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子之秋,七月既望,余以抱病在山,禁足阅藏。适岫云监院琮公由京来顾,出所刻菜根谈书,命余为序。
戊子年秋天,七月十六日,我因病在山中休养,闭门阅读佛经。恰好岫云寺的监院琮公从京城前来探望,拿出他刻印的《菜根谈》一书,请我作序。
且自言其略曰:『来琳初受近圆,即诣西方讲席,听教于不翁老人。参请之暇,老人私诫曰:「大德聪明过人,应久在律席,调伏身心,遵五夏之制,熟三聚之文,为菩提之本,作定慧之基。何急急以听教为哉?」
他大致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说:“我来琳刚受具足戒后,就前往西方讲席,在不翁老人座下听法。在参学请益的闲暇,老人私下告诫我说:‘你天资聪颖过人,应当长期在律席上,调伏身心,遵守五年学戒的规制,熟读三聚净戒的经文,以此作为菩提的根本,奠定定慧的基础。何必急于去听经教呢?’”
居未几,不善用心,失血莫医。自知法缘微薄,辞翁欲还岫云。翁曰:「善!察尔因缘在彼,当大有振作。但恐心为事役,不暇研究律部。吾有一书,首题菜根谈,系洪应明著。其间有持身语,有涉世语,有隐逸语,有显达语,有迁善语,有介节语,有仁语,有义语,有禅语,有趣语,有学道语,有见道语:词约意明,文简理诣。设能熟习沈玩而励行之,其于语默动静之间,穷通得失之际,可以补过,可以进德,且近于律,亦近于道矣。今授于尔,宜知珍重!」』
住了没多久,因为不善用心,导致吐血无法医治。我自知与教法的缘分浅薄,便辞别老人想回岫云寺。老人说:‘好!我看你的因缘在那里,应当大有作为。只是担心你被事务缠心,没有时间研究律部。我有一本书,书名题为《菜根谈》,是洪应明所著。其中既有修身持己的言论,也有处世应物的言论;既有隐逸山林的言论,也有显达荣华的言论;既有改过迁善的言论,也有耿介节操的言论;既有仁爱的言论,也有道义的言论;既有禅宗的言论,也有风趣的言论;既有学道的言论,也有见道的言论。言辞简约而意义明了,文字简练而道理通达。如果你能熟读深思并努力践行,那么在言语沉默、行动静止之间,在困窘通达、得失成败之际,都可以用来弥补过失、增进德行,并且既接近戒律,也接近大道了。现在把它传授给你,你应当知道珍重!’”
时虽敬诺拜受,究竟不喻其为药石意也。厥后历理常住事务,俱忝要职。当空花之在前,不识元由眼里之翳;认水月以为真,岂知惟是天垂之影。由是心被境迁,神为力耗,不觉酿成大病。幸未及于尽耳!
当时虽然恭敬地答应并拜受,但终究不明白老人这番话如同良药苦口的深意。此后我陆续管理寺院常住的事务,都担任了重要职位。就像空花出现在眼前,却不知道那原本是眼睛的翳病所致;把水中的月亮认作真实,哪里知道那只是天上月亮的倒影。从此心被外境所转,精神被事务耗损,不知不觉酿成了大病。幸好还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既微瘥间,无以解郁,因追忆往事,三复此书。乃悟从前事事皆非,深有负于老人授书时之意焉!惜是书行世已久,纸朽虫蠹,原板无从稽得。于是命工缮写,重付刊刻,请弁言于首,启迪天下后世。俾见闻读诵者,身体力行;勿使如来琳老方知悔,徒自惭伤,是所望也!一
病情稍微好转后,无法排解郁闷,于是追忆往事,反复研读这本书。这才领悟到从前所作所为都是错的,深深辜负了老人赠书时的期望!可惜这本书流传世间已经很久,纸张朽坏、被虫蛀蚀,原版已经无从寻找。于是命人抄写,重新刊刻,并请我在书前作序,以启迪天下后世之人。让看到、听到、读到、诵持的人,能够身体力行;不要像我来琳这样到老了才知后悔,徒然自惭自伤,这就是我的期望了!”
余闻琮公之说,抚卷叹曰:『夫洪应明者,不知为何许人,其首命名题,又不知何所取义,将安序哉?』
我听了琮公的这番话,抚摸着书卷感叹道:“这位洪应明,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他最初给书命名题字,又不知道是取什么含义,这让我如何作序呢?”
窃拟之曰:『菜之为物,日用所不可少,以其有味也。但味由根发,故凡种菜者,必要厚培其根,其味乃厚。是此书所说世味及出世味,皆为培根之论,可弗重欤?又古人云:「性定菜根香。」夫菜根,弃物也,如此书人多忽之,而菜根之香,非性定者莫喻。如此书。唯静心沈玩者,乃能得旨。』
我私下揣测道:“蔬菜这种东西,是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因为它有味道。但味道是从根上生发出来的,所以凡是种菜的人,一定要厚培它的根,味道才醇厚。这本书所说的世间滋味和出世间滋味,都是培植根本的论述,难道可以不重视吗?古人又说:‘心性安定,才能品味菜根的清香。’菜根本是被人丢弃的东西,如同这本书常被人忽视,而菜根的清香,不是心性安定的人是无法体会的。就像这本书,只有静心深入玩味的人,才能领会其中的旨趣。”
是与,否与?既不能反质于原人,聊将以俟教于来哲!即此为序。
这样说,对还是不对呢?既然无法向原作者当面求证,姑且以此等待后来的智者指教吧!就以此作为序言。
时乾隆三十三年,中元节后三日,三山病夫通理谨识。
时值乾隆三十三年,中元节后三天,三山病夫通理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