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 李𪟝 ◄
旧唐书
卷六十八
列传第十八 尉迟敬德 秦叔宝 程知节 段志玄 张公谨
尉迟敬德 秦叔宝 程知节 段志玄 张公谨（儿子：大素、大安）
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朔州善阳人。大业末，从军于高阳，讨捕群贼，以武勇称，累授朝散大夫。刘武周起，以为偏将，与宋金刚南侵，陷晋浍二州。敬德深入，至夏县，应接吕崇茂，袭破永安王孝基，执独孤怀恩、唐俭等。武德三年，太宗讨武周于柏壁，武周令敬德与宋金刚来拒王师于介休。金刚战败，奔于突厥；敬德收其余众，城守介休。太宗遣任城王道宗、宇文士及往谕之。敬德与寻相举城来降。太宗大悦，赐以曲宴，引为右一府统军，从击王世充于东都。既而寻相与武周下降将皆叛，诸将疑敬德必叛，囚于军中。行台左仆射屈突通、尚书殷开山咸言：「敬德初归国家，情志未附。此人勇健非常，絷之又久，既被猜贰，怨望必生。留之恐贻后悔，请即杀之。」太宗曰：「寡人所见，有异于此。敬德若怀翻背之计，岂在寻相之后耶？」遽命释之，引入卧内，赐以金宝，谓曰：「丈夫以意气相期，勿以小疑介意。寡人终不听谗言以害忠良，公宜体之。必应欲去，今以此物相资，表一时共事之情也。」是日，因从猎于榆窠，遇王世充领歩骑数万来战。世充骁将单雄信领骑直趋太宗，敬德跃马大呼，横刺雄信坠马。贼徒稍却，敬德翼太宗以出贼围。更率骑兵与世充交战，数合，其众大溃，擒伪将陈智略，获排槊兵六千人。太宗谓敬德曰：「比众人证公必叛，天诱我意，独保明之，福善有征，何相报之速也！」特赐金银一箧，此后恩眄日隆。敬德善解避槊，毎单骑入贼阵，贼槊攒刺，终不能伤，又能夺取贼槊，还以刺之。是日，出入重围，往返无碍。齐王元吉亦善马槊，闻而轻之，欲亲自试，命去槊刃，以竿相刺。敬德曰：「纵使加刃，终不能伤。请勿除之，敬德槊谨当却刃。」元吉竟不能中。太宗问曰：「夺槊、避槊，何者难易？」对曰：「夺槊难。」乃命敬德夺元吉槊。元吉执槊跃马，志在刺之，敬德俄顷三夺其槊。元吉素骁勇，虽相叹异，甚以为耻。及窦建德营于板渚，太宗将挑战，先伏李𪟝、程知节、秦叔宝等兵。太宗持弓矢，敬德执槊，造建德垒下大呼致师。贼众大惊扰，出兵数千骑，太宗逡巡渐却，前后射杀数人，敬德所杀亦十数人，遂引贼以入伏内。于是与𪟝等奋击，大破之。王世充兄子伪代王琬，使于建德军中，乘隋炀帝所御骢马，铠甲甚鲜，迥出军前以夸众。太宗曰：「彼之所乘，真良马也。」敬德请往取之，乃与高甑生、梁建方三骑直入贼军，擒琬，引其马以归，贼众无敢当者。又从讨刘黑闼于临洺，黑闼军来袭李世𪟝，太宗勒兵掩贼，复以救之。既而黑闼众至，其军四合，敬德率壮士犯围而入，大破贼阵，太宗与江夏王道宗乘之以出。又从破徐圆朗。累有战功，授秦王府左二副护军。
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是朔州善阳人。隋朝大业末年，他在高阳从军，讨伐追捕各路贼寇，因勇武著称，多次升迁至朝散大夫。刘武周起兵后，任命他为偏将，与宋金刚一起南侵，攻陷了晋州和浍州。敬德深入敌境，到达夏县，接应吕崇茂，袭击并攻破了永安王李孝基，俘虏了独孤怀恩、唐俭等人。武德三年，太宗在柏壁讨伐刘武周，刘武周命令敬德和宋金刚在介休抵抗朝廷军队。宋金刚战败，逃往突厥；敬德收拢残余部队，据守介休城。太宗派任城王李道宗、宇文士及前去劝降。敬德和寻相一起献城投降。太宗非常高兴，设宴款待，任命他为右一府统军，跟随他在东都攻打王世充。不久，寻相和刘武周手下投降的将领都反叛了，众将怀疑敬德也一定会反叛，就把他囚禁在军中。行台左仆射屈突通、尚书殷开山都说：“敬德刚归顺朝廷，心思还没有归附。此人勇猛异常，又被囚禁了很久，既然受到猜疑，必然会产生怨恨。留下他恐怕会留下后患，请立即杀了他。”太宗说：“我的看法与此不同。敬德如果怀有反叛之心，怎么会落在寻相之后呢？”于是立即下令释放他，带他进入卧室，赐给他金银财宝，对他说：“大丈夫以意气相投，不要因为小的猜疑而介意。我终究不会听信谗言来陷害忠良，你应该理解我。如果你一定要离开，现在就用这些东西资助你，以表达我们一时共事的情谊。”当天，敬德跟随太宗在榆窠打猎，遇到王世充率领数万步兵骑兵前来交战。王世充的猛将单雄信率领骑兵直扑太宗，敬德跃马大喊，横刺单雄信使其落马。敌军稍稍后退，敬德掩护太宗冲出包围。他又率领骑兵与王世充交战，几个回合后，敌军大败，俘虏了伪将陈智略，缴获了六千名持排槊的士兵。太宗对敬德说：“近来众人都证明你一定会反叛，上天引导我的心意，唯独我保全并证明了你，福善有征兆，你回报得多么迅速啊！”特意赏赐他一箱金银，此后对他的恩宠日益深厚。敬德善于躲避长矛，每次单骑冲入敌阵，敌军长矛密集刺来，始终不能伤到他，他还能夺取敌军的长矛，反过来刺向敌人。那天，他出入重重包围，往返没有阻碍。