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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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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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六十 李光弼 王思礼 邓景山 辛云京
列传第六十 李光弼 王思礼 邓景山 辛云京
李光弼 王思礼 邓景山 辛云京
李光弼 王思礼 邓景山 辛云京
李光弼
李光弼
李光弼是营州柳城人。他的祖先是契丹的酋长。父亲李楷洛，在开元初年担任左羽林将军同正、朔方节度副使，被封为蓟国公，以骁勇果敢闻名。李光弼自幼品行端正，擅长骑马射箭，能阅读班固的《汉书》。年轻时从军，为人严肃刚毅，有雄才大略，从左卫郎起家。他为父亲守丧，整个丧期都不进妻子的房间。
天宝初，累迁左清道率兼安北都护府、朔方都虞候。五载，河西节度王忠嗣补为兵马使，充赤水军使。忠嗣遇之甚厚，常云：「光弼必居我位。」边上称为名将。八载，充节度副使，封蓟郡公。十一载，拜单于副使都护。十三载，朔方节度安思顺奏为副使、知留后事。思顺爱其材，欲妻之，光弼称疾辞官。陇右节度哥舒翰闻而奏之，得还京师。禄山之乱，封常清、高仙芝战败，斩于潼关。又以哥舒翰率师拒贼。寻命郭子仪为朔方节度，收兵河西。玄宗眷求良将，委以河北、河东之事，以问子仪，子仪荐光弼堪当阃寄。十五载正月，以光弼为云中太守，摄御史大夫，充河东节度副使、知节度事。二月，转魏郡太守、河北道采访使，以朔方兵五千会郭子仪军，东下井陉，收常山郡。贼将史思明以卒数万来援常山，追击破之，进收槁城等十余县，南攻赵郡。三月八日，光弼兼范阳长史、河北节度使，拔赵郡。自禄山反，常山为战场，死人蔽野，光弼酹其尸而哭之，为贼幽闭者出之，誓平寇难，以慰其心。六月，与贼将蔡希德、史思明、尹子奇战于常山郡之嘉山，大破贼党，斩首万计，生擒四千。思明露发跣足，奔于博陵。河北归顺者十余郡。
天宝初年，他多次升迁，担任左清道率兼安北都护府、朔方都虞候。天宝五年，河西节度使王忠嗣任命他为兵马使，充任赤水军使。王忠嗣待他非常优厚，常说：“李光弼将来一定会接替我的职位。”边地的人都称他为名将。天宝八年，他充任节度副使，被封为蓟郡公。天宝十一年，被任命为单于副使都护。天宝十三年，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上奏请求让他担任副使、知留后事。安思顺爱惜他的才能，想把女儿嫁给他，李光弼称病辞官。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听说后上奏朝廷，他才得以返回京城。安禄山叛乱时，封常清、高仙芝战败，被斩于潼关。朝廷又派哥舒翰率军抵御叛贼。不久任命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在河西收兵。唐玄宗寻求良将，把河北、河东的事务委托给他，并询问郭子仪的意见，郭子仪推荐李光弼，认为他能担当重任。天宝十五年正月，任命李光弼为云中太守，代理御史大夫，充任河东节度副使、知节度事。二月，转任魏郡太守、河北道采访使，率领五千朔方兵与郭子仪会合，东下井陉，收复常山郡。叛将史思明率数万兵马来援救常山，李光弼追击并击败了他，进而收复了槁城等十余县，向南攻打赵郡。三月八日，李光弼兼任范阳长史、河北节度使，攻克赵郡。自从安禄山反叛，常山成为战场，死尸遍野，李光弼洒酒祭奠尸体并痛哭，释放了被叛贼关押的人，发誓平定叛乱，以安抚人心。六月，他与叛将蔡希德、史思明、尹子奇在常山郡的嘉山交战，大败叛军，斩首数以万计，生擒四千人。史思明披头散发、赤脚逃往博陵。河北有十余郡归顺朝廷。
光弼以范阳禄山之巢穴，将先断之，使将绝根本。会哥舒翰潼关失守，玄宗幸蜀，人心惊骇。肃宗理兵于灵武，遣中使刘智达追光弼、子仪赴行在，授光弼户部尚书，兼太原尹、北京留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景城、河间之卒五千赴太原。时节度王承业军政不修，诏御史崔众交兵于河东。众侮易承业，或裹甲持枪，突入承业厅事玩谑之。光弼闻之素不平。至是，交众兵于光弼。众以麾下来，光弼出迎，旌旗相接而不避。光弼怒其无礼，又不即次兵，令收系之。顷中使至，除众御史中丞，怀其敕问众所在。光弼曰：「众有罪，系之矣！」中使以敕示光弼，光弼曰：「今只斩侍御史；若宣制命，即斩中丞；若拜宰相，亦斩宰相。」中使惧，遂寝之而还。翌日，以兵仗围众，至碑堂下斩之，威震三军。命其亲属吊之。
