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望之传 第四十八 ◄
汉书
卷七十九 冯奉世传 第四十九
冯奉世
冯奉世字子明，上党潞人也，徙杜陵。其先冯亭，为韩上党守。秦攻上党，绝太行道，韩不能守，冯亭乃入上党城守于赵。赵封冯亭为华阳君，与赵将括距秦，战死于长平。宗族由是分散，或留潞，或在赵。在赵者为官帅将，官帅将子为代相。及秦灭六国，而冯亭之后冯毋择、冯去疾、冯劫皆为秦将相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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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九 冯奉世传 第四十九
冯奉世
冯奉世，字子明，是上党郡潞县人，后来迁居到杜陵。他的祖先冯亭，曾任韩国上党郡守。秦国攻打上党时，切断了太行山的通道，韩国无法防守，冯亭便进入上党城，在赵国据守。赵国封冯亭为华阳君，他与赵国将领赵括一起抵抗秦军，战死在长平。冯氏宗族因此分散，有的留在潞县，有的留在赵国。留在赵国的族人担任官帅将，官帅将的儿子后来做了代国的相。等到秦国灭掉六国后，冯亭的后代冯毋择、冯去疾、冯劫都成了秦国的将相。
汉兴，文帝时冯唐显名，即代相子也。至武帝末，奉世以良家子选为郎。昭帝时，以功次补武安长。失官，年三十余矣，乃学《春秋》涉大义，读兵法明习，前将军韩增奏以为军司空令。本始中，从军击匈奴。军罢，复为郎。
汉朝建立后，文帝时期冯唐名声显赫，他就是那位代国相的儿子。到了武帝末年，冯奉世以良家子弟的身份被选为郎官。昭帝时，他因功绩按次序补任武安县令。后来丢了官职，年纪已三十多岁，于是学习《春秋》，涉猎其中的大义，又研读兵法，通晓熟悉。前将军韩增上奏，任命他为军司空令。本始年间，他随军攻打匈奴。战事结束后，又担任郎官。
先是时，汉数出使西域，多辱命不称，或贪污，为外国所苦。是时，乌孙大有击匈奴之功，而西域诸国新辑，汉方善遇，欲以安之，选可使外国者。前将军增举奉世以卫候使持节送大宛诸国客。至伊修城，都尉宋将言莎车与旁国共攻杀汉所置莎车王万年，并杀汉使者奚充国。时，匈奴又发兵攻车师城，不能下而去。莎车遣使扬言北道诸国已属匈奴矣，于是攻劫南道，与歃盟畔汉，从鄯善以西皆绝不通。都护郑吉、校尉司马意皆在北道诸国间。奉世与其副严昌计，以为不亟击之则莎车日强，其势难制，必危西域。遂以节谕告诸国王，因发其兵，南北道合万五千人进击莎车，攻拔其城。莎车王自杀，传其首诣长安。诸国悉平，威振西域。奉世乃罢兵以闻。宣帝召见韩增，曰：「贺将军所举得其人。」奉世遂西至大苑。大苑闻其斩莎车王，敬之异于它使。得其名马象龙而还。上甚说，下议封奉世。丞相、将军皆曰：「《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国家，则颛之可也。奉世功傚尤著，宜加爵士之赏。」少府萧望之独以奉世奉使有指，而擅矫制违命，发诸国兵，虽有功效，不可以为后法。即封奉世，开后奉使者利，以奉世为比，争逐发兵，要功万里之外，为国家生事于夷狄。渐不可长，奉世不宜受封。上善望之议，以奉世为光禄大夫、水衡都尉。
