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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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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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十一 列传第十一
卷四十一 列传第十一
魏舒 李憙 刘寔 高光
魏舒 李憙 刘寔 高光
魏舒
魏舒
魏舒，字阳元，任城樊人也。少孤，为外家宁氏所养。宁氏起宅，相宅者云：「当出贵甥。」外祖母以魏氏甥小而慧，意谓应之。舒曰：「当为外氏成此宅相。」久乃别居。身长八尺二寸，姿望秀伟，饮酒石余，而迟钝质朴，不为乡亲所重。从叔父吏部郎衡，有名当世，亦不之知，使守水碓，每叹曰：「舒堪数百户长，我愿毕矣！」舒亦不以介意。不修常人之节，不为皎历之事，每欲容才长物，终不显人之短。性好骑射，著韦衣。入山泽，以渔猎为事。唯太原王乂谓舒曰：「卿终当为台辅，然今未能令妻子免饥寒，吾当助卿营之。」常振其匮乏，舒受而不辞。舒尝诣野王，主人妻夜产，俄而闻车马之声，相问曰：「男也，女也？」曰：「男，书之，十五以兵死。」复问：「寝者为谁？」曰：「魏公舒。」后十五载，诣主人，问所生儿何在，曰：「因条桑为斧伤而死。」舒自知当为公矣。
魏舒，字阳元，是任城樊地人。他年幼时丧父，被外祖父家宁氏抚养。宁氏建造宅院时，看风水的人说：“这宅子会出显贵的外甥。”外祖母因为魏家外孙年幼聪慧，认为应验在他身上。魏舒说：“我会为外家成就这个宅相的预言。”很久以后才分开居住。他身高八尺二寸，仪表秀美伟岸，能喝一石多酒，但性格迟钝质朴，不被同乡人看重。他的堂叔吏部郎魏衡，在当时很有名望，也不了解他，让他看守水碓，常常感叹说：“魏舒能当个几百户的官长，我就心满意足了！”魏舒也不在意。他不修常人的节操，不做刻意显扬的事，总是想包容人才、助长他人，始终不揭露别人的短处。他生性喜好骑马射箭，穿着皮衣。进入山林湖泽，以打渔狩猎为生。只有太原人王乂对魏舒说：“你终究会成为朝廷辅臣，但如今还不能让妻子儿女免于饥寒，我会帮你经营生计。”常常接济他的匮乏，魏舒接受而不推辞。魏舒曾去野王，主人妻子夜里生产，不久听到车马声，有人问：“是男是女？”回答说：“是男孩，记下来，十五岁时会死于兵器。”又问：“睡觉的是谁？”回答说：“是魏公舒。”十五年后，魏舒再去拜访主人，问所生的儿子在哪里，主人说：“因为采桑时被斧头砍伤而死。”魏舒于是知道自己将来会当上三公。
年四十余，郡上计掾察孝廉。宗党以舒无学业，劝令不就，可以为高耳。舒曰：「若试而不中，其负在我，安可虚窃不就之高以为己荣乎！」于是自课。百日习一经，因而对策升第。除渑池长，迁浚仪令，入为尚书郎。时欲沙汰郎官。非其才者罢之。舒曰：「吾即其人也。」襆被而出。同僚素无清论者咸有愧色，谈者称之。
他四十多岁时，郡里上计掾察举他为孝廉。宗族同乡认为魏舒没有学业，劝他不要应举，这样可以显得清高。魏舒说：“如果考试不中，责任在我，怎么能虚假地借不应举的清高来作为自己的荣耀呢！”于是自己刻苦学习。一百天学习一部经书，因而对策考试中第。被任命为渑池县长，升任浚仪县令，入朝担任尚书郎。当时朝廷想淘汰郎官，没有才能的人被罢免。魏舒说：“我就是那个该被淘汰的人。”于是收拾被褥离职。同僚中平时没有清正言论的人都面有愧色，谈论此事的人都称赞他。
累迁后将军钟毓长史，毓每与参佐射，舒常为画筹而已。后遇朋人不足，以舒满数。毓初不知其善射。舒容范闲雅，发无不中，举坐愕然。莫有敌者。毓叹而谢曰：「吾之不足以尽卿才，有如此射矣，岂一事哉！」转相国参军，封剧阳子。府朝碎务，未尝见是非；至于废兴大事，众人莫能断者，舒徐为筹之，多出众议之表。文帝深器重之，每朝会坐罢，目送之曰：「魏舒堂堂，人之领袖也。」迁宜阳、荥阳二郡太守，甚有声称。征拜散骑常侍。出为冀州刺史，在州三年，以简惠称。入为侍中。武帝以舒清素，特赐绢百匹。迁尚书，以公事当免官，诏以赎论。舒三娶妻皆亡，是岁自表乞假还本郡葬妻，诏赐葬地一顷，钱五十万。
他多次升迁后担任后将军钟毓的长史，钟毓每次与下属射箭，魏舒只是负责画筹计数。后来遇到同组人数不足，让魏舒凑数。钟毓起初不知道他擅长射箭。魏舒仪态从容优雅，箭无虚发，满座震惊。没有人能比过他。钟毓感叹并道歉说：“我不能充分发挥你的才能，就像这次射箭一样，岂止这一件事呢！”转任相国参军，封为剧阳子。府中朝廷的琐碎事务，他从不评论是非；至于废立兴亡的大事，众人不能决断的，魏舒从容筹划，往往超出众人的意见。文帝非常器重他，每次朝会结束后，目送他说：“魏舒堂堂正正，是众人的领袖。”升任宜阳、荥阳二郡太守，很有声誉。被征召为散骑常侍。外任冀州刺史，在州三年，以简约仁惠著称。入朝担任侍中。武帝因魏舒清廉朴素，特赐绢一百匹。升任尚书，因公事应当免官，下诏以赎罪论处。魏舒三次娶妻都去世了，这一年他上表请求假期回本郡安葬妻子，下诏赐给葬地一顷，钱五十万。