李光弼认为范阳是安禄山的老巢，打算先切断它，以断绝叛军的根本。恰逢哥舒翰在潼关失守，唐玄宗逃往蜀地，人心惊恐。唐肃宗在灵武整顿军队，派中使刘智达追召李光弼、郭子仪前往行在，任命李光弼为户部尚书，兼太原尹、北京留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率领景城、河间的五千士兵赶赴太原。当时节度使王承业军政不修，皇帝下诏让御史崔众在河东交接兵权。崔众轻慢侮辱王承业，有时披甲持枪，闯入王承业的厅堂戏弄他。李光弼听说后一向愤愤不平。到这时，崔众把兵权交给李光弼。崔众率领部下前来，李光弼出迎，旗帜相接但崔众不回避。李光弼恼怒他无礼，又不立即交接兵权，下令将他逮捕。不久中使到来，任命崔众为御史中丞，怀揣敕令询问崔众在哪里。李光弼说：“崔众有罪，已被逮捕了！”中使把敕令给李光弼看，李光弼说：“现在只斩侍御史；如果宣读制命，就斩中丞；如果拜为宰相，也斩宰相。”中使害怕，于是作罢返回。第二天，李光弼派兵包围崔众，在碑堂下将他斩首，威震三军。并让他的亲属吊唁他。
二年，贼将史思明、蔡希德、高秀岩、牛廷玠等四伪帅率众十余万来攻太原。光弼经河北苦战，精兵尽赴朔方，麾下皆乌合之众，不满万人。思明谓诸将曰：「光弼之兵寡弱，可屈指而取太原，鼓行而西，图河陇、朔方，无后顾矣！」光弼所部将士闻之皆惧，议欲修城以待之，光弼曰：「城周四十里，贼垂至，今兴功役，是未见敌而自疲矣。」乃躬率士卒百姓外城掘壕以自固。作堑数十万，众莫知所用。及贼攻城于外，光弼即令增垒于内，环辄补之。贼城外诟詈戏侮者，光弼令穿地道，一夕而擒之，自此贼将行皆视地，不敢逼城。强弩发石以击之，贼骁将劲卒死者十二三。城中长幼咸伏其勤智，懦兵增气而皆欲出战。史思明揣知之，先归，留蔡希德等攻之。月余，我怒而寇怠，光弼率敢死之士出击，大破之，斩首七万余级，军资器械一皆委弃。贼始至及遁，五十余日，光弼设小幕，宿于城东南隅，有急即应，行过府门，未尝回顾。贼退三日，决军事毕，始归府第。转检校司徒，收清夷、横野等军，擒贼将李弘义以归。诏曰：「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御史大夫、鸿胪卿、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副大使、蓟国公光弼，全德挺生，英才间出，干城御侮，坐甲安边。可守司空、兼兵部尚书、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封魏国公，食实封八百户。」
至德二年，叛将史思明、蔡希德、高秀岩、牛廷玠等四个伪帅率领十余万兵马来攻打太原。李光弼在河北经过苦战，精兵都调往朔方，他麾下都是乌合之众，不满一万人。史思明对诸将说：“李光弼的兵力寡弱，可以轻易攻取太原，然后鼓行向西，图谋河陇、朔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李光弼的部下将士听说后都很害怕，商议要修城防守，李光弼说：“城周长四十里，叛贼即将到来，现在大兴土木，是未见敌人先自疲惫。”于是他亲自率领士兵百姓在城外挖壕沟以巩固防守。挖了数十万条壕沟，众人不知道有什么用。等到叛贼在城外进攻时，李光弼立即命令在城内增筑壁垒，环绕城墙随时修补。叛贼在城外辱骂戏弄，李光弼命令挖地道，一夜之间就擒获了他们，从此叛将走路都看地面，不敢逼近城池。用强弩发射石块攻击，叛贼的骁将劲卒死了十分之二三。城中的老少都佩服他的勤劳和智慧，懦弱的士兵也士气大增，都想出战。史思明揣测到这种情况，先撤走了，留下蔡希德等人继续进攻。一个多月后，我军愤怒而敌军懈怠，李光弼率领敢死之士出击，大败敌军，斩首七万余级，军用物资和器械全部丢弃。从叛贼到来直到逃走，共五十多天，李光弼设置小帐幕，住在城东南角，有紧急情况就立即应对，经过府门时从未回头。叛贼退去三天后，他处理完军事，才回到府第。转任检校司徒，收复清夷、横野等军，擒获叛将李弘义而归。皇帝下诏说：“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御史大夫、鸿胪卿、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副大使、蓟国公李光弼，德行完美，英才杰出，捍卫城池抵御外侮，坐镇边境安定国家。可任命为守司空、兼兵部尚书、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封魏国公，食实封八百户。”