齐王李元吉也擅长骑马用矛，听说后轻视他，想亲自试试，命令去掉矛刃，用竿子对刺。敬德说：“即使加上刃，也终究伤不到我。请不要去掉刃，我的矛会谨慎地避开刃。”元吉最终没能刺中他。太宗问道：“夺矛和避矛，哪个难哪个容易？”敬德回答说：“夺矛难。”于是命令敬德去夺元吉的矛。元吉手持长矛跃马，一心要刺中敬德，但敬德顷刻间三次夺下他的矛。元吉一向骁勇，虽然对此感到惊叹，但也深感耻辱。等到窦建德在板渚扎营，太宗准备挑战，先埋伏了李𪟝、程知节、秦叔宝等人的部队。太宗手持弓箭，敬德拿着长矛，来到窦建德营垒下大声叫阵。敌军非常惊慌，派出数千骑兵，太宗慢慢后退，前后射杀数人，敬德也杀了十几人，于是把敌军引入埋伏圈。然后与李𪟝等人奋力攻击，大败敌军。王世充哥哥的儿子、伪代王王琬，出使到窦建德军中的，骑着隋炀帝曾骑过的骢马，铠甲非常鲜明，远远地出现在军前向众人炫耀。太宗说：“他所骑的，真是好马啊。”敬德请求去夺取它，于是与高甑生、梁建方三人骑马直冲敌军，擒获了王琬，牵着他的马回来，敌军没有人敢阻挡。他又跟随太宗在临洺讨伐刘黑闼，刘黑闼的军队袭击李世𪟝，太宗率兵突袭敌军，又去救援。不久刘黑闼的大军到来，四面合围，敬德率领壮士冲入包围圈，大破敌阵，太宗与江夏王李道宗乘势突围而出。他又跟随太宗击败了徐圆朗。因多次立下战功，被授予秦王府左二副护军之职。
隐太子、巢剌王元吉将谋害太宗，密致书以招敬德曰：「愿迂长者之眷，敦布衣之交，幸副所望也。」仍赠以金银器物一车。敬德辞曰：「敬德起自幽贱，逢遇隋亡，天下土崩，窜身无所，久沦逆地，罪不容诛。实荷秦王惠以生命，今又隶名籓邸，唯当以身报恩。于殿下无功，不敢谬当重赐。若私许殿下，便是二心，徇利忘忠，殿下亦何所用？」建成怒，是后遂绝。敬德寻以启闻，太宗曰：「公之素心，郁如山岳，积金至斗，知公情不可移。送来但取，宁须虑也。若不然，恐公身不安。且知彼阴计，足为良策。」元吉等深忌敬德，令壮士往刺之。敬德知其计，乃重门洞开，安卧不动，贼频至其庭，终不敢入。元吉乃谮敬德于高祖，下诏狱讯验，将杀之，太宗固谏得释。会突厥侵扰乌城，建成举元吉为将，密谋请太宗同送于昆明池，将加屠害。敬德闻其谋，与长孙无忌遽启太宗曰：「大王若不速正之，则恐被其所害，社稷危矣。」太宗叹曰：「今二宫离阻骨肉，灭弃君亲，危亡之机，共所知委。寡人虽深被猜忌，祸在须臾，然同气之情，终所未忍。欲待其先起，然后以义讨之，公意以为何如？」敬德曰：「人情畏死，众人以死奉王，此天授也。若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虽存仁爱之小情，忘社稷之大计，祸至而不恐，将亡而自安，失人臣临难不避之节，乏先贤大义灭亲之事，非所闻也。以臣愚诚，请先诛之。王若不从，敬德言请奔逃亡命，不能交手受戮。且因败成功，明贤之高见；转祸为福，智士之先机。敬德今若逃亡，无忌亦欲同去。」太宗犹豫未决，无忌曰：「王今不从敬德之言，必知敬德等非王所有。事今败矣，其若之何？」太宗曰：「寡人所言，未可全弃，公更图之。」敬德曰：「王今处事有疑，非智；临难不决，非勇。王纵不从敬德言，请自决计，其如家国何？其如身命何？且在外勇士八百余人，今悉入宫，控弦被甲，事势已就，王何得辞！」敬德又与侯君集日夜进劝，然后计定。时房玄龄、杜如晦皆被高祖斥出秦府，不得复入。太宗令长孙无忌密召之，玄龄等报曰：「有敕不许更事王，今若私谒，必至诛灭，不敢奉命。」太宗大怒，谓敬德曰：「玄龄、如晦岂背我耶？」取所佩刀授敬德曰：「公且往，观其无来心，可并斩其首持来也。」敬德又与无忌喻曰：「王已决计克日平贼，公宜即入筹之。我等四人不宜群行在道。」于是玄龄、如晦著道士服随无忌入，敬德别道亦至。
隐太子李建成、巢剌王李元吉图谋杀害太宗，秘密写信招揽敬德说：“希望您能屈尊眷顾，加深我们布衣之交的情谊，希望能满足我们的期望。”还赠送了一车金银器物。敬德推辞说：“敬德出身卑微，遭遇隋朝灭亡，天下土崩瓦解，无处藏身，长期沦落在叛逆之地，罪该万死。实在承蒙秦王赐予生命，如今又隶属王府，只当以身报恩。我对殿下没有功劳，不敢错误地接受重赏。如果私下答应殿下，就是心怀二意，贪图利益而忘记忠诚，殿下又怎么能用这样的人呢？”李建成大怒，此后便断绝了联系。敬德不久把这件事报告给太宗，太宗说：“您的赤诚之心，坚如高山，即使堆积金子到北斗星，我也知道您的心意不可改变。他们送来的东西只管收下，哪里需要顾虑呢？如果不这样，恐怕您自身不安。况且知道他们的阴谋，足以成为良策。”李元吉等人非常忌惮敬德，派壮士去刺杀他。敬德知道他们的计谋，于是把重门全部打开，安卧不动，刺客多次来到他的庭院，始终不敢进去。李元吉就在高祖面前诬陷敬德，高祖下诏将他关进监狱审讯，准备杀了他，太宗坚决劝谏才得以释放。恰逢突厥侵扰乌城，李建成举荐李元吉为将，密谋请求太宗一起到昆明池送行，准备在那里杀害他。敬德听说这个阴谋，与长孙无忌急忙禀告太宗说：“大王如果不迅速采取行动，恐怕会被他们害死，国家就危险了。”