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八十九 ◄

资治通鉴

卷二百九十 后周纪一

起重光大渊献,尽玄黓困敦八月,凡一年有奇。

资治通鉴 第290卷

【后周纪一】 起重光大渊献,尽玄黓困敦八月,凡一年有奇。

太祖圣神恭肃文孝皇帝上广顺元年(辛亥年;公元九五一年;后周广顺元年)

(辛亥,公元九五一年)春正月,丁卯,汉[1]太后下诰,授监国符宝,即皇帝位。监国自皋门入宫,即位于崇元殿,制曰:「朕周室之裔,虢叔之后,国号宜曰周。」改元[2],大赦。杨邠、史弘肇、王章等皆赠官,官为敛葬,仍访其子孙叙用之。凡仓场、库务掌纳官吏,无得收斗余、称耗。旧所羡余物,悉罢之。犯窃盗及奸者,并依晋天福元年以前刑名,罪人非反逆,无得诛及亲族,籍没家赀。唐庄宗[3]、明宗[4]、晋高祖[5]各置守陵十房,汉高祖陵职员、宫人,时月荐享及守陵户并如故。初,唐衰,多盗,不用律文,更定峻法,窃盗赃三匹者死。晋天福中,加至五匹。奸有夫妇人,无问强、和,男女并死。汉法,窃盗一钱以上皆死。又罪非反逆,往往族诛、籍没,故帝即位,首革其弊。

卷二百八十九 ◄

资治通鉴

卷二百九十 后周纪一

从辛亥年(公元951年)开始,到壬子年(公元952年)八月结束,共一年有余。

资治通鉴 第290卷

【后周纪一】 从辛亥年(公元951年)开始,到壬子年(公元952年)八月结束,共一年有余。

太祖圣神恭肃文孝皇帝上广顺元年(辛亥年;公元九五一年;后周广顺元年)

(辛亥年,公元951年)春季正月,丁卯日,后汉李太后颁布诰令,将传国符玺交给监国郭威,郭威即皇帝位。监国从皋门进入皇宫,在崇元殿登基,下诏说:「朕是周朝王室的后裔,虢叔的子孙,国号应当叫周。」改年号为广顺,大赦天下。杨邠、史弘肇、王章等人都被追赠官职,由官府为他们办理丧葬,并寻访他们的子孙加以任用。凡是仓场、库务等掌管收纳的官吏,不得再收取额外的斗余、称耗。以前所征收的羡余财物,全部废除。犯有盗窃和奸淫罪的,一律依照后晋天福元年以前的刑法条文;除非是犯有谋反叛逆大罪的人,不得株连亲属、没收家产。后唐庄宗、明宗、后晋高祖各设置十户守陵人家,后汉高祖陵墓的官员、宫人,按时令祭祀供奉以及守陵户,都照旧不变。当初,唐朝衰败时,盗贼很多,不再使用原有法律条文,改订严酷刑法,盗窃赃物满三匹的处死。后晋天福年间,增加到五匹。奸淫有夫之妇的,不论强奸还是通奸,男女双方都处死。后汉的法律,盗窃一钱以上就处死。而且罪行如果不是谋反叛逆,也往往被灭族、没收家产,所以皇帝即位后,首先革除这些弊端。

初,杨邠以功臣、国戚为方镇者多不闲吏事,乃以三司军将补都押牙、孔目官、内知客,其人自恃敕补,多专横,节度使不能制,至是悉罢之。帝命史弘肇亲吏上党李崇矩访弘肇亲族,崇矩言:「弘肇弟弘福今存。」初,弘肇使崇矩掌其家赀之籍,由是尽得其产,皆以授弘福。帝贤之,使隶皇子荣帐下。

当初,杨邠因为功臣、国戚担任地方节度使的,大多不熟悉行政事务,于是用三司军将补充都押牙、孔目官、内知客等职务,这些人仗着是皇帝敕令补任的,大多专横跋扈,节度使无法控制他们,到这时全部罢免。皇帝命令史弘肇的亲信属吏上党人李崇矩寻访史弘肇的亲属族人,李崇矩说:「史弘肇的弟弟史弘福现在还活着。」当初,史弘肇让李崇矩掌管他家财产的账簿,因此李崇矩得到了全部财产,都交给了史弘福。皇帝认为李崇矩贤能,让他隶属在皇子郭荣的帐下。

戊辰,以前复州防御使王彦超权武宁节度使。

戊辰日,任命前复州防御使王彦超代理武宁节度使。

汉李太后迁居西宫,己巳,上尊号曰昭圣皇太后。

后汉李太后迁居西宫,己巳日,皇帝为她上尊号为昭圣皇太后。

开封尹兼中书令刘勋卒。

开封尹兼中书令刘勋去世。

癸酉,加王峻同平章事。

癸酉日,加封王峻为同平章事。

卫尉卿刘皞主汉隐帝之丧。

任命卫尉卿刘皞主持后汉隐帝的丧事。

初,河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刘崇闻隐帝遇害,欲举兵南向,闻迎立湘阴公,乃止,曰:「吾儿为帝,吾又何求!」太原少尹李骧阴说崇曰:「观郭公之心,终欲自取,公不如疾引兵逾太行,据孟津,俟徐州相公即位,然后还镇,则郭公不敢动矣。不然,且为所卖。」崇怒曰:「腐儒,欲离间吾父子!」命左右曳出斩之。骧呼曰:「吾负经济之才而为愚人谋事,死固甘心!家有老妻,愿与之同死。」崇并其妻杀之,且奏于朝廷,示无二心。及赟废,崇乃遣使请赟归晋阳。诏报以「湘阴公比在宋州,今方取归京师,必令得所,公勿以为忧。公能同力相辅,当加王爵,永镇河东。」巩廷美、杨温闻湘阴公赟失位,奉赟妃董氏据徐州拒守,以俟河东援兵,帝使赟以书谕之。廷美、温欲降而惧死,帝复遗赟书曰:「爰念斯人尽心于主,足以赏其忠义,何由责以悔尤,俟新节度使入城,当各除刺史,公可更以委曲示之。」

当初,河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刘崇听说后汉隐帝遇害,打算起兵向南进发,后来听说要迎立湘阴公刘赟为帝,就停止了,说:「我儿子当了皇帝,我还有什么要求!」太原少尹李骧暗中劝刘崇说:「观察郭威的心思,终究是想自己夺取帝位,您不如赶快率兵翻越太行山,占据孟津,等徐州相公(指刘赟)即位后,再返回镇所,这样郭威就不敢轻举妄动了。不然,恐怕会被他出卖。」刘崇发怒说:「迂腐的儒生,想离间我们父子!」命令左右把李骧拉出去斩首。李骧喊道:「我怀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却为愚人谋划事情,死也甘心!家里有年老妻子,希望和她一起死。」刘崇就把李骧和他的妻子一起杀了,并且向朝廷上奏,表示自己没有二心。等到刘赟被废黜,刘崇才派使者请求让刘赟回晋阳。皇帝下诏答复说:「湘阴公近来在宋州,现在正要接他回京城,一定会让他得到妥善安置,您不必为此担忧。您如果能同心协力辅佐朝廷,应当加封王爵,永远镇守河东。」巩廷美、杨温听说湘阴公刘赟失去帝位,就拥戴刘赟的妃子董氏据守徐州抵抗,等待河东的援兵。皇帝让刘赟写信劝谕他们。巩廷美、杨温想投降但又怕被处死,皇帝又给刘赟写信说:「我怜惜这些人对主人尽心竭力,足以奖赏他们的忠义,怎么能追究他们的过错呢?等新的节度使进城后,应当分别任命他们为刺史,您可以再委婉地告诉他们。」

契丹之攻内丘也,死伤颇多,又值月食,军中多妖异,契丹主惧,不敢深入,引兵还,遣使请和于汉。会汉亡,安国节度使刘词送其使者诣大梁,帝遣左千牛卫将军朱宪报聘,且叙革命之由,以金器、玉带赠之。

契丹攻打内丘时,死伤很多,又恰逢月食,军中出现了很多怪异现象,契丹主害怕,不敢深入,率兵返回,派使者向后汉请求和好。恰逢后汉灭亡,安国节度使刘词把契丹使者送到大梁,皇帝派遣左千牛卫将军朱宪回访,并说明改朝换代的原因,用金器、玉带赠送给契丹。

帝以邺都镇抚河北,控制契丹,欲以腹心处之。乙亥,以宁江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王殷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领军如故,仍以侍卫司从赴镇。

皇帝认为邺都镇守安抚河北,控制契丹,想派心腹之人去镇守。乙亥日,任命宁江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王殷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仍像以前一样统领军队,并让侍卫司随同前往镇所。

丙子,帝帅百官诣西宫,为汉隐帝举哀成服,皆如天子礼。

丙子日,皇帝率领百官前往西宫,为后汉隐帝举行哀悼并穿上丧服,一切都按照天子的礼仪。

慕容彦超遣使入贡,帝虑其疑惧,赐诏慰安之,曰:「今兄事已至此,言不欲繁,望弟扶持,同安亿兆。」

慕容彦超派使者进贡,皇帝担心他疑虑恐惧,赐下诏书安慰他说:「如今兄长(指郭威自称)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话不想多说,希望弟弟你扶持我,共同安定天下百姓。」

戊寅,杀湘阴公于宋州。

戊寅日,在宋州杀死了湘阴公刘赟。

是日,刘崇即皇帝位于晋阳,仍用干祐年号,所有者并、汾、忻、代、岚、宪、隆、蔚、沁、辽、麟、石十二州之地。以节度判官郑珙为中书侍郎,观察判官荥阳赵华为户部侍郎,并同平章事。以次子承钧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太原尹,以节度副使李存瑰为代州防御使,裨将武安张元徽为马步军都指挥使,陈光裕为宣徽使。

当天,刘崇在晋阳即皇帝位,仍然使用乾祐年号,所拥有的地盘是并、汾、忻、代、岚、宪、隆、蔚、沁、辽、麟、石十二个州。任命节度判官郑珙为中书侍郎,观察判官荥阳人赵华为户部侍郎,并同平章事。任命次子刘承钧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太原尹,任命节度副使李存瑰为代州防御使,裨将武安人张元徽为马步军都指挥使,陈光裕为宣徽使。

北汉主谓李存瑰、张元徽曰:「朕以高祖之业,一朝坠地,今日位号,不得已而称之。顾我是何天子,汝曹是何节度使邪!」由是不建宗庙,祭祀如家人,宰相俸钱月止百缗,节度使止三十缗,自余薄有资给而已,故其国中少廉吏。客省使河南李光美尝为直省官,颇谙故事,北汉朝廷制度,皆出于光美。北汉主闻湘阴公死,哭曰:「吾不用忠臣之言,以至于此!」为李骧立祠,岁时祭之。