太康初，拜右仆射。舒与卫瓘、山涛、张华等以六合混一，宜用古典封禅东岳，前后累陈其事，帝谦让不许。以舒为左仆射，领吏部。舒上言：「今选六宫，聘以玉帛，而旧使御府丞奉聘，宣成嘉礼，贽重使轻。以为拜三夫人宜使卿，九嫔使五官中郎将，美人、良人使谒者，于典制为弘。」有诏详之，众议异同，遂寝。加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
太康初年，魏舒被任命为右仆射。他与卫瓘、山涛、张华等人认为天下统一，应当依照古典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前后多次陈述此事，武帝谦让没有同意。任命魏舒为左仆射，兼任吏部。魏舒上奏说：“如今选立六宫，用玉帛作为聘礼，但旧制让御府丞主持聘礼，宣布完成嘉礼，礼物重而使者地位轻。我认为拜三夫人应派九卿，九嫔派五官中郎将，美人、良人派谒者，这样在典制上更为宏大。”下诏详细讨论，众人意见不一，于是搁置。加授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
及山涛薨，以舒领司徒，有顷即真。舒有威重德望，禄赐散之九族，家无余财。陈留周震累为诸府所辟，辟书既下，公辄丧亡，佥号震为杀公掾，莫有辟者。舒乃命之，而竟无患，识者以此称其达命。以年老，每称疾逊位。中复暂起，署兖州中正，寻又称疾。尚书左丞郤诜与舒书曰：「公久疾小差，视事是也，唯上所念。何竟起讫还卧，曲身回法，甚失具瞻之望。公少立巍巍，一旦弃之，可不惜哉！」舒称疾如初。后以灾异逊位，帝不听。后因正旦朝罢还第，表送章绶。帝手诏敦勉。而舒执意弥固，乃下诏曰：「司徒、剧阳子舒，体道弘粹，思量经远，忠肃居正，在公尽规。入管铨衡，官人允叙；出赞衮职，敷弘五教。惠训播流，德声茂著，可谓朝之俊乂者也。而屡执冲让，辞旨恳诚，申览反复，省用怃然。盖成人之美，先典所与，难违至情。今听其所执，以剧阳子就第，位同三司，禄赐如前。几杖不朝，赐钱百万，床帐簟褥自副。以舍人四人为剧阳子舍人，置官骑十人。使光禄勋奉策，主者详案典礼，令皆如旧制。」于是赐安车驷马，门施行马。舒为事必先行而后言，逊位之际，莫有知者。时论以为晋兴以来，三公能辞荣善终者，未之有也。司空卫瓘与舒书曰：「每与足下共论此事，日日未果，可谓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矣。」太熙元年薨，时年八十二。帝甚伤悼，赗赙优厚，谥曰康。
等到山涛去世，让魏舒代理司徒，不久正式任命。魏舒有威严的德行和声望，俸禄赏赐都分给族人，家中没有多余财产。陈留人周震多次被各官府征召，征召文书一下，长官就去世，人们都称周震为“杀公掾”，没有人再征召他。魏舒却任命了他，结果竟没有灾祸，有见识的人因此称赞他通达天命。因年老，他常常称病辞职。中间曾短暂复出，代理兖州中正，不久又称病。尚书左丞郤诜写信给魏舒说：“您久病稍有好转，处理政事是对的，这是皇上所挂念的。为什么起来后又躺下，曲身回避法度，很失众人的仰望。您年轻时建立崇高功业，一旦放弃，岂不可惜！”魏舒仍像当初一样称病。后来因灾异请求辞职，皇帝不答应。后来趁正月初一朝会结束回家，上表送还官印。皇帝亲笔下诏敦促勉励。但魏舒更加坚持，于是下诏说：“司徒、剧阳子魏舒，体道弘粹，思虑深远，忠肃正直，在公事上尽心规谏。入朝掌管铨选，任官有序；出朝辅佐朝政，弘扬五教。惠训传播，德声显著，可说是朝廷的俊杰。但他多次坚持谦让，言辞恳切，我反复阅览，感到怅然。成全他人之美，是古代经典所赞许的，难以违背他的至情。现在听从他的请求，以剧阳子的身份回家，地位等同三公，俸禄赏赐如前。赐几杖，不必上朝，赐钱百万，床帐簟褥等配套。以四名舍人为剧阳子舍人，设置官骑十人。派光禄勋奉策书，主管官员详细按典礼办理，一切都按旧制。”于是赐给安车驷马，门前设置行马。魏舒做事必定先做后说，辞职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当时舆论认为晋朝建立以来，三公能辞去荣位善终的，还没有过。司空卫瓘写信给魏舒说：“每次与您共同讨论此事，天天没有结果，可以说是看它在前面，忽然又到后面了。”太熙元年去世，时年八十二岁。皇帝非常悲伤悼念，赏赐丰厚，谥号为康。
子混
儿子魏混
子混，字延广，清惠有才行，为太子舍人。年二十七，先舒卒，朝野咸为舒悲惜。舒每哀恸，退而叹曰：「吾不及庄生远矣，岂以无益自损乎！」于是终服不复哭。诏曰：「舒惟一子，薄命短折。舒告老之年，处穷独之苦，每念怛然，为之嗟悼。思所以散愁养气，可更增滋味品物。仍给赐阳燧四望𰬸窗户皂轮车牛一乘，庶出入观望，或足散忧也。」以庶孙融嗣。又早卒，从孙晃嗣。
儿子魏混，字延广，清廉仁惠有才能品行，担任太子舍人。二十七岁时，先于魏舒去世，朝野都为魏舒悲伤惋惜。魏舒每次哀痛，退下后叹息说：“我远不如庄周，怎能做无益的事损害自己呢！”于是服丧期满后不再哭泣。下诏说：“魏舒只有一个儿子，命薄早逝。魏舒告老之年，身处穷独之苦，每次想到都悲伤，为他嗟叹悼念。想让他散愁养气，可增加美味物品。仍赐给阳燧四望𰬸窗户皂轮车牛一辆，或许出入观望，足以散忧。”以庶孙魏融为嗣。又早逝，从孙魏晃为嗣。
李憙
李憙
李憙，字季和，上党铜鞮人也。父牷，汉大鸿胪。憙少有高行，博学研精，与北海管宁以贤良征，不行。累辟三府，不就。宣帝复辟憙为太傅属，固辞疾，郡县扶舆上道，时憙母疾笃，乃窃逾泫氏城而徒还，遂遭母丧，论者嘉其志节。后为并州别驾，时骁骑将军秦朗过并州，州将毕轨敬焉。令乘车至阁。憙固谏以为不可，轨不得已从之。