太宗叹息说：“如今东宫和齐王离间骨肉，背弃君亲，危亡的时机，大家都很清楚。我虽然深受猜忌，祸患就在眼前，但兄弟之情，终究不忍心。想等他们先动手，然后以正义讨伐他们，您认为怎么样？”敬德说：“人之常情是怕死，众人以死侍奉大王，这是上天授予的。如果上天给予却不接受，反而会遭受灾祸。虽然存有仁爱的小情，却忘记了国家的大计，灾祸来了却不害怕，将要灭亡却自安，失去了臣子临难不避的节操，缺乏先贤大义灭亲的作为，这不是我所听说的。以我的愚诚，请求先诛杀他们。大王如果不听从，敬德请求逃亡，不能束手待毙。况且转败为功，是明贤的高见；转祸为福，是智士的先机。敬德现在如果逃亡，长孙无忌也想一同离开。”太宗犹豫不决，长孙无忌说：“大王如今不听从敬德的话，必然知道敬德等人不再属于大王所有。事情现在就要失败了，那该怎么办呢？”太宗说：“我所说的话，不能完全抛弃，您再考虑考虑。”敬德说：“大王现在处事犹豫，不是明智；临难不决，不是勇敢。大王即使不听从敬德的话，请自己决定，那对家国怎么办？对自身性命怎么办？况且在外有八百多名勇士，如今全部进入宫中，拉弓披甲，事势已经准备就绪，大王怎么能推辞！”敬德又与侯君集日夜进劝，然后计策才定下来。当时房玄龄、杜如晦都被高祖逐出秦王府，不能再进入。太宗命令长孙无忌秘密召见他们，房玄龄等人回复说：“有敕令不许再侍奉大王，现在如果私下拜见，一定会被处死，不敢奉命。”太宗大怒，对敬德说：“房玄龄、杜如晦难道要背叛我吗？”取下所佩带的刀交给敬德说：“您且去，看他们如果没有来的意思，可以砍下他们的头带来。”敬德又与长孙无忌晓谕他们说：“大王已经决定日期平定贼人，你们应该立即进去筹划。我们四个人不宜一起在路上行走。”于是房玄龄、杜如晦穿上道士的衣服跟随长孙无忌进入，敬德也从另一条路到达。
六月四日，建成既死，敬德领七十骑蹑踵继至，元吉走马东奔，左右射之坠马。太宗所乘马又逸于林下，横被所繣，坠不能兴。元吉遽来夺弓，垂欲相扼，敬德跃马叱之，于是歩走，欲归武德殿，敬德奔逐射杀之。其宫府诸将薛万彻、谢叔方、冯立等率兵大至，屯于玄武门，杀屯营将军。敬德持建成、元吉首以示之，宫府兵遂散。是时，高祖泛舟于海池。太宗命敬德侍衞高祖。敬德擐甲持矛，直至高祖所。高祖大惊，问曰：「今日作乱是谁？卿来此何也？」对曰：「秦王以太子、齐王作乱，举兵诛之，恐陛下惊动，遣臣来宿衞。」高祖意乃安。南衙、北门兵马及二宫左右犹相拒战，敬德奏请降手敕，令诸军兵并受秦王处分，于是内外遂定。高祖劳敬德曰：「卿于国有安社稷之功。」赐珍物甚众。太宗升春宫，授太子左衞率。时议者以建成等左右百余人，并合从坐籍没，唯敬德执之不听，曰：「为罪者二凶，今已诛讫，若更及支党，非取安之策。」由是获免。及论功，敬德与长孙无忌为第一，各赐绢万匹；齐王府财币器物，封其全邸，尽赐敬德。
六月四日，李建成死后，敬德率领七十名骑兵紧随其后赶到，李元吉骑马向东奔逃，被左右射中落马。太宗所骑的马又跑到树林下，被树枝挂住，摔倒在地不能起身。李元吉急忙来夺弓，快要扼住太宗时，敬德跃马呵斥他，李元吉于是步行逃跑，想逃回武德殿，敬德奔驰追逐并射杀了他。东宫和齐王府的将领薛万彻、谢叔方、冯立等人率领大批士兵赶到，驻扎在玄武门，杀了屯营将军。敬德拿着李建成和李元吉的首级给他们看，东宫和齐王府的士兵于是散去。这时，高祖正在海池上划船。太宗命令敬德侍卫高祖。敬德身穿铠甲手持长矛，径直来到高祖所在之处。高祖非常吃惊，问道：“今天作乱的是谁？你来这里干什么？”敬德回答说：“秦王因为太子和齐王作乱，起兵诛杀了他们，恐怕陛下受惊，派我来担任警卫。”高祖这才安心。南衙、北门的兵马以及东宫、齐王府的左右还在抵抗作战，敬德奏请高祖降下手敕，命令各军都接受秦王的指挥，于是内外安定下来。高祖慰劳敬德说：“你对国家有安定社稷的功劳。”赏赐了很多珍宝。太宗升任太子后，授予敬德太子左卫率之职。当时议论的人认为李建成等人的左右一百多人都应连坐没收家产，只有敬德坚持不同意，说：“有罪的是两个元凶，如今已经诛杀，如果再牵连党羽，不是求取安定的策略。”因此这些人得以免罪。等到论功行赏时，敬德与长孙无忌并列第一，各赏赐绢一万匹；齐王府的财物器物，整个府邸都封存起来，全部赏赐给敬德。
