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八十一 ◄
资治通鉴
卷二百八十二 后晋纪三
起屠维大渊献,尽重光赤奋若,凡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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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二百八十二 后晋纪三
从己亥年(公元939年)开始,到辛丑年(公元941年)结束,共三年。
资治通鉴 第282卷
【后晋纪三】 起屠维大渊献,尽重光赤奋若,凡三年。
资治通鉴 第282卷
【后晋纪三】 从己亥年(公元939年)开始,到辛丑年(公元941年)结束,共三年。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中天福四年(己亥,公元九三九年)
后晋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天福四年(己亥,公元939年)
朔方节度使张希崇去世,羌胡部落侵扰掠夺,不再有所畏惧。甲寅日,任命义成节度使冯晖为朔方节度使。党项酋长拓跋彦超最为强大,冯晖到任后,拓跋彦超前来祝贺,冯晖厚待他,并在城中为他修建府第,丰富他的服饰玩物,将他留下不遣返,于是辖境内安定下来。
唐群臣江王知证等累表请唐主复姓李,立唐宗庙,乙丑,唐主许之。群臣又请上尊号,唐主曰:「尊号虚美,且非古。」遂不受。其后子孙皆踵其法,不受尊号,又不以外戚辅政,宦者不得预事,皆他国所不及也。
南唐群臣江王徐知证等人多次上表请求南唐主恢复姓李,建立唐朝宗庙,乙丑日,南唐主同意了。群臣又请求上尊号,南唐主说:“尊号是虚浮的美称,而且不合古制。”于是不接受。此后他的子孙都遵循这一做法,不接受尊号,又不用外戚辅政,宦官不得干预政事,这都是其他国家所比不上的。
二月,乙亥,改太祖庙号曰义祖。己卯,唐主为李氏考妣发哀,与皇后斩衰居庐,如初丧礼,朝夕临凡五十四日。江王知证、饶王知谔请亦服斩衰;不许。李建勋之妻广德长公主假衰绖,入哭尽哀,如父母之丧。
二月,乙亥日,改太祖庙号为义祖。己卯日,南唐主为李氏父母发丧,与皇后穿着斩衰丧服住在草庐中,如同初丧的礼仪,早晚哭临共五十四天。江王徐知证、饶王徐知谔请求也穿斩衰丧服;不被允许。李建勋的妻子广德长公主借来丧服,入宫哭吊尽哀,如同父母的丧事。
辛巳,诏国事委齐王璟详决,惟军旅以闻。庚寅,唐主更名昪。诏百官议二祚合享礼。辛卯,宋齐丘等议以义祖居七室之东。唐主命居高祖于西室,太宗次之,义祖又次之,皆为不祧之主。群臣言:「义祖诸侯,不宜与高祖、太宗同享,请于太庙正殿后别建庙祀之。」帝曰:「吾自幼托身义祖,向非义祖有功于吴,朕安能启此中兴之业?」群臣乃不敢言。唐主欲祖吴王恪,或曰:「恪诛死,不若祖郑王无懿。」唐主命有司考二王苗裔,以吴王孙祎有功,祎子岘为宰相,遂祖吴王,云自岘五世至父荣。其名率皆有司所撰。唐主又以历十九帝、三百年,疑十世太少。有司曰:「三十年为世,陛下生于文德,已五十年矣。」遂从之。
辛巳日,下诏将国事委托给齐王李璟详细裁决,只有军旅事务要上报。庚寅日,南唐主改名为李昪。下诏命百官商议二祚合享的礼仪。辛卯日,宋齐丘等人建议将义祖的牌位放在七庙的东侧。南唐主命令将高祖李渊放在西室,太宗李世民次之,义祖又次之,都作为不迁的始祖。群臣说:“义祖是诸侯,不应与高祖、太宗同享祭祀,请在太庙正殿后另建庙宇祭祀他。”南唐主说:“我自幼托身于义祖,如果不是义祖对吴国有功,我怎能开创这中兴大业?”群臣于是不敢再说话。南唐主想以吴王李恪为祖先,有人说:“李恪被诛杀而死,不如以郑王李元懿为祖先。”南唐主命有关部门考察两位王的后裔,因为吴王的孙子李祎有功,李祎的儿子李岘任宰相,于是以吴王为祖先,说从李岘五世传到父亲李荣。这些名字大多由有关部门编撰。南唐主又因为历经十九帝、三百年,怀疑十世太少。有关部门说:“三十年为一世,陛下生于文德年间,已经五十年了。”于是听从了。
卢损至福州,闽主称疾不见,命弟继恭主之。遗其礼部员外郎郑元弼奉继恭表随损入贡。闽主不礼于损,有士人林省邹私谓损曰:「吾主不事其君,不爱其亲,不恤其民,不敬其神,不睦其邻,不礼其宾,其能久乎!余将僧服而北逃,会相见于上国耳。」
卢损到达福州,闽主王昶称病不见,命其弟王继恭主持接待。派礼部员外郎郑元弼带着王继恭的表章随卢损入朝进贡。闽主对卢损无礼,有个士人林省邹私下对卢损说:“我的君主不侍奉他的国君,不爱他的亲人,不体恤他的百姓,不敬奉神灵,不与邻国和睦,不以礼待客,他还能长久吗!我将穿上僧服向北逃亡,我们会在上国相见的。”
三月,庚戌,唐主追尊吴王恪为定宗孝静皇帝,自曾祖以下皆追尊庙号及谥。
三月,庚戌日,南唐主追尊吴王李恪为定宗孝静皇帝,从曾祖以下都追尊庙号和谥号。
己未,诏归德节度使刘知远、忠武节度使杜重威并加同平章事。知远自以有佐命功,重威起于外戚,无大功,耻与之同制。制下数日,杜门四表辞不受。帝怒,谓赵莹曰:「重威,朕之妹夫,知远虽有功,何得坚拒制命!可落军权,令归私第!」莹拜请曰:「陛下昔在晋阳,兵不过五千,为唐兵十余万所攻,危于朝露,非知远心如铁石,岂能成大业!奈何以小过弃之,窃恐此语外闻,非所以彰人君之大度也。」帝意乃解,命端明殿学士和凝诣知远第谕旨,知远惶恐,起受命。
己未日,下诏归德节度使刘知远、忠武节度使杜重威都加封同平章事。刘知远自认为有辅佐创业的功劳,而杜重威出身外戚,没有大功,耻于与他同受制命。制命下达几天后,刘知远闭门四次上表推辞不接受。皇帝发怒,对赵莹说:“杜重威是朕的妹夫,刘知远虽有功劳,怎能坚决抗拒制命!可削去他的军权,让他回私宅!”赵莹下拜请求说:“陛下当年在晋阳时,兵力不过五千,被后唐军队十余万人进攻,危险如朝露,如果不是刘知远心如铁石,怎能成就大业!为何因小过而抛弃他,我私下担心这话传到外面,不是彰显君主大度的做法。”皇帝怒气才消解,命端明殿学士和凝到刘知远府第宣谕旨意,刘知远惶恐,起身接受任命。
寻州戌将王彦忠据怀远城叛,上遣供奉官齐延祚往招谕之;彦忠降,延祚杀之。上怒曰:「朕践祚以来,未尝失信于人,彦忠已输仗出迎,延祚何得擅杀之!」除延祚名,重杖配流,议者犹以为延祚不应免死。
寻州戍将王彦忠占据怀远城反叛,皇上派遣供奉官齐延祚前去招抚晓谕;王彦忠投降,齐延祚却杀了他。皇上发怒说:“朕即位以来,从未失信于人,王彦忠已经交出武器出迎,齐延祚怎能擅自杀他!”除去齐延祚的官名,重杖责打后流放,议论的人还认为齐延祚不应免死。
辛酉,册回鹘可汗仁美为奉化可汗。
辛酉日,册封回鹘可汗仁美为奉化可汗。
夏,四月,唐江王徐知证等请亦姓李;不许。
夏季,四月,南唐江王徐知证等人请求也改姓李;不被允许。
辛巳,唐主祀南郊;癸未,大赦。
辛巳日,南唐主在南郊祭祀;癸未日,大赦天下。
