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81
卷81
旧唐书
旧唐书
卷82
卷82
作者：刘昫
作者：刘昫
卷83
卷83
许敬宗
许敬宗，杭州新城人，隋礼部侍郎善心子也。其先自高阳南渡，世仕江左。敬宗幼善属文，举秀才，授淮阳郡司法书佐，俄直谒者台，奏通事舍人事。江都之难，善心为宇文化及所害。敬宗流转，投于李密，密以为元帅府记室，与魏征同为管记。武德初，赤牒拟涟州别驾。太宗闻其名，召补秦府学士。贞观八年，累除著作郎，兼修国史，迁中书舍人。十年，文德皇后崩，百官缞绖。率更令欧阳询状貌丑异，众或指之，敬宗见而大笑，为御史所劾，左授洪州都督府司马。累迁给事中，兼修国史。十七年，以修《武德》、《贞观实录》成，封高阳县男，赐物八百段，权检校黄门侍郎。高宗在春宫，迁太子右庶子。十九年，太宗亲伐高丽，皇太子定州监国，敬宗与高士廉等共知机要。中书令岑文本卒于行所，令敬宗以本官检校中书侍郎。太宗大破辽贼于驻跸山，敬宗立于马前受旨草诏书，词彩甚丽，深见嗟赏。先是，庶人承干废黜，宫僚多被除削，久未收叙。敬宗上表曰：「臣闻先王慎罚，务在于恤刑，往哲宽仁，义在于宥过。圣人之道，莫尚于兹。窃见废官，五品以上，除名弃斥，颇历岁时。但庶人畴昔之年，身处不疑之地，苞藏悖逆，阴结宰臣，所预奸谋，多连宗戚。祸生虑表，非可防萌，宫内官僚，迥无关预。今乃投鼠及器，孰谓无冤？焚山毁玉，稍同迁怒。伏寻先典，例有可原。昔吴国陪臣，则爰丝不坐于刘濞；昌邑中尉，则王吉免缘于海昏。譬诸栾布，乃策名于彭越；比乎田叔，亦委质于张敖。主以凶逆，陷其诛夷；臣以贤良，荷彼收擢。历观往代，此类尤多。近者有隋，又遵斯义。杨勇之废，罪止加于佞人，李纲之徒，皆不预于刑网。古今裁其折衷，史籍称为美谈。而今张玄素、令狐德棻、赵弘智、裴宣机、萧钧等，并砥节励操，有雅望于当朝；经明行修，播令名于天下。或以直言而遭箠扑，或以忤意而见猜嫌，一概雷同，并罹天宪，恐于王道，伤在未弘。」由是玄素等稍得叙用。二十一年，加银青光禄大夫。
许敬宗是杭州新城人，隋朝礼部侍郎许善心的儿子。他的祖先从高阳南渡，世代在江南做官。许敬宗小时候擅长写文章，考中秀才，被任命为淮阳郡司法书佐，不久在谒者台当值，上奏通事舍人的事务。江都之难时，许善心被宇文化及杀害。许敬宗流亡，投靠李密，李密任命他为元帅府记室，与魏征一同担任管记。武德初年，他被直接任命为涟州别驾。唐太宗听说他的名声，召他补任秦府学士。贞观八年，他多次升迁担任著作郎，兼修国史，升任中书舍人。贞观十年，文德皇后去世，百官服丧。率更令欧阳询相貌丑陋怪异，众人有时指指点点，许敬宗看到后大笑，被御史弹劾，降职为洪州都督府司马。他多次升迁担任给事中，兼修国史。贞观十七年，因修成《武德实录》《贞观实录》，被封为高阳县男，赐物八百段，暂时代理检校黄门侍郎。高宗在东宫时，他升任太子右庶子。贞观十九年，太宗亲自征讨高丽，皇太子在定州监国，许敬宗与高士廉等人共同掌管机要事务。中书令岑文本在行军途中去世，太宗命令许敬宗以本官检校中书侍郎。太宗在驻跸山大败辽贼，许敬宗站在马前接受旨意起草诏书，文辞华丽，深受赞赏。在此之前，庶人李承干被废黜，东宫官员大多被罢免，很久没有被重新任用。许敬宗上表说：“我听说先王谨慎用刑，致力于体恤刑罚，前代哲人宽厚仁爱，意义在于宽恕过错。圣人的道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我看到被废黜的官员，五品以上，被除名弃用，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但庶人李承干过去身处不被怀疑的地位，心怀叛逆，暗中勾结宰臣，参与的奸谋，多牵连宗室亲戚。祸患发生在预料之外，无法防患于未然，宫内官僚，完全没有参与。现在却投鼠忌器，谁说没有冤屈？焚山毁玉，有点像迁怒于人。我查阅前代典制，照例有可原谅之处。过去吴国的陪臣，爰丝不因刘濞而获罪；昌邑的中尉，王吉因海昏侯而免罪。比如栾布，在彭越麾下任职；又如田叔，在张敖手下效力。主上因凶逆而遭诛杀，臣下因贤良而被提拔。纵观历代，这类情况很多。近代的隋朝，也遵循这一原则。杨勇被废，罪责只加在奸佞之人身上，李纲等人，都不受刑罚牵连。古今权衡折中，史籍称为美谈。而现在张玄素、令狐德棻、赵弘智、裴宣机、萧钧等人，都砥砺节操，在当朝有雅正的声望；通晓经书，修养德行，在天下传播美名。有的因直言而遭鞭打，有的因违逆心意而被猜忌，一概雷同，都遭受国法，恐怕对王道有损，在于不够宽宏。”因此张玄素等人逐渐被任用。贞观二十一年，加授银青光禄大夫。