贞观元年，拜右武候大将军，赐爵呉国公，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四人并食实封千三百戸。会突厥来入寇，授泾州道行军总管以击之。贼至泾阳，敬德轻骑与之挑战，杀其名将，贼遂败。敬德好讦直，负其功，毎见无忌、玄龄、如晦等短长，必面折廷辩，由是与执政不平。三年，出为襄州都督。八年，累迁同州刺史。尝侍宴庆善宫，时有班在其上者，敬德怒曰：「汝有何功，合坐我上？」任城王道宗次其下，因解喻之。敬德勃然，拳殴道宗目，几至眇。太宗不怿而罢，谓敬德曰：「朕览汉史，见高祖功臣获全者少，意常尤之。及居大位以来，常欲保全功臣，令子孙无绝。然卿居官辄犯宪法，方知韩彭夷戮，非汉祖之愆。国家大事，唯赏与罚，非分之恩，不可数行，勉自修饬，无贻后悔也。」十一年，封建功臣为代袭刺史，册拜敬德宣州刺史，改封鄂国公。后历鄜夏二州都督。十七年，抗表乞骸骨，授开府仪同三司，令朝朔望。寻与长孙无忌等二十四人图形于凌烟阁。及太宗将征高丽，敬德奏言：「车驾若自往辽左，皇太子又在定州，东西二京，府库所在，虽有镇守，终是空虚。辽东路遥，恐有玄感之变。且边隅小国，不足亲劳万乘，伏请委之良将，自可应时摧灭。」太宗不纳，令以本官行太常卿，为左一马军总管，从破高丽于驻跸山。军还，依旧致仕。敬德末年笃信仙方，飞炼金石，服食云母粉，穿筑池台，崇饰罗绮，尝奏清商乐以自奉养，不与外人交通，凡十六年。显庆三年，高宗以敬德功，追赠其父为幽州都督。其年薨，年七十四。高宗为之举哀，废朝三日，令京官五品以上及朝集使赴宅哭，册赠司徒、并州都督，谥曰忠武，赐东园秘器，陪葬于昭陵。子宝琳嗣，官至衞尉卿。
贞观元年，被任命为右武候大将军，赐爵位为吴国公，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四人一起享受实封食邑一千三百户。恰逢突厥前来入侵，被任命为泾州道行军总管前去迎击。敌军到达泾阳，尉迟敬德率领轻骑兵向他们挑战，杀死了敌军的名将，敌军于是战败。尉迟敬德喜欢揭发别人的短处，依仗自己的功劳，每次见到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的过失，一定当面驳斥并在朝廷上争辩，因此与执政大臣关系不和。贞观三年，被外放为襄州都督。贞观八年，多次升迁后担任同州刺史。曾经在庆善宫侍奉宴会，当时有人的官位排在他上面，尉迟敬德生气地说：“你有什么功劳，应该坐在我上面？”任城王李道宗排在他下面，于是上前劝解他。尉迟敬德勃然大怒，挥拳殴打李道宗的眼睛，几乎把他打瞎。太宗很不高兴地停止了宴会，对尉迟敬德说：“我阅读汉朝历史，看到汉高祖的功臣能够保全自己的很少，心里常常责怪这件事。等到我登上大位以来，一直想要保全功臣，让他们的子孙后代不断绝。然而你担任官职就触犯法令，这才知道韩信、彭越被诛杀，并不是汉高祖的过错。国家大事，只有赏赐和惩罚，非分的恩宠，不能多次施行，你要努力自我修养，不要留下后悔。”贞观十一年，分封功臣为世代承袭的刺史，册封尉迟敬德为宣州刺史，改封为鄂国公。后来历任鄜州、夏州都督。贞观十七年，上表请求退休，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命令他只在初一和十五上朝。不久与长孙无忌等二十四人在凌烟阁画像。等到太宗将要征讨高丽，尉迟敬德上奏说：“陛下如果亲自前往辽东，皇太子又在定州，东西两京，是府库所在的地方，虽然有镇守，但终究是空虚的。辽东路途遥远，恐怕会发生像杨玄感那样的变故。况且边境的小国，不值得陛下亲自劳驾，我请求委托给优秀的将领，自然可以及时摧毁消灭。”太宗没有采纳，命令他以本官代理太常卿，担任左一马军总管，跟随在驻跸山击败高丽。军队返回后，依旧退休。尉迟敬德晚年深信仙方，炼制金石丹药，服用云母粉，开凿池塘建造亭台，崇尚装饰华丽的丝绸，曾经演奏清商乐来供养自己，不与外人交往，共十六年。显庆三年，高宗因为尉迟敬德的功劳，追赠他的父亲为幽州都督。同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高宗为他举办丧事，停止上朝三天，命令京城五品以上官员以及朝集使前往他的宅邸哭吊，册封追赠为司徒、并州都督，谥号为忠武，赐给东园秘器，陪葬在昭陵。儿子尉迟宝琳继承爵位，官至卫尉卿。
秦叔宝
秦叔宝
秦叔宝，名琼，齐州历城人。大业中，为隋将来护儿帐内。叔宝丧母，护儿遣使吊之，军吏怪曰：「士卒死亡及遭丧者多矣，将军未尝降问，独吊叔宝何也？」答曰：「此人勇悍，加有志节，必当自取富贵，岂得以卑贱处之？」隋末群盗起，从通守张须陀击贼帅卢明月于下邳。贼众十余万，须陀所统才万人，力势不敌，去贼六七里立栅，相持十余日，粮尽将退，谓诸将士曰：「贼见兵却，必轻来追我。其众既出，营内即虚，若以千人袭营，可有大利。此诚危险，谁能去者？」人皆莫对，唯叔宝与罗士信请行。于是须陀委栅遁，使二人分领千兵伏于芦苇间。既而明月果悉兵追之，叔宝与士信驰至其栅，栅门闭不得入，二人超升其楼，拔贼旗帜，各杀数人，营中大乱。叔宝、士信又斩关以纳外兵，因纵火焚其三十余栅，烟焰涨天。明月奔还，须陀又回军奋击，大破贼众。明月以数百骑遁去，余皆虏之。由是勇气闻于远近。又击孙宣雅于海曲，先登破之。以前后累勋授建节尉。从须陀进击李密于荥阳，军败，须陀死之，叔宝以余众附裴仁基。会仁基以武牢降于李密，密得叔宝大喜，以为帐内骠骑，待之甚厚。密与化及大战于黎阳童山，为流矢所中，堕马闷绝。左右奔散，追兵且至，唯叔宝独捍衞之，密遂获免。