梁太祖以来,军国大政,天子多与崇政、枢密使议,宰相受成命,行制敕,讲典故,治文事而已。帝惩唐明宗之世安重诲专横,故即位之初,但命桑维翰兼枢密使。及刘处让为枢密使,奏对多不称旨,会处让遭母丧,甲申,废枢密院,以印付中书,院事皆委宰相分判。以副使张从恩为宣徽使,直学士、仓部郎中司徒诩、工部郎中颜衎并罢守本官。然勋臣近习不知大体,习于故事,每欲复之。
自后梁太祖以来,军国大政,天子多与崇政使、枢密使商议,宰相只是接受成命,执行制敕,讲求典故,处理文书事务而已。皇帝鉴于后唐明宗时期安重诲专横跋扈,所以即位之初,只命桑维翰兼任枢密使。等到刘处让任枢密使时,奏对多不合旨意,恰逢刘处让遭母丧,甲申日,废除枢密院,将印信交付中书省,院事都委托宰相分别处理。任命副使张从恩为宣徽使,直学士、仓部郎中司徒诩、工部郎中颜衎都被罢免,保留本官。然而勋臣近习不知大体,习惯于旧例,常想恢复枢密院。
帝以唐之大臣除名在两京者皆贫悴,复以李专美为赞善大夫,丙戌,以韩昭胤为兵部尚书,马胤孙为太子宾客,房暠为右骁卫大将军,并致仕。闽主忌其叔父前建州刺史延武、户部尚书延望才名,巫者林兴与延武有怨,托鬼神语云:「延武、延望将为变。」闽主不复诘,使兴帅壮士就第杀之,并其五子。闽主用陈守元言,作三清殿于禁中,以黄金数千斤铸宝皇大帝、天尊、老君像,昼夜作乐,焚香祷祀,求神丹。政无大小,皆林兴传宝皇命决之。
皇帝因为后唐被除名在两京的大臣都贫困憔悴,重新任命李专美为赞善大夫,丙戌日,任命韩昭胤为兵部尚书,马胤孙为太子宾客,房暠为右骁卫大将军,都让他们退休。闽主忌惮其叔父前建州刺史王延武、户部尚书王延望的才能名声,巫师林兴与王延武有仇怨,假托鬼神的话说:“王延武、王延望将要作乱。”闽主不再查问,派林兴率领壮士到府第杀了他们,连同他们的五个儿子。闽主采纳陈守元的建议,在宫中建造三清殿,用数千斤黄金铸造宝皇大帝、天尊、老君的像,昼夜奏乐,焚香祈祷,求取神丹。政事无论大小,都由林兴传达宝皇的命令来决定。
戊申,加楚王希范天策上将军,赐印,听开府置官属。
戊申日,加封楚王马希范为天策上将军,赐予印信,允许他开府设置官属。
辛亥,唐徙吉王景遂为寿王,立寿阳公景达为宣城王。
辛亥日,南唐改封吉王李景遂为寿王,立寿阳公李景达为宣城王。
乙卯,唐镇海节度使兼中书令梁怀王徐知谔卒。
乙卯日,南唐镇海节度使兼中书令梁怀王徐知谔去世。
南唐人将让皇杨溥的家族迁到泰州,号称永宁宫,防卫非常严密。康化节度使兼中书令杨珙称病,被罢免回到永宁宫。乙丑日,任命平卢节度使兼中书令杨琏为康化节度使;杨琏坚决推辞,请求服满丧期,听从了他。
唐主将立齐王璟为太子,固辞;乃以为诸道兵马大元帅、判六军诸卫、守太尉、录尚书事、升、扬二州牧。
南唐主将要立齐王李璟为太子,李璟坚决推辞;于是任命他为诸道兵马大元帅、判六军诸卫、守太尉、录尚书事、升州和扬州牧。
闽判六军诸卫建王继严得士心,闽主忌之,六月,罢其兵柄,更名继裕;以弟继镛判六军,去诸卫字。林兴诈觉,流泉州。望气者言宫中有灾,乙未,闽主徙居长春宫。
闽国判六军诸卫建王王继严深得军心,闽主忌惮他,六月,罢免他的兵权,改名为王继裕;任命其弟王继镛判六军,去掉“诸卫”字样。林兴的欺诈被察觉,流放泉州。望气的人说宫中有灾祸,乙未日,闽主迁居长春宫。
秋,七月,庚子朔,日有食之。
秋季,七月,庚子朔日,发生日食。
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出于行伍,性粗率,恃勇骄暴,每谓人曰:「今世天子,兵强马壮则为之耳。」府廨有幡竿高数十尺,尝挟弓矢谓左右曰:「我能中竿上龙首者,必有天命。」一发中之,以是益自负。帝之遣重荣代秘琼也,戒之曰:「琼不受代,当别除汝一镇,勿以力取,恐为患滋深。」重荣由是以帝为怯,谓人曰:「秘琼匹夫耳,天子尚畏之,况我以将相之重,士马之众乎!」每所奏请多逾分,为执政所可否,意愤愤不快,乃聚亡命,市战马,有飞扬之志。帝知之,义武节度使皇甫遇与重荣姻家,甲辰,徙遇为昭义节度使。
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出身行伍,性格粗率,依仗勇力骄横暴虐,常对人说:“当今的天子,兵强马壮就能当。”府署有幡竿高数十尺,他曾挟着弓箭对左右说:“我能射中竿上的龙首,就必有天命。”一箭射中,因此更加自负。皇帝派安重荣取代秘琼时,告诫他说:“秘琼不接受替代,我会另给你一个镇,不要用武力夺取,恐怕祸患更深。”安重荣因此认为皇帝怯懦,对人说:“秘琼不过是个匹夫,天子尚且怕他,何况我以将相之重,士马之众呢!”每次奏请多超越本分,被执政者否决,心中愤愤不平,于是聚集亡命之徒,购买战马,有飞扬跋扈的志向。皇帝知道后,义武节度使皇甫遇与安重荣是姻亲,甲辰日,调任皇甫遇为昭义节度使。
乙巳,闽北宫火,焚宫殿殆尽。
乙巳日,闽国北宫发生火灾,宫殿几乎被烧光。
戊申,薛融等上所定编敕,行之。
戊申日,薛融等人进上他们所编定的编敕,颁布施行。
丙辰,敕:「先令天下公私铸钱,今私钱多用铅锡,小弱缺薄,宜皆禁之,专令官司自铸。」
丙辰日,敕令:“先前下令天下公私铸钱,如今私钱多用铅锡,又小又薄又缺,应全部禁止,专门让官府自行铸造。”
西京留守杨光远上疏弹劾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桑维翰升迁任命不公,并在两都经营邸店,与民争利;皇帝不得已,闰月,壬申日,将桑维翰外放为彰德节度使兼侍中。
初,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子威,避王都之难,亡在契丹,至是,义武缺帅,契丹主遣使来言,「请使威袭父土地,如我朝之法。」帝辞以「中国之法必自刺史、团练、防御序迁乃至节度使,请遣威至此,渐加进用。」契丹主怒,复遣使来言曰:「尔自节度使为天子,亦有阶级邪!」帝恐其滋蔓不已,厚赂契丹,且请以处直兄孙彰德节度使廷胤为义武节度使以厌其意。契丹怒稍解。
当初,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的儿子王威,为躲避王都之难,逃亡在契丹,到这时,义武缺主帅,契丹主派使者来说:“请让王威继承父亲的土地,如同我朝的法度。”皇帝推辞说:“中国的法度必须从刺史、团练、防御使依次升迁才能到节度使,请派王威到这里,逐渐加以进用。”契丹主发怒,又派使者来说:“你从节度使做到天子,也有等级吗!”皇帝担心事态蔓延不止,厚赠契丹,并请求以王处直兄长的孙子彰德节度使王廷胤为义武节度使来满足他们的意愿。契丹的怒气稍微缓解。