高宗嗣位，代于志宁为礼部尚书。敬宗嫁女与蛮酋冯盎之子，多纳金宝，为有司所劾，左授郑州刺史。永徽三年，入为卫尉卿，加弘文馆学士，兼修国史。六年，复拜礼部尚书，高宗将废皇后王氏而立武昭仪，敬宗特赞成其计。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等并直言忤旨，敬宗与李义府潜加诬构，并流死于岭外。显庆元年，加太子宾客，寻册拜侍中，监修国史。三年，进封郡公，寻赠其父善心为冀州刺史。高宗因于古长安城游览，问侍臣曰：「朕观故城旧基，宫室似与百姓杂居，自秦、汉已来，几代都此？」敬宗对曰：「秦都咸阳，郭邑连跨渭水，故云『渭水贯都，以象天河。』至汉惠帝始筑此城，其后苻坚、姚苌、后周并都之。」帝又问：「昆明池是汉武帝何年中开凿？」敬宗对曰：「武帝遣使通西南夷，而为昆明滇池所闭，欲伐昆明国，故因镐之旧泽，以穿此池，用习水战，元狩三年事也。」帝因令敬宗与弘文馆学士具检秦、汉已来历代宫室处所以奏。其年，代李义府为中书令，任遇之重，当朝莫比。龙朔二年，从新令改为右相，加光禄大夫。三年，册拜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并依旧监修国史。干封初，以敬宗年老，不能行步，特令与司空李𪟝，每朝日各乘小马入禁门至内省。
高宗继位后，许敬宗接替于志宁担任礼部尚书。他将女儿嫁给蛮族首领冯盎的儿子，收受大量金银财宝，被有关部门弹劾，降职为郑州刺史。永徽三年，他入朝担任卫尉卿，加授弘文馆学士，兼修国史。永徽六年，再次被任命为礼部尚书。高宗打算废黜皇后王氏，立武昭仪为后，许敬宗特别赞成这一计划。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等人直言进谏，违逆旨意，许敬宗与李义府暗中诬陷他们，使他们被流放并死于岭外。显庆元年，加授太子宾客，不久册封为侍中，监修国史。显庆三年，进封郡公，不久追赠其父许善心为冀州刺史。高宗在古长安城游览时，问侍臣说：“我看到故城的旧基，宫室似乎与百姓杂居，从秦汉以来，有几代在此建都？”许敬宗回答说：“秦朝建都咸阳，城郭连接渭水，所以说‘渭水贯穿都城，象征天河’。到汉惠帝才开始修筑此城，后来苻坚、姚苌、后周都曾在此建都。”高宗又问：“昆明池是汉武帝哪一年开凿的？”许敬宗回答说：“汉武帝派使者沟通西南夷，被昆明滇池所阻，想讨伐昆明国，因此利用镐京的旧泽，开凿此池，用来训练水战，这是元狩三年的事。”高宗于是命令许敬宗与弘文馆学士详细查阅秦汉以来历代宫室的位置上奏。同年，他接替李义府担任中书令，所受的信任和待遇，在当朝无人可比。龙朔二年，按新令改为右相，加授光禄大夫。龙朔三年，册封为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并依旧监修国史。乾封初年，因许敬宗年老，不能行走，特令他与司空李勣，每天上朝时各乘小马进入禁门到内省。
敬宗自掌知国史，记事阿曲。初，虞世基与敬宗父善心同为宇文化及所害，封德彝时为内史舍人，备见其事，因谓人曰：「世基被诛，世南匍匐而请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求生。」人以为口实，敬宗深衔之，及为德彝立传，盛加其罪恶。敬宗嫁女与左监门大将军钱九陇，本皇家隶人，敬宗贪财与婚，乃为九陇曲叙门阀，妄加功绩，并升与刘文静、长孙顺德同卷。敬宗为子娶尉迟宝琳孙女为妻，多得赂遗，及作宝琳父敬德传，悉为隐诸过咎。太宗作《威凤赋》以赐长孙无忌，敬宗改云赐敬德。白州人庞孝泰，蛮酋凡品，率兵从征高丽，贼知其懦，袭破之。敬宗又纳其宝货，称孝泰频破贼徒，斩获数万。汉将骁健者，唯苏定方与庞孝泰耳，曹继叔、刘伯英皆出其下。虚美隐恶如此！初，高祖、太宗两朝实录，其敬播所修者，颇多详直，敬宗又辄以己爱憎曲事删改，论者尤之。然自贞观已来，朝廷所修《五代史》及《晋书》、《东殿新书》、《西域图志》、《文思博要》、《文馆词林》、《累璧》、《瑶山玉彩》《姓氏录》、《新礼》，皆总知其事，前后赏赉，不可胜纪。敬宗好色无度。其长子昂颇有才藻，历位太子舍人。母裴氏早卒。裴侍婢有姿色，敬宗嬖之，以为继室，假姓虞氏。昂素与通，烝之不绝，敬宗怒黜虞氏，加昂以不孝，奏请流于岭外。显庆中，表乞昂还，除虔化令，寻卒。咸亨元年，抗表乞骸骨，诏听致仕，仍加特进，俸禄如旧。三年薨，年八十一。高宗为之举哀，废朝三日，诏文武百官就第赴哭，册赠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大都督，陪葬昭陵。文集八十卷。太常将定谥，博士袁思古议曰：「敬宗位以才升，历居清级，然弃长子于荒徼，嫁少女于夷落。闻《诗》学《礼》，事绝于趋庭；纳采问名，唯闻于黩货。白圭斯玷，有累清尘，易名之典，须凭实行。按谥法『名与实爽曰缪』，请谥为『缪』。」敬宗孙、太子舍人彦伯不胜其耻，与思古大相忿竞，又称思古与许氏先有嫌隙，请改谥官。太常博士王福畤议曰：「谥者，饰终之称也，得失一朝，荣辱千载。