叔宝又收兵与之力战，化及乃退。后密败，又为王世充所得，署龙骧大将军。叔宝薄世充之多诈，因其出抗官军，至于九曲，与程咬金、呉黑闼、牛进达等数十骑西驰百许歩，下马拜世充曰：「虽蒙殊礼，不能仰事，请从此辞。」世充不敢逼，于是来降。高祖令事秦府，太宗素闻其勇，厚加礼遇。从镇长春宫，拜马军总管。又从征于美良川，破尉迟敬德，功最居多。高祖遣使赐以金瓶，劳之曰：「卿不顾妻子，远来投我，又立功效。朕肉可为卿用者，当割以赐卿，况子女玉帛乎？卿当勉之。」寻授秦王右三统军。又从破宋金刚于介休。录前后勋，赐黄金百斤、杂彩六千段，授上柱国。从讨王世充，毎为前锋。太宗将拒窦建德于武牢，叔宝以精骑数十先陷其阵。世充平，进封翼国公，赐黄金百斤、帛七千段。从平刘黑闼，赏物千段。叔宝毎从太宗征伐，敌中有骁将锐卒，炫耀人马，出入来去者，太宗颇怒之，辄命叔宝往取。叔宝应命，跃马负枪而进，必刺之万众之中，人马辟易，太宗以是益重之，叔宝亦以此颇自矜尚。
秦叔宝，名琼，是齐州历城人。大业年间，在隋朝将领来护儿帐下任职。秦叔宝的母亲去世，来护儿派使者去吊唁，军吏感到奇怪说：“士兵死亡和遭遇丧事的人很多，将军从未屈尊慰问，唯独吊唁叔宝是为什么？”来护儿回答说：“这个人勇猛强悍，加上有志向节操，一定会自己取得富贵，怎么能用卑贱的身份对待他呢？”隋朝末年群盗兴起，秦叔宝跟随通守张须陀在下邳攻打贼帅卢明月。贼军有十多万人，张须陀统率的只有一万人，力量形势无法匹敌，在距离贼军六七里的地方设立营寨，相持了十多天，粮食耗尽将要撤退，张须陀对各位将士说：“贼军看到我们撤退，一定会轻率地来追击我们。他们的大军出动后，营内就会空虚，如果用一千人袭击他们的营寨，可以获得大的利益。这确实很危险，谁能去？”没有人回答，只有秦叔宝和罗士信请求前往。于是张须陀放弃营寨逃走，派两人分别率领一千士兵埋伏在芦苇丛中。不久卢明月果然率领全部军队追击，秦叔宝和罗士信骑马奔驰到他们的营寨，营门关闭无法进入，两人跳上他们的城楼，拔掉贼军的旗帜，各自杀了几个人，营中大乱。秦叔宝、罗士信又砍开营门让外面的士兵进入，于是放火焚烧了他们的三十多个营寨，烟雾火焰冲天。卢明月逃回，张须陀又回军奋力攻击，大败贼军。卢明月带着几百骑兵逃走，其余都被俘虏。从此秦叔宝的勇气闻名于远近。又在海曲攻打孙宣雅，率先登城击败了他。因为前后多次功劳被授予建节尉。跟随张须陀在荥阳进攻李密，军队战败，张须陀战死，秦叔宝率领剩余的部队归附裴仁基。恰逢裴仁基在武牢投降李密，李密得到秦叔宝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帐内骠骑，对待他很优厚。李密与宇文化及在黎阳童山大战，被流箭射中，掉下马昏死过去。身边的人四散奔逃，追兵将要到来，只有秦叔宝独自捍卫保护他，李密于是得以幸免。秦叔宝又收集兵力与他奋力作战，宇文化及于是退兵。后来李密战败，秦叔宝又被王世充俘获，被任命为龙骧大将军。秦叔宝鄙视王世充的诡诈多端，趁他出兵抵抗官军，到达九曲时，与程咬金、吴黑闼、牛进达等几十人骑马向西奔驰一百多步，下马向王世充行礼说：“虽然承蒙特殊的礼遇，但不能侍奉，请从此告辞。”王世充不敢逼迫，于是前来投降。高祖命令他侍奉秦王府，太宗一向听说他的勇猛，给予优厚的礼遇。跟随镇守长春宫，被任命为马军总管。又跟随在美良川征战，击败尉迟敬德，功劳最多。高祖派使者赐给他金瓶，慰劳他说：“你不顾妻子儿女，远道来投奔我，又立下功劳。我的肉如果对你有用，应当割下来赐给你，何况是子女玉帛呢？你应当努力。”不久被任命为秦王右三统军。又跟随在介休击败宋金刚。记录前后功劳，赐给黄金一百斤、杂色丝绸六千段，授予上柱国。跟随讨伐王世充，常常担任前锋。太宗将在武牢抵御窦建德，秦叔宝率领几十名精锐骑兵率先冲入敌阵。王世充被平定后，进封为翼国公，赐给黄金一百斤、帛七千段。跟随平定刘黑闼，赏赐物品一千段。秦叔宝每次跟随太宗征伐，敌军中有骁勇的将领和精锐的士兵，炫耀人马，出入来去，太宗很生气，就命令秦叔宝去取他们。秦叔宝接受命令，跃马挺枪前进，一定在万众之中刺杀他们，人马纷纷退避，太宗因此更加看重他，秦叔宝也因此很自负。
六月四日，从诛建成、元吉。事宁，拜左武衞大将军，食实封七百戸。其后毎多疾病，因谓人曰：「吾少长戎马，所经二百余阵，屡中重疮。计吾前后出血亦数斛矣，安得不病乎？」十二年卒，赠徐州都督，陪葬昭陵。太宗特令所司就其茔内立石人马，以旌战阵之功焉。十三年，改封胡国公。十七年，与长孙无忌等图形于凌烟阁。
六月四日，跟随诛杀李建成、李元吉。事情平定后，被任命为左武卫大将军，享受实封食邑七百户。此后经常生病，于是对人说：“我从小在军旅中长大，经历了两百多场战斗，多次受重伤。算起来我前后流出的血也有几斛了，怎么能不生病呢？”贞观十二年去世，追赠为徐州都督，陪葬在昭陵。太宗特别命令有关部门在他的墓园内竖立石人石马，来表彰他战阵的功劳。贞观十三年，改封为胡国公。贞观十七年，与长孙无忌等人在凌烟阁画像。