初,闽惠宗以太祖元从为拱宸、按鹤都,及康宗立,更募壮士二千人为腹心,号宸卫都,禄赐皆厚于二都;或言二都怨望,将作乱,闽主欲分隶漳、泉二州,二都益怒。闽主好为长夜之饮,强群臣酒,醉则令左右伺其过失;从弟继隆醉失礼,斩之。屡以猜怒诛宗室,叔父左仆射、同平章事延羲阳为狂愚以避祸,闽主赐以道士服,置武夷山中;寻复召还,幽于私第。闽主数侮拱宸、控鹤军使永泰朱文进、光山连重遇,二人怨之。会北宫火,求贼不获;闽主命重遇将内外营兵扫除余烬,日役万人,士卒甚苦之。又疑重遇知纵火之谋,欲诛之;内学士陈郯私告重遇。辛巳夜,重遇入直,帅二都兵焚长春宫以攻闽主,使人迎延羲于瓦砾中,呼万岁;复召外营兵共攻闽主;独宸卫都拒战,闽主乃与李后如宸卫都。比明,乱兵焚宸卫都,宸卫都战败,余众千余人奉闽主及李后出北关,至梧桐岭,众稍逃散。延羲使兄子前汀州剌史继业将兵追之,及于村舍;闽主素善射,引弓杀数人。俄而追兵云集,闽主知不免,投弓谓继业曰:「卿臣节安在!」继业曰:「君无君德,臣安有臣节!新君,叔父也,旧君,昆弟也,孰亲孰疏?」闽主不复言。继业与之俱还,至陀庄,饮以酒,醉而缢之,并李后及诸子、王继恭皆死。宸卫余众奔吴越。延羲自称威武节度使、闽国王,更名曦,改元永隆,赦系囚,颁赉中外。以宸卫弑闽主赴于邻国;谥闽主曰圣神英睿文明广武应道大弘孝皇帝,庙号康宗。遣商人间道奉表称籓于晋;然其在国,置百官皆如天子之制。以太子太傅致仕李真为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连重遇之攻康宗也,陈守元在宫中,易服将逃,兵人杀之。重遇执蔡守蒙,数以卖官之罪而斩之。闽王曦既立,遣使诛林兴于泉州。
当初,闽惠宗把太祖的旧部编为拱宸都和按鹤都,等到康宗即位后,又招募两千名壮士作为心腹,号称宸卫都,俸禄赏赐都比拱宸、按鹤两都优厚;有人传言说两都心怀怨恨,将要作乱,闽主想把这两都分别隶属漳州和泉州,两都更加愤怒。闽主喜欢通宵饮酒,强迫群臣喝酒,喝醉后就命令身边的人窥察他们的过失;堂弟继隆喝醉后失礼,被斩杀。他多次因猜忌愤怒诛杀宗室,叔父左仆射、同平章事延羲假装疯癫愚笨来避祸,闽主赐给他道士服装,把他安置在武夷山中;不久又召他回来,软禁在私宅。闽主多次侮辱拱宸、控鹤军使永泰人朱文进和光山人连重遇,两人怨恨他。恰逢北宫失火,追查纵火者没有抓到;闽主命令连重遇率领内外营兵清扫余烬,每天役使上万人,士兵们非常辛苦。他又怀疑连重遇知道纵火的阴谋,想杀他;内学士陈郯私下告诉了连重遇。辛巳日夜里,连重遇入宫值班,率领两都的士兵焚烧长春宫攻打闽主,派人从瓦砾中迎接延羲,高呼万岁;又召集外营兵一起攻打闽主;只有宸卫都抵抗作战,闽主于是和李后逃往宸卫都。等到天亮,乱兵焚烧宸卫都,宸卫都战败,剩余的一千多人护卫闽主和李后逃出北关,到达梧桐岭,众人渐渐逃散。延羲派他哥哥的儿子、前汀州刺史继业带兵追击,在村舍追上;闽主一向擅长射箭,拉弓射杀了好几个人。不久追兵云集,闽主知道无法幸免,扔下弓对继业说:“你的臣节在哪里!”继业说:“君主没有君主的德行,臣子哪里还有臣节!新君是我的叔父,旧君是我的兄弟,谁亲谁疏?”闽主不再说话。继业和他一起回去,到了陀庄,给他喝酒,趁他醉后把他勒死,连同李后和几个儿子、王继恭都死了。宸卫都的残余部众逃往吴越。延羲自称威武节度使、闽国王,改名为曦,改年号为永隆,赦免囚犯,赏赐朝廷内外。他以宸卫都弑杀闽主的消息通告邻国;给闽主加谥号为圣神英睿文明广武应道大弘孝皇帝,庙号康宗。他派商人从小路奉表向晋朝称藩;但在国内,设置百官都如同天子的制度。他任命以太子太傅退休的李真为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连重遇攻打康宗时,陈守元在宫中,换衣服准备逃跑,被士兵杀死。连重遇抓住蔡守蒙,列举他卖官的罪行并斩杀了他。闽王曦即位后,派使者到泉州诛杀了林兴。
河决亳州。
黄河在亳州决口。
八月,辛丑,以冯道守司徒兼侍中。壬寅,诏中书知印止委上相,由是事无巨细,悉委于道。帝尝访以军谋,对曰:「征伐大事,在圣心独断。臣书生,惟知谨守历代成规而已。」帝以为然。道尝称疾求退,帝使郑王重贵诣第省之,曰:「来日不出,朕当亲往。」道乃出视事。当时宠遇,群臣无与为比。
八月辛丑日,任命冯道代理司徒兼侍中。壬寅日,下诏中书省掌管印信只委托给上相,从此事情无论大小,都委托给冯道。皇帝曾向他询问军国大计,他回答说:“征伐是大事,在于圣心独断。我是书生,只知道谨慎遵守历代成规罢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冯道曾称病请求退休,皇帝派郑王石重贵到他府上探望,说:“明天如果不出朝,朕将亲自前往。”冯道这才出来处理政事。当时他所受的宠遇,群臣没有能相比的。
己酉,以吴越王元瓘为天下兵马元帅。
己酉日,任命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元帅。
黔南巡内溪州刺史彭士愁率领蒋州、锦州的蛮族一万多人侵犯辰州、澧州,焚烧抢掠镇守的戍所,并派使者向后蜀请求援军;后蜀主因为路途遥远,没有答应。九月辛未日,楚王马希范命令左静江指挥使刘勍、决胜指挥使廖匡齐率领衡山兵五千人讨伐他。
癸未,以唐许王从益为郇国公,奉唐祀。从益尚幼,李后养从益于宫中,奉王淑妃如事母。
癸未日,封后唐许王李从益为郇国公,主持后唐的祭祀。李从益还年幼,李皇后在宫中抚养他,侍奉王淑妃如同侍奉母亲。
冬,十月,庚戌,闽康宗所遣使者郑元弼至大梁。康宗遗执政书曰:「闽国一从兴运,久历年华,见北辰之帝座频移,致东海之风帆多阻。」又求用敌国礼致书往来。帝怒其不逊,壬子,诏却其贡物及福、建诸州纲运,并令元弼及进奏官林恩部送速归。兵部员外郎李知损上言:「王昶僭慢,宜执留使者,籍没其货。」乃下元弼、恩狱。
冬季十月庚戌日,闽康宗派出的使者郑元弼到达大梁。康宗给执政大臣的信中说:“闽国自从顺应天命以来,经历多年,看到北辰帝座频繁移动,导致东海的风帆多受阻隔。”又请求用对等国家的礼节互通书信。皇帝恼怒他的不恭顺,壬子日,下诏退回他的贡品以及福州、建州等地的纲运物资,并命令郑元弼和进奏官林恩由人押送迅速回国。兵部员外郎李知损上言说:“王昶僭越傲慢,应该扣留使者,没收他们的财物。”于是把郑元弼、林恩关进监狱。
吴越恭穆夫人马氏卒。夫人,雄武节度使绰之女也。初,武肃王镠禁中外畜声妓,文穆王元瓘年三十余无子,夫人为之请于镠,镠喜曰:「吾家祭祀,汝实主之。」乃听元瓘纳妾。鹿氏,生弘僔、弘倧;许氏,生弘佐;吴氏,生弘俶;众妾生弘偡,弘亿、弘仪、弘偓、弘仰、弘信;夫人抚视慈爱如一。常置银鹿于帐前,坐诸儿于上而弄之。
吴越恭穆夫人马氏去世。夫人是雄武节度使马绰的女儿。当初,武肃王钱镠禁止朝廷内外蓄养歌妓,文穆王钱元瓘三十多岁还没有儿子,夫人为此向钱镠请求,钱镠高兴地说:“我们家的祭祀,由你来主持。”于是允许钱元瓘纳妾。鹿氏生了钱弘僔、钱弘倧;许氏生了钱弘佐;吴氏生了钱弘俶;其他妾室生了钱弘偡、钱弘亿、钱弘仪、钱弘偓、钱弘仰、钱弘信;夫人抚养看待他们,慈爱如一。她常常在帐前放一只银鹿,让这些孩子坐在上面玩耍。
十一月,戊子,契丹遣其臣遥折来使,遂如吴越。
十一月戊子日,契丹派其臣子遥折前来出使,随后又去了吴越。
楚王马希范开始开设天策府,设置护军都尉、领军司马等官职,由他的弟弟们和将校担任。又任命幕僚拓跋恒、李弘皋、廖匡图、徐仲雅等十八人为学士。