在此之前，汉朝多次出使西域，使者大多有辱使命、不称其职，有的甚至贪污，被外国所困扰。当时，乌孙在攻打匈奴中立了大功，而西域各国刚刚归附，汉朝正想善待他们，以安抚他们，于是挑选可以出使外国的人。前将军韩增举荐冯奉世，以卫候的身份持节护送大宛等国的客人。到达伊修城时，都尉宋将报告说，莎车国与邻国共同攻杀了汉朝所立的莎车王万年，还杀了汉朝使者奚充国。当时，匈奴又发兵攻打车师城，没能攻下就撤走了。莎车派使者扬言说，北道各国已经归附匈奴了，于是他们攻劫南道，与各国歃血为盟背叛汉朝，从鄯善以西的道路都断绝不通。都护郑吉、校尉司马意都在北道各国之间。冯奉世与副使严昌商议，认为如果不赶紧攻打莎车，莎车就会日益强大，其势头难以控制，必定危及西域。于是，冯奉世用符节告谕各国国王，征发他们的军队，南北道合计一万五千人，进军攻打莎车，攻下了他们的城池。莎车王自杀，他的首级被传送到长安。各国都平定了，威名震动西域。冯奉世于是撤兵，并将此事上报。宣帝召见韩增，说：“祝贺将军，你举荐的人很称职。”冯奉世于是西行到大宛。大宛听说他斩杀了莎车王，对他比对其他使者更加敬重。他得到了大宛的名马“象龙”后返回。皇上非常高兴，下令商议封赏冯奉世。丞相、将军都说：“按照《春秋》的义理，大夫出使国外，如果有可以安定国家的事情，就可以自行决断。冯奉世的功绩尤其显著，应当加封爵位和土地作为赏赐。”唯独少府萧望之认为，冯奉世奉命出使有明确指示，却擅自假托君命、违抗命令，征发各国军队，虽然有功绩，但不能作为后世的法则。如果封赏冯奉世，就会开启后来出使者的贪利之心，他们会以冯奉世为例，争相发兵，在万里之外邀功，为国家在夷狄中滋生事端。这种苗头不能助长，冯奉世不应接受封赏。皇上认为萧望之的意见很好，于是任命冯奉世为光禄大夫、水衡都尉。
元帝即位后，冯奉世担任执金吾。上郡属国归附汉朝的降胡一万多人反叛离去。当初，昭帝末年，西河属国的胡人伊酋若王也曾率领数千人反叛，冯奉世总是持节率兵追击。右将军、典属国常惠去世后，冯奉世接替他担任右将军、典属国，并加封诸吏的称号。几年后，他又担任光禄勋。
永光二年秋，陇西羌彡姐旁种反，诏召丞相韦玄成、御史大夫郑弘、大司马车骑将军王接、左将军许嘉、右将军奉世入议。是时，岁比不登，京师谷石二百余，边郡四百，关东五百。四方饥馑，朝廷方以为忧，而遭羌变。玄成等漠然莫有对者。奉世曰：「羌虏近在境内背畔，不以时诛，亡以威制远蛮。臣愿帅师讨之。」上问用兵之数，对曰：「臣闻善用兵者，役不再兴，粮不三载，故师不久暴而天诛亟决。往者数不料敌，而师至于折伤；再三发軵，则旷日烦费，威武亏矣。今反虏无虑三万人，法当倍用六万人。然羌戎弓矛之兵耳，器不犀利，可用四万人，一月足以决。」丞相、御史、两将军皆以为民方收敛时，未可多发；万人屯守之，且足。奉世曰：「不可。天下被饥馑，士马羸秏，守战之备久废不简，夷狄皆有轻边吏之心，而羌首难。今以万人分屯数外，虏见兵少，必不畏惧，战则挫兵病师，守则百姓不救。如此，怯弱之形见，羌人乘利，诸种并和，相扇而起，臣恐中国之役不得止于四万，非财币所能解也。故少发师而旷日，与一举而疾决，利害相万也。」固争之，不能得。有诏益二千人。
永光二年秋天，陇西郡的羌人彡姐旁种反叛。皇帝下诏召见丞相韦玄成、御史大夫郑弘、大司马车骑将军王接、左将军许嘉、右将军冯奉世入朝商议。当时，连年收成不好，京城粮价每石二百多钱，边郡四百钱，关东五百钱。各地饥荒，朝廷正为此忧虑，却又遭遇羌人叛乱。韦玄成等人默然无语，没有人能应对。冯奉世说：“羌虏近在境内反叛，如果不及时诛灭，就无法威震远方的蛮夷。我愿意率军讨伐他们。”皇上问他需要多少兵力，他回答说：“我听说善于用兵的人，不会再次征发兵役，不会多次转运粮草，所以军队不会长期暴露在外，而天诛能迅速决断。