程知节
程知节
程知节，本名咬金，济州东阿人也。少骁勇，善用马槊。大业末，聚徒数百，共保鄕里，以备他盗。后依李密，署为内军骠骑。时密于军中简勇士尤异者八千人，隶四骠骑，分为左右以自衞，号为内军。自云：「此八千人可当百万。」知节既领其一，甚被恩遇。及王世充出城决战，知节领内马军，与密同营在北邙山上，单雄信领外马军，营在偃师城北。世充来袭雄信营，密遣知节及裴行俨助之。行俨先驰赴敌，为流矢所中，坠于地。知节救之，杀数人，世充军披靡，乃抱行俨重骑而还。为世充骑所逐，刺槊洞过，知节回身捩折其槊，兼斩获追者，于是与行俨俱免。及密败，世充得之，接遇甚厚。知节谓秦叔宝曰：「世充器度浅狭，而多妄语，好为咒誓，乃巫师老妪耳，岂是拨乱主乎？」及世充拒王师于九曲，知节领兵在其阵，与秦叔宝等马上揖世充曰：「荷公接待，极欲报恩。公性猜贰，傍多扇惑，非仆托身之所，今谨奉辞。」于是跃马与左右数十人归国，世充惧，不敢追之。授秦王府左三统军。破宋金刚，擒窦建德，降王世充，并领左一马军总管。毎阵先登，以功封宿国公。武德七年，建成忌之，构之于高祖，除康州刺史。知节白太宗曰：「大王手臂今并翦除，身必不久。知节以死不去，愿速自全。」六月四日，从太宗讨建成、元吉。事定，拜太子右衞率，迁右武衞大将军，赐实封七百戸。贞观中，历泸州都督、左领军大将军。与长孙无忌等代袭刺史，改封卢国公，授普州刺史。十七年，累转左屯衞大将军，检校北门屯兵，加镇军大将军。永徽六年，迁左衞大将军。显庆二年，授葱山道行军大总管以讨贺鲁。师次怛笃城，有胡人数千家开门出降，知节屠城而去，贺鲁遂即远遁。军还，坐免官。未几，授岐州刺史。表请乞骸骨，许之。麟德二年卒，赠骠骑大将军、益州大都督，陪葬昭陵。子处默，袭爵卢国公。处亮，以功臣子尚太宗女清河长公主，授驸马都尉、左衞中郎将。少子处弼，官至右金吾将军。处弼子伯献，开元中，左金吾大将军。
程知节，本名咬金，是济州东阿人。年轻时骁勇，善于使用马槊。大业末年，聚集了数百人，共同保卫乡里，以防备其他盗贼。后来依附李密，被任命为内军骠骑。当时李密在军中挑选特别勇猛的士兵八千人，隶属于四位骠骑将军，分为左右来保卫自己，号称内军。李密自己说：“这八千人可以抵挡百万大军。”程知节统领其中一支，很受恩遇。等到王世充出城决战，程知节率领内军骑兵，与李密同营驻扎在北邙山上，单雄信率领外军骑兵，营寨在偃师城北。王世充来袭击单雄信的营寨，李密派程知节和裴行俨去援助。裴行俨率先驰马冲向敌军，被流箭射中，掉在地上。程知节去救他，杀了几个人，王世充的军队溃散，于是抱着裴行俨共骑一匹马返回。被王世充的骑兵追赶，长矛刺穿身体，程知节回身折断他的长矛，还斩杀了追赶的人，于是与裴行俨都得以幸免。等到李密战败，王世充俘获了他，接待很优厚。程知节对秦叔宝说：“王世充器量狭窄，而且爱说大话，喜欢发誓诅咒，不过是巫师老妇罢了，哪里是拨乱反正的君主呢？”等到王世充在九曲抵抗朝廷军队，程知节领兵在他的阵中，与秦叔宝等在马上向王世充行礼说：“承蒙您的接待，很想报恩。但您生性猜忌，身边又有很多煽动蛊惑的人，不是我托身的地方，现在恭敬地告辞。”于是跃马与身边几十人归顺朝廷，王世充害怕，不敢追赶。被授予秦王府左三统军。击败宋金刚，擒获窦建德，降服王世充，并兼任左一马军总管。每次战斗都率先登城，因功被封为宿国公。武德七年，李建成忌恨他，在高祖面前诬陷他，被贬为康州刺史。程知节对太宗说：“大王的手臂现在都被剪除，您的身体一定不会长久。我程知节誓死不走，希望您赶快保全自己。”六月四日，跟随太宗讨伐李建成、李元吉。事情平定后，被任命为太子右卫率，升任右武卫大将军，赐给实封食邑七百户。贞观年间，历任泸州都督、左领军大将军。与长孙无忌等人世代承袭刺史，改封为卢国公，被授予普州刺史。贞观十七年，多次转任左屯卫大将军，检校北门屯兵，加授镇军大将军。永徽六年，升任左卫大将军。显庆二年，被任命为葱山道行军大总管讨伐贺鲁。军队驻扎在怛笃城，有数千家胡人开门出降，程知节屠城后离去，贺鲁于是远远逃遁。军队返回后，因罪被免官。不久，被授予岐州刺史。上表请求退休，被批准。麟德二年去世，追赠为骠骑大将军、益州大都督，陪葬在昭陵。儿子程处默，继承爵位卢国公。程处亮，以功臣之子的身份娶了太宗的女儿清河长公主，被授予驸马都尉、左卫中郎将。小儿子程处弼，官至右金吾将军。程处弼的儿子程伯献，开元年间，任左金吾大将军。
段志玄