刘勍等进攻溪州,彭士愁兵败,弃州走保山寨;石崖四绝,勍为梯栈上围之。廖匡齐战死,楚王希范遣吊其母,其母不哭,谓使者曰:「廖氏三百口受王温饱之赐,举族效死,未足以报,况一子乎!愿王无以为念。」王以其母为贤,厚恤其家。
刘勍等人进攻溪州,彭士愁兵败,放弃州城逃到山寨据守;山寨四周是陡峭的石崖,刘勍架设梯子和栈道上去包围了他。廖匡齐战死,楚王马希范派人吊唁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没有哭泣,对使者说:“廖氏三百口人受到大王温饱的恩赐,全族效死都不足以报答,何况一个儿子呢!希望大王不要挂念。”楚王认为他的母亲贤德,优厚地抚恤了她的家庭。
十二月,丙戌,禁刱造佛寺。
十二月丙戌日,禁止新建佛寺。
闽王作新宫,徙居之。
闽王建造新宫殿,迁居到那里。
是岁,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裔言于汉主曰:「自马后崩,未尝通使于楚,亲邻旧好,不可忘也。」因荐谏议大夫李纾可以将命,汉主从之;楚亦遣使报聘。光裔相汉二十余年,府库充实,边境无虞。及卒,汉主复以其子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损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这一年,南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裔对南汉主说:“自从马皇后去世,我们没有派使者到楚国,亲近邻邦的旧好,不能忘记。”于是推荐谏议大夫李纾可以奉命出使,南汉主听从了;楚国也派使者回访。赵光裔在南汉担任宰相二十多年,府库充实,边境没有忧患。等他去世后,南汉主又任命他的儿子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赵损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中天福五年(庚子,公元九四零年)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中天福五年(庚子年,公元940年)
春,正月,帝引见闽使郑元弼等。元弼曰:「王昶蛮夷之君,不知礼义,陛下得其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臣将命无状,愿伏𫓧鍎以赎昶罪。」帝怜之,辛未,诏释元弼等。
春季正月,皇帝召见闽国使者郑元弼等人。郑元弼说:“王昶是蛮夷的君主,不懂礼义,陛下听到他的好话不值得高兴,听到坏话也不值得生气。我奉命出使没有做好,愿意接受死刑来赎王昶的罪过。”皇帝怜悯他,辛未日,下诏释放了郑元弼等人。
楚刘勍等因大风,以火箭焚彭士愁寨而攻之,士愁帅麾下逃入奖、锦深山,乙未,遣其子师暠帅诸酋长纳溪、锦、奖三州印,请降于楚。
楚国的刘勍等人趁着大风,用火箭焚烧彭士愁的营寨并进攻他,彭士愁率领部下逃入奖州、锦州的深山中,乙未日,派他的儿子彭师暠率领各酋长献上溪州、锦州、奖州三州的印信,请求向楚国投降。
二月,庚戌,北都留守、同平章事安彦威入朝,上曰:「吾所重者信与义。昔契丹以义救我,我今以信报之;闻其征求不已,公能屈节奉之,深称朕意。」对曰:「陛下以苍生之故,犹卑辞厚币以事之,臣何屈节之有!」上悦。刘勍引兵还长沙。楚王希范徙溪州于便地,表彭士愁为溪州刺史,以刘勍为锦州刺史;自是群蛮服于楚。希范自谓伏波之后,以铜五千斤铸柱,高丈二尺,入地六尺,铭誓状于上,立之溪州。
二月庚戌日,北都留守、同平章事安彦威入朝,皇上说:“我所看重的是信和义。从前契丹用义来救我,我现在用信来回报他;听说他们不停地索求,你能屈节侍奉他们,很合我的心意。”安彦威回答说:“陛下因为百姓的缘故,尚且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来侍奉他们,我哪里有什么屈节呢!”皇上很高兴。刘勍率军返回长沙。楚王马希范把溪州迁到便利的地方,上表请求任命彭士愁为溪州刺史,任命刘勍为锦州刺史;从此各部蛮族都臣服于楚国。马希范自称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用五千斤铜铸造了一根柱子,高一丈二尺,埋入地下六尺,在上面刻上誓词,竖立在溪州。
唐康化节度使兼中书令杨琏谒平陵还,一夕,大醉,卒于舟中,唐主追封谥曰弘农靖王。
南唐康化节度使兼中书令杨琏拜谒平陵回来后,一天晚上,大醉,在船中去世,南唐主追封他谥号为弘农靖王。
闽王曦既立,骄淫苛虐,猜忌宗族,多寻旧怨。其弟建州刺史延政数以书谏之,曦怒,复书骂之;遣亲吏业翘监建州军,教练使杜汉崇监南镇军,二人争捃延政阴事告于曦,由是兄弟积相猜恨。一日,翘与延政议事不叶,翘诃之曰:「公反邪!」延政怒,欲斩翘;翘奔南镇,延政发兵就攻之,败其戍兵。翘、汉崇奔福州,西鄙戍兵皆溃。
闽王王曦即位后,骄奢淫逸,苛刻暴虐,猜忌宗族,经常追究旧怨。他的弟弟建州刺史王延政多次写信劝谏他,王曦发怒,回信骂他;并派亲信官吏业翘监督建州军队,教练使杜汉崇监督南镇军队,这两人争相搜集王延政的隐私报告给王曦,从此兄弟之间积怨猜忌。一天,业翘与王延政议事意见不合,业翘呵斥他说:“你要造反吗!”王延政大怒,想杀业翘;业翘逃往南镇,王延政发兵攻打南镇,打败了那里的戍守士兵。业翘、杜汉崇逃往福州,西部边境的戍兵都溃散了。
二月,曦遣统军使潘师逵、吴行真将兵四万击延政。师逵军于建州城西,行真军于城南,皆阻水置营,焚城外庐舍。延政求救于吴越,壬戌,吴越王元瓘遣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仰仁诠、内都监使薛万忠将兵四万救之,丞相林鼎谏,不听。三月,戊辰,师逵分兵三千,遣都军使蔡弘裔将之出战,延政遣其将林汉彻等败之于茶山,斩首千余级。
二月,王曦派统军使潘师逵、吴行真率领四万军队攻打王延政。潘师逵驻军在建州城西,吴行真驻军在城南,都凭借水势设置营寨,焚烧了城外的房屋。王延政向吴越求救,壬戌日,吴越王钱元瓘派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仰仁诠、内都监使薛万忠率领四万军队救援他,丞相林鼎劝谏,钱元瓘不听。三月戊辰日,潘师逵分兵三千,派都军使蔡弘裔率领出战,王延政派他的将领林汉彻等在茶山击败了他们,斩首一千多级。
安彦威、王建立皆请致仕;不许。辛未,以归德节度使、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刘知远为邺都留守,徙彦威为归德节度使,加兼侍中。癸酉,徙建立为昭义节度使,进爵韩王;以建立辽州人,割辽、沁二州隶昭义。徙建雄节度使李德珫为北都留守。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安从进恃其险固,阴蓄异谋,擅邀取湖南贡物,招纳亡命,增广甲卒;元随都押牙王令谦、押牙潘知麟谏,皆杀之。及王建立徙潞州,帝使问之曰:「朕虚青州以待卿,卿有意则降制。」从进对曰:「若移青州置汉南,臣即赴镇。」帝亦不之责。