李憙，字季和，是上党铜鞮人。父亲李牷，是汉朝的大鸿胪。李憙年少时有高尚的品行，博学精研，与北海管宁一起被以贤良征召，没有应召。多次被三府征辟，都不就任。宣帝又征召李憙为太傅属官，他坚决称病推辞，郡县官员扶他上车上路，当时李憙母亲病重，他就偷偷翻越泫氏城步行回家，于是遭遇母亲去世，评论者赞赏他的志节。后来担任并州别驾，当时骁骑将军秦朗经过并州，州将毕轨敬重他，让他乘车到官阁。李憙坚决劝谏认为不可，毕轨不得已听从了他。
景帝辅政，命憙为大将军从事中郎，憙到，引见，谓憙曰：「昔先公辟君而君不应，今孤命君而君至，何也？」对曰：「先君以礼见待，憙得以礼进退。明公以法见绳，憙畏法而至。」帝甚重之。转司马，寻拜右长史。从讨毌丘俭还，迁御史中丞。当官正色，不惮强御，百僚震肃焉。荐乐安孙璞，亦以道德显，时人称为知人。寻迁大司马，以公事免。
景帝辅政时，任命李憙为大将军从事中郎，李憙到任后，景帝召见，对他说：“从前先公征召你而你不应，现在我任命你你就来了，为什么？”李憙回答说：“先公以礼相待，我得以按礼进退。明公以法约束，我畏惧法律而来。”景帝很器重他。转任司马，不久任命为右长史。跟随讨伐毌丘俭回来，升任御史中丞。他当官神色端正，不畏强权，百官都震动肃然。他推荐乐安人孙璞，也因道德显扬，当时人称他知人。不久升任大司马，因公事被免职。
司马伷为宁北将军，镇邺，以憙为军司。顷之，除凉州刺史，加扬威将军、假节，领护羌校尉，绥御华夷，甚有声绩。羌虏犯塞，憙因其隙会，不及启闻，辄以便宜出军深入，遂大克获，以功重免谴，时人比之汉朝冯、甘焉。于是请还，许之。居家月余，拜冀州刺史，累迁司隶校尉。及魏帝告禅于晋，憙以本官行司徒事，副太尉郑冲奉策。泰始初，封祁侯。
司马伷担任宁北将军，镇守邺城，任命李憙为军司。不久，任命为凉州刺史，加扬威将军、假节，兼任护羌校尉，安抚治理华夷，很有声绩。羌虏侵犯边塞，李憙趁其间隙，来不及上报，就自行出兵深入，大获全胜，因功重免于责罚，当时人把他比作汉朝的冯奉世、甘延寿。于是请求回朝，被允许。在家一个多月，被任命为冀州刺史，多次升迁至司隶校尉。等到魏帝向晋禅让，李憙以本官代理司徒事务，作为太尉郑冲的副手奉上策书。泰始初年，封为祁侯。
憙上言：「故立进令刘友、前尚书山涛、中山王睦、故尚书仆射武陔各占官三更稻田，请免涛、睦等官。陔已亡，请贬谥。」诏曰：「法者，天下取正，不避亲贵，然后行耳，吾岂将枉纵其间哉！然案此事皆是友所作，侵剥百姓，以缪惑朝士。奸吏乃敢作此，其考竟友以惩邪佞。涛等不贰其过者，皆勿有所问。《易》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今憙亢志在公，当官而行，可谓'邦之司直'者矣。光武有云：'贵戚且敛手以避二鲍'。岂其然乎！其申敕群僚，各慎所司，宽宥之恩，不可数遇也。」憙为二代司隶，朝野称之。以公事免。
李憙上奏说：“已故立进令刘友、前尚书山涛、中山王司马睦、已故尚书仆射武陔各自侵占官府的三种稻田，请求免去山涛、司马睦等人的官职。武陔已死，请求贬谥号。”下诏说：“法律是天下取正的标准，不避亲贵，然后才能施行，我岂能枉法纵容其间！但调查此事都是刘友所作，侵剥百姓，以迷惑朝士。奸吏竟敢如此，应追究刘友以惩罚邪佞。山涛等人没有重犯过失的，都不必追究。《易经》说‘王臣蹇蹇，非躬之故’。如今李憙志在公事，当官而行，可说是‘邦之司直’了。光武帝曾说：‘贵戚且敛手以避二鲍’。难道不是这样吗！应申诫群僚，各自谨慎职守，宽宥之恩，不可多次遇到。”李憙担任两代司隶，朝野称赞。因公事被免职。
其年，皇太子立，以憙为太子太傅。自魏明帝以后，久旷东宫，制度废阙，官司不具，詹事、左右率、庶子、中舍人诸官并未置，唯置卫率令典兵，二傅并摄众事。憙在位累年，训道尽规。迁尚书仆射，拜特进、光禄大夫，以年老逊位。诏曰：「光禄大夫、特进李憙，杖德居义，当升台司。毗亮朕躬，而以年尊致仕。虽优游无为，可以颐神，而虚心之望，能不怃然！其因光禄之号，改假金紫，置官骑十人，赐钱五十万，禄赐班礼，一如三司，门施行马。」
同年，皇太子立，任命李憙为太子太傅。自魏明帝以后，东宫长期空缺，制度废缺，官员不备，詹事、左右率、庶子、中舍人等官都没有设置，只设卫率令掌管兵事，太傅、少傅兼管众事。李憙在位多年，训导尽规。升任尚书仆射，拜特进、光禄大夫，因年老辞职。下诏说：“光禄大夫、特进李憙，仗德居义，应当升任台司。辅佐朕身，但因年老退休。虽然优游无为可以养神，但虚心之望，怎能不怅然！可依光禄之号，改假金紫，设置官骑十人，赐钱五十万，俸禄赏赐班礼，一律等同三司，门前设置行马。”
初，憙为仆射时，凉州虏寇边，憙唱义遣军讨之。朝士谓出兵不易，虏未足为患，竟不从之。后虏果大纵逸，凉州覆没，朝廷深悔焉。以憙清素贫俭，赐绢百匹。及齐王攸出镇，憙上疏谏争，辞甚恳切。憙自历仕，虽清非异众，而家无储积，亲旧故人乃至分衣共食，未尝私以王官。及卒，追赠太保，谥曰成。子赞嗣。
当初，李憙任仆射时，凉州胡虏侵犯边境，李憙倡议派军讨伐。朝士认为出兵不易，胡虏不足为患，最终没有听从。后来胡虏果然大肆放纵，凉州沦陷，朝廷深感后悔。因李憙清廉贫俭，赐绢百匹。等到齐王司马攸出镇，李憙上疏谏争，言辞非常恳切。李憙自任职以来，虽然清廉并非特别出众，但家中没有积蓄，亲戚故旧甚至分衣共食，从未私自任用王官。去世后，追赠太保，谥号为成。儿子李赞继承。