北汉主刘崇对李存瑰、张元徽说:「朕因为高祖的基业,一下子坠毁,今天的帝号,是不得已才称呼的。我算是什么天子,你们又算是什么节度使呢!」因此不建立宗庙,祭祀如同普通人家,宰相的俸禄每月只有一百缗,节度使只有三十缗,其余官员只有微薄的供给而已,所以他的国家中很少有廉洁的官吏。客省使河南人李光美曾经担任直省官,很熟悉旧例,北汉朝廷的制度,都出自李光美。北汉主听说湘阴公刘赟死了,哭着说:「我不听忠臣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于是为李骧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他。

己卯,以太师冯道为中书令,加窦贞固侍中,苏司空

己卯日,任命太师冯道为中书令,加封窦贞固为侍中,苏禹珪为司空。

王彦超奏遣使继敕诣徐州,巩廷美等犹豫不肯启关,诏进兵攻之。

王彦超上奏说已派使者带着敕令前往徐州,巩廷美等人犹豫不决不肯打开城门,皇帝下诏进兵攻打他们。

帝谓王峻曰:「朕起于寒微,备尝艰苦,遭时丧乱,一为帝王,岂敢厚自奉养以病下民乎!」命峻疏四方贡献珍美食物,庚辰,下诏悉罢之。其诏略曰:「所奉止于朕躬,所损被于□庶。」又曰:「积于有司之中,甚为无用之物。」又诏曰:「朕生长军旅,不亲学问,未知治天下之道,文武官有益国利民之术,各具封事以闻,咸宜直书,勿事辞藻。」帝以苏逢吉之第赐王峻,峻曰:「是逢吉所以族李崧也!」辞而不处。

皇帝对王峻说:「朕出身贫寒,尝尽了艰苦,遭遇时世丧乱,一旦成为帝王,怎么敢厚待自己的供养来使百姓受苦呢!」命令王峻列出各地进贡的珍贵美味食物,庚辰日,下诏全部停止进贡。诏书大略说:「所进奉的只供朕一人享用,所损害的却遍及百姓。」又说:「堆积在官府之中,成了非常无用的东西。」又下诏说:「朕生长在军队中,没有亲近学问,不知道治理天下的方法,文武官员如果有益国利民的办法,各自写成密封奏章上报,都应该直截了当地写,不要追求辞藻华丽。」皇帝把苏逢吉的宅第赐给王峻,王峻说:「这是苏逢吉用来灭李崧全族的地方!」推辞不接受。

初,契丹主北归,横海节度使潘聿撚弃镇随之,契丹主以聿撚为西南路招讨使。及北汉主立,契丹主使聿撚遗刘承钧书。北汉主使承钧复书,称:「本朝沦亡,绍袭帝位,欲循晋室故事,求援北朝。」契丹主大喜。北汉主发兵屯阴地、黄泽、团柏。丁亥,以承钧为招讨使,与副招讨使白从晖、都监李存瑰将步骑万人寇晋州。从晖,吐谷浑人也。

当初,契丹主北归时,横海节度使潘聿撚放弃镇所跟随他,契丹主任命潘聿撚为西南路招讨使。等到北汉主即位,契丹主让潘聿撚送信给刘承钧。北汉主让刘承钧回信,说:「本朝沦亡,我继承帝位,想遵循后晋的旧例,向北朝求援。」契丹主非常高兴。北汉主派兵驻扎在阴地、黄泽、团柏。丁亥日,任命刘承钧为招讨使,与副招讨使白从晖、都监李存瑰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侵犯晋州。白从晖是吐谷浑人。

郭崇威更名崇,曹威更名英。

郭崇威改名为郭崇,曹威改名为曹英。

(辛亥,公元九五一年)春二月丁酉,以皇子天雄牙内都指挥使荣为镇宁节度使,选朝士为之僚佐,以侍御史王敏为节度判官,右补阙崔颂为观察判官,校书郎王朴为掌书记。颂,协之子;朴,东平人也。

(辛亥年,公元951年)春季二月丁酉日,任命皇子天雄牙内都指挥使郭荣为镇宁节度使,挑选朝廷官员做他的幕僚,任命侍御史王敏为节度判官,右补阙崔颂为观察判官,校书郎王朴为掌书记。崔颂是崔协的儿子;王朴是东平人。

戊戌,北汉兵五道攻晋州,节度使王晏闭城不出。刘承钧以为怯,蚁附登城。晏伏兵奋击,北汉兵死伤者千余人。承钧遣副兵马使安元宝焚晋州西城,元宝来降。承钧乃移军攻隰州。癸卯,隰州刺史许迁遣步军都指挥使耿继业迎击北汉兵于长寿村,执其将程筠等,杀之。未几,北汉兵攻州城,数日不克,死伤甚众,乃引去。迁,郓州人也。

戊戌日,北汉兵分五路攻打晋州,节度使王晏关闭城门不出战。刘承钧以为他胆怯,让士兵像蚂蚁一样攀附城墙攻城。王晏伏兵奋力反击,北汉兵死伤一千多人。刘承钧派副兵马使安元宝焚烧晋州西城,安元宝却投降了。刘承钧于是转移军队攻打隰州。癸卯日,隰州刺史许迁派步军都指挥使耿继业在长寿村迎击北汉兵,俘虏了北汉将领程筠等人,并杀死了他们。不久,北汉兵攻打州城,几天攻不下来,死伤很多,于是撤兵离去。许迁是郓州人。

甲辰,楚王希萼遣掌书记刘光辅入贡于唐。

甲辰日,楚王马希萼派掌书记刘光辅向南唐进贡。

帝悉出汉宫中宝玉器数十,碎之于庭,曰:「凡为帝王,安用此物!闻汉隐帝日与嬖宠于禁中嬉戏,珍玩不离侧,兹事不远,宜以为鉴!」仍戒左右,自今珍华悦目之物,无得入宫。

皇帝拿出后汉宫中几十件宝玉器,全部在庭院中打碎,说:「凡是做帝王的,哪里用得着这些东西!听说后汉隐帝每天和宠爱的人在宫中嬉戏,珍宝玩物不离身边,这件事离现在不远,应该引以为戒!」并告诫左右,从今以后,珍贵华丽、赏心悦目的东西,不得进入宫中。

丁未,契丹主遣其臣袅骨支与朱宪偕来,贺即位。

丁未日,契丹主派他的臣子袅骨支和朱宪一起来,祝贺皇帝即位。

戊申,敕前资官各听自便居外州。陈思让未至湖南,马希萼已克长沙。思让留屯郢州,敕召令还。

戊申日,敕令前朝官员各自听凭方便居住在外州。陈思让还没到湖南,马希萼已经攻克了长沙。陈思让留在郢州驻扎,皇帝下敕令召他回来。

丁巳,遣尚书左丞田敏使契丹。北汉主遣通事舍人李巩言使于契丹;乞兵为援。

丁巳日,派遣尚书左丞田敏出使契丹。北汉主派通事舍人李巩言出使契丹,请求派兵援助。

诏加泰宁节度使慕容彦超中书令,遣翰林学士鱼崇谅诣兖州谕指。崇谅,即崇远也。彦超上表谢。三月,壬戌朔,诏报之曰:「向以前朝失德,少主用谗,仓猝之间,召卿赴阙。卿即奔驰应命,信宿至京,救国难而不顾身,闻君召而不俟驾。以至天亡汉祚,兵散梁郊,降将败军,相继而至,卿即便回马首,迳返龟阴。为主为时,有终有始。所谓危乱见忠臣之节,疾风知劲草之心。若使为臣者皆能如兹,则有国者谁不欲用!所言朕潜龙河朔之际,平难浚郊之时,缘不奉示喻之言,亦不得差人至行阙。且事主之道,何必如斯!若或二三于汉朝,又安肯忠信于周室!以此为惧,不亦过乎!卿但悉力推心,安民体国,事朕之事,如事故君,不惟黎庶获安,抑亦社稷是赖。但坚表率,未议替移。由衷之诚,言尽于此。」

下诏加封泰宁节度使慕容彦超为中书令,派翰林学士鱼崇谅前往兖州宣谕旨意。鱼崇谅就是鱼崇远。慕容彦超上表谢恩。三月壬戌朔日,皇帝下诏答复他说:「以前因为前朝失德,少主听信谗言,在仓猝之间,召你赴京城。你立刻奔驰应命,两天就到了京城,救国难而不顾自身安危,听到国君召唤不等车驾备好就出发。以至于上天灭亡后汉的国运,军队在梁郊溃散,降将败军相继到来,你立即掉转马头,径直返回龟阴。为主为时,有始有终。这就是所谓危乱中见忠臣的节操,疾风中知劲草的坚韧。如果做臣子的都能像这样,那么拥有国家的人谁不想任用!你所说的朕在河朔潜藏之时,在浚郊平定祸难之际,因为没有接到指示的话,也没有派人到行宫。况且事奉君主之道,何必如此!如果对后汉朝三心二意,又怎么肯对周室忠诚守信!你以此为忧虑,不也太过分了吗?你只管尽心竭力,推心置腹,安抚百姓,体恤国家,事奉朕如同事奉前朝君主一样,不仅百姓得以安宁,也是国家的依靠。只要坚持做表率,朕没有考虑过更换。由衷的诚意,话就说到这里。」

唐以楚王希萼为天策上将军、武安、武平、静江、宁远节度使兼中书令、楚王,以右仆射孙晟、客省使姚凤为册礼使。

南唐任命楚王马希萼为天策上将军、武安、武平、静江、宁远节度使兼中书令、楚王,任命右仆射孙晟、客省使姚凤为册礼使。

丙寅,遣前淄州刺史陈思让将兵戍磁州,扼黄泽路。

丙寅日,派遣前淄州刺史陈思让率兵驻守磁州,扼守黄泽路。

楚王希萼既得志,多思旧怨,杀戮无度,昼夜纵酒荒淫,悉以军府事委马希崇。希崇复多私曲,政刑紊乱。府库既尽于乱兵,籍民财以赏继士卒,或封其门而取之,士卒犹以不均怨望。虽朗州旧将佐从希萼来者,亦皆不悦,有离心。