安彦威、王建立都请求退休;皇帝没有批准。辛未日,任命归德节度使、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刘知远为邺都留守,调安彦威为归德节度使,加兼侍中。癸酉日,调王建立为昭义节度使,进爵为韩王;因为王建立是辽州人,所以划出辽州、沁州隶属昭义。调建雄节度使李德珫为北都留守。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安从进依仗地势险要坚固,暗中蓄谋不轨,擅自拦截夺取湖南的贡物,招纳亡命之徒,扩充军队;元随都押牙王令谦、押牙潘知麟劝谏,都被他杀了。等到王建立调任潞州,皇帝派人问安从进说:“朕空着青州等待你,你如果有意就下诏任命。”安从进回答说:“如果把青州移到汉南,我就去赴任。”皇帝也没有责备他。
丁丑,王延政募敢死士千余人,夜涉水,潜入潘师逵垒,因风纵火,城上鼓噪以应之,战棹都头建安陈诲杀师逵,其众皆溃。戊寅,引兵欲攻吴行真寨,建人未涉水,行真及将士弃营走,死者万人。延政乘胜取永平、顺昌二城。自是建州之兵始盛。
丁丑日,王延政招募了一千多名敢死士,夜里涉水,潜入潘师逵的营垒,顺风放火,城上擂鼓呐喊响应他们,战棹都头建安人陈诲杀死了潘师逵,他的部众都溃散了。戊寅日,王延政率军想攻打吴行真的营寨,建州人还没涉水,吴行真和将士就弃营逃跑,死了一万人。王延政乘胜攻取了永平、顺昌两座城。从此建州的军队开始强盛。
夏季四月,后蜀太保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季良请求与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毋昭裔,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业分别掌管三司,癸卯日,后蜀主命令赵季良掌管户部,毋昭裔掌管盐铁,张业掌管度支。
庚戌,以前横海节度使马全节为安远节度使。
庚戌日,任命前横海节度使马全节为安远节度使。
甲子,吴越孝献世子弘僔卒。
甲子日,吴越孝献世子钱弘僔去世。
吴越仰仁诠等兵至建州,王延政以福州兵已败去,奉牛酒犒之,请班师;仁诠等不从,营于城之西北。延政惧,复遣使乞师于闽王。闽王以泉州刺史王继业为行营都统,将兵二万救之;且移书责吴越,遣轻兵绝吴越粮道。会久雨,吴越军食尽,五月,延政遣兵出击,大破之,俘斩以万计。癸未,仁诠等诠遁。
吴越的仰仁诠等率军到达建州,王延政因为福州的军队已经败退,便献上牛酒犒劳他们,请求他们撤军;仰仁诠等人不答应,在城的西北扎营。王延政害怕,又派使者向闽王请求援军。闽王任命泉州刺史王继业为行营都统,率领两万军队救援他;并且写信责备吴越,派轻兵截断吴越的粮道。恰逢久雨,吴越军队粮食吃尽,五月,王延政派兵出击,大败吴越军,俘获斩杀数以万计。癸未日,仰仁诠等人逃走。
胡汉筠既违诏命不诣阙,又闻贾仁沼二子欲诉诸朝;及除马全节镇安州代李金全,汉筠绐金全曰:「进奏吏遣人倍道来言,朝廷俟公受代,即按贾仁沼死状,以为必有异图。」金全大惧。汉筠因说金全拒命,自归于唐;金全从之。丙戌,帝闻金全叛,命马全节以汴、洛、汝、郑、单、宋、陈、蔡、曹、濮、申、唐之兵讨之,以保大节度使安审晖为之副。审晖,审琦之兄也。李金全遣推官张纬奉表请降于唐,唐主遣鄂州屯营使李承裕、段处恭将兵三千逆之。
胡汉筠已经违抗诏命不去朝廷,又听说贾仁沼的两个儿子想要向朝廷申诉;等到任命马全节镇守安州取代李金全时,胡汉筠欺骗李金全说:“进奏吏派人日夜兼程来说,朝廷等您被取代后,就要查办贾仁沼的死因,认为您一定有异图。”李金全非常恐惧。胡汉筠于是劝说李金全抗拒命令,自己归顺南唐;李金全听从了他。丙戌日,后晋高祖听说李金全反叛,命令马全节率领汴、洛、汝、郑、单、宋、陈、蔡、曹、濮、申、唐等州的军队讨伐他,任命保大节度使安审晖为副将。安审晖是安审琦的哥哥。李金全派推官张纬奉表向南唐请求投降,南唐主派鄂州屯营使李承裕、段处恭率领三千士兵迎接他。
唐主遣客省使尚全恭如闽,和闽王曦及王延政。六月,延政遣牙将及女奴持誓书及香炉至福州,与曦盟于宣陵。然兄弟相猜恨犹如故。
南唐主派客省使尚全恭前往闽国,调解闽王王曦和王延政的关系。六月,王延政派牙将和女奴带着誓书和香炉到福州,与王曦在宣陵结盟。然而兄弟之间的猜忌和仇恨仍然和以前一样。
癸卯,唐李承裕等引兵至安州。是夕,李金全将麾下数百人诣唐军,妓妾资财皆为承裕所夺,承裕入据安州。甲辰,马全节自应山进军大化镇,与承裕战于城南,大破之。承裕掠安州南走,全节入安州。丙午,安审晖追败唐兵于黄花谷,段处恭战死。丁未,审晖又败唐兵于云梦泽中,虏承裕及其众。唐将张建崇据云梦桥拒战,审晖乃还。马全节斩承裕及其众千五百人于城下,送监军杜光业等五百七人于大梁。上曰:「此曹何罪!」皆赐马及器服而归之。初,卢文进之奔吴也,唐主命祖全恩将兵逆之,戒无入安州城,陈于城外。俟文进出,殿之以归,无得剽惊。及李承裕逆李金全,戒之如全恩;承裕贪剽掠,与晋兵战而败,失亡四千人。唐主惋恨累日,自以戒敕之不熟也。杜光业等至唐,唐主以其违命而败,不受,复送于淮北,遗帝书曰:「边校贪功,乘便据垒。」又曰:「军法朝章,彼此不可。」帝复遣之归,使者将自桐墟济淮,唐主遣战舰拒之,乃还。帝悉授唐诸将官,以其士卒为显义都,命旧将刘康领之。
癸卯日,南唐李承裕等人率军到达安州。当晚,李金全率领部下数百人前往唐军,他的妓妾和资财都被李承裕夺走,李承裕进入并占据了安州。甲辰日,马全节从应山进军大化镇,与李承裕在城南交战,大败唐军。李承裕掠夺安州后向南逃跑,马全节进入安州。丙午日,安审晖在黄花谷追击并击败唐军,段处恭战死。丁未日,安审晖又在云梦泽中击败唐军,俘虏了李承裕及其部众。唐将张建崇据守云梦桥抵抗,安审晖于是撤回。马全节在城下斩杀了李承裕及其部众一千五百人,将监军杜光业等五百零七人押送到大梁。后晋高祖说:“这些人有什么罪!”都赐给他们马匹和器物衣服,然后放他们回去。当初,卢文进投奔吴国时,南唐主命令祖全恩率军迎接他,告诫他不要进入安州城,在城外列阵。等卢文进出城后,殿后护送他回去,不得掠夺惊扰。等到李承裕迎接李金全时,南唐主像告诫祖全恩一样告诫他;但李承裕贪图掠夺,与晋军交战而失败,损失了四千人。南唐主惋惜悔恨了好几天,认为自己告诫命令不够周密。杜光业等人到达南唐后,南唐主因为他们违背命令而失败,不肯接受,又把他们送回淮北,并给后晋高祖写信说:“边将贪图功劳,乘机占据营垒。”又说:“军法朝章,彼此都不能违背。”后晋高祖又把他们送回去,使者准备从桐墟渡过淮河,南唐主派战舰阻拦,于是返回。后晋高祖全部授予南唐诸将官职,将他们的士兵编为显义都,命令旧将刘康统领他们。
巨光曰:违命者,将也,士卒从将之令者也,又何罪乎!受而戮其将以谢敌,吊士卒而抚之,斯可矣,何必弃民以资敌国乎!