以往多次因为未能准确估计敌情，导致军队受挫损伤；如果再三征发，就会旷日持久、耗费烦多，军威也会受损。如今反叛的羌人大概有三万人，按兵法应当加倍使用六万人。但羌戎不过是使用弓矛的军队，兵器并不精良，所以用四万人，一个月就足以解决问题。”丞相、御史大夫、两位将军都认为，百姓正在秋收时节，不宜过多征发；派一万人屯守，应该足够了。冯奉世说：“不行。天下正遭受饥荒，士兵和马匹都瘦弱疲惫，守备和作战的装备长期废弃、未经整顿，夷狄都有轻视边吏之心，而羌人率先发难。如今用一万人分驻在几个地方，敌人看到兵力少，必定不会畏惧，一旦交战就会挫伤军队，如果防守则百姓无法救援。这样一来，怯弱的表现就会显露出来，羌人乘机得利，各部落联合响应，相互煽动而起事，我担心中原的兵役就不会止于四万人，也不是钱财所能解决的。所以，少发兵而旷日持久，与一举而迅速决断，利害相差万倍。”他坚持争辩，但意见未被采纳。皇帝下诏增派两千人。
于是遣奉世将万二千人骑，以将屯为名。典属国任立、护军都尉韩昌为偏裨，到陇西，分屯三处。典属国为右军，屯白石；护军都尉为前军，屯临洮；奉世为中军，屯首阳西极上。前军到降同阪，先遣校尉在前与羌争地利，又别遣校尉救民于广阳谷。羌虏盛多，皆为所破，杀两校尉。奉世具上地形部众多少之计，愿益三万六千人乃足以决事。书奏，天子大为发兵六万余人，拜太常弋阳侯任千秋为奋武将军以助焉。奉世上言：「愿得其众，不须烦大将。」因陈转输之费。
于是派遣冯奉世率领一万二千名骑兵，以屯田为名义。典属国任立、护军都尉韩昌担任偏将和副将，到达陇西后，分兵驻扎在三个地方。典属国统领右军，驻扎在白石；护军都尉统领前军，驻扎在临洮；冯奉世统领中军，驻扎在首阳西极山上。前军到达降同阪时，先派遣校尉在前方与羌人争夺有利地形，又另外派遣校尉到广阳谷救援百姓。羌人兵力众多，汉军都被击败，两名校尉被杀。冯奉世详细上报了地形和敌军兵力的情况，请求增派三万六千人，这样才足以解决问题。奏书呈上后，天子大为发兵六万多人，并任命太常、弋阳侯任千秋为奋武将军来协助他。冯奉世上书说：“希望能得到这些兵力，不必麻烦再派大将。”并陈述了转运粮草的费用问题。
上于是以玺书劳奉世，且让之，曰：「皇帝问将兵右将军，甚苦暴露。羌虏侵边境，杀吏民，甚逆天道，故遣将军帅士大夫行天诛。以将军材质之美，奋精兵，诛不轨，百下百全之道也。今乃有畔敌之名，大为中国羞。以昔不闲习之故邪？以恩厚未洽，信约不明也？朕甚怪之。上书言羌虏依深山，多径道，不得不多分部遮要害，须得后发营士，足以决事，部署已定，势不可复置大将，闻之。前为将军兵少，不足自守，故发近所骑，日夜诣，非为击也。今发三辅、河东、弘农越骑、迹射、佽飞、彀者、羽林孤儿及呼速累、嗕种，方急遣。且兵，凶器也，必有成败者，患策不豫定，料敌不审也，故复遣奋武将军。兵法曰大将军出必有偏裨，所以扬威武，参计策，将军又何疑焉？夫爱吏士，得众心，举而无悔，禽敌必全，将军之职也。若乃转输之费，则有司存，将军勿忧。须奋武将军兵到，合击羌虏。」