若使嫌隙是实，即合据法推绳；如其不亏直道，义不可夺，官不可侵。二三其德，何以言礼？福畤忝当官守，匪躬之故。若顺风阿意，背直从曲，更是甲令虚设，将谓礼院无人，何以激扬雅道，顾视同列！请依思古谥议为定。」户部尚书戴至德谓福畤曰：「高阳公任遇如此，何以定谥为『缪』？」答曰：「昔晋司空何曾薨，太常博士秦秀谥为缪丑公。何曾既忠且孝，徒以日食万钱，所以贬为缪丑。况敬宗忠孝不逮于曾，饮食男女之累，有逾于何氏，而谥之为『缪』，无负于许氏矣。」时有诏令尚书省五品已上重议，礼部尚书袁思敬议称：「按谥法『既过能改曰恭』，请谥曰『恭』。」诏从其议。彦伯，昂之子，起家著作郎。敬宗末年文笔，多令彦伯代作。又纳婢妾谗言，奏流于岭表，后遇赦得还，除太子舍人。早卒，有集十卷。
许敬宗自从掌管国史，记事偏袒不公。当初，虞世基与许敬宗的父亲许善心一同被宇文化及杀害，封德彝当时任内史舍人，亲眼目睹此事，于是对人说：“虞世基被杀时，虞世南匍匐请求代死；许善心死时，许敬宗手舞足蹈以求生。”人们以此作为话柄，许敬宗深恨此事，等到为封德彝立传时，大肆渲染他的罪恶。许敬宗将女儿嫁给左监门大将军钱九陇，钱九陇本是皇家奴仆，许敬宗贪图钱财而联姻，于是为钱九陇曲意叙述门第，妄加功绩，并提升他与刘文静、长孙顺德同列一卷。许敬宗为儿子娶尉迟宝琳的孙女为妻，收受大量贿赂，等到撰写尉迟宝琳的父亲尉迟敬德的传记时，全部隐瞒了他的过失。太宗曾作《威凤赋》赐给长孙无忌，许敬宗改为赐给尉迟敬德。白州人庞孝泰，是平庸的蛮族首领，率兵随征高丽，敌军知道他懦弱，袭击并击败了他。许敬宗又收受他的财宝，声称庞孝泰多次击败敌军，斩获数万人。汉将中骁勇健壮的，只有苏定方和庞孝泰，曹继叔、刘伯英都在他们之下。如此虚美隐恶！当初，高祖、太宗两朝的实录，由敬播所修的部分，颇为详尽直率，许敬宗又常凭个人爱憎曲意删改，评论者都指责他。然而自贞观以来，朝廷所修的《五代史》《晋书》《东殿新书》《西域图志》《文思博要》《文馆词林》《累璧》《瑶山玉彩》《姓氏录》《新礼》，他都总负责其事，前后赏赐，不可胜数。许敬宗好色无度。他的长子许昂颇有才华，历任太子舍人。母亲裴氏早逝。裴氏的侍婢有姿色，许敬宗宠爱她，娶为继室，假姓虞氏。许昂一向与她私通，持续不断，许敬宗发怒，废黜虞氏，给许昂加上不孝的罪名，上奏请求流放他到岭外。显庆年间，上表请求让许昂回来，任命为虔化县令，不久去世。咸亨元年，他上表请求退休，诏令准许致仕，仍加特进，俸禄如旧。咸亨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高宗为他举哀，停止朝会三天，诏令文武百官到他府上吊唁，册赠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大都督，陪葬昭陵。有文集八十卷。太常将定谥号，博士袁思古议论说：“许敬宗因才能升官，历任清要职位，但抛弃长子于荒远之地，将小女嫁给夷落之人。听闻《诗》《礼》，却断绝了趋庭之教；纳采问名，只听说贪图财货。白圭有玷，有累清名，定谥的典制，须凭实际行为。按谥法‘名与实不符叫缪’，请谥为‘缪’。”许敬宗的孙子、太子舍人许彦伯不胜其耻，与袁思古激烈争执，又称袁思古与许氏先有嫌隙，请求改谥。太常博士王福畤议论说：“谥号，是饰终的称号，得失在一朝，荣辱传千载。如果嫌隙属实，就应依法追究；如果不亏正直之道，义不可夺，官不可侵。三心二意，如何谈礼？我王福畤忝居官守，并非为己。如果顺风阿意，背直从曲，更是使甲令虚设，将说礼院无人，如何激扬雅道，顾视同列！请依袁思古的谥议为定。”户部尚书戴至德对王福畤说：“高阳公的待遇如此，为何定谥为‘缪’？”回答说：“过去晋司空何曾去世，太常博士秦秀谥为缪丑公。何曾既忠且孝，只因每天饮食花费万钱，所以贬为缪丑。何况许敬宗的忠孝不及何曾，饮食男女的牵累，超过何氏，而谥为‘缪’，并不亏负许氏。”当时有诏令尚书省五品以上重新议论，礼部尚书袁思敬议论说：“按谥法‘有过能改叫恭’，请谥为‘恭’。”诏令听从他的议论。许彦伯是许昂的儿子，起家任著作郎。许敬宗晚年的文章，多让许彦伯代作。又听信婢妾的谗言，上奏流放他到岭表，后来遇赦得以回来，任太子舍人。早逝，有文集十卷。
李义府
李义府，瀛州饶阳人也。其祖为梓州射洪县丞，因家于永泰。贞观八年，剑南道巡察大使李大亮以义府善属文，表荐之。对策擢第，补门下省典仪。黄门侍郎刘洎、侍书御史马周皆称荐之，寻除监察御史。又敕义府以本官兼侍晋王。及升春宫，除太子舍人，加崇贤馆直学士，与太子司议郎来济俱以文翰见知，时称来、李。义府尝献《承华箴》，其辞曰：
李义府是瀛州饶阳人。他的祖父曾任梓州射洪县丞，因此在永泰安家。贞观八年，剑南道巡察大使李大亮因李义府擅长写文章，上表推荐他。对策考中，补任门下省典仪。黄门侍郎刘洎、侍书御史马周都称赞推荐他，不久任监察御史。又敕令李义府以本官兼侍晋王。等到晋王升为太子，任太子舍人，加授崇贤馆直学士，与太子司议郎来济都以文翰知名，当时并称来、李。李义府曾进献《承华箴》，其文辞说：