臣司马光说:违背命令的是将领,士兵是服从将领命令的人,又有什么罪呢!接受他们,杀掉他们的将领来向敌人谢罪,慰问士兵并安抚他们,这样就可以了,何必抛弃百姓来资助敌国呢!
唐主使宦者祭庐山,还,劳之曰:「卿此行甚精洁。」宦者曰:「臣自奉诏,蔬食至今。」唐主曰:「卿某处市鱼为羹,某日市肉为羹,何为蔬食?」宦者惭服。仓吏岁终献羡余万余石,唐主曰:「出纳有数,苟非掊民刻军,安得羡余邪!」
南唐主派宦官祭祀庐山,回来后,慰劳他说:“你这次出行非常精诚洁净。”宦官说:“臣自从奉诏以来,一直吃素食到现在。”南唐主说:“你在某处买鱼做羹汤,某日买肉做羹汤,怎么说是吃素食呢?”宦官惭愧地认服。仓库官吏年终进献盈余粮食一万多石,南唐主说:“收支都有定数,如果不是搜刮百姓、克扣军队,哪里来的盈余呢!”
秋,七月,闽主曦城福州西郭以备建人。又度民为僧,民避重赋多为僧,凡度万一千人。
秋季,七月,闽主王曦在福州西城外修筑城墙来防备建州人。又剃度百姓为僧,百姓为了逃避沉重的赋税大多出家为僧,总共剃度了一万一千人。
乙丑,帝赐郑元弼等帛,遣归。李金全之叛也,安州马步副都指挥使桑千、威和指挥使王万金、成彦温不从而死,马步都指挥使庞守荣诮其愚,以徇金全之意。己巳,诏赠贾仁沼及桑千等官,遣使诛守荣于安州。李金全至金陵,唐主待之甚薄。
乙丑日,后晋高祖赐给郑元弼等人绢帛,送他们回去。李金全反叛时,安州马步副都指挥使桑千、威和指挥使王万金、成彦温不服从而被害,马步都指挥使庞守荣讥讽他们愚昧,以顺从李金全的意思。己巳日,后晋高祖下诏追赠贾仁沼和桑千等人官职,派使者在安州诛杀庞守荣。李金全到达金陵,南唐主对他非常冷淡。
丁巳,唐主立齐王璟为太子,兼大元帅,录尚书事。
丁巳日,南唐主立齐王李璟为太子,兼任大元帅,总领尚书省事务。
太子太师致仕范延光请归河阳私第,帝许之。延光重载而行。西京留守杨光远兼领河阳,利其货,且虑为子孙之患,奏:「延光叛臣,不家汴、洛而就外籓,恐其逃逸入敌国,宜早除之!」帝不许。光远请敕延光居西京,从之。光远使其子承贵以甲士围其第,逼令自杀。延光曰:「天子在上,赐我铁券,许以不死,尔父子何得如此?」己未,承贵以白刃驱延光上马,至浮梁,挤于河。光远奏云自赴水死,帝知其故,惮光远之强,不敢诘;为延光辍朝,赠太师。
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的范延光请求回到河阳的私人住宅,后晋高祖同意了。范延光带着大量财物出发。西京留守杨光远兼任河阳节度使,贪图他的财物,并且担心成为子孙的祸患,上奏说:“范延光是叛臣,不居住在汴州、洛阳而前往外地藩镇,恐怕他会逃跑到敌国,应该尽早除掉他!”后晋高祖不同意。杨光远请求下敕令让范延光居住在西京,后晋高祖听从了。杨光远派他的儿子杨承贵率领甲士包围范延光的住宅,逼迫他自杀。范延光说:“天子在上,赐给我铁券,允许我不死,你们父子怎么能这样?”己未日,杨承贵用刀驱赶范延光上马,到了浮桥上,把他推入河中。杨光远上奏说范延光自己投水而死,后晋高祖知道实情,但畏惧杨光远的强大,不敢追究;为范延光停止朝会,追赠他为太师。
唐齐王璟固辞太子;九月,乙丑,唐主许之,诏中外致笺如太子礼。
南唐齐王李璟坚决辞让太子之位;九月,乙丑日,南唐主同意了他,下诏朝廷内外向他致送文书时用太子礼仪。
己巳,邺都留守刘知远入朝。
己巳日,邺都留守刘知远入朝。
辛未,李崧奏:「诸州仓粮,于计帐之外所余颇多。」上曰:「法外税民,罪同枉法。仓吏特贷其死,各痛惩之。」
辛未日,李崧上奏:“各州的仓库粮食,在账目之外剩余很多。”后晋高祖说:“法外征税百姓,罪行与枉法相同。仓库官吏特别免去他们的死罪,各自给予严厉惩罚。”
翰林学士李澣,为人轻薄,经常因酒误事,后晋高祖厌恶他,丙子日,罢免了他的翰林学士职务,将其职权并入中书舍人。李澣是李涛的弟弟。
杨光远入朝,帝欲徙之它镇,谓光远曰:「围魏之役,卿左右皆有功,尚未之赏,今当各除一州以荣之。」因以其将校数人为刺史。甲申,徙光远为平卢节度使,进爵东平王。
杨光远入朝,后晋高祖想把他调往其他藩镇,对杨光远说:“围攻魏州的战役中,你的左右都有功劳,还没有赏赐他们,现在应当各授一州来荣耀他们。”于是任命他的几个将校为刺史。甲申日,调任杨光远为平卢节度使,进爵为东平王。
冬,十月,丁酉,加吴越王元瓘天下兵马都元帅,尚书令。
冬季,十月,丁酉日,加封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书令。
壬寅,唐大赦,诏中外奏章无得言「睿」、「圣」,犯者以不敬论。
壬寅日,南唐大赦,下诏朝廷内外的奏章不得使用“睿”、“圣”字样,违犯者按不敬罪论处。
术士孙智永因为四星聚集在斗宿,分野有灾,劝南唐主巡视东都,乙巳日,南唐主命令齐王李璟监国。光政副使、太仆少卿陈觉因为私人恩怨上奏泰州刺史褚仁规贪婪残暴;丙午日,罢免褚仁规为扈驾都部置,陈觉开始掌权。庚戌日,南唐主从金陵出发;甲寅日,到达江都。
闽王曦因商人奉表自理;十一月,甲申,以曦为威武节度使,兼中书令,封闽国王。
闽王王曦通过商人上表为自己辩解;十一月,甲申日,后晋高祖任命王曦为威武节度使,兼中书令,封为闽国王。
唐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延翰卒。
南唐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延翰去世。
当初,后晋高祖割让雁门以北的土地来贿赂契丹,因此吐谷浑都归属了契丹,他们苦于契丹的贪婪暴虐,想回归中原;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又引诱他们,于是吐谷浑率领部落一千多帐从五台前来投奔。契丹大怒,派使者责备后晋高祖招纳叛逃之人。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中天福六年(辛丑,公元九四一年)
后晋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中天福六年(辛丑年,公元941年)
春,正月,丙寅,帝遣供奉官张澄将兵二千索吐谷浑在并、镇、忻、代四州山谷者,逐之使还故土。
春季,正月,丙寅日,后晋高祖派供奉官张澄率领二千士兵搜索在并州、镇州、忻州、代州山谷中的吐谷浑人,驱逐他们返回故土。
王延政修筑建州城,周长二十里,向闽王王曦请求,想将建州设为威武军,自己担任节度使。王曦认为威武军是福州的军号,于是将建州设为镇安军,任命王延政为节度使,封为富沙王;王延政将镇安改名为镇武并以此自称。
二月,壬辰,作浮梁于德胜口。
二月,壬辰日,在德胜口建造浮桥。
彰义节度使张彦泽欲杀其子,掌书记张式素为彦泽所厚,谏止之。彦泽怒,射之;左右素恶式,从而谗之,式惧,谢病去,彦泽遣兵追之,式至邠州,静难节度使李周以闻,帝以彦泽故,流式商州。彦泽遣行军司马郑元昭诣阙求之,且曰:「彦泽不得张式,恐致不测。」帝不得已,与之。癸未,式至泾州,彦泽命决口,剖心,断其四支。
彰义节度使张彦泽想杀他的儿子,掌书记张式一向被张彦泽厚待,劝谏阻止了他。张彦泽发怒,用箭射张式;张彦泽的左右一向厌恶张式,趁机进谗言,张式害怕,称病离职,张彦泽派兵追赶他。张式到达邠州,静难节度使李周将此事上报,后晋高祖因为张彦泽的缘故,将张式流放到商州。张彦泽派行军司马郑元昭到朝廷索要张式,并且说:“张彦泽如果得不到张式,恐怕会发生不测。”后晋高祖不得已,把张式给了他。癸未日,张式到达泾州,张彦泽下令割开他的嘴,挖出他的心,砍断他的四肢。