小儿子李俭，字仲约，历任左积弩将军、屯骑校尉。李俭的儿子李弘，字世彦，年少时有清正的节操，永嘉末年，历任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
刘寔
刘寔
刘寔，字子真，平原高唐人也。汉济北惠王寿之后也，父广，斥丘令。寔少贫苦，卖牛衣以自给。然好学，手约绳，口诵书，博通古今。清身洁己，行无瑕玷。郡察孝廉，州举秀才，皆不行。以计吏入洛，调为河南尹丞，迁尚书郎、廷尉正。后历吏部郎，参文帝相国军事，封循阳子。
刘寔，字子真，是平原高唐人。他是汉朝济北惠王刘寿的后代，父亲刘广，曾任斥丘县令。刘寔年少时贫苦，卖牛衣来维持生计。但他好学，手搓绳子，口诵书籍，博通古今。他清身洁己，行为没有瑕疵。郡里察举孝廉，州里举荐秀才，他都不应。以计吏身份入洛阳，调任河南尹丞，升任尚书郎、廷尉正。后来历任吏部郎，参与文帝相国军事，封为循阳子。
钟会、邓艾之伐蜀也，有客问寔曰：「二将其平蜀乎？」寔曰：「破蜀必矣，而皆不还。」客问其故，笑而不答，竟如其言。寔之先见，皆此类也。
钟会、邓艾伐蜀时，有客人问刘寔说：“这两位将领能平定蜀国吗？”刘寔说：“攻破蜀国是必然的，但两人都不会回来。”客人问原因，他笑而不答，最终果然如他所说。刘寔的先见之明，都像这样。
以世多进趣，廉逊道阙，乃著《崇让论》以矫之。其辞曰：
因为当时世人大多追逐名利，廉洁谦让之道缺失，于是撰写《崇让论》来矫正这种风气。其文辞说：
古之圣王之化天下，所以贵让者，欲以出贤才，息争竞也。夫人情莫不欲已之贤也，故劝令让贤以自明贤也，岂假让不贤哉！故让道兴，贤能之人不求而自出矣，至公之举自立矣，百官之副亦豫具矣。一官缺，择众官所让最多者而用之，审之道也。在朝之士相让于上，草庐之人咸皆化之，推贤让能之风从此生矣。为一国所让，则一国士也；天下所共推，则天下士也。推让之风行，则贤与不肖灼然殊矣。此道之行，在上者无所用其心，因成清议，随之而已。故曰，荡荡乎尧之为君，莫之能名。言天下自安矣，不见尧所以化之，故不能名也。又曰，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焉，无为而化者其舜也欤。贤人相让于朝，大才之人恒在大官，小人不争于野，天下无事矣。以贤才化无事，至道兴矣。已仰其成，复何与焉！故可以歌《南风》之诗，弹五弦之琴也。成此功者非有他，崇让之所致耳。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则不难也。
古代圣王教化天下，之所以重视谦让，是为了让贤才得以出现，平息争竞之心。人的常情没有不想让自己显得贤能的，所以劝勉他们让贤，以此表明自己的贤明，哪里是让他们让位给不贤之人呢！所以谦让之道兴起，贤能之人不用寻求就会自然出现，最公正的举荐自然确立，百官的副职也预先具备了。一个官职空缺，选择众官所推让最多的人来任用，这是审慎的方法。在朝之士在上位互相谦让，草野之人都受此感化，推举贤能、谦让有才的风气从此产生了。被一国所推让的人，就是一国的贤士；被天下共同推举的人，就是天下的贤士。推让的风气盛行，那么贤能与不肖就截然分明了。这种道义推行，在上位者不必费心，只需顺应已成形的清议舆论即可。所以说，尧作为君主，其德行广大无边，无法用言语形容。这是说天下自然安定，看不到尧如何教化，所以无法形容。又说，舜和禹拥有天下却不参与治理，无为而治的恐怕就是舜吧。贤人在朝廷互相谦让，大才之人常居高位，小人在民间不争斗，天下就太平无事了。用贤才教化而达到无事，至高的道义就兴起了。自己仰赖其成就，又何必参与呢！所以可以歌唱《南风》之诗，弹奏五弦之琴。成就这种功业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崇尚谦让所带来的结果。孔子说，能用礼让来治理国家，那就没有什么困难了。
在朝之人不务相让久矣，天下化之。自魏代以来，登进辟命之士，及在职之吏，临见受叙，虽自辞不能，终莫肯让有胜己者。夫推让之风息，争竞之心生。孔子曰，上兴让则下不争，明让不兴下必争也。推让之道兴，则贤能之人日见推举；争竞之心生，则贤能之人日见谤毁。夫争者之欲自先，甚恶能者之先，不能无毁也。故孔墨不能免世之谤己，况不及孔墨者乎！议者佥然言，世少高名之才，朝廷不有大才之人可以为大官者。山泽人小官吏亦复云，朝廷之士虽有大官名德，皆不及往时人也。余以为此二言皆失之矣。非时独乏贤也，时不贵让。一人有先众之誉，毁必随之，名不得成使之然也。虽令稷契复存，亦不复能全其名矣。能否混杂，优劣不分，士无素定之价，官职有缺，主选之吏不知所用，但案官次而举之。同才之人先用者，非势家之子，则必为有势者之所念也。非能独贤，因其先用之资，而复迁之无已。迁之无已，不胜其任之病发矣。观在官之人，政绩无闻，自非势家之子，率多因资次而进也。