邃初冥昧，元气氤氲。二仪始阐，三才既分。司干立宰，出《震》为君。化昭淳朴，道映典坟。功成揖让，事极华、勋。肇兴夏启，降及姬文。咸资继德，永树高芬。百代沿袭，千龄奉圣。粤若我后，丕承宝命。允穆三阶，爰齐七政。时雍化洽，风移俗盛。载崇国本，式延家庆。《震》维标德，《离》警体正。寄切宗祧，事隆监抚。思皇茂则，敬询端辅。业光启、诵，艺优干羽。九载崇儒，三朝问竖，历选储仪，遗文在斯。望试登俎，高谕乔枝。俯容思顺，非礼无施。前修盛业，来哲通规。饬躬是蹈，则叡问风驰；立志或爽，则玄猷日亏。无恃尊极，修途难测；无恃亲贤，失德靡全。勿轻小善，积小而名自闻；勿轻微行，累微而身自正。佞谀有类，邪巧多方。其萌不绝，其害必彰。监言斯屏，储业攸昌。窃惟令嗣，有殊前事。虽以贵以贤，而非长非次。皇明眷德，超伦作贰。匪懋声华，莫酬恩异。匪崇徽烈，莫符天志。勉之又勉，光兹守器。下臣司箴，敢告近侍。
远古混沌幽暗，元气弥漫。天地开始开辟，三才已经区分。设立官长，从《震》卦出而为君。教化昭示淳朴，道义映照典籍。功成后揖让，事业达到华、勋的境界。始于夏启，下及周文王。都凭借继承美德，永远树立高风。百代沿袭，千年奉圣。至于我君，大承天命。和谐三阶，齐整七政。时世雍和，教化融洽，风俗移易，盛世兴盛。尊崇国本，延续家庆。《震》卦标榜德行，《离》卦警示体正。寄托于宗庙，事隆于监抚。思慕皇家的美好法则，恭敬咨询端方辅臣。事业光耀启、诵，才艺优于干羽。九载尊崇儒学，三朝询问竖子，历选储君礼仪，遗文在此。望试登俎，高论乔枝。俯容思顺，非礼不为。前贤的盛业，后哲的通规。修身践行，则睿智名声风驰；立志有失，则玄谋日益亏损。不要依仗尊贵至极，修途难测；不要依仗亲贤，失德则不全。不要轻视小善，积小善而名声自闻；不要轻视微行，累微行而自身自正。谄媚有类，邪巧多方。其萌芽不绝，其危害必显。察言而屏除，储业才能昌盛。我私下认为太子，与前事不同。虽因贵因贤，而非长非次。皇明眷顾德行，超伦作副。不勉励声华，无法酬报恩异。不崇尚徽烈，无法符合天意。勉之又勉，光大这守器之责。下臣司箴，冒昧告知近侍。
邃初冥昧，元气氤氲。二仪始阐，三才既分。司干立宰，出《震》为君。化昭淳朴，道映典坟。功成揖让，事极华、勋。肇兴夏启，降及姬文。咸资继德，永树高芬。百代沿袭，千龄奉圣。粤若我后，丕承宝命。允穆三阶，爰齐七政。时雍化洽，风移俗盛。载崇国本，式延家庆。《震》维标德，《离》警体正。寄切宗祧，事隆监抚。思皇茂则，敬询端辅。业光启、诵，艺优干羽。九载崇儒，三朝问竖，历选储仪，遗文在斯。望试登俎，高谕乔枝。俯容思顺，非礼无施。前修盛业，来哲通规。饬躬是蹈，则叡问风驰；立志或爽，则玄猷日亏。无恃尊极，修途难测；无恃亲贤，失德靡全。勿轻小善，积小而名自闻；勿轻微行，累微而身自正。佞谀有类，邪巧多方。其萌不绝，其害必彰。监言斯屏，储业攸昌。窃惟令嗣，有殊前事。虽以贵以贤，而非长非次。皇明眷德，超伦作贰。匪懋声华，莫酬恩异。匪崇徽烈，莫符天志。勉之又勉，光兹守器。下臣司箴，敢告近侍。
远古混沌幽暗，元气弥漫。天地开始开辟，三才已经区分。设立官长，从《震》卦出而为君。教化昭示淳朴，道义映照典籍。功成后揖让，事业达到华、勋的境界。始于夏启，下及周文王。都凭借继承美德，永远树立高风。百代沿袭，千年奉圣。至于我君，大承天命。和谐三阶，齐整七政。时世雍和，教化融洽，风俗移易，盛世兴盛。尊崇国本，延续家庆。《震》卦标榜德行，《离》卦警示体正。寄托于宗庙，事隆于监抚。思慕皇家的美好法则，恭敬咨询端方辅臣。事业光耀启、诵，才艺优于干羽。九载尊崇儒学，三朝询问竖子，历选储君礼仪，遗文在此。望试登俎，高论乔枝。俯容思顺，非礼不为。前贤的盛业，后哲的通规。修身践行，则睿智名声风驰；立志有失，则玄谋日益亏损。不要依仗尊贵至极，修途难测；不要依仗亲贤，失德则不全。不要轻视小善，积小善而名声自闻；不要轻视微行，累微行而自身自正。谄媚有类，邪巧多方。其萌芽不绝，其危害必显。察言而屏除，储业才能昌盛。我私下认为太子，与前事不同。虽因贵因贤，而非长非次。皇明眷顾德行，超伦作副。不勉励声华，无法酬报恩异。不崇尚徽烈，无法符合天意。勉之又勉，光大这守器之责。下臣司箴，冒昧告知近侍。
邃初冥昧，元气氤氲。二仪始阐，三才既分。司干立宰，出《震》为君。化昭淳朴，道映典坟。功成揖让，事极华、勋。肇兴夏启，降及姬文。咸资继德，永树高芬。百代沿袭，千龄奉圣。粤若我后，丕承宝命。允穆三阶，爰齐七政。时雍化洽，风移俗盛。载崇国本，式延家庆。《震》维标德，《离》警体正。寄切宗祧，事隆监抚。思皇茂则，敬询端辅。业光启、诵，艺优干羽。九载崇儒，三朝问竖，历选储仪，遗文在斯。望试登俎，高谕乔枝。俯容思顺，非礼无施。前修盛业，来哲通规。饬躬是蹈，则叡问风驰；立志或爽，则玄猷日亏。无恃尊极，修途难测；无恃亲贤，失德靡全。勿轻小善，积小而名自闻；勿轻微行，累微而身自正。佞谀有类，邪巧多方。其萌不绝，其害必彰。监言斯屏，储业攸昌。窃惟令嗣，有殊前事。虽以贵以贤，而非长非次。皇明眷德，超伦作贰。匪懋声华，莫酬恩异。匪崇徽烈，莫符天志。勉之又勉，光兹守器。下臣司箴，敢告近侍。