凉州军乱,留后李文谦闭门自焚死。
凉州发生军乱,留后李文谦闭门自焚而死。
蜀自建国以来,节度使多领禁兵,或以它职留成都,委僚佐知留务,专事聚敛,政事不治,民无所诉。蜀主知其弊,丙辰,加卫圣马步都指挥使、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赵廷隐、枢密使、武信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处回、捧圣控鹤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同平章事张公铎检校官,并罢其节度使。三月,甲戌,以翰林学士承旨李昊知武德军,散骑常侍刘英图知保宁军,谏议大夫崔銮知武信军,给事中谢从志知武泰军,将作监张言赞知宁江军。
蜀国自从建国以来,节度使大多兼领禁军,或者以其他职务留在成都,委托僚佐主持留后事务,专门从事聚敛,政事不治,百姓无处申诉。蜀主知道这个弊端,丙辰日,加封卫圣马步都指挥使、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赵廷隐、枢密使、武信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处回、捧圣控鹤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同平章事张公铎为检校官,并罢免他们的节度使职务。三月,甲戌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李昊主持武德军事务,散骑常侍刘英图主持保宁军事务,谏议大夫崔銮主持武信军事务,给事中谢从志主持武泰军事务,将作监张言赞主持宁江军事务。
夏季,四月,闽王王曦任命他的儿子王亚澄为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王曦怀疑他的弟弟汀州刺史王延喜与王延政合谋,派将军许仁钦率兵三千前往汀州,逮捕王延喜并带回来。
唐主以陈觉及万年常梦锡为宣徽副使。
南唐主任命陈觉和万年人常梦锡为宣徽副使。
辛巳,北京留守李德珫遣牙校以吐谷浑酋长白承福入朝。
辛巳日,北京留守李德珫派牙校带领吐谷浑酋长白承福入朝。
唐主遣通事舍人欧阳遇求假道以通契丹,帝不许。自黄巢犯长安以来,天下血战数十年,然后诸国各有分土,兵革稍息。及唐主即位,江、淮比年丰稔,兵食有余,群臣争言「陛下中兴,今北方多难,宜出兵恢复旧疆。」唐主曰:「吾少长军旅,见兵之为民害深矣,不忍复言。使彼民安,则吾民亦安矣,又何求焉!」汉主遣使如唐,谋共取楚,分其地;唐主不许。
南唐主派通事舍人欧阳遇请求借道以与契丹通好,后晋高祖不同意。自从黄巢进犯长安以来,天下血战数十年,然后各国各有分地,战事稍微停息。等到南唐主即位,长江、淮河一带连年丰收,军粮充足,群臣争相说:“陛下中兴,如今北方多难,应该出兵恢复旧疆。”南唐主说:“我从小在军队中长大,看到战争对百姓的危害很深,不忍心再提。如果那里的百姓安定,那么我的百姓也就安定了,又有什么可求的呢!”南汉主派使者到南唐,谋划共同攻取楚国,瓜分其土地;南唐主不同意。
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谋反,遣使奉表诣蜀,请出师金、商以为声援;丁亥,使者至成都。蜀主与群臣谋之,皆曰:「金、商险远,少出师则不足制敌,多则漕挽不继。」蜀主乃辞之。又求援于荆南,高从诲遗从进书,谕以祸福;从进怒,反诬奏从诲。荆南行军司马王保义劝从诲具奏其状,且请发兵助朝廷讨之;从诲从之。
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图谋反叛,派使者奉表前往蜀国,请求出兵金州、商州作为声援;丁亥日,使者到达成都。蜀主与群臣商议,都说:“金州、商州险要偏远,出兵少则不足以制敌,出兵多则漕运供应不上。”蜀主于是推辞了。安从进又向荆南求援,高从诲写信给安从进,晓以祸福;安从进发怒,反而诬告高从诲。荆南行军司马王保义劝高从诲详细上奏此事,并请求发兵帮助朝廷讨伐安从进;高从诲听从了他。
成德节度使安重荣耻臣契丹,见契丹使者,必箕踞慢骂,使过其境,或潜遣人杀之;契丹以让帝,帝为之逊谢。六月,戊午,重荣执契丹使拽剌,遣骑掠幽州南境,军于博野,上表称:「吐谷浑、两突厥、浑、契苾、沙陀各帅部从归附;党项等亦遣使纳契丹告身职牒,言为虏所陵暴,又言自二月以来,令各具精甲壮马,将以上秋南寇,恐天命不佑,与之俱灭,愿自备十万众,与晋共击契丹。又朔州节度副使赵崇已逐契丹节度使刘山,求归命朝廷。臣相继以闻。陛下屡敕臣承奉契丹,勿自起衅端;其如天道人心,难以违拒,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诸节度使没于虏庭者,皆延颈企踵以待王师,良可哀闵。愿早决计。」表数千言,大抵斥帝父事契丹,竭中国以媚无厌之虏。又以此意为书遗朝贵及移籓镇,云已勒兵,必与契丹决战。帝以重荣方握强兵,不能制,甚患之。
成德节度使安重荣以向契丹称臣为耻,见到契丹使者时,总是傲慢地伸开两腿坐着,并肆意谩骂;使者经过他的辖境时,有时还暗中派人将其杀害。契丹因此责备后晋皇帝石敬瑭,石敬瑭只好低声下气地向契丹道歉。六月,戊午日,安重荣捉住契丹使者拽剌,派骑兵劫掠幽州南部边境,在博野驻军,并上表说:“吐谷浑、两突厥、浑、契苾、沙陀等部各自率领部众前来归附;党项等部也派使者送来契丹授予的委任状和职牒,诉说被契丹欺凌暴虐,又说从二月以来,契丹命令各部准备精良铠甲和强壮战马,打算在秋初向南侵犯,恐怕上天不保佑,会与他们一同灭亡,我愿自备十万军队,与晋朝共同攻击契丹。另外,朔州节度副使赵崇已驱逐契丹节度使刘山,请求归顺朝廷。我已将这些情况相继上报。陛下多次命令我尊奉契丹,不要自行挑起争端;但天道和人心难以违抗,时机不可错过,机会不会再来。那些沦陷在契丹境内的节度使们,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朝廷军队,实在值得哀怜。希望陛下早日做出决断。”这份奏表长达数千字,大致内容是斥责皇帝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契丹,耗尽中原财富来讨好贪得无厌的胡虏。他又将这种意思写成书信,送给朝廷权贵和各藩镇,声称已经整军,一定要与契丹决战。皇帝因为安重荣正掌握着强大的军队,无法制服他,对此非常忧虑。