皇上于是用玺书慰劳冯奉世，并责备他说：“皇帝问候统兵的右将军，你行军在外非常辛苦。羌虏侵犯边境，杀害官吏百姓，极其违背天道，所以派遣将军率领士大夫执行天诛。以将军的才能和素质，率领精兵，诛灭不轨之徒，本应是百战百胜之道。如今却有了避敌不战的坏名声，大大地让中原蒙羞。是因为过去不熟悉战事的缘故吗？还是因为恩惠未能遍施，信约不够明确呢？朕对此感到非常奇怪。你上书说羌虏依靠深山，道路众多，不得不分兵把守要害，需要后续的营兵才能解决问题，部署已经确定，形势上不能再设置大将，朕已经知道了。之前因为将军兵力少，不足以自守，所以调发附近的骑兵，日夜兼程赶来，并非用于进攻。如今调发三辅、河东、弘农的越骑、迹射、佽飞、彀者、羽林孤儿以及呼速累、嗕种等部族，正紧急派遣。况且，兵器是凶器，必然有成败之分，令人担忧的是计策没有预先制定，对敌情的判断不够审慎，所以再次派遣奋武将军。兵法上说，大将军出征，必定有偏将和副将，这是为了张扬军威、参议计策，将军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爱护将士，赢得人心，行动没有后悔，擒敌必定保全，这是将军的职责。至于转运粮草的费用，自有相关部门负责，将军不必担忧。等奋武将军的军队到达后，合力进攻羌虏。”
十月，兵毕至陇西。十一月，并进。羌虏大破，斩首数千级，余皆走出塞。兵未决间，汉复发募士万人，拜定襄太守韩安国为建威将军。未进，闻羌破，还。上曰：「羌虏破散创艾，亡逃出塞，其罢吏士，颇留屯田，备要害处。」
十月，各路军队全部到达陇西。十一月，合力进军。羌虏大败，被斩首数千人，其余的都逃出塞外。战事尚未完全结束时，汉朝又征发招募的士兵一万人，任命定襄太守韩安国为建威将军。军队还未出发，听说羌人已被击败，便撤回了。皇上说：“羌虏已被击溃、受到重创，逃亡出塞，现在可以遣散将士，适当留下一些人屯田，防备要害之处。”
明年二月，奉世还京师，更为左将军光禄勋如故。其后录功拜爵，下诏曰：「羌虏桀黠，贼害吏民，攻陇西府寺，燔烧置亭，绝道桥，甚逆天道。左将军光禄勋奉世前将兵征讨，斩捕首虏八千余级，卤马、牛、羊以万数。赐奉世爵关内侯，良邑五百户，黄金六十斤。」裨将、校尉三十余人，皆拜。
第二年二月，冯奉世回到京城，改任左将军，仍兼任光禄勋。之后，论功行赏，皇帝下诏说：“羌虏凶恶狡猾，残害官吏百姓，攻打陇西的官府衙门，焚烧驿站亭舍，断绝道路桥梁，极其违背天道。左将军、光禄勋冯奉世先前率兵征讨，斩杀、俘虏敌寇八千多人，缴获马、牛、羊数以万计。赐给冯奉世关内侯的爵位，良田五百户，黄金六十斤。”偏将、校尉等三十多人，也都得到了封赏。
后岁余，奉世病卒。居爪牙官前后十年，为折冲宿将，功名次赵充国。
一年多以后，冯奉世因病去世。他担任武官前后共十年，是能御敌制胜的老将，功名仅次于赵充国。
奋武将军任千秋，他的父亲任宫，在昭帝时以丞相征事的身份逮捕并斩杀了反叛的左将军上官桀，被封为侯，宣帝时任太常，去世。任千秋继承爵位后，又担任太常。成帝时，乐昌侯王商接替冯奉世担任左将军，而任千秋担任右将军，后来也担任左将军。子孙世袭爵位，直到王莽时期才断绝。
奉世死后二年，西域都护甘延寿以诛郅支单于封为列侯。时，丞相匡衡亦用延寿矫制生事，据萧望之前议，以为不当封，而议者咸美其功，上从众而侯之。于是杜钦上疏，追讼奉世前功曰：「前莎车王杀汉使者，约诸国背畔。左将军奉世以卫候便宜发兵诛莎车王，策定城郭，功施边境。议者以奉世奉使有指，《春秋》之义亡遂事，汉家之法有矫制，故不得侯。令匈奴郅支单于杀汉使者，亡保康居，都护延寿发城郭兵屯田吏士四万余人以诛斩之，封为列侯。臣愚以为比罪则郅支薄，量敌则莎车众，用师则奉世寡，计胜则奉世为功于边境安，虑败则延寿为祸于国家深。其违命而擅生事同，延寿割地封，而奉世独不录。臣闻功同赏异则劳臣疑，罪钧刑殊则百姓惑；疑生无常，惑生不知所从；亡常则节趋不立，不知所从则百姓无所措手足。奉世图难忘死，信命殊俗，威功白著，为世使表，独抑厌而不扬，非圣主所以塞疑厉节之意也。愿下有司议。」上以先帝时事，不复录。