远古混沌幽暗，元气弥漫。天地开始开辟，三才已经区分。设立官长，从《震》卦出而为君。教化昭示淳朴，道义映照典籍。功成后揖让，事业达到华、勋的境界。始于夏启，下及周文王。都凭借继承美德，永远树立高风。百代沿袭，千年奉圣。至于我君，大承天命。和谐三阶，齐整七政。时世雍和，教化融洽，风俗移易，盛世兴盛。尊崇国本，延续家庆。《震》卦标榜德行，《离》卦警示体正。寄托于宗庙，事隆于监抚。思慕皇家的美好法则，恭敬咨询端方辅臣。事业光耀启、诵，才艺优于干羽。九载尊崇儒学，三朝询问竖子，历选储君礼仪，遗文在此。望试登俎，高论乔枝。俯容思顺，非礼不为。前贤的盛业，后哲的通规。修身践行，则睿智名声风驰；立志有失，则玄谋日益亏损。不要依仗尊贵至极，修途难测；不要依仗亲贤，失德则不全。不要轻视小善，积小善而名声自闻；不要轻视微行，累微行而自身自正。谄媚有类，邪巧多方。其萌芽不绝，其危害必显。察言而屏除，储业才能昌盛。我私下认为太子，与前事不同。虽因贵因贤，而非长非次。皇明眷顾德行，超伦作副。不勉励声华，无法酬报恩异。不崇尚徽烈，无法符合天意。勉之又勉，光大这守器之责。下臣司箴，冒昧告知近侍。
太子将他的文章上表进呈，皇帝下诏嘉奖，赏赐四十匹帛，又让他参与编撰《晋书》。高宗继位后，升任中书舍人。永徽二年，兼任修国史，加授弘文馆学士。高宗要立武昭仪为皇后，李义府曾暗中表示支持协助，不久被提拔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赐爵广平县男。
义府貌状温恭，与人语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阴贼。既处权要，欲人附己，微忤意者，辄加倾陷。故时人言义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亦谓之「李猫。」显庆元年，以本官兼太子右庶子，进爵为侯。有洛州妇人淳于氏，坐奸系于大理，义府闻其姿色，嘱大理丞毕正义求为别宅妇，特为雪其罪。卿段宝玄疑其故，遽以状闻，诏令按其事，正义惶惧自缢而死。侍御史王义方廷奏义府犯状，因言其初容貌为刘洎、马周所幸，由此得进，言词猥亵。帝怒，出义方为莱州司户，而不问义府奸滥之罪。义府云：「王御史妄相弹奏，得无愧乎？」义方对云：「仲尼为鲁司寇七日，诛少正卯于两观之下；义方任御史旬有六日，不能去奸邪于双阙之前，实以为愧。」寻兼太子左庶子。二年，代崔敦礼为中书令，兼检校御史大夫，监修国史、学士并如故。寻加太子宾客，进封河间郡公。三年，又追赠其父德晟为魏州刺史，诸子孩抱者并列清官，诏为造甲第，荣宠莫之能比。而义府贪冒无厌，与母、妻及诸子、女婿卖官鬻狱，其门如市。多引腹心，广树朋党，倾动朝野。
李义府外表温和恭敬，与人说话总是嬉笑和悦，但内心狭隘忌刻、阴险狠毒。他掌握大权后，想要别人依附自己，稍有违逆他心意的人，就加以陷害。所以当时的人说李义府笑里藏刀，又因为他表面柔和却伤害他人，也叫他“李猫”。显庆元年，以原官兼任太子右庶子，进爵为侯。有个洛州妇人淳于氏，因奸情被关押在大理寺，李义府听说她容貌美丽，就嘱咐大理丞毕正义把她弄出来做自己的外宅妇，并特意为她洗脱罪名。大理卿段宝玄怀疑其中有隐情，立即将情况上报，皇帝下诏调查此事，毕正义因恐惧而自缢身亡。侍御史王义方在朝廷上奏报李义府的罪状，并说他当初因容貌被刘洎、马周宠爱，由此得以晋升，言辞粗鄙。皇帝发怒，将王义方贬为莱州司户，却不追究李义府的奸邪罪行。李义府说：“王御史胡乱弹劾我，难道不感到惭愧吗？”王义方回答说：“孔子任鲁国司寇七天，就在两观之下诛杀了少正卯；我任御史十六天，却不能在天阙之前除掉奸邪，实在感到惭愧。”不久，李义府兼任太子左庶子。显庆二年，他取代崔敦礼任中书令，兼检校御史大夫，监修国史、学士等职务照旧。不久加授太子宾客，进封河间郡公。显庆三年，又追赠他父亲李德晟为魏州刺史，他那些还在怀抱中的儿子也都列位清官，皇帝下诏为他建造上等宅第，荣宠无人能比。但李义府贪得无厌，与母亲、妻子及儿子、女婿一起卖官鬻爵、包揽诉讼，门庭若市。他大量引进心腹，广泛树立朋党，权势震动朝野。