在朝之人不致力于互相谦让已经很久了，天下都受此影响。自魏代以来，被征召任命的人士，以及在职的官吏，面临升迁授职时，虽然自己推辞说不能胜任，但始终不肯让位给胜过自己的人。推让的风气停息，争竞之心就产生了。孔子说，在上位者兴起谦让，那么在下位者就不会争斗，这说明谦让不兴起，在下位者必然争斗。推让之道兴起，贤能之人就会日渐被推举；争竞之心产生，贤能之人就会日渐被诽谤。争竞的人想让自己占先，非常厌恶贤能者先于自己，不可能不诋毁他们。所以孔子、墨子都不能免于世人的诽谤，何况不如孔墨的人呢！议论者都一致说，世上缺少名声显赫的人才，朝廷没有大才之人可以担任大官。山野之人和小官吏也说，朝廷之士虽然有大官的名声和德行，都不如过去的人。我认为这两种说法都错了。并非当时独独缺乏贤才，而是当时不崇尚谦让。一个人有了超越众人的声誉，诋毁必然随之而来，名声不能成就，正是这个原因造成的。即使让稷、契再活过来，也不能保全他们的名声了。贤能与不肖混杂，优劣不分，士人没有固定的价值标准，官职有缺，主管选拔的官吏不知该用谁，只是按官阶次序来举荐。同等才能的人中先被任用的，不是权势之家的子弟，就一定是被有权势者所惦记的人。并非他们独独贤能，而是凭借先被任用的资历，又不断升迁。不断升迁，不能胜任的弊病就暴露了。观察在官之人，政绩毫无名声，除非是权势之家的子弟，大多都是按资历次序晋升的。
向令天下贵让，士必由于见让而后名成，名成而官乃得用之。诸名行不立之人，在官无政绩之称，让之者必矣，官无因得而用之也。所以见用不息者，由让道废，因资用人之有失久矣。故自汉魏以来，时开大举，令众官各举所知，唯才所任，不限阶次，如此者甚数矣。其所举必有当者，不闻时有擢用，不知何谁最贤故也。所举必有不当，而罪不加，不知何谁最不肖也。所以不可得知，由当时之人莫肯相推，贤愚之名不别，令其如此。举者知在上者察不能审，故敢漫举而进之。或举所贤，因及所念，一顿而至，人数猥多，各言所举者贤，加之高状，相似如一，难得而分矣。参错相乱，真伪同贯，更复由此而甚。虽举者不能尽忠之罪，亦由上开听察之路滥，令其尔也。昔齐王好听竽声，必令三百人合吹而后听之，廪以数人之俸。南郭先生不知吹竽者也，以三百人合吹可以容其不知，因请为王吹竽，虚食数人之俸。嗣王觉而改之，难彰先王之过。乃下令曰：「吾之好闻竽声有甚于先王，欲一一列而听之。」先生于此逃矣。推贤之风不立，滥举之法不改，则南郭先生之徒盈于朝矣。才高守道之士日退，驰走有势之门日多矣。虽国有典刑，弗能禁矣。
假使天下崇尚谦让，士人必定因为被推让而后名声成就，名声成就后官府才能任用他们。那些名声品行不立的人，在官位没有政绩的称誉，推让他们的人必然存在，官府就没有理由任用他们。之所以被任用而不停止，是因为谦让之道废弃，按资历用人的失误已经很久了。所以自汉魏以来，时常举行大规模举荐，命令众官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唯才是用，不限等级次序，这样的事已经很多次了。所举荐的人中一定有合适的，但没听说当时有提拔任用，这是因为不知道谁最贤能。所举荐的人中一定有不当的，但罪责不加于举荐者，这是因为不知道谁最不肖。之所以无法得知，是因为当时的人不肯互相推举，贤愚的名声没有区别，导致如此。举荐者知道在上位者考察不能审慎，所以敢随意举荐而进献。有的举荐自己认为贤能的人，顺便涉及自己所惦记的人，一下子都来了，人数众多，各自说所举荐的人贤能，加上很高的评价，相似如出一辙，难以区分。错杂混乱，真伪混杂，又因此更加严重。虽然举荐者不能尽忠的罪过，但也因为在上位者开启的听闻考察之路太滥，导致他们这样。从前齐王喜欢听竽声，一定要让三百人合吹然后才听，用数人的俸禄供养他们。南郭先生不会吹竽，因为三百人合吹可以掩盖他的无知，于是请求为王吹竽，白吃数人的俸禄。继位的齐王察觉后改变了做法，但难以彰显先王的过错。于是下令说：“我喜欢听竽声比先王更甚，想让他们一个一个排列吹奏来听。”南郭先生于是逃走了。推举贤能的风气不树立，滥举的制度不改变，那么南郭先生之类的人就会充满朝廷了。才高守道之士日渐退隐，奔走于权势之门的人日渐增多。即使国家有典章刑法，也不能禁止了。
夫让道不兴之弊，非徒贤人在下位，不得时进也，国之良臣荷重任者，亦将以渐受罪退矣。何以知其然也？孔子以为颜氏之子不贰过耳，明非圣人皆有过。宠贵之地欲之者多矣，恶贤能者塞其路，其过而毁之者亦多矣。夫谤毁之生，非徒空设，必因人之微过而甚之者也。毁谤之言数闻，在上者虽欲弗纳，不能不杖所闻，因事之来而微察之也，无以，其验至矣。得其验，安得不理其罪。若知而纵之，王之威日衰，令之不行自此始矣。知而皆理之，受罪退者稍多，大臣有不自固之心。夫贤才不进，贵臣日疏，此有国者之深忧也。《诗》曰：「受禄不让，至于已斯亡。」不让之人忧亡不暇，而望其益国朝，不亦难乎！
谦让之道不兴起的弊端，不只是贤人居于下位，不能及时进用，国家的良臣承担重任的，也将逐渐受罪而退位。怎么知道会这样呢？孔子认为颜回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说明不是圣人都会有过错。受宠显贵的位置，想要的人很多，厌恶贤能者堵塞他们道路的人，因他们的过错而诋毁他们的人也很多。诽谤的产生，不是凭空捏造，一定是借人的微小过错而夸大它。诽谤之言多次听闻，在上位者虽然想不采纳，但不能不依据所听到的，趁事情发生时暗中考察，没有办法，验证就来了。得到验证，怎能不治他们的罪。如果知道而放纵他们，王的威严日渐衰落，政令不行从此开始。如果知道而都治罪，受罪退位的人逐渐增多，大臣就有不安稳之心。贤才不能进用，贵臣日渐疏远，这是治国者的深深忧虑。《诗经》说：“接受俸禄而不谦让，直到自己灭亡。”不谦让的人忧虑灭亡还来不及，却希望他们有益于国家朝廷，不也太难了吗！