冯奉世死后两年，西域都护甘延寿因诛杀郅支单于而被封为列侯。当时，丞相匡衡也认为甘延寿假托君命、滋生事端，依据萧望之先前的议论，认为他不应当受封，但议论的人都赞美甘延寿的功劳，皇上听从了众人的意见而封他为侯。于是杜钦上疏，追述冯奉世先前的功劳说：“先前莎车王杀害汉朝使者，联合各国背叛汉朝。左将军冯奉世以卫候的身份，根据情况发兵诛杀莎车王，稳定了西域各国，功绩施及边境。议论的人认为冯奉世奉命出使有明确指示，按照《春秋》的义理，不能擅自行事，汉朝的法律也有假托君命的条款，所以他未能封侯。如今匈奴郅支单于杀害汉朝使者，逃亡并据守康居，都护甘延寿征发西域各国军队和屯田吏士四万多人，诛杀了他，被封为列侯。我愚昧地认为，比较罪行，郅支单于的罪更轻；衡量敌情，莎车的兵力更多；动用军队，冯奉世用的更少；计算胜果，冯奉世为边境安定立了功；考虑失败，甘延寿给国家带来的祸患更深。他们违抗命令、擅自生事的行为相同，甘延寿得到了封地，而冯奉世却唯独不被记录。我听说，功劳相同而赏赐不同，会使有功之臣产生疑虑；罪行相等而刑罚不同，会使百姓感到困惑。疑虑会产生无常之心，困惑会导致不知如何遵从。无常则节操和趋向无法确立，不知如何遵从则百姓无所适从。冯奉世为国家图谋危难、不顾生死，在异域传达使命，威名和功绩显著，是当世使者的表率，却唯独被压制而不被表彰，这不是圣明君主杜绝疑虑、激励节操的本意。希望将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讨论。”皇上认为这是先帝时期的事情，不再重新论功。
长女 媛
奉世有子男九人，女四人。长女媛以选充后宫，为元帝昭仪，产中山孝王。元帝崩，媛为中山太后，随王就国。
长女 媛
冯奉世有九个儿子，四个女儿。长女冯媛被选入后宫，成为元帝的昭仪，生下了中山孝王。元帝去世后，冯媛成为中山太后，跟随中山王前往封国。
长子 谭
冯奉世的长子冯谭，由太常举荐为孝廉，担任郎官，按功绩补任天水郡司马。冯奉世攻打西羌时，冯谭担任校尉，随父从军有功，但未及受封就病死了。冯谭的弟弟冯野王、冯逡、冯立、冯参都做到了大官。
子 野王
野王字君卿，受业博士，通《诗》。少以父任为太子中庶子。年十八，上书愿试守长安令。宣帝奇其志，问丞相魏相，相以为不可许。后以功次补当阳长，迁为栎阳令，徙夏阳令。元帝时，迁陇西太守，以治行高，入为左冯翊。岁余，而池阳令并素行贪污，轻野王外戚年少，治行不改。野王部督邮掾祋祤赵都案验，得其主守盗十金罪，收捕。并不首吏，都格杀。并家上书陈冤，事下廷尉。都诣吏自杀以明野王，京师称其威信，迁为大鸿胪。
子 野王
冯野王，字君卿，曾跟随博士学习，通晓《诗经》。年轻时因父亲的关系担任太子中庶子。十八岁时，他上书请求试任长安县令。宣帝对他的志向感到惊奇，询问丞相魏相，魏相认为不能答应。后来，他按功绩补任当阳县令，升任栎阳县令，又调任夏阳县令。元帝时，升任陇西太守，因政绩优异，入朝担任左冯翊。一年多后，池阳县令并一向贪污，轻视冯野王是外戚且年轻，依然不改其贪腐行为。冯野王指派督邮掾祋祤人赵都查办，查实了并贪污十金的罪行，将他逮捕。并不肯向官吏认罪，赵都将他当场打死。并的家人上书喊冤，案件交给廷尉处理。赵都到廷尉那里自杀，以证明冯野王的清白，京城的人都称赞冯野王的威信，他升任为大鸿胪。