初，杜正伦为中书侍郎，义府时任典仪，至是乃与正伦同为中书令。正伦每以先进自处，不下义府，而中书侍郎李友益密与正伦共图议义府，更相伺察。义府知而密令人封奏其事。正伦与义府讼于上前，各有曲直。上以大臣不和，两责之，左贬义府为普州刺史，正伦为横州刺史，友益配流峰州。四年，复召义府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自余官封如故。龙朔元年，丁母忧去职。二年，起复为司列太常伯、同东西台三品。义府寻请改葬其祖父，营墓于永康陵侧。三原令李孝节私课丁夫车牛，为其载土筑坟，昼夜不息。于是高陵、栎阳、富平、云阳、华原、同官、泾阳等七县，以孝节之故，惧不得已，悉课丁车赴役。高陵令张敬业恭勤怯懦，不堪其劳，死于作所。王公已下，争致赠遗，其羽仪、导从、轜𬨎、器服，并穷极奢侈。又会葬车马祖奠供帐，自灞桥属于三原，七十里间，相继不绝。武德已来，王公葬送之盛，未始有也。义府本无藻鉴才，怙武后之势，专以卖官为事。铨序失次，人多怨讟。时殷王初出阁，又以义府兼王府长史。三年，迁右相，殷王府长史仍知选事并如故。义府入则谄言自媚，出则肆其奸宄，百僚畏之，无敢言其过者。帝颇知其罪失，从容诫义府云：「闻卿儿子、女婿皆不谨慎，多作罪过，我亦为卿掩覆，未即公言，卿可诫勖，勿令如此。」义府勃然变色，腮颈俱起，徐曰：「谁向陛下道此？」上曰：「但我言如是，何须问我所从得耶！」义府睆然，殊不引咎，缓步而去。上亦优容之。
当初，杜正伦任中书侍郎，李义府当时任典仪，到这时两人同为中书令。杜正伦常以先辈自居，不肯屈居李义府之下，而中书侍郎李友益暗中与杜正伦一起图谋对付李义府，互相监视。李义府知道后，秘密派人密封奏报此事。杜正伦与李义府在皇帝面前争辩，各有是非。皇帝因大臣不和，对两人都加以责备，将李义府贬为普州刺史，杜正伦贬为横州刺史，李友益流放峰州。显庆四年，又召回李义府兼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其余官职封爵照旧。龙朔元年，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龙朔二年，被起复为司列太常伯、同东西台三品。李义府不久请求改葬他的祖父，在永康陵旁边修建坟墓。三原县令李孝节私自征调民夫、车牛，为他运土筑坟，昼夜不停。于是高陵、栎阳、富平、云阳、华原、同官、泾阳等七县，因李孝节的缘故，害怕而不得已，都征调民夫车辆前去服役。高陵县令张敬业恭谨勤勉但怯懦，不堪劳苦，死在工地上。王公以下的人，争相赠送财物，那些仪仗、导从、丧车、器物服饰，都极其奢侈。而且送葬的车马、祭奠的供帐，从灞桥一直连接到三原，七十里之间，接连不断。自武德年间以来，王公大臣葬礼的盛大，从未有过。李义府本来没有鉴别人才的能力，依仗武则天的权势，专门以卖官为事。铨选次序混乱，人们多有怨言。当时殷王刚出阁，又让李义府兼任王府长史。龙朔三年，升任右相，殷王府长史仍掌管选事如旧。李义府入朝则谄媚取悦，出朝则肆意作恶，百官都畏惧他，没有人敢说他的过错。皇帝颇为了解他的罪行过失，从容地告诫李义府说：“听说你的儿子、女婿都不谨慎，做了很多坏事，我也为你掩盖，没有公开说出来，你可以告诫勉励他们，不要让他们这样。”李义府勃然变色，腮帮和脖子都鼓起来，慢慢地说：“是谁对陛下说这些的？”皇帝说：“只是我这样说，何必问我从哪里知道的！”李义府瞪着眼，毫不认错，缓步离开。皇帝也宽容了他。
初，五礼仪注，自前代相沿，吉凶毕举。太常博士萧楚材、孔志约以皇室凶礼为预备凶事，非臣子所宜言之。义府深然之。于是悉删而焚焉。义府既贵之后，又自言本出赵郡，始与诸李叙昭穆，而无赖之徒苟合，藉其权势，拜伏为兄叔者甚众。给事中李崇德初亦与同谱叙昭穆，及义府出为普州刺史，遂即除削。义府闻而衔之，及重为宰相，乃令人诬构其罪，竟下狱自杀。初，贞观中，太宗命吏部尚书高士廉、御史大夫韦挺、中书侍郎岑文本、礼部侍郎令狐德棻等及四方士大夫谙练门阀者修《氏族志》，勒成百卷，升降去取，时称允当，颁下诸州，藏为永式。义府耻其家代无名，乃奏改此书，专委礼部郎中孔志约、著作郎杨仁卿、太子洗马史玄道、太常丞吕才重修。志约等遂立格云：「皇朝得五品官者，皆升士流。」于是兵卒以军功致五品者，尽入书限，更名为《姓氏录》。由是搢绅士大夫多耻被甄叙，皆号此书为「勋格」。义府仍奏收天下《氏族志》本焚之。关东魏、齐旧姓，虽皆沦替，犹相矜尚，自为婚姻。义府为子求婚不得，乃奏陇西李等七家，不得相与为婚。