楚王马希萼得志以后,常常想起旧怨,杀戮没有节制,日夜纵酒荒淫,把军府事务全部交给马希崇处理。马希崇又多有偏私不公之处,政事刑法混乱。府库已经被乱兵抢光,就登记百姓财产来赏赐士兵,有时甚至封住百姓家门强行夺取,士兵仍然因为赏赐不均而心怀怨恨。即使是朗州旧将佐跟随马希萼来的,也都不高兴,有了离心。

刘光辅之入贡于唐也,唐主待之厚,光辅密言:「湖南民疲主骄,可取也。」唐主乃以营屯都虞候边镐为信州刺史,将兵屯袁州,潜图进取。

刘光辅到南唐进贡时,南唐主对他很优待。刘光辅私下说:“湖南百姓疲惫,君主骄纵,可以攻取。”南唐主于是任命营屯都虞候边镐为信州刺史,率军驻扎袁州,暗中谋划进攻。

小门使谢彦颙,本希萼家奴,以首面有宠于希萼,至与妻妾杂坐,恃恩专横。常肩随希崇,或拊其背,希崇衔之。故事,府宴,小门使执兵在门外。希萼使彦颙预坐,或居诸将之上,诸将皆耻之。

小门使谢彦颙,本是马希萼的家奴,因长相俊美得到马希萼宠幸,甚至能与马希萼的妻妾同坐,仗着恩宠专横跋扈。他常常紧跟在马希崇身后,有时拍他的背,马希崇怀恨在心。按旧例,府中宴会时,小门使手持兵器站在门外。马希萼却让谢彦颙入座,有时还坐在众将之上,将领们都感到羞耻。

希萼以府舍焚荡,命朗州静江指挥使王逵、副使周行逢帅所部兵千余人治之,执役甚劳,又无犒赐,士卒皆怨,窃言曰:「囚免死则役作之。我辈从大王出万死取湖南,何罪而囚役之!且大王终日酣歌,岂知我辈之劳苦乎!」逵、行逢闻多,相谓曰:「众怨深矣,不早为计,祸及吾曹。」壬申,帅其众各执长柯斧、白梃,逃归朗州。时希萼醉未醒,左右不敢白。癸酉,始白之。希萼遣湖南指挥使唐师翥将千余人追之,不及,直抵朗州。逵等乘其疲乏,伏兵纵击,士卒死伤殆尽,师翥脱归。逵等黜留后马光赞,更以希萼兄子光惠知州事。光惠,希振之子也。寻奉光惠为节度使,逵等与何敬真及诸军指挥使张倣参决军府事。希萼具以状言于唐,唐主遣使以厚赏招谕之。逵等纳其赏,纵其使,不答其诏,唐亦不敢诘也。

马希萼因府舍被烧毁,命令朗州静江指挥使王逵、副使周行逢率领所部一千多人修缮,劳役非常辛苦,又没有犒赏,士兵们都怨恨,私下说:“囚犯免死才服劳役。我们跟随大王出生入死夺取湖南,有什么罪过被像囚犯一样役使!而且大王整天酣歌,哪里知道我们的劳苦!”王逵、周行逢听到很多怨言,相互说:“众人怨恨很深了,不早做打算,灾祸会连累我们。”壬申日早晨,率领部众各持长柄斧头、白木棍,逃回朗州。当时马希萼醉未醒,左右不敢报告。癸酉日,才报告他。马希萼派湖南指挥使唐师翥率一千多人追赶,没追上,直抵朗州。王逵等人趁他们疲惫,设伏兵猛烈攻击,士卒死伤殆尽,唐师翥只身逃回。王逵等人废黜留后马光赞,改立马希萼哥哥的儿子马光惠主持州事。马光惠是马希振的儿子。不久尊奉马光惠为节度使,王逵等人与何敬真及各军指挥使张倣共同参决军府事务。马希萼将情况详细报告南唐,南唐主派使者用厚赏招抚他们。王逵等人收下赏赐,放回使者,不回应诏书,南唐也不敢追究。

王彦超奏克徐州,杀巩廷美等。

王彦超上奏攻克徐州,杀死巩廷美等人。

北汉李巩言至契丹,契丹主使拽剌梅里报之。

北汉李巩言到达契丹,契丹主派拽剌梅里回访。

丙子,敕:「朝廷与唐本无仇怨,缘淮军镇,各守疆域,无得纵兵民擅入唐境。商旅往来,无得禁止。」

丙子日,敕令:“朝廷与南唐本来没有仇怨,沿淮河的军镇,各自守卫疆域,不得放纵士兵百姓擅自进入南唐境内。商旅往来,不得禁止。”

己卯,潞州送涉县所获北汉将卒二百六十余人,各赐衫裤巾履遣还。

己卯日,潞州押送涉县所俘获的北汉将领士兵二百六十多人,各赐给衣衫、裤子、头巾、鞋子后遣送回去。

加吴越王弘俶诸道兵马都元帅。

加封吴越王钱弘俶为诸道兵马都元帅。

(辛亥,公元九五一年)夏四月壬辰朔,滨淮州镇上言:「淮南饥民过淮籴谷,未敢禁止。」诏曰:「彼之生民,与此何异,宜令州县津舖无得禁止。」

(辛亥年,公元951年)夏季四月壬辰朔日,沿淮河的州镇上奏:“淮南饥民过淮河买粮,不敢禁止。”诏书说:“那里的百姓,与这里有什么不同,应命令州县渡口驿站不得禁止。”

蜀通奏使高延昭固辞知枢密院,丁未,以前云安榷盐使太原伊审征为通奏使,知枢密院事。审征,蜀高祖妹褒国公主之子也,少与蜀主相亲狎,及知枢密,政之大小悉以咨之。审征亦以经济为己任,而贪侈回邪,与王昭远相表里,蜀政由是浸衰。

蜀国通奏使高延昭坚决推辞知枢密院职务,丁未日,任命前云安榷盐使太原人伊审征为通奏使,知枢密院事。伊审征是蜀高祖妹妹褒国公主的儿子,年轻时与蜀主亲近狎昵,等到掌管枢密院,政事无论大小都向他咨询。伊审征也以经世济民为己任,但贪婪奢侈、邪僻不正,与王昭远内外勾结,蜀国政事从此逐渐衰败。

吴越王弘俶徙废王弘倧居东府,为筑宫室,治园圃,娱悦之,岁时供馈甚厚。

吴越王钱弘俶将废王钱弘倧迁居东府,为他修建宫室,整治园林,让他娱乐,每年按时供给馈赠非常丰厚。

契丹主遣使如北汉,告以周使田敏来,约岁输钱十万缗。北汉主使郑珙以厚赂谢契丹,自称「侄皇帝致书于叔天授皇帝」,请行册礼。

契丹主派使者到北汉,告知周使田敏前来,约定每年输送钱十万缗。北汉主派郑珙用厚礼感谢契丹,自称“侄皇帝致书于叔天授皇帝”,请求举行册封礼仪。

(辛亥,公元九五一年)夏五月己巳,遣左金吾将军姚汉英等使于契丹,契丹留之。辛未,北汉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珙卒于契丹。

(辛亥年,公元951年)夏季五月己巳日,派遣左金吾将军姚汉英等人出使契丹,契丹扣留了他们。辛未日,北汉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珙在契丹去世。

甲戌,义武节度使孙方简避皇考讳,更名方谏。

甲戌日,义武节度使孙方简避讳皇考的名字,改名为方谏。

定难节度使李彝殷遣使奉表于北汉。

定难节度使李彝殷派使者向北汉进奉表章。

(辛亥,公元九五一年)夏六月辛亥,以枢密使、同平章事王峻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枢密副使、兵部侍郎范质、户部侍郎、判三司李谷为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谷仍判三司。司徒侍中窦贞固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苏珪并罢守本官。癸丑,范质参知枢密院事。丁巳,以宣徽北院使翟光邺兼枢密副使。

(辛亥年,公元951年)夏季六月辛亥日,任命枢密使、同平章事王峻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枢密副使、兵部侍郎范质、户部侍郎、判三司李谷为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李谷仍判三司。司徒兼侍中窦贞固、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苏禹珪都被免去实职,只保留本官。癸丑日,范质参知枢密院事。丁巳日,任命宣徽北院使翟光邺兼枢密副使。

初,帝讨河中,已为人望所属。李谷时为转运使,帝数以微言讽之,谷但以人臣尽节为对,帝以是贤之。即位,首用为相。时国家新造,四方多故,王峻夙夜尽心,知无不为,军旅之谋,多所裨益。范质明敏强记,谨守法度。李谷沉毅有器略,在帝前议论,辞气慷慨,善譬谕以开主意。

当初,皇帝讨伐河中时,已为众人所瞩望。李谷当时任转运使,皇帝多次用含蓄的话暗示他,李谷只以人臣尽节来回答,皇帝因此认为他贤能。即位后,首先任用他为宰相。当时国家新建立,四方多事,王峻日夜尽心,知道的事没有不做的,军事谋划,多有裨益。范质聪明敏捷、记忆力强,谨守法度。李谷深沉刚毅有器量谋略,在皇帝面前议论,言辞气概慷慨,善于用比喻来启发皇帝的心意。

武平节度使马光惠,愚懦嗜酒,不能服诸将,王逵、周行逢、何敬真谋以辰州刺史庐陵刘言骁勇得蛮夷心,欲迎以为副使。言知逵等难制,曰:「不往,将攻我。」乃单骑赴之。既至,众废光惠,送于唐,推言权武平留后,表求旄节于唐,唐人未许。亦称籓于周。

武平节度使马光惠,愚笨懦弱嗜酒,不能使众将信服,王逵、周行逢、何敬真谋划因辰州刺史庐陵人刘言骁勇善战得蛮夷之心,想迎立他为副使。刘言知道王逵等人难以控制,说:“不去,他们会攻打我。”于是单人匹马前往。到达后,众人废黜马光惠,送往南唐,推举刘言代理武平留后,上表向南唐请求旌节,南唐人不答应。刘言也向后周称臣。

