃与城酬酢。客或时先醉，卧席上，城或时先醉，卧客怀中，不能听客语。约其二弟云：「吾所得月俸，汝可度吾家有几口，月食米当几何，买薪、菜、盐凡用几钱，先具之，其余悉以送酒媪，无留也。」未尝有所蓄积。虽所服用有切急不可阙者，客称某物佳可爱，城辄喜，举而授之。有陈某者，候其始请月俸，常往称其钱帛之美，月有获焉。
起初他未到京城时，人们都仰慕他的风采，说：“阳城山人能刻苦自励，不慕名利，如今任谏官，一定能以死尽职。”人们都敬畏他。等他到京后，各位谏官纷纷议论政事，琐碎之事无不报告，天子更加厌烦。而阳城正与两个弟弟及客人日夜痛饮，人们无法窥测他的深浅，都讥讽他徒有虚名。有人到阳城住所，想问个究竟。阳城察言观色知道其意，拉他坐下，就强行劝酒。客人推辞，阳城就自己喝；客人不得已，就与阳城互相敬酒。客人有时先醉，躺在席上，阳城有时先醉，躺在客人怀中，不能听客人说话。他约定两个弟弟说：“我所得的月俸，你们可以估算我家有几口人，每月吃米要多少，买柴、菜、盐总共用多少钱，先准备好，其余的全部送给酒婆，不要留存。”他从未有积蓄。即使所用的物品有急需不可缺的，客人说某物好可爱，阳城就高兴，拿起来送给他。有个姓陈的人，等他刚领月俸时，常去称赞他的钱帛好，每月都有所得。
时德宗在位，多不假宰相权，而左右得以因缘用事。于是裴延龄、李齐运、韦渠牟寻以奸佞相次进用，诬谮时宰，毁诋大臣，陆贽等咸遭枉黜，无敢救者。城乃伏阁上疏，与拾遗王仲舒共论延龄奸佞，贽等无罪。德宗大怒，召宰相入议，将加城罪。时顺宗在东宫，为城独开解之，城赖之获免。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闻谏官伏阁谏，趋往，至延英门，大言贺曰：「朝廷有直臣，天下必太平矣！」乃造城及王仲舒等曰：「诸谏议能如此言事，天下安得不太平？」已而连呼「太平，太平」。
当时德宗在位，多不给予宰相权力，而身边人得以趁机掌权。于是裴延龄、李齐运、韦渠牟不久以奸佞相继被任用，诬陷当时宰相，诋毁大臣，陆贽等都遭冤枉贬黜，无人敢救。阳城于是伏在殿阁上疏，与拾遗王仲舒共同论说裴延龄奸佞，陆贽等人无罪。德宗大怒，召宰相入朝商议，将要加罪阳城。当时顺宗在东宫，独自为阳城开脱，阳城依赖他得以免罪。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听说谏官伏阁进谏，急忙前往，到延英门，大声祝贺说：“朝廷有正直之臣，天下必定太平了！”于是到阳城和王仲舒等人面前说：“各位谏议能这样议论政事，天下怎能不太平？”接着连呼“太平，太平”。
万福武人，年八十余，自此名重天下。时朝夕欲相延龄，城曰：「脱以延龄为相，城当取白麻坏之。」竟坐延龄事改国子司业。
张万福是武人，年八十多岁，从此名重天下。当时德宗早晚想任命裴延龄为宰相，阳城说：“如果让裴延龄为相，我阳城应当取白麻诏书毁掉它。”最终因裴延龄之事被改任国子司业。
城既至国学，乃召诸生，告之曰：「凡学者所以学，为忠与孝也。诸生宁有久不省其亲者乎？」明日，告城归养者二十余人。
阳城到国子监后，就召集诸生，告诉他们说：“凡是学习的人，所学的是为了忠和孝。诸生中难道有长久不探望父母的人吗？”第二天，向阳城请假回家奉养父母的有二十多人。
有薛约者，尝学于城，性狂躁，以言事得罪，徙连州，客寄无根蒂。台吏以踪迹求得之于城家。城坐台吏于门，与约饮酒诀别，涕泣送之郊外。德宗闻之，以城党罪人，出为道州刺史。太学生王鲁卿、季偿等二百七十人诣阙乞留，经数日，吏遮止之，疏不得上。
有个叫薛约的人，曾向阳城学习，性格狂躁，因议论政事获罪，被流放连州，客居无依。御史台的官吏根据踪迹在阳城家中找到他。阳城让台吏坐在门口，与薛约饮酒诀别，哭着送他到郊外。德宗听说后，认为阳城与罪人结党，将他外放为道州刺史。太学生王鲁卿、季偿等二百七十人到宫门请求留任，经过数日，官吏阻拦阻止，奏疏不能上达。