窃以为改此俗甚易耳。何以知之？夫一时在官之人，虽杂有凡猥之才，其中贤明者亦多矣，岂可谓皆不知让贤为贵邪！直以其时皆不让，习以成俗，故遂不为耳。人臣初除，皆通表上闻，名之谢章，所由来尚矣。原谢章之本意，欲进贤能以谢国恩也。昔舜以禹为司空，禹拜稽首，让于稷契及咎繇。使益为虞官，让于朱虎、熊、罴。使伯夷典三礼，让于夔龙。唐虞之时，众官初除，莫不皆让也。谢章之义，盖取于此。《书》记之者，欲以永世作则。季世所用，不贤不能让贤，虚谢见用之恩而已。相承不变，习俗之失也。
我私下认为改变这种习俗非常容易。怎么知道呢？一时在官之人，虽然混杂有平庸猥琐之才，其中贤明的人也很多，怎能说他们都不知道让贤的可贵呢！只是当时都不谦让，习以为常成为风俗，所以就不去做了。人臣刚被任命时，都上表奏闻，称为谢章，由来已久。推究谢章的本意，是要进荐贤能来报答国恩。从前舜任命禹为司空，禹跪拜叩头，谦让给稷、契和咎繇。让益担任虞官，益谦让给朱虎、熊、罴。让伯夷掌管三礼，伯夷谦让给夔、龙。唐虞之时，众官刚被任命，没有不谦让的。谢章的意义，大概取于此。《尚书》记载这些，是想永世作为法则。末世所用，不贤的人不能让贤，只是虚谢被任用的恩典罢了。相承不变，是习俗的失误。
夫叙用之官得通章表者，其让贤推能乃通，其不能有所让徒费简纸者，皆绝不通。人臣初除，各思推贤能而让之矣，让之文付主者掌之。三司有缺，择三司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一公缺，三公已豫选之矣。且主选之吏，不必任公而选三公，不如令三公自共选一公为详也。四征缺，择四征所让最多而用之，此为一征缺，四征已豫选之矣，必详于停缺而令主者选四征也。尚书缺，择尚书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八尚书共选一尚书，详于临缺令主者选八尚书也。郡守缺，择众郡所让最多者而用之，详于任主者令选百郡守也。
那些被任用的官员能够上呈章表的，只有他们让贤推能才能通过，不能有所让而只是浪费简纸的，都拒绝不通。人臣刚被任命，各自思考推举贤能而谦让，谦让的文书交给主管者掌管。三司有缺，选择三司所推让最多的人来任用。这样就是一个公位空缺，三公已经预先选定了。而且主管选拔的官吏，不必由公来选三公，不如让三公自己共同选一个公更为详尽。四征有缺，选择四征所推让最多的人来任用，这样就是一个征位空缺，四征已经预先选定了，一定比空缺而让主管者选四征更详尽。尚书有缺，选择尚书所推让最多的人来任用，这样就是八尚书共同选一个尚书，比临时空缺让主管者选八尚书更详尽。郡守有缺，选择众郡所推让最多的人来任用，比委托主管者选百郡守更详尽。
夫以众官百郡之让，与主者共相比，不可同岁而论也。虽复令三府参举官，本不委以举选之任，各不能以根其心也。其所用心者裁之不二三，但令主者案官次而举之，不用精也。贤愚皆让，百姓耳目尽为国耳目。夫人情争则欲毁己所不知，让则竞推于胜己。故世争则毁誉交错，优劣不分，难得而让也。时让则贤智显出，能否之美历历相次，不可得而乱也。当此时也，能退身修已者，让之者多矣。虽欲守贫贱，不可得也。驰骛进趣而欲人见让，犹却行而求前也。夫如此，愚智咸知进身求通，非修之于己则无由矣。游外求者，于此相随而归矣。浮声虚论，不禁而自息矣。人人无所用其心，任众人之议，而天下自化矣。不言之化行，巍巍之美于此著矣。让可以致此，岂可不务之哉！
用众官百郡的推让，与主管者共同比较，不可同日而语。即使再令三府参与举荐官员，本来就不委托他们以举选之任，各自不能深究其心。他们所用的心思不过二三成，只是让主管者按官阶次序举荐，不用精细。贤愚都谦让，百姓的耳目都成为国家的耳目。人情在争竞时就想诋毁自己所不知的人，在谦让时就会竞相推举胜过自己的人。所以世道争竞则诋毁和赞誉交错，优劣不分，难以做到谦让。时代谦让则贤智之人显现，能否之美历历分明，不可混乱。在这个时候，能退身修身的人，推让他们的人很多。即使想守贫贱，也不可能。奔走追逐名利而想让人谦让，就像后退而求前进一样。这样，愚智都知道进身求通达，不修养自身就没有途径。向外追求的人，于此相随而归。浮华虚论，不禁而自息。人人不用费心，任凭众人议论，而天下自然教化。不言的教化推行，巍巍之美于此彰显。谦让可以达到这种境界，怎能不努力去做呢！
《春秋传》曰：「范宣子之让，其下皆让。栾黡虽汰，弗敢违也。晋国以平，数世赖之。」上世之化也，君子尚能而让其下，小人力农以事其上，上下有礼，谗慝远黜，由不争也。及其乱也，国家之弊，恒必由之。笃论了了如此。在朝君子典选大官，能不以人废言，举而行之，各以让贤举能为先务，则群才猥出，能否殊别，盖世之功，莫大于此。
《春秋传》说：“范宣子谦让，他的下属都谦让。栾黡虽然骄横，也不敢违背。晋国因此安定，几代依赖他。”上古的教化，君子崇尚才能而谦让下属，小人努力农耕来侍奉上级，上下有礼，谗佞之人被远斥，是由于不争斗。到了乱世，国家的弊病，常常由此产生。确切的论述如此明白。在朝君子掌管选拔大官，能不因人废言，举荐并实行，各自以让贤举能为首要事务，那么群才涌现，能否分明，盖世之功，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初，寔妻卢氏生子跻而卒，华氏将以女妻之。寔弟智谏曰：「华家类贪，必破门户。」辞之不得，竟婚华氏而生子夏。寔竟坐夏受赂，免官。顷之为大司农，又以夏罪免。