乾元元年，与关内节度使王思礼入朝，敕朝官四品已上出城迎谒。迁侍中，改封郑国公。二年七月，制曰：「元帅之任，实属于师贞；左军之先，谅资于邦杰。自非道申启沃，学富韬钤，则何以翊分阃而专征，膺凿门而受律。求诸将相，允得其人。司空、兼侍中、郑国公光弼，器识弘远，志怀沈毅，蕴孙、吴之略，有文武之材。往属艰难，备彰忠勇，协风云而经始，保宗社于阽危。由是出备长城，入扶大厦，茂功悬于日月，嘉绩被于岩廊。属残寇犹虞，总戎有命，用择惟贤之佐，式弘建亲之典。必能缉宁邦国，协赞天人，誓于丹浦之师，剿彼绿林之盗。载明朝奖，爰籍旧勋。宜副出车之命，仍践分麾之宠。为天下兵马元帅赵王系之副，知节度行营事。」八月，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河北节度支度营田经略等使，余如故。与九节度兵围安庆绪于相州，拔有日矣。史思明自范阳来救，属绝粮道，光弼身先士卒，苦战胜之。属大风晦冥，诸将引众而退，所在剽掠，唯光弼所部不散。东京留守崔圆、河南尹苏震南奔襄阳，郭于仪率众屯于谷水。史思明因杀安庆绪，即伪位，纵兵河南。加光弼太尉、兼中书令，代郭子仪为朔方节度、兵马副元帅，以东师委之。左厢兵马使张用济承子仪之宽，惧光弼之令，与诸将颇有异议，欲逗留其众。光弼以数千骑出次汜水县，用济单骑迎谒，即斩于辕门。诸将慑伏，都兵马使仆固怀恩先期而至。
乾元元年，李光弼与关内节度使王思礼入朝，皇帝下令四品以上朝官出城迎接。升任侍中，改封郑国公。乾元二年七月，皇帝下制说：“元帅的职责，确实属于军队的统帅；左军的先锋，确实需要国家的杰出人才。如果不是道德高尚、学识丰富、精通韬略，怎么能辅助分阃而专征，接受凿门之命而受律？在将相中寻求，确实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司空、兼侍中、郑国公李光弼，器量见识弘大深远，志向沉毅，蕴藏孙武、吴起的谋略，具备文武之才。过去遭遇艰难，他充分彰显忠勇，顺应时势开创局面，在危难中保全宗庙社稷。因此，他出外则捍卫边疆，入内则支撑朝廷，丰功伟绩如日月高悬，嘉行美政遍布朝廷。如今残寇仍令人忧虑，朝廷有命统率军队，因此选择贤能的辅佐，弘扬建亲的典制。他一定能安定国家，协和天人，在丹浦誓师，剿灭那些绿林盗贼。再次明确朝廷的奖赏，依据他过去的功勋。他应承担出征之命，继续享受分麾的荣宠。任命他为天下兵马元帅赵王李系的副手，知节度行营事。”八月，兼任幽州大都督府长史、河北节度支度营田经略等使，其余职务不变。他与九位节度使的军队在相州包围安庆绪，即将攻克。史思明从范阳来救援，切断了粮道，李光弼身先士卒，苦战获胜。恰逢大风昏暗，诸将率军撤退，到处抢掠，只有李光弼的部队没有离散。东京留守崔圆、河南尹苏震向南逃往襄阳，郭子仪率军驻扎在谷水。史思明趁机杀死安庆绪，即伪位，纵兵进入河南。朝廷加封李光弼为太尉、兼中书令，代替郭子仪担任朔方节度使、兵马副元帅，把东方的军队交给他。左厢兵马使张用济承袭了郭子仪的宽厚，害怕李光弼的严令，与诸将颇有异议，想拖延军队。李光弼率数千骑兵驻扎在汜水县，张用济单骑前来迎接拜见，李光弼立即在辕门将他斩首。诸将畏惧屈服，都兵马使仆固怀恩提前到达。
初，光弼次汴州，闻思明悉众且至，谓许叔冀曰：「大夫能守此城浃旬，我必将兵来救。」叔冀曰：「诺。」光弼还东京，思明至汴，叔冀与战不利，遂与董秦、梁浦、刘从谏率众降思明。贼势甚炽，遣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将兵徇江淮，谓之曰：「收得其地，每人贡两船玉帛。」思明乘胜而西。光弼整众徐行，至洛，谓留守韦陟曰：「贼乘邺下之胜，再犯王畿，按甲以挫其锋，不利速战。洛城非御备之所，公计若何？」陟曰：「加兵陜州，退守潼关，据险以待之，足挫其锐矣！」光弼曰：「此盖兵家常势，非用奇之策也。夫两军相寇，贵进尺寸之间耳。今委五百里而不顾，是张贼势也。若移军河阳，北阻泽潞、三城以抗，胜则擒之，败则自守，表里相应，使贼不敢西侵，此则猿臂之势也。夫辨朝廷之礼，光弼不如公；论军旅之事，公不如光弼。」陟无以应。判官韦损曰：「东京帝宅，侍中何不守之？」光弼曰：「若守洛城，汜水、崿岭皆须人守，子为兵马判官，能守之乎？」遂移牒留守及河南尹并留司官、坊市居人，出城避寇，空其城，率军士运油铁诸物，以为战守之备。时史思明已至偃师，光弼悉军赴河阳。贼已至洛城，光弼军方至石桥。日暮，令秉炬徐行，与贼相随，而不敢来犯。乙夜，入河阳三城。排阅守备，号令严明，与士卒同甘苦，咸誓力战。贼惮光弼威略，顿兵白马寺，南不出百里，西不敢犯宫阙，于河阳南筑月城，掘壕以拒光弼。十月，贼攻城。于中潬城西大破逆党五千余众，斩首千余级，生擒五百余人，溺死者大半。