在道州，以家人法待吏人，宜罚者罚之，宜赏者赏之，不以簿书介意。道州土地产民多矮，每年常配乡户，竟以其男号为「矮奴」。城下车，禁以良为贱，又悯其编甿岁有离异之苦，乃抗疏论而免之，自是乃停其贡。民皆赖之，无不泣荷。前刺史有赃罪。观察使方推鞫之，吏有幸于前刺史者，拾其不法事以告，自为功，城立杖杀之。赋税不登，观察使数加诮让。州上考功第，城自署其第曰：「抚字心劳，征科政拙，考下下。」观察使遣判官督其赋，至州，怪城不出迎，以问州吏。吏曰：「刺史闻判官来，以为有罪，自囚于狱，不敢出。」判官大惊，驰入谒城于狱，曰：「使君何罪！某奉命来候安否耳。」留一二日未去，城因不复归馆；门外有故门扇横地，城昼夜坐卧其上，判官不自安，辞去。其后又遣他判官往按之，他判官义不欲按，乃载妻子行，中道而自逸。
在道州时，阳城用对待家人的方式对待官吏，该惩罚的就惩罚，该奖赏的就奖赏，不把文书簿册放在心上。道州这个地方出产的人大多身材矮小，每年都要向乡户摊派，竟然把他们的男子称为“矮奴”。阳城到任后，禁止把良民当作贱民，又怜悯百姓每年有骨肉分离的痛苦，于是上疏直言论述此事并免除了这种制度，从此停止了这种进贡。百姓都依赖他，没有不感激涕零的。前任刺史有贪污罪行。观察使正要审问他，有个受前任刺史宠幸的官吏，搜集他的不法之事来告发，自以为有功，阳城立刻将他杖杀。赋税征收不足，观察使多次责备他。州里上报考核政绩的等级，阳城自己写道：“抚育百姓用心劳苦，征收赋税政绩拙劣，考核为下下等。”观察使派判官来督促赋税，判官到州后，奇怪阳城不出来迎接，便问州吏。州吏说：“刺史听说判官来了，认为自己有罪，把自己囚禁在监狱里，不敢出来。”判官大惊，急忙到监狱中拜见阳城，说：“使君有什么罪！我奉命来问候您的安康罢了。”判官停留一两天没有离开，阳城于是不再回官舍；门外有块旧门扇横在地上，阳城昼夜坐在或躺在上面，判官心中不安，告辞离去。后来观察使又派其他判官去查办，其他判官认为道义上不应查办，于是带着妻子儿女上路，半路上自己逃走了。
顺宗即位，诏征之，而城已卒。士君子惜之，是岁四月，赐其家钱二百贯文，仍令所在州县给递，以丧归葬焉。
唐顺宗即位后，下诏征召阳城，但阳城已经去世。士人君子都为他惋惜。这一年四月，朝廷赐给他家二百贯钱，并命令所在州县提供驿车，将他的灵柩送回乡安葬。
崔觐
崔觐
崔觐，梁州城固人。为儒不乐仕进，以耕稼为业。老而无子，乃以田宅家财分给奴婢，令各为生业。觐夫妻遂隐于城固南山，家事不问。约奴婢递过其舍，至则供给酒食而已。夫妇林泉相对，以啸咏自娱。山南西道节度使郑余庆高其行，辟为节度参谋，累邀方至府第。为吏无方略，苦不达人事，余庆以长者优容之。太和八年，左补阙王直方上疏论事，得召见，文宗便殿访以时事。直方亦兴元人，与觐城固山为邻，是日因荐觐有高行，诏以起居郎征之。觐辞疾不起。卒于山。
崔觐是梁州城固人。他身为儒生却不喜欢做官，以耕种为生。年老没有儿子，就把田地、房屋和家财分给奴婢，让他们各自谋生。崔觐夫妻于是隐居在城固南山，不过问家事。他们约定奴婢轮流到他们的住处，来了就供给酒食而已。夫妻二人面对山林泉水，以长啸吟咏自娱自乐。山南西道节度使郑余庆认为他的品行高尚，征召他为节度参谋，多次邀请才到府中。他做官没有策略，苦于不通晓人情世故，郑余庆因他是长者而优待宽容他。太和八年，左补阙王直方上疏议论政事，得到召见，文宗在便殿询问他时事。王直方也是兴元人，与崔觐在城固山为邻，当天就推荐崔觐有高尚的品行，皇帝下诏以起居郎的官职征召他。崔觐以有病为由推辞，没有赴任。后来在山中去世。
赞曰：高士忘怀，不隐不显。依隐钓名，真风渐鲜。结庐泉石，投绂市朝。心无出处，是曰逍遥。
赞语说：高士忘却世俗情怀，既不隐居也不显达。依靠隐居来沽名钓誉，真正的风范渐渐稀少。在泉石间结庐隐居，在朝廷中弃官归隐。内心没有出仕或退隐的分别，这才叫做逍遥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