段志玄，齐州临淄人也。父偃师，隋末为太原郡司法书佐，从高祖起义，官至郢州刺史。志玄从父在太原，甚为太宗所接待。义兵起，志玄募得千余人，授右领大都督府军头。从平霍邑，下绛郡，攻永丰仓，皆为先锋，历迁左光禄大夫。从刘文静拒屈突通于潼关，文静为通将桑显和所袭，军营已溃，志玄率二十骑赴击，杀数十人而还。为流矢中足，虑众心动，忍而不言，更入贼阵者再三。显和军乱，大军因此复振，击，大破之。及屈突通之遁，志玄与诸将追而擒之，以功授乐游府骠骑将军。后从讨王世充，深入陷阵，马倒，为贼所擒。两骑夹持其髻，将渡洛水，志玄踊身而奋，二人俱坠马，驰归，追者数百骑，不敢逼。及破窦建德，平东都，功又居多。迁秦王府右二护军，赏物二千段。隐太子建成、巢剌王元吉竞以金帛诱之，志玄拒而不纳，密以白太宗，竟与尉迟敬德等同诛建成、元吉。太宗即位，累迁左骁衞大将军，封樊国公，食实封九百戸。文德皇后之葬也，志玄与宇文士及分统士马出肃章门。太宗夜使宫官至二将军所，士及开营内使者，志玄闭门不纳，曰：「军门不可夜开。」使者曰：「此有手敕。」志玄曰：「夜中不辩真伪。」竟停使者至晓。太宗闻而叹曰：「此真将军也，周亚夫无以加焉。」十一年，定世封之制，授金州刺史，改封褒国公。十二年，拜右衞大将军。十四年，加镇军大将军。十六年，寝疾，太宗亲自临视，涕泣而别，顾谓曰：「当与卿子五品。」志玄顿首固请回授母弟志感，太宗遂授志感左衞郎将。及卒，上为发哀，哭之甚恸，赠辅国将军、扬州都督，陪葬昭陵，谥曰忠壮。十七年正月，诏图形于凌烟阁。子瓒，袭爵褒国公，武太后时，官至左屯衞大将军。子怀简，袭爵，开元中，官至太子詹事。
段志玄是齐州临淄人。他的父亲段偃师，在隋朝末年担任太原郡司法书佐，跟随高祖起义，官至郢州刺史。段志玄跟随父亲在太原，深受太宗礼遇。义军兴起时，段志玄招募了一千多人，被授予右领大都督府军头。他跟随平定霍邑、攻下绛郡、攻打永丰仓，每次都担任先锋，历任左光禄大夫。他跟随刘文静在潼关抵御屈突通，刘文静被屈突通的部将桑显和袭击，军营已经溃散，段志玄率领二十名骑兵冲过去攻击，杀死几十人后返回。他被流箭射中脚部，担心军心动摇，忍痛不说，又多次冲入敌阵。桑显和的军队混乱，大军因此重新振作，发起攻击，大败敌军。等到屈突通逃跑时，段志玄与众将追击并擒获了他，因功被授予乐游府骠骑将军。后来跟随讨伐王世充，深入敌阵，战马跌倒，被敌军俘虏。两名骑兵夹住他的发髻，准备渡过洛水，段志玄纵身奋力挣扎，两人都坠马，他骑马奔回，追兵有数百骑，不敢逼近。等到击败窦建德、平定东都，他的功劳又居多。升任秦王府右二护军，赏赐财物二千段。隐太子李建成、巢剌王李元吉争相用金银布帛引诱他，段志玄拒绝不接受，秘密告知太宗，最终与尉迟敬德等人一同诛杀了李建成、李元吉。太宗即位后，他多次升迁至左骁卫大将军，封为樊国公，食实封九百户。文德皇后下葬时，段志玄与宇文士及分别统领兵马从肃章门出发。太宗夜间派宫官到两位将军的驻地，宇文士及打开营门让使者进入，段志玄关闭营门不接纳，说：“军门不能在夜间打开。”使者说：“这里有皇帝的手令。”段志玄说：“夜间无法辨别真伪。”最终让使者等到天亮。太宗听说后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周亚夫也无法超过他。”贞观十一年，确定世袭封爵的制度，他被授予金州刺史，改封为褒国公。贞观十二年，拜为右卫大将军。贞观十四年，加封镇军大将军。贞观十六年，他卧病在床，太宗亲自前来看望，流泪告别，回头对他说：“应当给你儿子五品官职。”段志玄叩头坚决请求将恩赐转授给同母弟段志感，太宗于是授予段志感左卫郎将。他去世后，皇帝为他举行哀悼，哭得非常悲痛，追赠辅国将军、扬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为忠壮。贞观十七年正月，下诏在凌烟阁绘制他的画像。他的儿子段瓒，继承爵位褒国公，武太后时期，官至左屯卫大将军。段瓒的儿子段怀简，继承爵位，开元年间，官至太子詹事。
张公谨
张公谨
张公谨，字弘慎，魏州繁水人也。初为王世充洧州长史。武德元年，与王世充所署洧州刺史崔枢以州城归国，授邹州别驾，累除右武候长史。初未知名，李𪟝、尉迟敬德亦言之，乃引入幕府。时太宗为隐太子建成、巢王元吉所忌，因召公谨，问以自安之策，对甚合旨，渐见亲遇。及太宗将讨建成、元吉，遣卜者灼龟占之，公谨自外来见，遽投于地而进曰：「凡卜筮者，将以决嫌疑，定犹豫，今既事在不疑，何卜之有？纵卜之不吉，势不可已。愿大王思之。」太宗深然其言。六月四日，公谨与长孙无忌等九人伏于玄武门以俟变。及斩建成、元吉，其党来攻玄武门，兵锋甚盛。公谨有勇力，独闭门以拒之。以功累授左武候将军，封定远郡公，赐实封一千戸。贞观元年，拜代州都督，上表请置屯田以省转运，又前后言时政得失十余事，并见纳用。后遣李靖经略突厥，以公谨为副，公谨因言突厥可取之状曰：「颉利纵欲肆情，穷凶极暴，诛害良善，暱近小人，此主昏于上，其可取一也。又其别部同罗、仆骨、回纥、延陀之类，并自立君长，将图反噬，此则众叛于下，其可取二也。突厥被疑，轻骑自免；拓设出讨，匹马不归；欲谷丧师，立足无地，此则兵挫将败，其可取三也。塞北霜早，粮糇乏绝，其可取四也。颉利疏其突厥，亲委诸胡，胡人翻覆，是其常性，大军一临，内必生变，其可取五也。华人入北，其类实多，比闻自相啸聚，保据山险，师出塞垣，自然有应，其可取六也。」太宗深纳之。破定襄，败颉利，玺书慰劳，进封邹国公。转襄州都督，甚有惠政。卒官，年三十九。太宗闻而嗟悼，出次发哀，有司奏言：「准阴阳书，日子在辰，不可哭泣，又为流俗所忌。」太宗曰：「君臣之义，同于父子，情发于衷，安避辰日？」遂哭之。赠左骁衞大将军，谥曰襄。十三年，追思旧功，改封郯国公。十七年，图形于凌烟阁。永徽中，又赠荆州都督。长子大象嗣，官至戸部侍郎。次子大素、大安，并知名。