起初，李光弼驻扎在汴州，听说史思明率全部兵力即将到来，对许叔冀说：“大夫如果能坚守此城十天，我一定率兵来救。”许叔冀说：“好。”李光弼返回东京，史思明到达汴州，许叔冀与他交战不利，于是与董秦、梁浦、刘从谏率众投降了史思明。叛贼势力非常强盛，派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人率兵攻掠江淮，对他们说：“攻占这些地方，每人进贡两船玉帛。”史思明乘胜向西进攻。李光弼整顿军队缓缓行进，到达洛阳，对留守韦陟说：“叛贼乘邺下之胜，再次进犯王畿，我们按兵不动以挫其锋芒，不利于速战。洛阳城不是防御的好地方，您有什么计策？”韦陟说：“增兵陕州，退守潼关，据险以待，足以挫败他们的锐气！”李光弼说：“这不过是兵家常势，不是用奇之策。两军相争，贵在前进尺寸之间。现在放弃五百里而不顾，这是助长叛贼的声势。如果移军河阳，北面依靠泽潞、三城来抵抗，胜则擒敌，败则自守，内外呼应，使叛贼不敢西侵，这就是猿臂之势。辨别朝廷的礼仪，我不如您；谈论军事，您不如我。”韦陟无言以对。判官韦损说：“东京是帝王之宅，侍中为什么不守？”李光弼说：“如果守洛阳城，汜水、崿岭都需要人守，你身为兵马判官，能守得住吗？”于是发文书给留守及河南尹以及留司官、坊市居民，让他们出城躲避叛贼，使城空无一人，率军士运送油、铁等物资，作为战守的准备。当时史思明已到达偃师，李光弼率全军奔赴河阳。叛贼已到洛阳城，李光弼的军队才到石桥。天色已晚，他命令举着火把缓缓行进，与叛贼相随，而叛贼不敢来犯。二更时分，进入河阳三城。他检阅守备，号令严明，与士兵同甘共苦，大家都誓死力战。叛贼畏惧李光弼的威略，驻兵白马寺，南不出百里，西不敢进犯宫阙，在河阳南面修筑月城，挖壕沟来抵御李光弼。十月，叛贼攻城。李光弼在中潬城西大破逆党五千余人，斩首千余级，生擒五百余人，淹死的大半。
初，光弼谓李抱玉曰：「将军能为我守南城二日乎？」抱玉曰：「过期若何？」光弼曰：「过期而救不至，任弃也。」抱玉禀命，勒兵守南城，将陷，抱玉绐贼曰：「吾粮尽，明日当降。」贼众大喜，敛军以俟之。抱玉复得缮完设备，明日，坚壁请战。贼怒见欺，急攻之。抱玉出奇兵，表里夹击，杀伤甚众，贼帅周挚领军而退。光弼自将于中潬城，城外置栅，栅外大掘堑，阔二丈，深亦如之。周挚舍南城，并力攻中潬。光弼命荔非元礼出劲卒于羊马城以拒贼。光弼于城东北角树小红旗，下望贼军。贼恃众直逼其城，以车二乘载木鹅、蒙冲、斗楼、橦车随其后，督兵填城下堑，三面各八道过其兵，又当堑开栅，各置一门。光弼遥望贼逼城，使人语荔非元礼曰：「中丞看贼填堑开栅过兵，居然不顾，何也？」元礼报曰：「太尉拟守乎，拟战乎？」光弼曰：「战。」元礼曰：「若战，贼为我填堑，复何嫌也！」光弼曰：「吾智不及公，公其勉之！」元礼俟栅开，率其勇敢出战，一逼贼军，退走数百步。元礼料敌阵坚，虽出处驰突，不足破贼，收军稍退，以怠其寇而攻之。光弼望见收军，大怒，使人唤元礼，欲按军令。元礼曰：「战正忙，唤作何物？」良久，令军中鼓噪出栅门，徒搏齐进，贼大溃。
起初，李光弼对李抱玉说：“将军能为我坚守南城两天吗？”李抱玉问：“如果过了期限怎么办？”李光弼说：“过了期限救兵不到，就任你放弃。”李抱玉领命，率兵守南城，城将陷落时，李抱玉欺骗贼军说：“我军粮草已尽，明天会投降。”贼军大喜，收兵等待。李抱玉得以重新修缮防御工事，第二天，坚守营垒请战。贼军因被欺骗而愤怒，猛烈进攻。李抱玉派出奇兵，内外夹击，杀伤甚多，贼帅周挚领军撤退。李光弼亲自率军驻守中潬城，城外设置栅栏，栅栏外挖深沟，宽两丈，深也两丈。周挚放弃南城，全力进攻中潬。李光弼命令荔非元礼率精兵在羊马城抵御贼军。李光弼在城东北角竖起小红旗，向下观察贼军。贼军仗着人多直逼城下，用两辆车装载木鹅、蒙冲、斗楼、橦车跟在后面，督兵填平城下的壕沟，三面各开八条通道让兵通过，又在壕沟上打开栅栏，各设一门。李光弼远远看见贼军逼近城池，派人问荔非元礼：“中丞看着贼军填沟开栅过兵，竟然不管，这是为什么？”元礼回答说：“太尉是打算守城，还是打算出战？”李光弼说：“出战。”元礼说：“如果出战，贼军替我们填沟，又有什么可顾虑的！”李光弼说：“我的智谋不如你，你好好努力吧！”元礼等栅栏打开，率勇敢的士兵出战，一逼近贼军，贼军后退数百步。元礼估计敌阵坚固，即使冲杀突击，也不足以击破贼军，便收兵稍退，以麻痹贼军再进攻。李光弼看见收兵，大怒，派人传唤元礼，要按军法处置。元礼说：“正在激战，叫唤什么？”过了很久，他命令军中鼓噪冲出栅门，徒手搏斗齐头并进，贼军大败。