吴越王弘俶以前内外马步都统军使仁俊无罪,复其官爵。

吴越王钱弘俶因前内外马步都统军使钱仁俊无罪,恢复他的官爵。

契丹遣燕王述轧等册命北汉王为大汉神武皇帝,妃为皇后。北汉主更名旻。

契丹派燕王述轧等人册命北汉王为大汉神武皇帝,妃子为皇后。北汉主改名为旻。

(辛亥,公元九五一年)秋七月,北汉主遣翰林学士博兴卫融等诣契丹谢册礼,且请兵。

(辛亥年,公元951年)秋季七月,北汉主派翰林学士博兴人卫融等人到契丹感谢册封礼仪,并请求出兵。

(辛亥,公元九五一年)秋八月,壬戌,葬汉隐帝于颖陵。

(辛亥年,公元951年)秋季八月壬戌日,将汉隐帝安葬在颖陵。

义武节度使孙方谏入朝,壬子,徙镇国节度使,以其弟易州刺史行友为义武留后。又徙建雄节度使于晏镇徐州,以武宁节度使王彦超代之。

义武节度使孙方谏入朝,壬子日,调任镇国节度使,任命他的弟弟易州刺史孙行友为义武留后。又调建雄节度使于晏镇守徐州,以武宁节度使王彦超代替他。

戊午,追立故夫人柴氏为皇后。

戊午日,追立已故夫人柴氏为皇后。

(辛亥,公元九五一年)秋九月,北汉主遣招讨使李存瑰将兵自团柏入寇。契丹欲引兵会之,与酋长议于九十九泉。诸部皆不欲南寇,契丹主强之。癸亥,行至新州之西火神淀,燕王述轧及伟王之子太宁王沤僧作乱,弑契丹主而立述轧。契丹主德光之子齐王述律逃入南山,诸部奉述律以攻述轧、沤僧,杀之,并其族党。立述律为帝,改元应历。自火神淀入幽州,遣使告于北汉,北汉主遣枢密直学士上党王得中如契丹,贺即位,复以叔父事之,请兵以击晋州。

(辛亥年,公元951年)秋季九月,北汉主派招讨使李存瑰率军从团柏入侵。契丹想领兵与他会合,在九十九泉与酋长商议。各部都不愿南侵,契丹主强迫他们。癸亥日,行军到新州西边的火神淀,燕王述轧及伟王的儿子太宁王沤僧作乱,杀死契丹主而立述轧。契丹主德光的儿子齐王述律逃入南山,各部拥奉述律攻打述轧、沤僧,杀死他们及其同族党羽。立述律为帝,改元应历。从火神淀进入幽州,派使者告知北汉,北汉主派枢密直学士上党人王得中到契丹,祝贺即位,又以叔父之礼事奉他,请求出兵攻打晋州。

契丹主年少,好游戏,不亲国事,每夜酣饮,达乃寐,日中方起,国人谓之睡王。后更名明。

契丹主年纪轻,喜欢游戏,不亲自处理国事,每夜畅饮,到天亮才睡,中午才起床,国人称他为睡王。后来改名为明。

壬申,蜀以吏部尚书、御史中丞范仁恕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

壬申日,蜀国任命吏部尚书、御史中丞范仁恕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

楚王希萼既克长沙,不赏许可琼,疑可琼怨望,出为蒙州刺史。遣马步都指挥使徐威、左右军马步使陈敬迁、水军都指挥使鲁公馆、牙内侍卫指挥使陆孟俊帅部兵立寨于城西北隅,以备朗兵。不存抚役者,将卒皆怨怒,谋作乱。希崇知其谋,戊寅,希萼宴将吏,徐威等不预,希崇亦辞疾不至。威等使人先驱踶啮马十余入府,自帅其徒执斧斤、白梃,声言絷马,奄至座上,纵横击人,颠踣满地。希萼逾垣走,威等执囚之。执谢彦颙,自顶及踵剉之。立希崇为武安留后,纵兵大掠。幽希萼于衡山县。

楚王马希萼攻克长沙后,不赏赐许可琼,怀疑许可琼怨恨,将他外放为蒙州刺史。派马步都指挥使徐威、左右军马步使陈敬迁、水军都指挥使鲁公馆、牙内侍卫指挥使陆孟俊率领部兵在城西北角立寨,以防备朗州兵。不抚恤服役的人,将士都怨恨愤怒,图谋作乱。马希崇知道他们的谋划,戊寅日,马希萼宴请将吏,徐威等人不参加,马希崇也推说有病不来。徐威等人派人先驱赶十多匹踢咬的马进入府中,亲自率领部众手持斧头、白木棍,声称拴马,突然冲到座位上,横冲直撞打人,倒地满地。马希萼翻墙逃跑,徐威等人抓住囚禁了他。抓住谢彦颙,从头到脚剁碎。立马希崇为武安留后,纵兵大肆抢掠。将马希萼囚禁在衡山县。

刘言闻希崇立,遣兵趣潭州,声言讨其篡夺之罪。壬午,军于益阳之西。希崇惧,癸未,发兵二千拒之,又遣使如朗州求和,请为邻籓。掌书记桂林李观象说言曰:「希萼旧将佐犹在长沙,此必不欲与公为邻;不若先檄希崇取其首,然后图湖南,可兼有也。」言从之。希崇畏言,即断都军判官杨仲敏、掌书记刘光辅、牙内指挥使魏师进、都押牙黄勍等十余人首,遣前辰阳县令李翊继送朗州。至则腐败,言与王逵等皆以为非仲敏等首,怒责翊,翊惶恐自杀。

刘言听说马希崇被立,派兵赶往潭州,声称讨伐他篡夺的罪行。壬午日,军队驻扎在益阳西边。马希崇害怕,癸未日,发兵二千抵抗,又派使者到朗州求和,请求做邻藩。掌书记桂林人李观象劝说刘言:“马希萼的旧将佐还在长沙,他们一定不想与您为邻;不如先发檄文给马希崇要他交出首级,然后图谋湖南,可以一并占有。”刘言听从了。马希崇畏惧刘言,立即斩下都军判官杨仲敏、掌书记刘光辅、牙内指挥使魏师进、都押牙黄勍等十多人首级,派前辰阳县令李翊相继送往朗州。到达时已经腐烂,刘言与王逵等人都认为不是杨仲敏等人的首级,愤怒责备李翊,李翊惶恐自杀。

希崇既袭位,亦纵酒荒淫,为政不公,语多矫妄,国人不附。初,马希萼长沙,彭师暠虽免死,犹杖背黜为民。希崇以为师暠必怨之,使送希萼于衡山,实欲师暠杀之。师暠曰:「欲使我为弑君之人乎!」奉事逾谨。丙戌,至衡山衡山指挥使廖偃,匡图之子也,与其季父节度巡官匡凝谋曰:「吾家世受马氏恩,今希萼长而被黜,必不免祸,盍相与辅之!」于是帅庄户及乡人悉为兵,与帅暠共立希萼为衡山王,以县为行府,断江为栅,编竹为战舰,以师暠为武清节度使,召募徒众,数日,至万余人,州县多应之。遣判官刘虚己求援于唐。

马希崇继承位子后,也纵酒荒淫,为政不公,言语多矫饰虚妄,国人不归附。当初,马希萼进入长沙,彭师暠虽免死,仍被杖打后背贬为平民。马希崇认为彭师暠一定怨恨马希萼,派他送马希萼到衡山,实际想让他杀死马希萼。彭师暠说:“想让我成为弑君的人吗!”侍奉更加谨慎。丙戌日,到达衡山。衡山指挥使廖偃,是廖匡图的儿子,与他的叔父节度巡官廖匡凝谋划说:“我家世代受马氏恩惠,现在马希萼年长却被废黜,一定难免灾祸,何不一起辅佐他!”于是率领庄户和乡人全部当兵,与彭师暠共同立马希萼为衡山王,以县为行府,截断江流设栅栏,编竹做战舰,任命彭师暠为武清节度使,招募徒众,几天内达到一万多人,州县多响应。派判官刘虚己向南唐求援。

徐威等见希崇所为,知必无成,又畏朗州衡山之逼,恐一朝丧败,俱及祸,欲杀希崇以自解。希崇微觉之,大惧,密遣客将范守牧奉表请兵于唐,唐主命边镐自袁州将兵万人西趣长沙

徐威等人看到马希崇的所作所为,知道一定不会成功,又畏惧朗州、衡山的逼迫,担心一旦失败,都遭祸害,想杀死马希崇来解脱自己。马希崇略微察觉,非常恐惧,秘密派客将范守牧奉表向南唐请求出兵,南唐主命令边镐从袁州率兵一万人向西赶往长沙。

(辛亥,公元九五一年)冬十月辛卯,潞州巡检陈思让败北汉兵于虒亭。

(辛亥年,公元951年)冬季十月辛卯日,潞州巡检陈思让在虒亭击败北汉军队。

唐边镐引兵入醴陵。癸巳,楚王希崇遣使犒军。壬寅,遣天策府学士拓跋恒奉笺诣镐请降。恒叹曰:「吾久不死,乃为小儿送降状!」癸卯,希崇帅弟侄迎镐,望尘而拜,镐下马称诏劳之。甲辰,希崇等从镐入城,镐舍于浏阳门楼,湖南将吏毕贺,镐皆厚赐之。时湖南饥馑,镐大发马氏仓粟赈之,楚人大悦。

南唐边镐率军进入醴陵。癸巳日,楚王马希崇派使者犒劳军队。壬寅日,派天策府学士拓跋恒奉书到边镐处请求投降。拓跋恒叹息说:“我久不死,竟为小儿送降书!”癸卯日,马希崇率领弟侄迎接边镐,望尘而拜,边镐下马称诏慰劳他们。甲辰日,马希崇等人跟随边镐入城,边镐住在浏阳门楼,湖南将吏都来祝贺,边镐都厚加赏赐。当时湖南饥荒,边镐大量发放马氏仓库的粮食赈济,楚人非常高兴。

契丹遣彰国节度使萧厥将奚、契丹五万会北汉兵入寇。北汉主自将兵二万自阴地关寇晋州,丁未,军于城北,三面置寨,昼夜攻之,游兵至绛州。时王晏已离镇,王彦超未至,巡检使王万敢权知晋州,与龙捷都指挥使史彦超、虎捷指挥使何徽共拒之。史彦超,云州人也。

契丹派彰国节度使萧禹厥率领奚、契丹五万人会合北汉军队入侵。北汉主亲自率兵二万从阴地关入侵晋州,丁未日,军队驻扎在城北,三面设置营寨,昼夜进攻,游兵到达绛州。当时王晏已离开镇所,王彦超未到,巡检使王万敢代理主持晋州,与龙捷都指挥使史彦超、虎捷指挥使何徽共同抵抗。史彦超是云州人。

癸丑,唐武昌节度使刘仁赡帅战舰二百取岳州,抚纳降附,人忘其亡。仁赡,金之子也。

癸丑日,南唐武昌节度使刘仁赡率领战舰二百艘攻取岳州,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人,人们忘记了亡国之痛。刘仁赡是刘金的儿子。