数年，御史大夫李延寿病卒，在位多举野王。上使尚书选第中二千石，而野王行能第一。上曰：「吾用野王为三公，后世必谓我私后宫亲属，以野王为比。」乃下诏曰：「刚强坚固，确然亡欲，大鸿胪野王是也。心辨善辞，可使四方，少府五鹿充宗是也。廉洁节俭，太子少傅张谭是也。其以少傅为御史大夫。」上繇下第而用谭，越次避嫌不用野王，以昭仪兄故也。野王乃叹曰：「人皆以女宠贵，我兄弟独以贱！」野王虽不为三公，甚见器重，有名当世。
几年后，御史大夫李延寿病逝，朝中官员大多举荐冯野王继任。皇上让尚书考核选拔中二千石官员的等级，冯野王的品行才能排名第一。皇上说：“我如果任用冯野王为三公，后世一定会说我偏袒后宫亲属，把冯野王作为例证。”于是下诏说：“刚强坚毅，确实没有私欲，大鸿胪冯野王就是这样的人。心思明辨、善于言辞，可以出使四方，少府五鹿充宗就是这样的人。廉洁节俭，太子少傅张谭就是这样的人。现在任命太子少傅张谭为御史大夫。”皇上从下等中选拔任用张谭，越过次序、避嫌不任用冯野王，因为他是昭仪兄长的缘故。冯野王于是感叹说：“别人都因女宠而显贵，唯独我们兄弟因女宠而卑贱！”冯野王虽然没有担任三公，但很受器重，在当时很有名望。
成帝立，有司奏野王王舅，不宜备九卿，以秩出为上郡太守，加赐黄金百斤。朔方刺史萧育奏封事，荐言：「野王行能高妙，内足与图身，外足以虑化。窃惜野王怀国之宝，而不得陪朝廷与朝者并。野王前以王舅出，以贤复入，明国家乐进贤也。」上自为太子时闻知野王。会其病免，复以故二千石使行河堤，因拜为琅邪太守。是时，成帝长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辅政八九年矣，时数有灾异，京兆尹王章讥凤专权不可任用，荐野王代凤。上初纳其言，而后诛章，语在《元后传》。于是野王惧不自安，遂病，满三月赐告，与妻子归杜陵就医药。大将军凤风御史中丞劾奏野王赐告养病而私自便，持虎符出界归家，奉诏不敬。杜钦时在大将军莫府，钦素高野王父子行能，奏记于凤，为野王言曰：「窃见令曰，吏二千石告，过长安谒，不分别予赐。今有司以为予告得归，赐告不得，是一律两科，失省刑之意。夫三最予告，令也；病满三月赐告，诏恩也。令告则得，诏恩不得，失轻重之差。又二千石病赐告得归有故事，不得去郡亡著令。传曰：『赏疑从予，所以广恩劝功也；罚疑从去，所以慎刑，阙难知也。』今释令与故事而假不敬之法，甚违阙疑从去之意。即以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马之重，不宜去郡，将以制刑为后法者，则野王之罪，在未制令前也。刑赏大信，不可不慎。」凤不听，竟免野王。郡国二千石病赐告不得归家，自此始。
汉成帝即位后，有关部门上奏说冯野王是皇帝的舅父，不适合担任九卿之职，于是按俸禄级别调他出任上郡太守，并加赐黄金一百斤。朔方刺史萧育上密封奏章，推荐说：“冯野王的品行才能高超精妙，对内足以谋划自身，对外足以考虑教化。我私下惋惜冯野王身怀国家的珍宝，却不能陪伴朝廷、与朝臣并列。冯野王先前因是王舅被外调，又因贤能重新入朝，这正表明国家乐于进用贤才。”皇上从做太子时就听说过冯野王。恰逢冯野王因病免职，又按原二千石的俸禄派他巡视河堤，于是任命他为琅邪太守。这时，汉成帝的大舅父阳平侯王凤担任大司马大将军，辅政已经八九年了，当时多次出现灾异，京兆尹王章批评王凤专权、不可任用，推荐冯野王代替王凤。皇上起初采纳了他的建议，但后来诛杀了王章，此事记载在《元后传》中。于是冯野王恐惧不安，便生了病，满三个月后得到赐告假期，与妻子回到杜陵就医服药。