周挚复整军押北城而下，将攻之。光弼遽率众入北城，登城望曰：「彼虽众，乱而嚣，不足惧也。当为公等日午而破之。」命出将战。及期，不决，谓诸将曰：「向来战，何处最坚而难犯？」或曰：「西北角。」遽命郝玉曰：「尔往击之。」玉曰：「玉，步卒也，请骑军五百翼之。」光弼与之三百。又问：「何处最坚？」曰：「东南隅。」即命论惟贞以所部往击之。对曰：「贞，蕃将也，不知步战，请铁骑三百。」与之百。光弼又出赐马四十匹分给，且令之曰：「尔等望吾旗而战，若麾旗缓，任尔观望便宜；吾旗连麾三至地，则万众齐入，生死以之，少退者斩无舍。」玉策马赴贼，有一人将援枪刺贼，洞马腹，连刺数人；一人逢贼，不战而退。光弼召不战者斩，赏援枪者绢五百疋。须臾，郝玉奔归。光弼望之，惊曰：「郝玉退，吾事危矣。」命左右取玉头来。玉见使者曰：「马中箭，非敢败也。」使者驰报，光弼令换马遣之。玉换马复入，决死而前。光弼连麾，三军望旗俱进，声动天地，一鼓而贼大溃，斩万余级，生擒八千余人，军资器械粮储数万计，临阵擒其大将徐璜玉、李秦授、周挚。其大将安太清走保怀州。思明不知挚等败，尚攻南城。光弼悉驱俘囚临河以示之，杀数十人以威之，余众惧，投河赴南岸，光弼皆斩之。初，光弼将战，谓左右曰：「战，危事，胜负系之。光弼位为三公，不可死于贼手，茍事之不捷，继之以死。」及是击贼，常纳短刀于靴中，有决死之志，城上面西拜舞，三军感动。贼既败走，光弼收怀州，思明来救，迎击于沁水之上，又败之。城将安太清极力拒守，月余不下。光弼令仆固怀恩、郝玉由地道而入，得其军号，乃登陴大呼，我师同登，城遂拔。生擒安太清、周挚、杨希文等，送于阙下，即日怀州平。以功进爵临淮郡王，累加实封至一千五百户。
周挚又整顿军队从北城压过来，准备进攻。李光弼急忙率众进入北城，登城观望说：“他们虽然人多，但混乱喧嚣，不值得害怕。我当为你们在中午击破他们。”命令出战。到了时间，战斗未分胜负，李光弼对诸将说：“刚才的战斗，哪里最坚固难攻？”有人回答：“西北角。”李光弼立即命令郝玉说：“你去攻击那里。”郝玉说：“我是步兵，请给我五百骑兵协助。”李光弼给了他三百。又问：“哪里最坚固？”回答：“东南角。”立即命令论惟贞率部前去攻击。论惟贞回答说：“我是蕃将，不熟悉步战，请给我三百铁骑。”李光弼给了他一百。李光弼又拿出赐马四十匹分给将士，并命令说：“你们看着我的旗帜作战，如果旗帜挥动缓慢，任凭你们见机行事；如果我的旗帜连续三次挥到地面，那么全军一起冲入，生死在此一举，稍有后退者斩首不赦。”郝玉策马冲向贼军，有一个人持枪刺贼，刺穿马腹，连续刺死数人；另一个人遇到贼军，不战而退。李光弼召来不战者斩首，赏赐持枪者绢五百匹。不久，郝玉奔回。李光弼看见，吃惊地说：“郝玉后退，我的事情危险了。”命令左右取郝玉的头来。郝玉见到使者说：“马中箭了，不是敢败退。”使者飞报，李光弼命令换马派他回去。郝玉换马再次冲入，拼死向前。李光弼连续挥旗，三军望旗一起前进，声势震动天地，一鼓作气贼军大败，斩首万余级，生擒八千余人，缴获军资器械粮储数以万计，阵前擒获贼将徐璜玉、李秦授、周挚。贼将安太清逃往怀州。史思明不知道周挚等人战败，还在进攻南城。李光弼把俘虏全部驱赶到河边示众，杀了数十人示威，其余俘虏害怕，投河逃往南岸，李光弼都把他们斩杀了。起初，李光弼将要作战时，对左右说：“战争是危险的事，胜负关系重大。我位居三公，不能死于贼手，如果事情不成功，就以死殉国。”到这时攻击贼军，他常在靴中藏短刀，抱有必死的决心，在城上面向西拜舞，三军感动。贼军败走后，李光弼收复怀州，史思明来救援，在沁水之上迎击，又打败了他。守将安太清极力抵抗，一个多月攻不下来。李光弼命令仆固怀恩、郝玉从地道进入，获得敌军号令，于是登上城头大喊，我军一同登城，城被攻克。生擒安太清、周挚、杨希文等人，送到朝廷，当天怀州平定。因功进爵为临淮郡王，累计加实封至一千五百户。
观军容使鱼朝恩屡言贼可灭之状，朝旨令光弼速收东都。光弼屡表：「贼锋尚锐，请候时而动，不可轻进。」仆固怀恩又害光弼之功，潜附朝恩，言贼可灭。由是中使督战，光弼不获已，进军列阵于北邙山下。贼悉精锐来战，光弼败绩，军资器械并为贼所有。时李抱玉亦弃河阳，光弼渡河保闻喜。朝旨以怀恩异同致败，优诏征之。光弼自河中入朝，抗表请罪，诏释之。光弼恳让太尉，遂加开府仪同三司、侍中、河南尹、行营节度使；俄复拜太尉，充河南、淮南、山南东道、荆南等副元帅，侍中如故，出镇临淮。史朝义乘邙山之胜，寇申、光等十三州，自领精骑围李岑于宋州。将士皆惧，请南保扬州，光弼径赴徐州以镇之，遣田神功击败之。浙东贼首袁晁攻剽郡县，浙东大乱。光弼分兵除讨，克定江左，人心乃安。
观军容使鱼朝恩多次上奏说贼军可以消灭，朝廷下旨命令李光弼迅速收复东都。李光弼多次上表说：“贼军锋芒还很锐利，请等待时机行动，不可轻率进军。”仆固怀恩又嫉妒李光弼的功劳，暗中依附鱼朝恩，说贼军可以消灭。因此中使督战，李光弼不得已，进军在北邙山下列阵。贼军出动全部精锐来战，李光弼战败，军资器械都被贼军夺去。当时李抱玉也放弃了河阳，李光弼渡河退保闻喜。朝廷认为仆固怀恩意见不一导致失败，下优诏征召他。李光弼从河中入朝，上表抗辩请罪，下诏赦免了他。李光弼恳切辞让太尉，于是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侍中、河南尹、行营节度使；不久又拜为太尉，充任河南、淮南、山南东道、荆南等副元帅，侍中如故，出镇临淮。史朝义乘邙山之胜，侵犯申、光等十三州，亲自率领精锐骑兵在宋州包围李岑。将士都害怕，请求南保扬州，李光弼直接前往徐州镇守，派田神功击败了他。浙东贼首袁晁攻掠郡县，浙东大乱。李光弼分兵征讨，平定江左，人心才安定下来。