唐百官共贺湖南平,起居郎高远曰:「我乘楚乱,取之甚易。观诸将之才,但恐守之难耳!」远,幽州人也。司徒致仕李建勋曰:「祸其始此乎!」唐主自即位以来,未尝亲祠郊庙,礼官以为请。唐主曰:「俟天下一家,然后告谢。」及一举取楚,谓诸国指麾可定。魏岑侍宴言:「臣少游元城,乐其风土,俟陛下定中原,乞魏博节度使。」唐主许之,岑趋下拜谢。其主骄臣佞如此。

南唐百官共同祝贺湖南平定,起居郎高远说:“我们趁着楚国内乱,夺取它很容易。观察各位将领的才能,只怕守住它很难啊!”高远是幽州人。退休的司徒李建勋说:“祸患大概就从这里开始吧!”南唐主自从即位以来,未曾亲自祭祀天地和祖庙,礼官以此为由请求。南唐主说:“等到天下统一,然后再告谢。”等到一举夺取楚国,便认为各国可以挥手之间平定。魏岑陪侍宴席时说:“我年轻时游历元城,喜欢那里的风土人情,等陛下平定中原,请求担任魏博节度使。”南唐主答应了他,魏岑快步走下拜谢。其君主骄傲、臣子谄媚到了这种地步。

马希萼望唐人立己为潭帅,而潭人恶希萼,共请边镐为帅,唐主乃以镐为武安节度使。

马希萼希望南唐人立自己为潭州主帅,但潭州人厌恶马希萼,共同请求边镐为主帅,南唐主于是任命边镐为武安节度使。

王峻有故人曰申师厚,尝为兖州牙将,失职饥寒,望峻马拜谒于道。会凉州留后折逋嘉施上表请帅于朝廷,帝以绝域非人所欲,募率府供奉官愿行者,月余,无人应募,峻荐师厚于帝。丁巳,以师厚为河西节度使。唐边镐趣马希崇帅其族入朝,马氏聚族相泣,欲重赂镐,奏乞留居长沙。镐微晒曰:「国家与公家世为仇敌,殆六十年,然未尝敢有意窥公之国。今公兄弟斗阋,困穷自归,若复二三,恐有不测之忧。」希崇无以应,十一月,辛酉,与宗族及将佐千余人号恸登舟,送者皆哭,响振川谷。

王峻有个老朋友叫申师厚,曾经担任兖州牙将,失业后饥寒交迫,在路上望见王峻的马就拜见。恰逢凉州留后折逋嘉施上表向朝廷请求任命主帅,后周太祖认为偏远地区不是人们所愿意去的,招募率府供奉官中愿意前往的人,过了一个多月,没有人应募,王峻向皇帝推荐了申师厚。丁巳日,任命申师厚为河西节度使。南唐边镐催促马希崇率领他的族人入朝,马氏家族聚在一起相对哭泣,想要重金贿赂边镐,上奏请求留在长沙居住。边镐微微冷笑说:“国家与您家世代为仇敌,差不多六十年了,但未曾敢有意窥伺您的国家。如今您兄弟争斗,困窘自行归顺,如果再反复不定,恐怕会有不测之祸。”马希崇无话可答,十一月辛酉日,与宗族及将佐一千多人痛哭登船,送行的人都哭泣,哭声震动山谷。

帝以北汉、契丹之兵犹在晋州,甲子,以王峻为行营都部署,将兵救之。诏诸军皆受峻节度,听以便宜从事,得自选择将吏。乙丑,峻行,帝自至城西饯之。

后周太祖因为北汉、契丹的军队还在晋州,甲子日,任命王峻为行营都部署,率兵救援。下诏各军都受王峻调度,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可以自行选择将领官吏。乙丑日,王峻出发,皇帝亲自到城西为他饯行。

楚静江节度副使、知桂州马希隐,武穆王殷之少子也。楚王希广、希萼兄弟争国,南汉主以内侍使吴怀恩为西北招讨使,将兵屯境上,伺间密谋进取。希广遣指挥使彭彦晖将兵屯龙峒以备之。希萼自衡山遣使以彦晖为桂州都监、在城外内巡检使、判军府事,希隐恶之,潜遣人告蒙州刺史许可琼。可琼方畏南汉之逼,即弃蒙州,引兵趣桂州,与彦晖战于城中。彦晖败,奔衡山,可琼留屯桂州。吴怀恩据蒙州,进兵侵掠,桂管大扰,希隐、可琼不知所为,但相与饮酒对泣。

楚静江节度副使、知桂州马希隐,是武穆王马殷的小儿子。楚王马希广、马希萼兄弟争夺国家,南汉主任命内侍使吴怀恩为西北招讨使,率兵驻扎在边境上,窥伺机会密谋进取。马希广派遣指挥使彭彦晖率兵驻扎在龙峒以防备他。马希萼从衡山派使者任命彭彦晖为桂州都监、在城外内巡检使、判军府事,马希隐厌恶他,暗中派人告知蒙州刺史许可琼。许可琼正害怕南汉的逼迫,立即放弃蒙州,率兵赶往桂州,与彭彦晖在城中交战。彭彦晖战败,逃往衡山,许可琼留下驻扎在桂州。吴怀恩占据蒙州,进兵侵扰掠夺,桂管地区大乱,马希隐、许可琼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相对饮酒哭泣。

南汉主遗希隐书,言:「武穆王奄有全楚,富强安靖五十余年。正由三十五舅、三十舅兄弟寻戈,自相鱼肉,举先人基业,北面仇雠。今闻唐兵已据长沙,窃计桂林继为所取。当朝世为与国,重以婚姻,睹兹倾危,忍不赴救!已发大军水陆俱进,当令相公舅永拥节旄,常居方面。」希隐得书,与僚佐议降之,支使潘玄珪以为不可。丙寅,吴怀恩引兵奄至城下,希隐、可琼帅其众,夜斩关奔全州,桂州遂溃。怀恩因以兵略定宜、连、梧、严、富、昭、柳、象、龚等州,南汉始尽有岭南之地。

南汉主送给马希隐书信,说:“武穆王拥有整个楚国,富强安定五十多年。正是由于三十五舅、三十舅兄弟动武,自相残杀,将先人的基业,向北归附仇敌。如今听说南唐军队已占据长沙,我私下估计桂林接着会被夺取。我朝世代为盟国,再加上婚姻关系,看到这种倾覆危亡的局面,怎能忍心不赶去救援!已发动大军水陆并进,定会让相公舅永远拥有节旄,常驻一方。”马希隐得到书信,与僚佐商议投降,支使潘玄珪认为不可以。丙寅日,吴怀恩率兵突然到达城下,马希隐、许可琼率领部众,夜间斩开关门逃往全州,桂州于是溃败。吴怀恩趁机率兵攻占平定宜、连、梧、严、富、昭、柳、象、龚等州,南汉才开始完全拥有岭南地区。

辛未,唐边镐遣先锋指挥使李承戬将兵如衡山,趣马希萼入朝。庚辰,希萼与将佐士卒万余人自潭州东下。

辛未日,南唐边镐派遣先锋指挥使李承戬率兵前往衡山,催促马希萼入朝。庚辰日,马希萼与将佐士卒一万多人从潭州东下。

王峻留陕州旬日,帝以北汉攻晋州急,忧其不守,议自将由泽州路与峻会兵救之,且遣使谕峻。十二月,戊子朔,下诏以三日西征。使者至陕,峻因使者言于帝曰:「晋州城坚,未易可拔,刘崇兵锋方锐,不可力争。所以驻兵,待其气衰耳,非臣怯也。陛下新即位,不宜轻动。若年驾出汜水,则慕容彦超引兵入汴,大事去矣!」帝闻之,自以手提耳曰:「几败吾事!」庚寅,敕罢亲征。

王峻在陕州停留了十天,后周太祖因为北汉进攻晋州紧急,担心守不住,商议亲自率军从泽州路与王峻会合救援,并派使者告知王峻。十二月戊子朔日,下诏在三天后西征。使者到达陕州,王峻通过使者对皇帝说:“晋州城池坚固,不容易攻下,刘崇兵锋正锐,不可硬拼。之所以驻兵,是等待他们士气衰落罢了,并非我胆怯。陛下刚即位,不宜轻举妄动。如果陛下车驾出汜水,那么慕容彦超就会率兵进入汴州,大事就完了!”皇帝听后,自己用手提着耳朵说:“差点坏了我的事!”庚寅日,下令停止亲征。

初,泰宁节度使兼中书令慕容彦超闻徐州平,疑惧愈甚,乃招纳亡命,畜聚薪粮,潜以书结北汉,吏获其书以闻。又遣人诈为商人求援于唐。帝遣通事舍人郑好谦就申慰谕,与之为誓。彦超益不自安,屡遣都押牙郑麟诣阙,伪输诚款,实觇机事。又献天平节度使高行周书,其言皆谤毁朝廷与彦超相结之意。帝笑曰:「此彦超之诈也!」以书示行周,行周上表谢恩。既而彦超反迹益露,丙申,遣阁门使张凝将兵赴郓州巡检以备之。

当初,泰宁节度使兼中书令慕容彦超听说徐州平定,更加疑惧,于是招纳亡命之徒,囤积柴草粮食,暗中写信勾结北汉,官吏截获了他的信并上报。又派人假装商人向南唐求援。后周太祖派遣通事舍人郑好谦前去慰问晓谕,与他立誓。慕容彦超更加不安,多次派都押牙郑麟到朝廷,假装表达诚心,实际是窥探机密。又献上天平节度使高行周的书信,信中都是诽谤朝廷并与慕容彦超勾结的意思。皇帝笑着说:“这是慕容彦超的欺诈!”把信给高行周看,高行周上表谢恩。不久慕容彦超的反叛迹象更加暴露,丙申日,派遣阁门使张凝率兵前往郓州巡检以防备他。

庚子,王峻至绛州。乙已,引兵趣晋州。晋州南有蒙坑,最为险要,峻忧北汉兵据之。是日,闻前锋已度蒙坑,喜曰:「吾事济矣!」

庚子日,王峻到达绛州。乙巳日,率兵赶往晋州。晋州南面有蒙坑,最为险要,王峻担心北汉军队占据它。当天,听说前锋已经渡过蒙坑,高兴地说:“我的事成功了!”

