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问第十四 ◄
论语
衞灵公第十五
注疏
十五之一
衞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队列阵之事。孔子回答说：「祭祀礼仪的事，我曾经听说过；军队作战的事，我没有学过。」第二天就离开了卫国。在陈国断了粮食，跟随的人都饿病了，起不来。子路不高兴地来见孔子说：「君子也有走投无路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在困窘中能坚守节操，小人困窘就会胡作非为了。」
十五之二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孔子说：「赐啊，你以为我是多学多记的人吗？」子贡回答说：「是的，难道不是吗？」孔子说：「不是的，我是用一个根本的东西把它们贯穿起来的。」
十五之三
子曰：「由，知德者鲜矣！」
孔子说：「由啊，懂得德的人太少了！」
十五之四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孔子说：「能够无为而治的人，大概就是舜吧！他做了什么呢？只是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面坐在君位上罢了。」
十五之五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
子张问怎样做事能行得通。孔子说：「说话忠诚守信，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到了蛮貊地区也能行得通。说话不忠诚守信，行为不笃厚恭敬，即使在本乡本土，能行得通吗？站立时，就好像看见『忠信笃敬』这几个字耸立在面前；在车上时，就好像看见它靠在车前的横木上。这样之后才能行得通。」子张把这些话写在了衣带上。
孔子说：「史鱼真是正直啊！国家政治清明，他像箭一样直；国家政治黑暗，他也像箭一样直。蘧伯玉真是君子啊！国家政治清明，就出来做官；国家政治黑暗，就可以把自己的才能收藏起来。」
十五之七
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孔子说：「可以和他交谈却不和他交谈，这是错过了人；不可以和他交谈却和他交谈，这是说错了话。有智慧的人既不错过人，也不说错话。」
十五之八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孔子说：「志士仁人，没有为了求活而损害仁的，只有牺牲自身来成全仁的。」
十五之九
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子贡问怎样修养仁德。孔子说：「工匠要做好他的工作，必须先磨利他的工具。住在这个国家，要侍奉那些大夫中的贤人，结交那些士人中的仁人。」
十五之十
颜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
颜渊问怎样治理国家。孔子说：「用夏朝的历法，乘殷朝的车子，戴周朝的礼帽，音乐就用舜时的《韶》舞。舍弃郑国的乐曲，远离谄媚的小人。郑国的乐曲淫秽，谄媚的小人危险。」
十五之十一
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孔子说：「人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
十五之十二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孔子说：「罢了！我没有见过像喜好美色那样喜好美德的人！」
十五之十三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
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个窃据官位的人吧！他知道柳下惠贤能，却不给他官位。」
十五之十四
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孔子说：「多责备自己，而少责备别人，就能远离怨恨了！」
十五之十五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孔子说：「不说『怎么办，怎么办』的人，我对他也不知怎么办了！」
十五之十六
子曰：「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
孔子说：「整天聚在一起，说话不涉及道义，喜欢卖弄小聪明，这种人真难教导啊！」
十五之十七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孔子说：「君子以义作为根本，用礼来实行它，用谦逊的语言来表达它，用诚信来完成它。这才是君子啊！」
十五之十八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孔子说：「君子担心自己没有才能，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
十五之十九
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孔子说：「君子担心死后名声不被人们称颂。」
十五之二十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孔子说：「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别人。」
十五之二一
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孔子说：「君子庄重而不与人争执，合群而不结党营私。」
十五之二二
子曰：「君子不以言擧人，不以人废言。」
孔子说：「君子不因为一个人话说得好就提拔他，也不因为一个人有缺点就废弃他的好话。」
十五之二三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子贡问道：「有没有一个字可以终身奉行的呢？」孔子说：「大概是『恕』吧！自己不愿意的事，不要强加给别人。」
十五之二四
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孔子说：「我对于别人，诋毁了谁？赞誉了谁？如果有所赞誉，那也是经过考验的。夏、商、周三代的人就是这样，所以三代能按直道行事。」
十五之二五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
孔子说：「我还能看到史书中存疑空缺的文字，有马的人，借给别人骑。现在没有这种精神了！」
十五之二六
子曰：「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
孔子说：「花言巧语会败坏道德，小事不能忍耐，就会败坏大的谋划。」
十五之二七
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孔子说：「大家都厌恶他，一定要去考察；大家都喜欢他，也一定要去考察。」
十五之二八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孔子说：「人能够弘扬道，不是道来弘扬人。」
十五之二九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孔子说：「犯了错误而不改正，这才叫做错误。」
十五之三十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寑，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用来思考；结果没有益处，不如去学习。」
十五之三一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孔子说：「君子谋求道而不谋求食物。耕田，也常常会挨饿；学习，俸禄就在其中。君子担忧道不能行，不担忧贫穷。」
十五之三二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莅之，则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
孔子说：「智慧足以得到它，仁德不能守住它，即使得到了，也一定会失去。智慧足以得到它，仁德能守住它，但不用庄重的态度来对待百姓，那么百姓就不会恭敬。智慧足以得到它，仁德能守住它，又能用庄重的态度来对待百姓，但行动不合于礼，也还是不够完善的。」
十五之三三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孔子说：「君子不可以用小事来考验他，却可以承担重大的任务。小人不可以承担重大的任务，却可以用小事来考验他。」
十五之三四
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
孔子说：「百姓对于仁的需要，比对于水火更迫切。水火，我看见有人跳进去而死的，却没有看见实行仁而死的。」
十五之三五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孔子说：「面对仁德的事，就是对老师也不必谦让。」
十五之三六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孔子说：「君子固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
十五之三七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
孔子说：「侍奉君主，要认真做好工作，然后把俸禄放在后面。」
十五之三八
子曰：「有教无类。」
孔子说：「人人都可以接受教育，没有类别之分。」
十五之三九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孔子说：「主张不同，就不能互相商议谋划。」
十五之四十
子曰：「辞，达而已矣！」
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可以了！」
十五之四一
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吿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
师冕来见孔子。走到台阶边，孔子说：「这是台阶。」走到坐席边，孔子说：「这是坐席。」大家都坐下后，孔子告诉他说：「某人在这里，某人在这里。」师冕出去后，子张问道：「这是和盲人乐师说话的方式吗？」孔子说：「是的，这本来就是帮助盲人乐师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