初，光弼将止临淮，在道舁疾而行。监军使以袁晁方扰江淮，光弼兵少，请保润州以避其锋。光弼曰：「朝廷寄安危于我，今贼虽强，未测吾众寡，若出其不意，当自退矣。」遂径往泗州。光弼未至河南也，田神功平刘展后，逗留于扬府，尚衡、殷仲卿相攻于兖、郓、来瑱旅拒于襄阳，朝廷患之。及光弼轻骑至徐州，史朝义退走，田神功遽归河南，尚衡、殷仲卿、来瑱皆惧其威名，相继赴阙。宝应元年，进封临淮王，赐铁券，图形凌烟阁。
起初，李光弼将前往临淮，在路上带病而行。监军使认为袁晁正在侵扰江淮，李光弼兵少，请求退保润州以避其锋芒。李光弼说：“朝廷把安危托付给我，现在贼军虽强，但不知我军多少，如果出其不意，他们自会退去。”于是直接前往泗州。李光弼还未到河南时，田神功平定刘展后，逗留在扬州，尚衡、殷仲卿在兖州、郓州互相攻击，来瑱在襄阳抗拒，朝廷为此忧虑。等到李光弼轻骑到达徐州，史朝义退走，田神功急忙回到河南，尚衡、殷仲卿、来瑱都畏惧他的威名，相继赴朝。宝应元年，进封为临淮王，赐铁券，画像于凌烟阁。
广德初，吐蕃入寇京畿，代宗诏征天下兵。光弼与程元振不协，迁延不至。十月，西戎犯京师，代宗幸陜。朝廷方倚光弼为援，恐成嫌疑，数诏问其母。吐蕃退，乃除光弼东都留守，以察其去就。光弼伺知之，辞以久待敕不至，且归徐州，欲收江淮租赋以自给。代宗还京，二年正月，遣中使往宣慰。光弼母在河中，密诏子仪舆归京师。其弟光进，与李辅国同掌禁兵，委以心膂。至是，以光进为太子太保、兼御史大夫、凉国公、渭北节度使，上遇之益厚。
广德初年，吐蕃入侵京畿，代宗下诏征调天下兵马。李光弼与程元振不和，拖延不到。十月，西戎侵犯京师，代宗逃往陕州。朝廷正倚仗李光弼为援，恐怕产生嫌疑，多次下诏问候他的母亲。吐蕃退兵后，便任命李光弼为东都留守，以观察他的动向。李光弼探知此事，以久等敕令不到为借口，暂且返回徐州，想收取江淮租赋以自给。代宗回到京师，二年正月，派中使前往宣慰。李光弼的母亲在河中，代宗密诏郭子仪用车把她送回京师。他的弟弟李光进，与李辅国一同掌管禁兵，被委以心腹。到这时，任命李光进为太子太保、兼御史大夫、凉国公、渭北节度使，皇上待他更加优厚。
光弼御军严肃，天下服其威名，每申号令，诸将不敢仰视。及惧朝恩之害，不敢入朝，田神功等皆不禀命，因愧耻成疾，遣衙将孙珍奉遗表自陈。广德二年七月，薨于徐州，时年五十七。辍朝三日，赠太保，谥曰武穆。光弼既疾亟，将吏问以后事，曰：「吾久在军中，不得就养，既为不孝子，夫复何言！」因取已封绢布各三千疋、钱三千贯文分给将士。部下护丧柩还京师。代宗遣中官开府鱼朝恩吊问其母于私第，又命京兆尹第五琦监护丧事。十一月，葬于三原，诏宰臣百官祖送于延平门外。母李氏，有须数十茎，长五六寸，以子贵，封韩国太夫人，二子皆节制一品。光弼十年间三入朝，与弟光进在京师，虽与光弼异母，性亦孝悌，双旌在门，鼎味就养，甲第并开，往来追欢，极一时之荣。
李光弼治军严肃，天下都佩服他的威名，每次申明号令，诸将不敢抬头看他。等到他害怕鱼朝恩的陷害，不敢入朝，田神功等人都不听命，因此羞愧成疾，派衙将孙珍奉上遗表自陈。广德二年七月，在徐州去世，时年五十七岁。朝廷辍朝三日，追赠太保，谥号武穆。李光弼病重时，将吏问后事，他说：“我久在军中，不能奉养母亲，已经是
不孝子，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取出已封存的绢布各三千匹、钱三千贯分给将士。部下护送灵柩回京师。代宗派中官开府鱼朝恩到私宅吊问其母，又命京兆尹第五琦监护丧事。十一月，葬于三原，下诏命宰臣百官在延平门外设路祭。母亲李氏，有胡须数十根，长五六寸，因儿子显贵，封为韩国太夫人，两个儿子都是一品节度使。李光弼十年间三次入朝，与弟弟李光进在京师，虽与李光弼异母，但性情也孝悌，双旌在门，鼎味奉养，甲第并开，往来欢聚，极尽一时之荣。
王思礼
王思礼
王思礼，营州城傍高丽人也。父虔威，为朔方军将，以习战闻。思礼少习戎旅，随节度使王忠嗣至河西，与哥舒翰对为押衙。及翰为陇右节度使，思礼与中郎周泌为翰押衙，以拔石堡城功，除右金吾卫将军，充关西兵马使，兼河源军使。十一载，加云麾将军。十二载，翰征九曲，思礼后期，欲引斩之，续使命释之。思礼徐言曰：「斩则斩，却唤何物？」诸将皆壮之。十三载，吐蕃苏毗王款塞，诏翰至磨环川应接之。思礼坠马损脚，翰谓中使李大宜曰：「思礼既损脚，更欲何之？」