慕容彦超奏请入朝,帝知其诈,即许之。既而复称境内多盗,未敢离镇。

慕容彦超上奏请求入朝,皇帝知道他是欺诈,立即答应了他。不久又称境内盗贼很多,不敢离开镇所。

北汉主攻晋州,久不克。会大雪,民相聚保山寨,野无所掠,军乏食。契丹思归,闻王峻至蒙坑,烧营夜遁。峻入晋州,诸将请亟追之,峻犹豫未决。明日,乃遣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仇弘超、都排陈使药元福、左厢排除使陈思让、康延沼将骑兵追之,及于霍邑,纵兵奋击,北汉兵坠崖谷死者甚众。霍邑道隘,延沼畏懦不急追,由是北汉兵得度。药元福曰:「刘崇悉发其众,挟明骑而来,志吞晋、绛。今气衰力惫,狼狈而遁。不乘此翦扑,必为后患。」诸将不欲进,王峻复遣使止之,遂还。契丹比至晋阳,士马什丧三四。萧厥耻于无功,钉大酋长一人于市,旬余而斩之。北汉主始息意于进取。北汉土瘠民贫,内供军国,外奉契丹,赋繁役重,民不聊生,逃入周境者甚众。

北汉主进攻晋州,很久未能攻克。恰逢大雪,百姓聚集据守山寨,野外没有可掠夺的东西,军队缺乏粮食。契丹人想回去,听说王峻到达蒙坑,烧毁营寨连夜逃跑。王峻进入晋州,诸将请求立即追击,王峻犹豫不决。第二天,才派遣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仇弘超、都排陈使药元福、左厢排除使陈思让、康延沼率领骑兵追击,在霍邑追上,纵兵奋力攻击,北汉兵坠入崖谷而死的人很多。霍邑道路狭窄,康延沼胆小懦弱不急于追击,因此北汉兵得以逃脱。药元福说:“刘崇出动全部兵力,挟持精锐骑兵而来,志在吞并晋州、绛州。如今士气衰落、力量疲惫,狼狈逃窜。不趁此消灭他们,必定成为后患。”诸将不想前进,王峻又派使者阻止他们,于是返回。契丹到达晋阳时,兵马损失了十分之三四。萧禹厥耻于没有功劳,将一个大酋长钉死在市上,十多天后才斩首。北汉主这才打消了进取的念头。北汉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对内供应军队和国家,对外供奉契丹,赋税繁重、徭役沉重,民不聊生,逃入后周境内的人很多。

唐主以镇南节度使兼中书令宋齐丘为太傅,以马希萼江南西道观察使、守中书令,镇洪州,仍赐爵楚王。以马希崇为永泰节度使、兼侍中,镇舒州。湖南将吏,位高者拜刺史、将军、卿监,卑者以次拜官。唐主嘉廖偃、彭师暠之忠,以偃为左殿直军使、莱州刺史,师暠为殿直都虞候,赐予甚厚。湖南刺史皆入朝于唐,永州刺史王赟独后至,唐王毒杀之。

南唐主任命镇南节度使兼中书令宋齐丘为太傅,任命马希萼为江南西道观察使、守中书令,镇守洪州,仍赐爵楚王。任命马希崇为永泰节度使、兼侍中,镇守舒州。湖南的将吏,职位高的授予刺史、将军、卿监,职位低的按次序授予官职。南唐主赞赏廖偃、彭师暠的忠诚,任命廖偃为左殿直军使、莱州刺史,彭师暠为殿直都虞候,赏赐非常丰厚。湖南的刺史都入朝于南唐,只有永州刺史王赟后到,南唐主毒杀了他。

南汉主遣内侍省丞潘崇彻、将军谢贯将兵攻郴州,唐边镐发兵救之。崇彻败唐兵于义章,遂取郴州。边镐请除全、道二州刺史以备南汉。丙辰,唐主以廖偃为道州刺史,以黑云指挥使张峦知全州

南汉主派遣内侍省丞潘崇彻、将军谢贯率兵攻打郴州,南唐边镐发兵救援。潘崇彻在义章击败南唐军队,于是夺取了郴州。边镐请求任命全、道二州刺史以防备南汉。丙辰日,南唐主任命廖偃为道州刺史,任命黑云指挥使张峦为全州知州。

是岁,唐主以安化节度使鄱阳王王延政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更赐爵光山王。

这一年,南唐主任命安化节度使鄱阳王王延政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改赐爵位为光山王。

初,蒙城镇将咸师朗将部兵降唐,唐主以其兵为奉节都,从边镐平湖南。唐悉收湖南金帛、珍玩、仓粟乃至舟舰、亭馆、花果之美者,皆徙于金陵,遣都官郎中杨继勋等收湖南租赋以赡戍兵。继勋等务为苛刻,湖南人失望。行营粮料使王绍颜减士卒粮赐,奉节指挥使孙朗、曹进怒曰:「昔吾从咸公降唐,唐待我岂如今日湖南将士之厚哉!今有功不增禄赐,又减之,不如杀绍颜及镐,据湖南,归中原,富贵可图也!」

当初,蒙城镇将咸师朗率领部兵投降南唐,南唐主将他的军队编为奉节都,跟随边镐平定湖南。南唐全部收取湖南的金帛、珍玩、仓库粮食乃至舟船、亭馆、花果中的精美之物,都运往金陵,派遣都官郎中杨继勋等收取湖南的租赋以供养戍守军队。杨继勋等致力于苛刻,湖南人感到失望。行营粮料使王绍颜减少士卒的粮食赏赐,奉节指挥使孙朗、曹进愤怒地说:“从前我们跟随咸公投降南唐,南唐对待我们哪里像如今对待湖南将士这样优厚!如今有功劳不增加俸禄赏赐,反而减少,不如杀掉王绍颜和边镐,占据湖南,归附中原,富贵可以图谋!”

太祖圣神恭肃文孝皇帝上广顺二年(壬子年;公元九五二年;后周广顺二年)

太祖圣神恭肃文孝皇帝上广顺二年(壬子年;公元九五二年;后周广顺二年)

春正月庚申,夜,孙朗、曹进帅其徒作乱,束蒿潜烧府门,火不然。边镐觉之,出兵格斗,且命鸣鼓角,朗、进等以为将晓,斩关奔朗州。王逵问朗曰:「吾昔从武穆王,与淮南战屡捷,淮南兵易与耳。今欲以朗州之众复取湖南,可乎?」朗曰:「朗在金陵数年,备见其政事,朝无贤臣,军无良将,忠佞无别,赏罚不当,如此,得国存幸矣,何暇兼人!朗请为公前驱,取湖南如拾芥耳!」逵悦,厚遇之。

春季正月庚申日,夜里,孙朗、曹进率领他们的部众作乱,捆扎蒿草暗中焚烧府门,火没有点着。边镐发觉了,出兵格斗,并命令敲鼓鸣角,孙朗、曹进等以为天快亮了,斩开关门逃往朗州。王逵问孙朗说:“我从前跟随武穆王,与淮南作战屡次获胜,淮南兵容易对付。如今想用朗州的部众重新夺取湖南,可以吗?”孙朗说:“我在金陵多年,完全看到了他们的政事,朝廷没有贤臣,军队没有良将,忠奸不分,赏罚不当,像这样,能保住国家幸存就幸运了,哪有空闲兼并别人!我请求为您做先锋,夺取湖南如同拾取草芥一样!”王逵高兴,优厚地对待他。

壬戌,发开封府民夫五万修大梁城,旬日而罢。

壬戌日,征发开封府民夫五万人修建大梁城,十天就结束了。

慕容彦超发乡兵入城,引泗水注壕中,为战守之备。又多以旗帜授诸镇将,令募群盗,剽掠邻境,所在奏其反状。甲子,敕沂、密二州不复隶泰宁军。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昭武节度使曹英为都部署,讨彦超,齐州防御使史延超为副部署,皇城使河内向训为都监,陈州防御使乐元福为行营马步都虞候。帝以元福宿将,命英、训无得以军礼见之,二人皆父事之。

慕容彦超征发乡兵入城,引泗水注入壕沟中,做好战守的准备。又多次将旗帜授予各镇将领,命令他们招募群盗,掠夺邻境,各地上奏他的反叛情况。甲子日,下令沂、密二州不再隶属泰宁军。任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昭武节度使曹英为都部署,讨伐慕容彦超,齐州防御使史延超为副部署,皇城使河内向训为都监,陈州防御使乐元福为行营马步都虞候。皇帝因为药元福是宿将,命令曹英、向训不得以军礼见他,二人都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

唐主发兵五千,军于下邳,以援彦超。闻周兵将至,退屯沐阳。徐州巡检使张令彬击之,大破唐兵,杀、溺死者千余人,获其将燕敬权。

南唐主发兵五千人,驻扎在下邳,以支援慕容彦超。听说后周军队将要到来,退守沐阳。徐州巡检使张令彬攻击他们,大破南唐军队,杀死、淹死一千多人,俘获其将领燕敬权。

初,彦超以周室新造,谓其易摇,故北召北汉及契丹,南诱唐人,使侵边鄙,冀朝廷奔命不暇,然后乘间而动。及北汉、契丹自晋州北走,唐兵败于沐阳,彦超之势遂沮。

当初,慕容彦超认为后周刚刚建立,以为它容易动摇,所以向北召引北汉和契丹,向南引诱南唐人,让他们侵犯边境,希望朝廷疲于奔命,然后趁机行动。等到北汉、契丹从晋州北逃,南唐军队在沐阳战败,慕容彦超的势头于是受挫。

永兴节度使李洪信,自以汉室近亲,心不自安。城中兵不满千人,王峻在陕,以救晋州为名,发其数百。及北汉兵遁去,遣禁兵千余人戍长安。洪信惧,遂入朝。

永兴节度使李洪信,自认为是后汉皇室近亲,心中不安。城中军队不满千人,王峻在陕州,以救援晋州为名,征调了他数百人。等到北汉军队逃走,又派遣禁兵一千多人戍守长安。李洪信害怕,于是入朝。

壬申,王峻自晋州还,入见。

壬申日,王峻从晋州返回,入朝觐见。

曹英等至兖州,设长围。慕容彦超屡出战,药元福皆击败之,彦超不敢出。十余日,长围合,遂进攻之。

曹英等到达兖州,设置长围。慕容彦超多次出战,药元福都击败了他,慕容彦超不敢再出战。十多天后,长围合拢,于是进攻他。

初,彦超将反,判官崔周度谏曰:「鲁,诗书之国,自伯禽以来不能霸诸侯,然以礼义守之,可以长世。公于国家非有私憾,胡为自疑!况主上开谕勤至,苟撤备归诚,则坐享泰山之安矣。独不见杜中令、安襄阳、李河中竟何所成乎!」彦超怒。及官军围城,彦超括士民之财以赡军,坐匿财死者甚众。前陕州司马阎弘鲁,宝之子也,畏彦超之暴,倾家为献。彦超犹以为有所匿,命周度索其家,周度谓弘鲁曰:「君之死生,系财之丰约,宜无所爱。」弘鲁泣拜其妻妾曰:「悉出所有以救吾死。」皆曰:「竭矣!」周度以白彦超,彦超不信,收弘鲁夫妻系狱。有乳母于泥中掊得金缠臂,献之,冀以赎其主。彦超曰:「果然,所匿必犹多。」榜掠弘鲁夫妻,肉溃而死。以周度为阿庇,斩于市。