张公谨，字弘慎，是魏州繁水人。起初担任王世充的洧州长史。武德元年，他与王世充任命的洧州刺史崔枢一起率州城归顺唐朝，被授予邹州别驾，多次升迁至右武候长史。起初他并不出名，李勣、尉迟敬德也向太宗推荐他，于是被引入幕府。当时太宗被隐太子李建成、巢王李元吉猜忌，于是召见张公谨，询问自保的策略，他的回答非常符合太宗的心意，逐渐受到亲近和礼遇。等到太宗准备讨伐李建成、李元吉时，派占卜者烧龟甲占卜，张公谨从外面进来，立刻将龟甲扔到地上上前说：“凡是占卜，是用来决断嫌疑、确定犹豫的，现在事情已经不容置疑，还有什么可占卜的？即使占卜结果不吉利，形势也不可停止。希望大王考虑。”太宗非常赞同他的话。六月四日，张公谨与长孙无忌等九人埋伏在玄武门等待事变。等到斩杀李建成、李元吉后，他们的党羽前来攻打玄武门，兵势非常强盛。张公谨有勇力，独自关闭城门抵抗他们。因功多次升迁至左武候将军，封为定远郡公，赐实封一千户。贞观元年，拜为代州都督，上表请求设置屯田以节省运输费用，又前后陈述时政得失十多件事，都被采纳。后来派李靖经略突厥，以张公谨为副将，张公谨趁机陈述突厥可以攻取的情况说：“颉利放纵欲望，穷凶极暴，诛杀善良，亲近小人，这是君主昏庸在上，可以攻取的第一点。他的别部同罗、仆骨、回纥、延陀等，都自立君长，准备反叛，这是部众背叛在下，可以攻取的第二点。突厥被怀疑，轻骑自行逃脱；拓设出征讨伐，匹马不归；欲谷丧师，立足无地，这是兵挫将败，可以攻取的第三点。塞北霜冻早，粮食缺乏，可以攻取的第四点。颉利疏远突厥人，亲近信任胡人，胡人反复无常是他们的本性，大军一到，内部必然生变，可以攻取的第五点。汉人进入北方，人数很多，近来听说他们互相聚集，据守山险，军队出塞，自然会有响应，可以攻取的第六点。”太宗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攻破定襄，击败颉利，太宗下玺书慰劳，进封他为邹国公。转任襄州都督，很有仁政。他在任上去世，年仅三十九岁。太宗听说后叹息哀悼，出居别室发丧，有关部门上奏说：“按照阴阳书，日子在辰时，不可哭泣，也为世俗所忌讳。”太宗说：“君臣之间的情义，如同父子，感情发自内心，何必回避辰日？”于是哭悼他。追赠左骁卫大将军，谥号为襄。贞观十三年，追念旧功，改封为郯国公。贞观十七年，在凌烟阁绘制他的画像。永徽年间，又追赠荆州都督。长子张大象继承爵位，官至户部侍郎。次子张大素、张大安，都很有名。
公谨子 大素
张公谨的儿子张大素
大素，龙朔中历位东台舍人，兼修国史，卒于怀州长史，撰后魏书一百卷、隋书三十卷。
张大素，在龙朔年间历任东台舍人，兼修国史，在怀州长史任上去世，撰写了《后魏书》一百卷、《隋书》三十卷。
公谨子 大安
张公谨的儿子张大安
张大安，在上元年间历任太子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当时章怀太子在东宫，命令张大安与太子洗马刘讷言等人注释范晔的《后汉书》。太子被废后，他被贬为普州刺史。光宅年间，在横州司马任上去世。
大安子 涚
张大安的儿子张涚
大安子涚，开元中为国子祭酒。
张大安的儿子张涚，在开元年间担任国子祭酒。
史臣曰
史官评论说
史臣曰：敬德夺槊陷阵，鼓勇王师，却赂报恩，竭忠霸主。然而奋拳负气，非自全之道；文皇告诫之言，可为功臣药石。叔宝善用马槊，拔贼垒则以寡敌众，可谓勇矣。知节志平国难，拜隼籞则致命辅君，可谓忠矣。而并晓世充之猜贰，识唐代之霸图，可谓见几君子矣。志玄中镝不言，竟安师旅。公谨投龟定议，志助储君。皆所谓猛将谋臣，知机识变。有唐之盛，斯实赖焉。
史官评论说：尉迟敬德夺槊陷阵，鼓舞王师士气，拒绝贿赂以报恩，竭尽忠诚辅佐霸主。然而他奋拳使气，并非自保之道；文皇的告诫之言，可成为功臣的良药。秦叔宝善于使用马槊，攻拔敌垒时以寡敌众，可称得上勇敢。程知节立志平定国难，拜见皇帝时致命辅君，可称得上忠诚。他们都看透王世充的猜忌，识别唐代的霸业蓝图，可称得上是见机行事的君子。段志玄中箭不言，最终安定军队。张公谨投龟定议，立志辅助储君。这些都是所谓的猛将谋臣，知机识变。唐朝的兴盛，确实依赖他们。
赞曰：太宗经纶，实赖虎臣。胡鄂诸将，奋不顾身。图形凌烟，配食严禋。光诸简册，为报君亲。
赞辞说：太宗治理天下，确实依赖虎臣。胡、鄂等诸位将领，奋不顾身。在凌烟阁绘制画像，配享庄严祭祀。光辉载入史册，以报答君主和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