王思礼，是营州城旁的高丽人。父亲王虔威，任朔方军将，以熟悉战事闻名。王思礼年少时学习军事，随节度使王忠嗣到河西，与哥舒翰同为押衙。等到哥舒翰任陇右节度使，王思礼与中郎周泌任哥舒翰的押衙，因攻拔石堡城的功劳，授右金吾卫将军，充任关西兵马使，兼河源军使。十一载，加云麾将军。十二载，哥舒翰征讨九曲，王思礼迟到，想拉出去斩首，随后又命释放他。王思礼慢慢说：“要斩就斩，又叫回来干什么？”诸将都认为他豪壮。十三载，吐蕃苏毗王归顺，下诏命哥舒翰到磨环川接应。王思礼坠马伤了脚，哥舒翰对中使李大宜说：“思礼已经伤了脚，还能去哪里？”
十四载六月，加金城太守。禄山反，哥舒翰为元帅，奏思礼加开府仪同三司，兼太常卿同正员，充元帅府马军都将，每事独与思礼决之。十五载二月，思礼白翰谋杀安思顺父元贞，于纸隔上密语翰，请抗表诛杨国忠，翰不应。复请以三十骑劫之，横驮来潼关杀之，翰曰：「此乃翰反，何预禄山事。」六月，潼关失守，思礼西赴行在，至安化郡。思礼与吕崇贲、李承光并引于纛下，责以不能坚守，并从军令。或救之可收后效，遂斩承光而释思礼、崇贲，与房琯为副使。便桥之战又不利，除为关内节度使。寻遣守武功。贼将安守忠及李归仁、安泰清来战，思礼以其众退守扶风。贼兵分至大和关，去凤翔五十里。王师大骇，凤翔戒严，中官及朝官皆出其孥，上使左右巡御史虞候书其名，乃止。遂命司徒郭子仪以朔方之众击之而退。至德二年九月，思礼从元帅广平王收西京，既破贼，思礼领兵先入景清宫。又从子仪战陜城、曲沃、新店，贼军继败，收东京。思礼又于绛郡破贼六千余众，器械山积，牛马万计。迁户部尚书、霍国公，食实封三百户。乾元二年，与子仪等九节度围安庆绪于相州。思礼领关内及潞府行营步卒三万、马军八千，大军溃，唯思礼与李光弼两军独全。及光弼镇河阳，制以思礼为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御史大夫，贮军粮百万，器械精锐。寻加守司空。自武德已来，三公不居宰辅，唯思礼而已。
十四载六月，加授金城太守。安禄山反叛，哥舒翰任元帅，上奏王思礼加开府仪同三司，兼太常卿同正员，充任元帅府马军都将，每件事都单独与王思礼商议决定。十五载二月，王思礼告诉哥舒翰想谋杀安思顺的父亲安元贞，在纸隔上秘密对哥舒翰说，请求上表诛杀杨国忠，哥舒翰不答应。又请求用三十骑兵劫持他，横驮到潼关杀掉，哥舒翰说：“这样做就是我造反，与安禄山的事有什么关系。”六月，潼关失守，王思礼西赴行在，到达安化郡。王思礼与吕崇贲、李承光一起被带到军旗下，责备他们不能坚守，都要按军法处置。有人相救说可以收后效，于是斩了李承光而释放王思礼、吕崇贲，王思礼任房琯的副使。便桥之战又失利，授为关内节度使。不久派他守武功。贼将安守忠及李归仁、安泰清来战，王思礼率众退守扶风。贼兵分兵到大和关，离凤翔五十里。官军大惊，凤翔戒严，中官及朝官都送出家属，皇上命左右巡御史虞候记下他们的名字，才停止。于是命司徒郭子仪率朔方军攻击，贼军退去。至德二年九月，王思礼随元帅广平王收复西京，击破贼军后，王思礼领兵先进入景清宫。又随郭子仪在陕城、曲沃、新店作战，贼军接连失败，收复东京。王思礼又在绛郡击败贼军六千余人，缴获器械堆积如山，牛马数以万计。升任户部尚书、霍国公，食实封三百户。乾元二年，与郭子仪等九节度使在相州包围安庆绪。王思礼率领关内及潞府行营步兵三万、骑兵八千，大军溃败，只有王思礼与李光弼两军完整保全。等到李光弼镇守河阳，下诏任命王思礼为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储备军粮百万，器械精锐。不久加守司空。自武德以来，三公不任宰辅，只有王思礼一人而已。
上元二年四月，以疾薨，辍朝一日，赠太尉，谥曰武烈，命鸿胪卿监护丧事。思礼长于支计，短于用兵，然立法严整，士卒不敢犯，时议称之。
上元二年四月，王思礼因病去世，朝廷停止朝会一天，追赠他为太尉，谥号为武烈，并命鸿胪卿主持丧事。王思礼擅长财政管理，不善于用兵，但他制定的法令严明整肃，士兵不敢违犯，当时的舆论都称赞他。
邓景山
邓景山
邓景山，曹州人也。文吏见称。天宝中，自大理评事至监察御史。至德初，擢拜青齐节度使，迁扬州长史、淮南节度。为政简肃，闻于朝廷。居职四年，会刘展作乱，引平卢副大使田神功兵马讨贼。神功至扬州，大掠居人资产，鞭笞发掘略尽，商胡大食、波斯等商旅死者数千人。
邓景山是曹州人。他以文官的身份被称赞。天宝年间，从大理评事升任监察御史。至德初年，被提拔为青齐节度使，后调任扬州长史、淮南节度使。他处理政务简明严肃，名声传到了朝廷。任职四年时，恰逢刘展作乱，他调来平卢副大使田神功的兵马讨伐叛贼。田神功到达扬州后，大肆掠夺百姓的财产，鞭打挖掘几乎搜刮干净，大食、波斯等地的胡商旅死者有数千人。