大将军王凤暗示御史中丞弹劾冯野王在赐告养病期间私自图便，携带虎符离开辖区回家，奉诏不敬。杜钦当时在大将军幕府，杜钦一向推崇冯野王父子的品行才能，便向王凤呈上奏记，为冯野王辩解说：“我私下看到法令说，二千石官员告假，经过长安时要谒见，不分别给予赐告。现在有关部门认为予告可以回家，赐告不能回家，这是同一法令两种判罚，失去了省减刑罚的本意。三次考绩最优给予予告，是法令规定；病满三个月给予赐告，是诏令恩典。法令规定的予告就能回家，诏令恩典的赐告却不能回家，失去了轻重的差别。另外，二千石官员因病赐告可以回家是有先例的，不能离开郡府并没有明文规定。经传上说：‘赏赐有疑问时给予，是为了广施恩惠、鼓励功绩；惩罚有疑问时去除，是为了谨慎用刑、空缺难以判断的。’现在放弃法令和先例而借用不敬的法条，非常违背‘阙疑从去’的本意。即使认为二千石官员镇守千里之地，担负兵马重任，不应离开郡府，将制定刑罚作为后世法则，那么冯野王的罪过，是在法令制定之前。刑罚和赏赐关乎大信，不可不慎重。”王凤不听，最终罢免了冯野王。郡国二千石官员因病赐告不能回家，从此开始。
初，野王嗣父爵为关内侯，免归。数年，年老，终于家。子座嗣爵，至孙坐中山太后事绝。
当初，冯野王继承父亲的爵位为关内侯，被免职后回乡。几年后，年老，在家中去世。儿子冯座继承爵位，到孙子时因中山太后之事被牵连，爵位断绝。
儿子冯逡
冯逡字子产，通晓《易经》，太常考察孝廉后任为郎官，补任谒者。建昭年间，被选为复土校尉。光禄勋于永举荐他为茂材，担任美阳县令。按功绩依次升迁为长乐屯卫司马、清河都尉、陇西太守。治理行为廉洁公平，四十多岁时去世。担任都尉时，曾进言河堤治理方略，记载在《沟洫志》中。
子 立
立字圣卿，通《春秋》。以父任为郎，稍迁诸曹。竟宁中，以王舅出为五原属国都尉。数年，迁五原太守，徙西河、上郡。立居职公廉，治行略与野王相似，而多知有恩贷，好为条教。吏民嘉美野王、立相代为太守，歌之曰：「大冯君，小冯君，兄弟继踵相因循，聪明贤知惠吏民，政如鲁、卫德化钧，周公、康叔犹二君。」后迁为东海太守，下湿病痺。天子闻之，徙立为太原太守。更历五郡，所居有迹。年老卒官。
儿子冯立
冯立字圣卿，通晓《春秋》。因父亲任职而任为郎官，逐渐升迁到诸曹。竟宁年间，以王舅身份出任五原属国都尉。几年后，升任五原太守，调任西河、上郡太守。冯立任职公正廉洁，治理行为大致与冯野王相似，而且多智谋、有恩惠宽贷，喜欢制定条规教令。官吏百姓赞美冯野王、冯立相继担任太守，歌颂他们说：“大冯君，小冯君，兄弟相继相承，聪明贤智惠及吏民，政绩如鲁国、卫国的德化均平，周公、康叔好比他们二人。”后来升任东海太守，因地处低湿患了痹症。天子听说后，调冯立为太原太守。先后经历五个郡，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年老时在任上去世。
子 参
参字叔平，学通《尚书》。少为黄门郎给事中，宿卫十余年，参为人矜严，好修容仪，进退恂恂，甚可观也。参，昭仪少弟，行又敕备，以严见惮，终不得亲近侍帷幄。竟宁中，以王舅出补渭陵食官令。以数病徙为寝中郎，有诏勿事。阳朔中，中山王来朝，参擢为上河农都尉。病免官，复为渭陵寝中郎。永始中，超迁代郡太守。以边郡道远，徙为安定太守。数岁，病免，复为谏大夫，使领护左冯翊都水。绥和中，立定陶王为皇太子，以中山王见废，故封王舅参为宜乡侯，以慰王意。参之国，上书愿至中山见王、太后。行未到而王薨。王病时，上奏愿贬参爵以关内侯食邑留长安。上怜之，下诏曰：「中山孝王短命早薨，愿以舅宜乡侯参为关内侯，归家，朕甚愍之。其还参京师，以列侯奉朝请。」五侯皆敬惮之。丞相翟方进亦甚重焉，数谓参：「物禁太甚。君侯以王舅见废，不得在公卿位，今五侯至尊贵也，与之并列，宜少诎节卑体，视有所宗。而君侯盛修容貌以威严加之，此非所以下五侯而自益者也。」参性好礼仪，终不改其恒操。