当初,慕容彦超将要造反时,判官崔周度劝谏说:“鲁地是诗书礼仪之邦,从伯禽以来虽然没能称霸诸侯,但用礼义来守护它,可以长治久安。您对国家并没有私人怨恨,为什么要自我猜疑呢!况且主上开导劝谕非常恳切,如果撤除防备、归顺诚服,就能安享泰山般的稳固了。难道没看到杜中令、安襄阳、李河中最终有什么成就吗?”慕容彦超发怒。等到官军围城时,慕容彦超搜刮士人百姓的财物来供养军队,因藏匿财物而被处死的人很多。前任陕州司马阎弘鲁是阎宝的儿子,畏惧慕容彦超的残暴,把全部家产都献了出来。慕容彦超还认为他有所藏匿,命令崔周度到他家搜查。崔周度对阎弘鲁说:“您的生死,取决于财物的多少,应该不要吝惜。”阎弘鲁哭着向妻妾下拜说:“拿出所有东西来救我性命。”她们都说:“已经拿光了!”崔周度把情况报告给慕容彦超,慕容彦超不相信,把阎弘鲁夫妻抓进监狱。有个乳母从泥土中挖出一只金臂环,献了上去,希望能赎回她的主人。慕容彦超说:“果然如此,藏匿的一定还很多。”于是拷打阎弘鲁夫妻,他们皮肉溃烂而死。慕容彦超认为崔周度是包庇他们,在街市上将他斩首。

北汉遣兵寇府州,防御使折德扆败之,杀二千余人。二月,庚子,德扆奏攻拔北汉岢岚军,以兵戍之。

北汉派兵侵犯府州,防御使折德扆击败了他们,杀死两千多人。二月庚子日,折德扆上奏说攻下了北汉的岢岚军,并派兵驻守那里。

甲辰,帝释燕敬权等使归唐,谓唐主曰:「叛臣,天下所共疾也,不意唐主助之,得无非计乎!」唐主大惭,先所得中国人,皆礼而归之。唐之言事者犹献取中原之策,中书舍人韩熙载曰:「郭氏有国虽浅,为治已固,我兵轻动,必有害无益。」

甲辰日,皇帝释放燕敬权等人让他们回到南唐,对南唐主说:“叛臣是天下共同憎恨的,没想到唐主却帮助他,这难道不是失策吗!”南唐主非常惭愧,之前俘获的中原人,都礼貌地送他们回去。南唐中谈论国事的人仍然进献夺取中原的计策,中书舍人韩熙载说:“郭氏建国虽然时间短,但治理已经稳固,我们轻易出兵,一定有害无益。”

唐自烈祖以来,常遣使泛海与契丹相结,欲与之共制中国,更相馈遗,约为兄弟。然契丹利其货,徒以虚语往来,实不为唐用也。

南唐从烈祖以来,经常派使者渡海与契丹结交,想和他们共同制约中原,互相赠送礼物,约定为兄弟。但契丹贪图他们的财物,只是用空话往来,实际上并不为南唐所用。

唐主好文学,故熙载与冯延己、延鲁、江文蔚、潘佐、徐铉之徒皆至美官。佑,幽州人也。当时唐之文雅于诸国为盛,然未尝设科举,多因上书言事拜官,至是,始命韩林学士江文蔚知贡举,进士庐陵王克贞等三人及第。唐主问文蔚:「聊取士何如前朝?」对曰:「前朝公举、私谒相半,臣专任至公耳。」唐主悦。中书舍人张纬,前朝登第,闻而衔之。时执政皆不由科第,相与沮毁,竟罢贡举。

南唐主喜好文学,所以韩熙载与冯延己、冯延鲁、江文蔚、潘佑、徐铉等人都得到了好的官职。潘佑是幽州人。当时南唐的文化在各国中最为兴盛,但从未设立科举,大多是通过上书言事来授予官职。到这时,才开始命令翰林学士江文蔚主持科举考试,进士庐陵人王克贞等三人考中。南唐主问江文蔚:“朕取士与前朝相比怎么样?”回答说:“前朝公开选拔和私人请托各占一半,臣只凭最公正的原则办事。”南唐主很高兴。中书舍人张纬是前朝考中的,听说后怀恨在心。当时执政的大臣都不是科举出身,一起阻挠诋毁,最终停止了科举考试。

三月戊辰,以内客省使、恩州团练使晋阳郑仁诲为枢密副使。

三月戊辰日,任命内客省使、恩州团练使晋阳人郑仁诲为枢密副使。

甲戌,改威胜军曰武胜军。

甲戌日,将威胜军改名为武胜军。

唐主以太弟太保、昭义节度使冯延己为左仆射,前镇海节度使徐景运为中书侍郎,及右仆射孙晟皆同平章事。既宣制,户部尚书常梦锡众中大言曰:「白麻甚佳,但不及江文蔚疏耳!」晟素轻延己,谓人曰:「金杯玉碗,乃贮狗矢乎!」延己言于唐主曰:「陛下躬亲庶务,故宰相不得尽其才,此治道所以未成也。」唐主乃悉以政事委之,奏可而已。既而延己不能勤事,文书皆仰成胥史,军旅则委之边将。顷之,事益不治,唐主乃复自览之。

南唐主任命太弟太保、昭义节度使冯延己为左仆射,前任镇海节度使徐景运为中书侍郎,以及右仆射孙晟都为同平章事。宣布制书后,户部尚书常梦锡在众人中大声说:“白麻诏书很好,只是比不上江文蔚的奏疏罢了!”孙晟一向轻视冯延己,对人说:“金杯玉碗,竟然用来装狗屎吗!”冯延己对南唐主说:“陛下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所以宰相不能充分发挥才能,这就是治国之道未能成就的原因。”南唐主于是把政事全部委托给他,只是奏报批准而已。不久冯延己不能勤勉办事,文书都依赖胥吏完成,军事则委托给边将。很快,政事更加混乱,南唐主于是又亲自处理。

大理卿萧俨恶延己为人,数上疏攻之,会俨坐失入人死罪,钟谟、李德明辈必欲杀之,延己曰:「俨误杀一妇人,诸君以为当死,俨九卿也,可误杀乎?」独上言:「俨素有直声,今所坐已会赦,宜从宽宥。」俨由是得免。人亦以此多之。景运寻罢为太子少傅。

大理卿萧俨厌恶冯延己的为人,多次上疏攻击他。恰逢萧俨因误判他人死罪而获罪,钟谟、李德明等人一定要杀他。冯延己说:“萧俨误杀一个妇人,各位认为他该死;萧俨是九卿,可以误杀吗?”独自上言说:“萧俨一向有正直的名声,现在所犯的罪已经遇到赦免,应该从宽处理。”萧俨因此得以免死。人们也因此称赞冯延己。徐景运不久被罢免为太子少傅。

夏,四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夏季,四月丙戌朔日,发生日食。

帝以曹英等攻克兖州久未克,乙卯,下诏亲征,以李谷权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郑仁诲权大内都点检,又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充在京都巡检。

皇帝因为曹英等人攻打兖州很久未能攻克,乙卯日,下诏亲自出征,任命李谷代理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郑仁诲代理大内都点检,又任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充任在京都巡检。

唐主既克湖南,遣其将李建期屯益阳以图朗州,以知全州张峦兼桂州招讨使以图桂州,久之,未有功。唐主谓冯延己、孙晟曰:「楚人求息肩于我,我未有以抚其疮痍而虐用其力,非所以副来苏之望。吾欲罢桂林之役,敛益阳之戍,以旌节授刘言,何如?」晟以为宜然。延己曰:「吾出偏将举湖南,远近震惊。一三分丧二,人将轻我。请委边将察其形势。」唐主乃遣统军使侯训将兵五千自吉州路趣全州,与张峦合兵攻桂州。南汉伏兵于山谷,峦等始至城下,罢乏,伏兵四起,城中出兵夹击之,唐兵大败,训死,峦收散卒数百奔归全州

南唐主攻克湖南后,派部将李建期驻守益阳以图谋朗州,任命知全州张峦兼任桂州招讨使以图谋桂州,过了很久,没有成功。南唐主对冯延己、孙晟说:“楚人希望在我们这里得到休养生息,我没有安抚他们的创伤却残酷地使用他们的劳力,这不符合他们盼望复苏的期望。我想停止桂林的战役,撤回益阳的驻军,把旌节授予刘言,怎么样?”孙晟认为应该这样。冯延己说:“我们派出偏将就攻取了湖南,远近震惊。一旦三分之地失去其二,别人将会轻视我们。请委托边将观察形势。”南唐主于是派统军使侯训率兵五千从吉州路赶往全州,与张峦合兵进攻桂州。南汉在山谷中设伏兵,张峦等人刚到城下,疲惫不堪,伏兵四起,城中出兵夹击,南唐兵大败,侯训战死,张峦收集散兵数百人逃回全州。

五月,庚申,帝发大梁。戊辰,至兖州。己巳,帝使人招谕慕容彦超,城上人语不逊。庚午,命诸军进攻。

五月庚申日,皇帝从大梁出发。戊辰日,到达兖州。己巳日,皇帝派人招降慕容彦超,城上的人出言不逊。庚午日,命令各军进攻。

先是,术者绐彦超云:「镇星行至角、亢,角、亢兖州之分,其下有福。」彦超乃立祠而祷之,令民家皆立黄幡。彦超性贪吝,官军攻城急,犹瘗藏珍宝,由是人无斗志,将卒相继有出降者。乙亥,官军克城,彦超方祷镇星祠,帅众力战,不胜,乃焚镇星祠,与妻赴井死。子继勋出走,追获,杀之。官军大掠,城中死者近万人。初,彦超将反,募群盗置帐下,至者二千余人,皆山林犷悍,竟不为用。

在此之前,术士欺骗慕容彦超说:“镇星运行到角宿、亢宿,角宿、亢宿是兖州的分野,下面有福气。”慕容彦超于是建立祠庙祈祷,命令百姓家都立起黄旗。慕容彦超生性贪婪吝啬,官军攻城紧急时,仍然埋藏珍宝,因此人们没有斗志,将士相继有出城投降的。乙亥日,官军攻克城池,慕容彦超正在镇星祠祈祷,率领部众奋力作战,不能取胜,于是焚烧镇星祠,与妻子投井而死。他的儿子慕容继勋逃跑,被迫获杀死。官军大肆抢掠,城中死的人近一万。当初,慕容彦超将要造反时,招募群盗安置在帐下,来了两千多人,都是山林中凶悍之徒,最终却不为他所用。