上元二年十月，追入朝，拜尚书左丞。太原尹、北京留守王思礼军储丰实，其外又别积米万石，奏请割其半送京师。属思礼薨，以管崇嗣代之，委任左右，失于宽缓，数月之间，费散殆尽，唯存陈烂万余石。上闻之，即日召景山代崇嗣。及至太原，以镇抚纪纲为己任，检覆军吏隐没者，众惧。有一偏将抵罪当死，诸将各请赎其罪，景山不许；其弟请以身代其兄，又不许；弟请纳马一匹以赎兄罪，景山许其减死。众咸怒，谓景山曰：「我等人命轻如一马乎？」军众愤怒，遂杀景山。上以景山统驭失所，不复验其罪，遣使谕之。军中因请以都知兵马使、代州刺史辛云京为节度使，从之。
上元二年十月，邓景山被召回朝廷，任命为尚书左丞。太原尹、北京留守王思礼的军粮储备非常充足，此外还另外积存了万石米，他上奏请求分出一半送往京城。恰逢王思礼去世，由管崇嗣接替他，但管崇嗣过于信任左右，管理宽缓，几个月之间，储备几乎消耗散尽，只剩下万余石陈腐的粮食。皇帝听说后，当天就召邓景山去接替管崇嗣。邓景山到太原后，以整顿纲纪为己任，清查军中官吏隐瞒侵吞的情况，众人十分恐惧。有一名偏将犯罪当死，各位将领都请求为他赎罪，邓景山不答应；偏将的弟弟请求代替兄长去死，邓景山也不答应；弟弟又请求献上一匹马为兄长赎罪，邓景山这才同意免除死罪。众人都很愤怒，对邓景山说：“我们这些人的命就轻如一匹马吗？”军队上下愤怒不已，于是杀了邓景山。皇帝认为邓景山统率无方，不再追究他的罪过，派使者去安抚军队。军中于是请求任命都知兵马使、代州刺史辛云京为节度使，皇帝同意了。
辛云京
辛云京者，河西之大族也。代掌戎旅，兄弟数人，并以将帅知名。云京有胆略，志气刚决，不畏强御，每在戎行，以擒生斩馘为务。累建勋劳，官至北京都知兵马使、代州刺史。邓景山统驭失所，为军士所杀，请云京为节度使，因授兼太原尹，以北门委之。云京质性沈毅，部下有犯令者，不贷丝毫，其赏功效亦如之，故三军整肃。回纥恃旧勋，每入汉界，必肆狼贪。至太原，云京以戎狄之道待之，虏畏云京，不敢惕息。数年间，太原大理，无烽警之虞。累加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辛云京是河西的大族。世代掌管军旅，兄弟几人，都以将帅的才能闻名。辛云京有胆识谋略，志气刚强果决，不畏强暴，每次在军中，都以擒获敌人、斩首立功为要务。他屡建功勋，官至北京都知兵马使、代州刺史。邓景山统率无方，被军士杀害，军队请求任命辛云京为节度使，于是朝廷授予他兼任太原尹，把北方门户委托给他。辛云京性格深沉刚毅，部下有违犯军令的，丝毫不宽容，赏赐有功者也同样严格，因此三军整肃。回纥依仗过去的功劳，每次进入汉人地界，必定肆意贪婪掠夺。到了太原，辛云京用对待戎狄的方式对待他们，回纥人畏惧辛云京，不敢轻举妄动。几年间，太原治理得井井有条，没有烽火警报的忧虑。他多次加官至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大历三年八月庚午日，辛云京去世，皇帝追思哀悼，为他流泪，册封追赠为太尉，停止朝会三天，谥号为忠献。后来宰相郭子仪、元载等人拜见皇帝，谈到辛云京时，都长时间流泪。十一月下葬时，皇帝命宦官前去吊唁祭祀。当时宰相及各道节度使前来祭奠的，共有七十多个帐幕。
【赞】
【赞语】
史臣曰：凡言将者，以孙、吴、韩、白为首。如光弼至性居丧，人子之情显矣；雄才出将，军旅之政肃然。以奇用兵，以少败众，将今比古，询事考言，彼四子者，或有惭德。邙山之败，阃外之权不专；徐州之留，郡侧之人伺隙。失律之尤虽免，匪躬之义或亏，令名不全，良可惜也。然阃外之事，君侧之人，得不慎诸？思礼法令严整，储廪丰盈，节制之才，固不易得。景山始以文吏，或有虚名。仗钺扬州，召匪人而劫掠士庶；分茅并部，持小法而全昧机权。贵马贱人，众怒身死，宜哉！云京赏善惩恶，静乱安边，功著军中，宠加身后，不亦美欤！
史官说：凡是谈论将领的，都以孙武、吴起、韩信、白起为首。像李光弼那样天性纯孝地守丧，人子的情感表现得淋漓尽致；雄才大略出任将领，军旅政务整肃严明。他用奇谋用兵，以少胜多，拿今人比古人，考察事迹和言论，那四位名将，或许也有惭愧之处。邙山之败，是因为在外统兵的权力不专一；徐州之留，是身边之人伺机而动。虽然避免了违犯军法的过失，但为国尽忠的节义或许有所亏损，完美的名声不能保全，实在可惜啊。然而在外统兵之事，君主身边的人，怎能不谨慎呢？王思礼法令严整，粮仓储备丰盈，节制之才，确实不易得到。邓景山起初以文吏身份，或许有些虚名。在扬州执掌兵权，召来匪人而劫掠士民；在并州分封，拘泥小法而完全不懂权变。看重马匹而轻视人命，众怒之下身死，也是应该的！辛云京赏善惩恶，平定祸乱安定边境，功勋显赫于军中，恩宠加于身后，不也很美好吗！
赞曰：光弼雄名，思礼刑清。始致乱者邓景山，何以救之辛云京。
赞语说：李光弼有雄才之名，王思礼法令清明。开始制造祸乱的是邓景山，用什么来挽救呢？是辛云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