当初，刘寔的妻子卢氏生下儿子刘跻后去世，华氏想把女儿嫁给他。刘寔的弟弟刘智劝谏说：“华家类似贪婪，一定会败坏门户。”推辞不成，最终与华氏结婚而生下儿子刘夏。刘寔最终因刘夏受贿被牵连，免去官职。不久任大司农，又因刘夏的罪过被免职。
寔每还州里，乡人载酒肉以候之。寔难逆其意，辄共啖而返其余。或谓寔曰：「君行高一世，而诸子不能遵。何不旦夕切磋，使知过而自改邪！」寔曰：「吾之所行，是所闻见，不相祖习，岂复教诲之所得乎！」世以寔言为当。
刘寔每次回到乡里，乡人带着酒肉来等候他。刘寔难以违背他们的心意，就一起吃喝并返还剩余的东西。有人对刘寔说：“您的品行高于一世，但您的儿子们不能遵循。为什么不早晚切磋，让他们知道过错而自己改正呢！”刘寔说：“我的所作所为，是他们所闻所见，却不效法学习，哪里是教诲所能得到的呢！”世人认为刘寔的话很恰当。
后起为国子祭酒、散骑常侍。湣怀太子初封广陵王，高选师友，以寔为师。元康初，进爵为侯，累迁太子太保，加侍中、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领冀州都督。九年，策拜司空，迁太保，转太傅。太安初，寔以老病逊位，赐安车驷马、钱百万，以侯就第。及长沙成都之相攻也，寔为军人所掠，潜归乡里。
后来被起用为国子祭酒、散骑常侍。湣怀太子最初被封为广陵王时，高标准选拔师友，以刘寔为师。元康初年，进爵为侯，多次升迁至太子太保，加授侍中、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兼任冀州都督。元康九年，策命拜为司空，升任太保，转任太傅。太安初年，刘寔因年老有病辞官退位，赐给安车驷马、钱百万，以侯爵身份回家。等到长沙王和成都王互相攻伐时，刘寔被军人劫掠，秘密回到乡里。
惠帝崩，寔赴山陵。怀帝即位，复授太尉。寔自陈年老，固辞，不许。左丞刘坦上言曰：「夫堂高级远，主尊相贵。是以古之哲王莫不师其元臣，崇养老之教，训示四海，使少长有礼。七十致仕，亦所以优异旧德，厉廉高之风。太尉寔体清素之操，执不渝之洁，悬车告老，二十余年，浩然之志，老而弥笃。可谓国之硕老，邦之宗模。臣闻老者不以筋力为礼，寔年逾九十，命在日制，遂自扶舆，冒险而至，展哀山陵，致敬阙庭，大臣之节备矣。圣诏殷勤，必使寔正位上台，光饪鼎实，断章敦喻，经涉二年。而寔频上露板，辞旨恳诚。臣以为古之养老，以不事为优，不以吏之为重，谓宜听寔所守。」
晋惠帝驾崩，刘寔前往皇陵奔丧。晋怀帝即位后，再次授予他太尉之职。刘寔自称年老，坚决推辞，皇帝不答应。左丞刘坦上奏说：“殿堂高远，君主尊贵，宰相显赫。因此古代圣明的君主无不以元老大臣为师，推崇养老的教化，训示天下，使老少都有礼节。七十岁退休，也是为了优待有德望的老臣，激励廉洁高尚的风气。太尉刘寔秉持清白的操守，坚守不变的廉洁，辞官归隐二十多年，高远的志向，年老更加坚定。可称得上是国家的元老，邦国的楷模。我听说老人不以体力为礼，刘寔年过九十，生命在旦夕之间，却亲自扶车，冒险前来，在皇陵表达哀思，在朝廷致敬，大臣的节操已经完备了。圣上诏书恳切，一定要让刘寔位居三公，荣耀显赫，反复劝谕，历经两年。而刘寔多次上表，言辞恳切。我认为古代养老，以不任事为优，不以做官为重，应该准许刘寔坚守他的志向。”
三年，诏曰：「昔虞任五臣，致垂拱之化，汉相萧何，兴宁一之誉，故能光隆于当时，垂裕于百代。朕绍天明命，临御万邦，所以崇显政道者，亦赖之于元臣庶尹，毕力股肱，以副至望。而君年耆告老，确然难违。今听君以侯就第，位居三司之上，秩禄准旧，赐几杖不朝及宅一区。国之大政，将就咨于君，副朕意焉。」岁余薨，时年九十一，谥曰元。
三年，皇帝下诏说：“从前虞舜任用五位贤臣，实现了垂拱而治的教化；汉朝丞相萧何，赢得了国家安宁的赞誉。所以他们能光耀于当时，恩泽流传百代。我继承上天的明命，统治万邦，之所以能弘扬政道，也依赖元老大臣和百官，竭尽全力辅佐，以符合最高的期望。而您年事已高，告老退休，意志坚定难以违背。现在准许您以侯爵的身份归家，地位在三司之上，俸禄照旧，赐予几杖，不必上朝，并赐住宅一所。国家的大政，将向您咨询，以符合我的心意。”一年多后刘寔去世，时年九十一岁，谥号为“元”。
寔少贫窭，杖策徒行，每所憩止，不累主人，薪水之事，皆自营给。及位望通显，每崇俭素，不尚华丽。尝诣石崇家，如厕，见有绛纹帐，裀褥甚丽，两婢持香囊。寔便退，笑谓崇曰：「误入卿内。」崇曰：「是厕耳。」寔曰：「贫士未尝得此。」乃更如他厕。虽处荣宠，居无第宅，所得俸禄，赡恤亲故。虽礼教陵迟，而行己以正。丧妻为庐杖之制，终丧不御内。轻薄者笑之，寔不以介意。自少及老，笃学不倦，虽居职务，卷弗离手。尤精《三传》，辨正《公羊》，以为卫辄不应辞以王父命，祭仲失为臣之节，举此二端以明臣子之体，遂行于世。又撰《春秋条例》二十卷。
刘寔年轻时家境贫寒，拄着拐杖步行，每到一处休息，不拖累主人，打柴挑水的事都自己料理。等到地位显赫后，仍然崇尚节俭朴素，不追求华丽。他曾去石崇家，上厕所时，看到有红色花纹的帐子，垫褥非常华丽，两个婢女拿着香囊。刘寔便退出来，笑着对石崇说：“误入了你的内室。”石崇说：“那是厕所。”刘寔说：“贫寒之士从未见过这个。”于是改去别的厕所。他虽然身处荣宠，但家中没有宅第，所得的俸禄都用来周济亲戚故旧。虽然礼教衰微，但他行为端正。妻子去世后，他按礼制搭建草庐、持丧杖，服丧期间不与妻妾同房。轻浮的人嘲笑他，刘寔并不介意。从年轻到年老，他勤奋学习不知疲倦，即使身居官职，也书不离手。尤其精通《春秋三传》，辨析订正《公羊传》，认为卫辄不应以祖父之命为由推辞，祭仲失去了为臣的节操，举出这两点来阐明臣子的本分，这些观点在当时流传。他还撰写了《春秋条例》二十卷。