当初，五礼的仪注，从以前朝代沿袭下来，吉礼凶礼都完备。太常博士萧楚材、孔志约认为皇室的凶礼是预备凶事，不是臣子所应该谈论的。李义府深以为然。于是全部删减并烧掉了。李义府显贵之后，又自称原本出自赵郡，开始与各李氏家族叙论辈分，而那些无赖之徒趋炎附势，凭借他的权势，拜伏认作兄叔的人很多。给事中李崇德起初也与他同谱叙论辈分，等到李义府被贬为普州刺史，就立即将他从族谱中删除。李义府听说后怀恨在心，等到重新担任宰相，就让人诬告构陷他的罪行，李崇德最终下狱自杀。当初，贞观年间，太宗命吏部尚书高士廉、御史大夫韦挺、中书侍郎岑文本、礼部侍郎令狐德棻等人以及各地熟悉门阀世族的士大夫编修《氏族志》，编成一百卷，升降取舍，当时认为公允恰当，颁布到各州，收藏作为永久标准。李义府以自家世代没有名望为耻，就上奏请求修改此书，专门委托礼部郎中孔志约、著作郎杨仁卿、太子洗马史玄道、太常丞吕才重修。孔志约等人于是制定标准说：“本朝得到五品官职的人，都升入士流。”于是士兵因军功达到五品的，都收入书中，改名为《姓氏录》。因此士大夫们多耻于被收录，都称这本书为“勋格”。李义府又上奏收缴天下的《氏族志》原本烧掉。关东的魏、齐旧姓，虽然都已衰落，仍然互相夸耀，自相联姻。李义府为儿子求婚不成，就上奏陇西李氏等七家，不得互相通婚。
阴阳占候人杜元纪为义府望气，云「所居宅有狱气，发积钱二千万乃可厌胜。」义府信之，聚敛更急切。义府居母服，有制朔望给哭假，义府辄微服与元纪凌晨共出城东，登古冢候望，哀礼都废。由是人皆言其窥觇灾眚，阴怀异图。义府又遣其子右司议郎津，召长孙无忌之孙延，谓曰：「相为得一官，数日诏书当出。」居五日，果授延司津监，乃取延钱七百贯。于是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表言义府罪状，制下司刑太常伯刘祥道与侍御详刑对推其事，仍令司空李𪟝监焉。按皆有实，乃下制曰：「右相、行殷王府长史、河间郡公李义府，泄禁中之语，鬻宠授之朝恩；交占候之人，轻朔望之哀礼。蓄邪黩货，实玷衣冠；稔恶嫉贤，载亏政道。特以任使多年，未忍便加重罚，宜从遐弃，以肃朝伦。可除名长流巂州。其子太子右司议郎津，专恃权门，罕怀忌惮，奸淫是务，贿赂无厌，交游非所，潜报机密，亦宜明罚，屏迹荒裔。可除名长流振州。」义府次子率府长史洽、千牛备身洋、子婿少府主簿柳元贞等，皆凭恃受赃，并除名长流延州。朝野莫不称庆，时人为之语曰：「今日巨唐年，还诛四凶族。」四凶者，谓洽及柳元贞等四人也。或作《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露布》，榜之通衢。义府先多取人奴婢，及败，一时奔散，各归其家。《露布》称「混奴婢而乱放，各识家而竞入」者，谓此也。干封元年，大赦，长流人不许还，义府忧愤发疾卒，年五十余。文集三十卷，传于代；又著《宦游记》二十卷，寻亡失。自义府流放后，朝士常忧惧，恐其复来，及闻其死，于是始安。
阴阳占候人杜元纪为李义府观望气象，说“所住的宅第有狱气，要积聚二千万钱才能压胜。”李义府相信了，聚敛更加急切。李义府为母亲服丧，按规定在初一、十五给哭假，李义府却常穿便服与杜元纪凌晨一起出城东，登上古墓观望，哀礼全都废弃。因此人们都说他窥测灾祸，暗怀异图。李义府又派他儿子右司议郎李津，召来长孙无忌的孙子长孙延，对他说：“我为你弄到一个官职，几天后诏书就会下达。”过了五天，果然授予长孙延司津监，于是收取长孙延七百贯钱。于是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上表揭发李义府的罪状，皇帝下诏命司刑太常伯刘祥道与侍御史详刑共同审讯此事，又令司空李勣监督。经查证全部属实，于是下诏说：“右相、行殷王府长史、河间郡公李义府，泄露宫禁中的话语，出卖皇帝宠授的朝恩；结交占候之人，轻视朔望的哀礼。心怀奸邪、贪赃枉法，实在玷污衣冠；积恶嫉贤，有亏政道。只因任用多年，不忍立即加重处罚，应流放远方，以整肃朝纲。可除名长期流放巂州。其子太子右司议郎李津，专恃权门，很少心怀忌惮，以奸淫为务，贿赂无厌，交游不当，暗中通报机密，也应明正刑罚，放逐荒远之地。可除名长期流放振州。”李义府次子率府长史李洽、千牛备身李洋、女婿少府主簿柳元贞等人，都依仗权势受贿，一并除名长期流放延州。朝野上下无不庆贺，当时的人为此编话说：“今日巨唐年，还诛四凶族。”四凶，就是指李洽及柳元贞等四人。有人写了《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露布》，张贴在大街上。李义府先前强取了很多别人的奴婢，到他败亡时，这些奴婢一时奔散，各自回到自己家中。《露布》中所说的“混奴婢而乱放，各识家而竞入”，就是指这件事。干封元年，大赦天下，长期流放的人不准回来，李义府忧愤发病而死，终年五十多岁。他有文集三十卷，流传于世；又著有《宦游记》二十卷，不久散失。自从李义府被流放后，朝中官员常常忧虑恐惧，怕他再回来，等到听说他死了，才安定下来。
上元元年，大赦，义府妻子得还洛阳。如意元年，则天以义府与许敬宗、御史大夫崔义玄、中书舍人王德俭、大理正侯善业、大理丞袁公瑜等六人，在永徽中有翊赞之功，追赠义府扬州大都督，义玄益州大都督，德俭魏州刺史，公瑜江州刺史。长安元年，又赐义府子左千牛卫将军湛及敬宗诸子实封各三百户，义玄子司宾卿基、德俭子殿中监璇实封各二百五十户，善业子太子右庶子知一、公瑜子殿中丞忠臣实封各二百户。睿宗即位，景云元年，并停义府等六家实封。