帝欲悉诛兖州将吏,翰林学士窦仪见冯道、范质,与之共白帝曰:「彼皆胁从耳。」乃赦之。丁丑,以端明殿学士颜衎权知兖州事。壬午,赦兖州管内,彦超党与逃匿者期一月听自首,前已伏诛者赦其亲戚。癸未,降泰宁军为防御州。

皇帝想全部诛杀兖州的将吏,翰林学士窦仪去见冯道、范质,和他们一起对皇帝说:“他们都是被胁迫跟从的罢了。”于是赦免了他们。丁丑日,任命端明殿学士颜衎代理兖州事务。壬午日,赦免兖州管辖地区,慕容彦超的党羽中逃跑藏匿的,限一个月内自首,之前已被处死的,赦免他们的亲戚。癸未日,将泰宁军降格为防御州。

司徒致仕李建勋卒,且死,戒家人曰:「时事如此,吾得良死幸矣!勿封土立碑,听人耕种于其上,免为他日开发之标。」及江南之亡也,诸贵人高大之冢无不发者,惟建勋冢莫知其处。

南唐司徒退休的李建勋去世,临死时告诫家人说:“时事如此,我能善终已是幸运了!不要堆土立碑,任凭人们在上面耕种,以免成为日后被发掘的标志。”等到江南灭亡时,各位权贵的高大坟墓没有不被发掘的,只有李建勋的坟墓没有人知道它的位置。

六月乙酉朔,帝如曲阜,谒孔子祠。既尊,将拜。左右曰:「孔子,陪臣也,不当以天子拜之。」帝曰:「孔子百世帝王之师,敢不敬乎!」遂拜之。又拜孔子墓,命葺孔子祠,禁孔林樵采。访孔子、颜渊之后,以为曲阜令及主簿。丙戌,帝发兖州

六月乙酉朔日,皇帝前往曲阜,拜谒孔子祠。行礼后,准备下拜。左右侍从说:“孔子是诸侯的臣子,不应当以天子的身份拜他。”皇帝说:“孔子是百代帝王的老师,怎敢不尊敬呢!”于是下拜。又拜了孔子墓,命令修缮孔子祠,禁止在孔林砍柴。寻访孔子、颜渊的后代,任命为曲阜令和主簿。丙戌日,皇帝从兖州出发。

乙未,吴越顺德太夫人吴氏卒。

乙未日,吴越国的顺德太夫人吴氏去世。

丁酉,蜀大水入成都,漂没千余家,溺死五千余人,坏太庙四室。戊戌,蜀大赦,赈水灾之家。

丁酉日,蜀地大水涌入成都,冲走淹没一千多户人家,淹死五千多人,毁坏太庙的四间房屋。戊戌日,蜀国大赦,赈济遭受水灾的家庭。

己亥,帝至大梁

己亥日,皇帝到达大梁。

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陈留王冯晖卒,其子牙内都虞候继业杀其兄继勋,自知军府事。

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陈留王冯晖去世,他的儿子牙内都虞候冯继业杀死他的哥哥冯继勋,自己主持军府事务。

太子宾客李涛之弟澣,在契丹为勤政殿学士,与幽州节度使萧海真善。海真,契丹主兀欲之妻弟也。澣说海真内附,海真欣然许之。澣因定州谍者田重霸继绢表以闻,且与涛书,言:「契丹主童𫘤,专事宴游,无远志,非前人之比,朝廷若能用兵,必克;不然,与和,必得。二者皆利于速,度其情势,他日终不能力助河东者也。」壬寅,重霸至大梁,会中国多事,不果从。

太子宾客李涛的弟弟李澣,在契丹担任勤政殿学士,与幽州节度使萧海真关系友好。萧海真是契丹主兀欲的妻弟。李澣劝说萧海真归附中原,萧海真欣然答应。李澣通过定州的间谍田重霸带着绢写的表文上报朝廷,并且给李涛写信说:“契丹主年幼愚昧,只知宴饮游乐,没有远大志向,不能与先辈相比。朝廷如果能够用兵,一定能攻克;否则,与他和谈,也一定能成功。这两种办法都利于迅速行动。估计他的情势,将来终究不能有力地帮助河东。”壬寅日,田重霸到达大梁,恰逢中原多事,最终没有采纳。

辛亥,以冯继业为朔方留后。

辛亥日,任命冯继业为朔方留后。

枢密使王峻,性轻躁,多计数,好权利,喜人附己,自以天下为己任。每言事,帝从之则喜,或时未允,辄愠怼,往往发不逊语。帝以其故旧,且有佐命功,又素知其为人,每优容之。峻年长于帝,帝即位,犹以兄呼之,或称其字,峻以是益骄。副使郑仁诲、皇城使向训、恩州团练使李重进,皆帝在籓镇时腹心将佐也,帝即位,稍稍进用。峻心嫉之,累表称疾,求解机务,以诇帝意。帝屡遣左右敦谕,峻对使者辞气亢厉。又遗诸道节度使书求保证,诸道各献其书,帝惊骇久之,复遣左右慰勉,令视事,且曰:「卿倘不来,朕且自往。」犹不至。帝知枢密直学士陈观与峻亲善,令往谕指,观曰:「陛下但声言临幸其第,严驾以待之,峻必不敢不来。」从之。秋,七月,戊子,峻入朝,帝慰劳令视事。重进,沧州人,其母即帝妹福庆长公主也。

枢密使王峻性情轻浮急躁,多计谋,喜好权力和利益,喜欢别人依附自己,自认为以天下为己任。每次谈论政事,皇帝听从他就高兴,有时不答应,就怨恨发怒,常常说出不恭敬的话。皇帝因为他是老部下,并且有辅佐创业的功劳,又一向了解他的为人,常常宽容他。王峻比皇帝年长,皇帝即位后,仍然称他为兄,或者称呼他的字,王峻因此更加骄横。副使郑仁诲、皇城使向训、恩州团练使李重进,都是皇帝在藩镇时的心腹将佐,皇帝即位后,逐渐提拔任用。王峻心中嫉妒他们,多次上表称病,请求解除机要职务,以试探皇帝的心意。皇帝屡次派身边的人敦促晓谕,王峻对使者言辞气焰高傲严厉。又给各道节度使写信请求保证,各道把信都献给了皇帝,皇帝惊骇了很久,又派身边的人安慰勉励,让他处理政务,并且说:“你如果不来,朕将亲自前往。”王峻仍然不来。皇帝知道枢密直学士陈观与王峻亲近友好,派他去传达旨意。陈观说:“陛下只要声称要亲临他的府第,准备好车驾等着,王峻一定不敢不来。”皇帝听从了。秋季,七月戊子日,王峻入朝,皇帝慰劳他,让他处理政务。李重进是沧州人,他的母亲就是皇帝的妹妹福庆长公主。

李谷足跌,伤右臂,在告月余。帝以谷职业繁剧,趣令入朝,辞以未任趋拜。癸巳,诏免朝参,但令视事。

李谷脚部跌伤,伤了右臂,请假一个多月。皇帝因为李谷职务繁重,催促他入朝,李谷以不能胜任趋拜为由推辞。癸巳日,下诏免去他朝参,只让他处理政务。

蜀工部尚书、判武德军邵延钧不礼于监押王承丕,承丕谋作乱。辛丑,左奉圣都指挥使安次孙钦当以部兵戍边,往辞承丕,承丕邀与俱见府公。钦不知其谋,从之。承丕至,则令左右击杀延钧,屠其家,称奉诏处置军府,即开府库赏士卒,出系囚,发屯戍。将吏毕集,钦谓承丕曰:「今延钧已伏辜,公宜出诏书以示众。」承丕曰:「我能致公富贵,勿问诏书。」钦始知承丕反,因绐曰:「今内外未安,我请以部兵为公巡察。」即跃马而出,承丕连呼之,不止。钦至营,晓谕其众,帅以入府,攻承丕,承丕左右欲拒战,钦叱之,皆弃兵走,遂执承丕,斩之,并其亲党,传首成都。

蜀国的工部尚书、判武德军邵延钧对监押王承丕无礼,王承丕图谋作乱。辛丑日,左奉圣都指挥使安次人孙钦应当率部兵戍守边境,前去向王承丕辞行,王承丕邀请他一起去见府公。孙钦不知道他的阴谋,跟从了他。王承丕到达后,就命令身边的人击杀邵延钧,屠杀他的全家,声称奉诏处置军府,随即打开府库赏赐士兵,放出在押囚犯,调发屯戍部队。将吏全部聚集后,孙钦对王承丕说:“现在邵延钧已经伏罪,您应该拿出诏书给众人看。”王承丕说:“我能让您富贵,不要问诏书。”孙钦这才知道王承丕造反,于是欺骗他说:“现在内外不安定,我请求率部兵为您巡察。”立即跃马而出,王承丕连声呼喊他,没有停下。孙钦回到军营,晓谕他的部众,率领他们进入府中,攻打王承丕。王承丕身边的人想抵抗,孙钦呵斥他们,都扔下兵器逃跑,于是抓住王承丕,杀了他,连同他的亲信党羽,把首级传送到成都。

天平节度使、守中书令高行周卒。行周有勇而知义,功高而不矜,策马临敌,叱咤风生,平居与宾僚宴集,侃侃和易,人以是重之。

天平节度使、守中书令高行周去世。高行周有勇气并且懂得道义,功劳高却不自夸,策马面对敌人时,叱咤生风,平时与宾客僚属宴饮聚会时,谈吐温和平易,人们因此敬重他。

癸卯,蜀主遣客省使赵季札如梓州,慰抚吏民。

癸卯日,蜀主派客省使赵季札前往梓州,安抚官吏百姓。

汉法,犯私盐、曲,无问多少抵死。郑州民有以屋税受盐于官,过州城,吏以为私盐,执而杀之,其妻讼冤。癸丑,始诏犯盐、曲者以斤两定刑有差。

后汉的法律,犯私盐、私酒曲罪,不问数量多少都处死。郑州有个百姓因房屋税从官府领取盐,经过州城时,官吏认为是私盐,抓住并杀了他,他的妻子申诉冤屈。癸丑日,开始下诏规定犯盐、酒曲罪的,按斤两多少分别定罪量刑。

卷二百九十一

卷第二百九十一

(本篇为开篇) · 目录 · 第 291 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