儿子冯参
冯参字叔平，学问通晓《尚书》。年轻时担任黄门郎给事中，在宫中值宿警卫十多年。冯参为人矜持严肃，喜欢修饰容貌仪表，进退恭敬有礼，非常值得观赏。冯参是昭仪的小弟，行为又谨慎完备，因严肃而被敬畏，始终不能亲近侍奉于帷幄之中。竟宁年间，以王舅身份出任渭陵食官令。因多次生病调任为寝中郎，有诏令说不用任职。阳朔年间，中山王来朝见，冯参被提拔为上河农都尉。因病免官，又担任渭陵寝中郎。永始年间，越级升任代郡太守。因边郡道路遥远，调任为安定太守。几年后，因病免职，又担任谏大夫，奉命兼管左冯翊都水。绥和年间，立定陶王为皇太子，因中山王被废黜，所以封王舅冯参为宜乡侯，以安慰中山王的心意。冯参前往封国，上书希望到中山拜见中山王和太后。行程未到而中山王去世。中山王病重时，上奏希望贬降冯参的爵位，以关内侯的食邑留在长安。皇上怜悯他，下诏说：“中山孝王短命早逝，希望让舅父宜乡侯冯参降为关内侯，回家居住，我非常哀怜他。让冯参返回京师，以列侯身份参加朝请。”五侯都敬畏他。丞相翟方进也很器重他，多次对冯参说：“事物忌讳太过分。君侯因是王舅而被废黜，不能处在公卿之位，现在五侯最为尊贵，你与他们并列，应该稍微屈节卑身，表示有所尊崇。而君侯却盛修容貌，以威严加之于人，这不是谦下五侯而对自己有益的做法。”冯参生性喜好礼仪，始终不改他平时的操守。
顷之，哀帝即位，帝祖母傅太后用事，追怨参姊中山太后，陷以祝诅大逆之罪，语在《外戚传》。参以同产当相坐，谒者承制召参诣廷尉，参自杀。且死，仰天叹曰：「参父子兄弟皆备大位，身至封侯，今被恶名而死，姊弟不敢自惜，伤无以见先人于地下！」死者十七人，众莫不怜之。宗族徙归故郡。
不久，汉哀帝即位，皇帝的祖母傅太后掌权，追恨冯参的姐姐中山太后，用诅咒大逆的罪名陷害她，此事记载在《外戚传》中。冯参因是同胞兄弟应当连坐，谒者奉诏令召冯参到廷尉处，冯参自杀。临死时，仰天叹息说：“我冯参父子兄弟都身居高位，自身达到封侯，如今背负恶名而死，姐弟不敢顾惜自己，悲伤的是无颜见先人于地下！”因此事而死的有十七人，众人没有不怜悯他们的。宗族被迁回原籍。
赞曰：《诗》称「抑抑威仪，惟德之隅。」宜乡侯参鞠躬履方，择地而行，可谓淑人君子，然卒死于非罪，不能自免，哀哉！谗邪交乱，贞良被害，自古而然。故伯奇放流，孟子宫刑，申生雉经，屈原赴湘，《小弁》之诗作，《离骚》之辞兴。经曰：「心之忧矣，涕既陨之。」冯参姊弟，亦云悲矣！
赞语说：《诗经》称颂“谨慎的威仪，是品德端正的角隅。”宜乡侯冯参谦恭守正，择地而行，可说是善人君子，然而最终死于非罪，不能自我保全，可悲啊！谗佞邪恶交相作乱，忠贞善良之人被害，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所以伯奇被流放，孟子受宫刑，申生自缢，屈原投湘江，《小弁》之诗因此创作，《离骚》之辞因此兴起。经书上说：“心中忧伤啊，眼泪已经落下。”冯参姐弟，也可说是悲哀了！
萧望之传 第四十八
宣元六王传 第五十
萧望之传 第四十八
宣元六王传 第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