上元元年，大赦天下，李义府的妻子儿女得以返回洛阳。如意元年，武则天因李义府与许敬宗、御史大夫崔义玄、中书舍人王德俭、大理正侯善业、大理丞袁公瑜等六人，在永徽年间有辅佐之功，追赠李义府为扬州大都督，崔义玄为益州大都督，王德俭为魏州刺史，袁公瑜为江州刺史。长安元年，又赐李义府之子左千牛卫将军李湛及许敬宗诸子实封各三百户，崔义玄之子司宾卿崔基、王德俭之子殿中监王璇实封各二百五十户，侯善业之子太子右庶子侯知一、袁公瑜之子殿中丞袁忠臣实封各二百户。睿宗即位，景云元年，全部停止李义府等六家的实封。
少子湛
小儿子李湛
义府少子湛，年六岁时，以父贵授周王文学。神龙初，累迁右散骑常侍，袭封河间郡公。时凤阁侍郎张柬之将诛张易之兄弟，遂引湛为左羽林将军，令与敬晖等启请皇太子，备陈将诛易之兄弟意，太子许之。及兵发，湛与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等诣东宫迎皇太子，拒而不时出，湛进启曰：「逆竖反道乱常，将图不轨，宗社危败，实在须臾。湛等诸将与南衙执事克期诛翦，伏愿殿下暂至玄武门，以副众望。」太子曰：「凶竖悖乱，诚合诛夷，然圣躬不豫，虑有惊动。公等且止，以俟后图。」湛曰：「诸将弃家族，共宰相同心戮力，匡辅社稷，殿下奈何不哀其恳诚而欲陷之鼎镬？湛等微命，虽不足惜，殿下速出自止遏。」太子乃驰马就路。湛从至玄武门，斩关而入，率所部兵直至则天所寝长生殿，环绕侍卫。因奏：「臣等奉令诛逆贼易之、昌宗，恐有漏泄，遂不获预奏，辄陈兵禁掖，是臣等死罪。」则天谓湛曰：「卿亦是诛易之军将耶？我于汝父子恩不少，何至是也！」则天移就上阳宫，因留湛宿卫。中宗即位，拜右羽林大将军，进封赵国公，加实封通前满五百户。顷之，复授左散骑常侍，累转左领军卫大将军。开元初卒。崔义玄别有传。
李义府的小儿子李湛，六岁时，因父亲显贵被授予周王文学。神龙初年，多次升迁至右散骑常侍，袭封河间郡公。当时凤阁侍郎张柬之将要诛杀张易之兄弟，于是引荐李湛为左羽林将军，命他与敬晖等人启奏皇太子，详细陈述将要诛杀张易之兄弟的意图，太子答应了。等到起兵时，李湛与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等人到东宫迎接皇太子，太子拒绝并迟迟不出来，李湛上前启奏说：“逆贼反道乱常，将要图谋不轨，宗庙社稷的危亡，就在顷刻之间。我等诸将与南衙执事约定日期诛灭他们，恳请殿下暂时到玄武门，以顺应众人的期望。”太子说：“凶恶的逆贼悖乱，确实应当诛灭，但圣上身体不适，担心惊动。你们暂且停止，等待以后图谋。”李湛说：“诸将舍弃家族，与宰相同心协力，匡扶社稷，殿下为何不哀怜他们的恳切忠诚，却想把他们置于死地？我等微贱之命，虽然不足珍惜，但殿下速速出来才能阻止。”太子于是驰马上路。李湛跟随到玄武门，斩关而入，率领所部士兵直达武则天所居的长生殿，环绕侍卫。于是上奏说：“臣等奉令诛杀逆贼张易之、张昌宗，恐怕有泄露，所以未能预先上奏，就陈兵宫禁之中，这是臣等的死罪。”武则天对李湛说：“你也是诛杀张易之的军将吗？我对你们父子恩情不少，何至于此！”武则天移居上阳宫，于是留李湛宿卫。中宗即位，拜李湛为右羽林大将军，进封赵国公，加实封连同以前共满五百户。不久，又授左散骑常侍，多次转任左领军卫大将军。开元初年去世。崔义玄另有传记。
史臣曰
史官评论说
史臣曰：许高阳武德之际，已为文皇入馆之宾，垂三十年，位不过列曹尹；而马周、刘洎起羁旅徒步，六七年间，皆登宰执。考其行实，则高阳之文学宏奥，周、洎无以过之，然而太宗任遇相殊者，良以高阳才优而行薄故也。及属嗣君冲暗，嬖妾奸邪，阿附豺狼，窥图权轴，人之凶险，一至于斯。仲尼所谓「虽有周公之才，不足观也。」义府才思精密，所谓「猩猩能言」，鄙哉！
史官评论说：许高阳在武德年间，就已经是太宗皇帝文学馆的宾客，将近三十年，官职不过是个列曹的官员；而马周、刘洎出身于旅居漂泊的平民，六七年间，都登上了宰相的高位。考察他们的行为实迹，许高阳的学问广博深奥，马周、刘洎都比不上他，然而太宗对他们的任用和待遇相差如此之大，实在是因为许高阳才能虽优但品行浅薄的缘故。等到继位的君主年幼昏庸，宠妾奸邪，他阿附这些豺狼之辈，图谋权柄，人的凶险，竟到了这种地步。孔子所说的“即使有周公的才能，也不值得看了。”李义府才思精密，正是所谓的“猩猩能说话”，真是可鄙啊！
赞曰
赞辞说：
赞曰：贞观文士，高阳、河间。图形学馆，染翰书山。进身以笔，得位由奸。为虎傅翼，即又胡颜。
赞辞说：贞观年间的文士，有高阳、河间。他们的画像陈列在文学馆，挥笔书写如登山。凭借文笔进身，却因奸邪得位。给老虎添上翅膀，又有什么脸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