有二子，跻、夏。跻字景云，官至散骑常侍。夏以贪污弃放于世。
刘寔有两个儿子，刘跻和刘夏。刘跻字景云，官至散骑常侍。刘夏因贪污被世人唾弃。
弟智
弟弟刘智
弟智，字子房，贞素有兄风。少贫窭，每负薪自给，读诵不辍，竟以儒行称。历中书黄门吏部郎，出为颍川太守。平原管辂尝谓人曰：「吾与刘颍川兄弟语，使人神思清发，昏不假寐。自此之外，殆白日欲寝矣。」入为秘书监，领南阳王师，加散骑常侍，迁侍中、尚书、太常。著《丧服释疑论》，多所辨明。太康末卒，谥曰成。
弟弟刘智，字子房，坚贞朴素，有兄长风范。年轻时家境贫寒，常靠砍柴自给，读书诵读不停，最终以儒学品行著称。历任中书黄门吏部郎，外任颍川太守。平原人管辂曾对人说：“我和刘颍川兄弟交谈，让人神思清爽，昏暗中也不打瞌睡。除此之外，几乎白天也想睡觉。”后入朝任秘书监，兼任南阳王师，加散骑常侍，升任侍中、尚书、太常。著有《丧服释疑论》，多有辨析阐明。太康末年去世，谥号为“成”。
高光
高光
高光，字宣茂，陈留圉城人，魏太尉柔之子也。光少习家业，明练刑理。初以太子舍人累迁尚书郎，出为幽州刺史、颍州太守。是时武帝置黄沙狱，以典诏囚。以光历世明法，用为黄沙御史，秩与中丞同，迁廷尉。元康中，拜尚书，典三公曹。时赵王伦篡逆，光于其际，守道全贞。及伦赐死，齐王冏辅政，复以光为廷尉，迁尚书，加奉车都尉。后从驾讨成都王颖有勋，封延陵县公，邑千八百户。于时朝廷咸推光明于用法，故频典理官。惠帝为张方所逼，幸长安，朝臣奔散，莫有从者，光独侍帝而西。迁尚书左仆射，加散骑常侍。光兄诞为上官巳等所用，历徐、雍二州刺史。诞性任放无伦次，而决烈过人，与光异操。常谓光小节，恒轻侮之，光事诞愈谨。帝既还洛阳，时太弟新立，重选傅训，以光为少傅，加光禄大夫，常侍如故。及怀帝即位，加光禄大夫金章紫绶，与傅祗并见推崇。寻为尚书令，本官如故。以疾卒，赠司空、侍中。属京洛倾覆，竟未加谥。
高光，字宣茂，陈留圉城人，是魏太尉高柔的儿子。高光年轻时学习家传的学业，精通刑律法理。起初以太子舍人的身份多次升迁至尚书郎，外任幽州刺史、颍州太守。当时晋武帝设置黄沙狱，用来管理诏令囚犯。因高光世代通晓法律，被任命为黄沙御史，俸禄与中丞相同，升任廷尉。元康年间，被任命为尚书，主管三公曹。当时赵王司马伦篡位叛逆，高光在此时坚守道义，保全贞节。等到司马伦被赐死，齐王司马冏辅政，又任命高光为廷尉，升任尚书，加奉车都尉。后来随驾讨伐成都王司马颖有功，被封为延陵县公，食邑一千八百户。当时朝廷都推崇高光在用法上的明察，所以他多次担任司法官员。晋惠帝被张方逼迫，前往长安，朝臣四散奔逃，没有人跟随，只有高光独自侍奉皇帝西行。升任尚书左仆射，加散骑常侍。高光的哥哥高诞被上官巳等人任用，历任徐州、雍州刺史。高诞性格放任不羁，没有条理，但刚烈过人，与高光操行不同。他常说高光拘泥小节，常常轻视侮辱他，高光侍奉高诞更加谨慎。皇帝回到洛阳后，当时太弟新立，慎重选择师傅训导，任命高光为少傅，加光禄大夫，常侍之职不变。等到晋怀帝即位，加光禄大夫金章紫绶，与傅祗一同被推崇。不久任尚书令，本官依旧。因病去世，追赠司空、侍中。正值京洛沦陷，最终没有加谥号。
子韬
儿子高韬
子韬字子远，放佚无检。光为廷尉时，韬受货赇，有司奏案之，而光不知。时人虽非光不能防闲其子，以其用心有素，不以为累。初，光诣长安留台，以韬兼右卫将军。韬与殿省小人交通，及光卒，仍于丧中往来不绝。时东海王越辅政，不朝观。韬知人心有望，密与太傅参军姜赜、京兆杜概等谋讨越，事泄伏诛。
儿子高韬字子远，放纵不羁，没有约束。高光任廷尉时，高韬接受贿赂，有关部门上奏弹劾他，而高光不知情。当时的人虽然批评高光不能防范儿子，但因他用心一贯正直，不认为这是他的过错。当初，高光前往长安留台，让高韬兼任右卫将军。高韬与殿省中的小人交往，等到高光去世，仍在丧期中往来不绝。当时东海王司马越辅政，不上朝。高韬知道人心有所期望，秘密与太傅参军姜赜、京兆杜概等人谋划讨伐司马越，事情泄露被处死。
史评
史官评论
史臣曰：下士竞而文，中庸静而质，不若进不足而退有余也。魏舒、刘寔发虑精华，结绶登槐，览止成务。季和切问近对，当官正色。诗云「贪人败类」，岂刘夏之谓欤！
史臣说：下层士人争强好胜而文饰，中庸之人沉静而质朴，不如进取不足而退让有余。魏舒、刘寔思虑精粹，佩印登位，观察时势成就事务。季和（李憙）恳切询问，近前应对，为官神色庄重。《诗经》说“贪婪的人败坏善类”，难道说的就是刘夏吗！
赞曰：舒言不矜，憙对千乘。子真、宣茂，雅志难陵。进忠能举，退让攸兴。皎皎瑚器，来光玉绳。
赞语说：魏舒言语不矜持，李憙应答千乘之君。子真（刘寔）、宣茂（高光），高雅志向难以凌越。进献忠诚能举荐贤才，退让谦逊能振兴事业。洁白如玉的瑚琏之器，前来照亮玉绳之星。
卷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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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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