时邺都留守、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刘知远在大梁;泰宁节度使桑维翰知重荣已蓄奸谋,又虑朝廷重违其意,密上疏曰:「陛下免于晋阳之难而有天下,皆契丹之功也,不可负之。今重荣恃勇轻敌,吐浑假手报仇,皆非国家之利,不可听也。臣窃观契丹数年以来,士马精强,吞噬四邻,战必胜,攻必取,割中国之土地,收中国之器械;其君智勇过人,其臣上下辑睦,牛马蕃息,国无天灾,此未可与为敌也。且中国新败,士气雕沮,以当契丹乘胜之威,其势相去甚远。又,和亲既绝,则当发兵守塞,兵少则不足以待寇,兵多则馈运无以继之。我出则彼归,我归则彼至,臣恐禁卫之士疲于奔命,镇、定之地无复遗民。今天下粗安,疮痍未复,府库虚竭,蒸民困弊,静而守之,犹惧不济,其可妄动乎!契丹与国家恩义非轻,信誓甚著,彼无间隙而自启衅端,就使克之,后患愈重;万一不克,大事去矣。议者以岁输缯帛谓之耗蠹,有所卑逊谓之屈辱,殊不知兵连而不休,祸结而不解,财力将匮,耗蠹孰甚焉!用兵则武吏功臣过求姑息,边籓远郡得以骄矜,下陵上替,屈辱孰大焉!臣愿陛下训农习战,养兵息民,俟国无内忧,民有余力,然后观衅而动,则动必有成矣。又,邺都富盛,国家籓屏,今主帅赴阙,军府无人,臣窃思慢藏诲盗之言,勇夫重闭之义,乞陛下略加巡幸,以杜奸谋。」帝谓使者曰:「朕比日以来,烦懑不决,今见卿奏,如醉醒矣,卿勿以为忧。」
当时,邺都留守、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刘知远在大梁;泰宁节度使桑维翰知道安重荣已蓄谋不轨,又担心朝廷难以违背他的意愿,于是秘密上疏说:“陛下能免于晋阳之难而拥有天下,都是契丹的功劳,不可辜负他们。如今安重荣依仗勇力而轻视敌人,吐谷浑想借他的手报仇,这都不是国家的利益,不可听从。我私下观察契丹数年以来,兵马精良强盛,吞并四邻,战必胜,攻必取,割占中原的土地,收缴中原的器械;他们的君主智勇过人,臣下上下和睦,牛马繁盛,国家没有天灾,这是不可与之为敌的。况且中原刚刚战败,士气低落沮丧,以这样的状态去抵挡契丹乘胜的威势,双方形势相差甚远。再者,和亲一旦断绝,就应当发兵守边,兵少则不足以抵御敌寇,兵多则粮草运输无法接济。我军出击则敌军撤退,我军撤回则敌军又来,我担心禁卫士兵疲于奔命,镇州、定州之地将不再有幸存百姓。如今天下初步安定,创伤尚未恢复,国库空虚枯竭,百姓困顿疲敝,即使安静地防守,还担心难以维持,怎么可以轻举妄动呢!契丹与朝廷的恩义不轻,信誓旦旦,他们没有制造事端而我们自己挑起争端,即使战胜了,后患会更加严重;万一不能取胜,大事就完了。议论的人认为每年输送丝帛是损耗,有所卑躬屈膝是屈辱,却不知道战事连绵不断,祸患纠结不解,财力将耗尽,损耗还有比这更大的吗!用兵则武吏功臣会过分要求宽容,边远藩镇得以骄横自大,下级欺凌上级,上级衰微,屈辱还有比这更大的吗!我希望陛下教导农耕、训练作战,养兵息民,等到国家没有内忧,百姓有余力,然后观察时机而行动,那么行动就一定能成功。另外,邺都富庶强盛,是国家的屏障,如今主帅前往朝廷,军府无人,我私下想到‘财物不妥善收藏会招致盗贼’的话,以及‘勇士应多重关闭门户’的道理,请求陛下稍微巡幸一下,以杜绝奸谋。”皇帝对使者说:“我近日以来,烦闷犹豫不决,现在看到你的奏章,如同醉后清醒,你不要为此担忧。”
闽王曦闻王延政以书招泉州刺史王继业,召继业还,赐死于郊外,杀其子于泉州。初,继业为汀州刺史,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沂丰为士曹参军,与之亲善。或告沂丰与继业通谋,沂丰方侍宴,即收下狱,明日斩之,夷其族。沂丰,涉之从弟也,时年八十余,国人哀之,自是宗族勋旧相继被诛,人不自保,谏议大夫黄峻舁榇诣朝堂极谏,曦曰:「老物狂发矣!」贬漳州司户。
闽王王曦听说王延政写信招降泉州刺史王继业,便召王继业回朝,在郊外赐死,并在泉州杀了他的儿子。当初,王继业任汀州刺史时,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沂丰任士曹参军,与他关系亲近友好。有人告发杨沂丰与王继业合谋,杨沂丰正在陪侍宴会,立即被逮捕入狱,第二天被斩首,并灭族。杨沂丰是杨涉的堂弟,当时已八十多岁,闽国人都为他哀伤。从此,宗族和功臣旧将相继被诛杀,人人自危。谏议大夫黄峻抬着棺材到朝堂极力劝谏,王曦说:“这老东西发疯了!”于是将他贬为漳州司户。
曦淫侈无度,资用不给,谋于国计使国安陈匡范,匡范请日进万金;曦悦,加匡范礼部侍郎,匡范增算商贾数倍。曦宴群臣,举酒属匡范曰:「明珠美玉,求之可得;如匡范人中之宝,不可得也。」未几,商贾之算不能足日进,贷诸省务钱以足之,恐事觉,忧悸而卒,曦祭赠甚厚。诸省务以匡范贷贴闻,曦大怒,斫棺,断其尸弃水中,以连江人黄绍颇代为国计使。绍颇请「令欲仕者,自非荫补,皆听输钱即授之,以资望高下及州县房口多寡定其直,自百缗至千缗。」从之。
王曦荒淫奢侈无度,财政供给不足,便与国计使国安陈匡范商议,陈匡范请求每天进献万金;王曦很高兴,提升陈匡范为礼部侍郎。陈匡范将商税增加了几倍。王曦宴请群臣时,举杯对陈匡范说:“明珠美玉,求之可得;像陈匡范这样的人中之宝,却不可得啊。”不久,商税收入无法满足每天进献的数额,陈匡范便挪用各官署的钱来补足,担心事情败露,忧惧而死。王曦对他的祭奠和赏赐很丰厚。各官署将陈匡范的借贷凭据上报,王曦大怒,劈开棺材,将尸体斩断扔进水中,另用连江人黄绍颇代替为国计使。黄绍颇建议:“让想做官的人,除非是荫补出身,否则都可以交钱后立即授官,根据资历声望的高低以及州县户口的多寡来确定价格,从一百缗到一千缗不等。”王曦听从了。
南唐主李昪自认为是通过专权夺取了吴国政权,尤其忌讳宰相权力过大。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建勋执政多年,李昪想罢免他。恰逢李建勋上疏议论政事,本以为奏章会被留在宫中,但不久李昪却交给有关部门施行。李建勋自知奏章中夹杂个人爱憎,便暗中取回奏章加以修改;秋季,七月,戊辰日,李昪罢免李建勋,让他回家。
帝忧安重荣跋扈,己巳,以刘知远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复以辽、沁隶河东;以北京留守李德珫为邺都留守。知远微时,为晋阳李氏赘婿,尝牧马,犯僧田,僧执而笞之。知远至晋阳,首召其僧,命之坐,慰谕赠遗,众心大悦。
皇帝担忧安重荣骄横跋扈,己巳日,任命刘知远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又将辽州、沁州划归河东管辖;任命北京留守李德珫为邺都留守。刘知远贫贱时,是晋阳李家的赘婿,曾放马时踩坏了僧人的田地,被僧人抓住鞭打。刘知远到晋阳后,首先召见那个僧人,请他坐下,安慰并赠送礼物,众人心中非常高兴。
吴越府署火,宫室府库几尽。吴越王元瓘惊惧,发狂疾,唐人争劝唐主乘弊取之,唐主曰:「奈何利人之灾!」遗使唁之,且赒其乏。
吴越国的官署发生火灾,宫殿和府库几乎烧尽。吴越王钱元瓘惊恐害怕,得了疯病。南唐人争相劝南唐主李昪趁吴越疲弊时攻取,李昪说:“怎么能趁人之危得利呢!”于是派使者去慰问,并接济他们的匮乏。
闽主曦自称大闽皇,领威武节度使,与王延政治兵相攻,互有胜负,福、建之间,暴骨如莽。镇武节度判官晋江潘承祐屡请息兵修好,延政不从。闽主使者至,延政大陈甲卒以示之,对使者语甚悖慢;承祐长跪切谏,延政怒,顾左右曰:「判官之肉可食乎!」承祐不顾,声色愈厉,闽主曦恶泉州刺史王继严得众心,罢归,鸩杀之。
闽主王曦自称大闽皇,兼任威武节度使,与王延政各自整军互相攻击,互有胜负,福州和建州之间,尸骨暴露如草丛。镇武节度判官晋江人潘承祐多次请求停战修好,王延政不听。闽主的使者到来时,王延政大摆甲兵给他看,对使者说话非常傲慢无礼;潘承祐长跪恳切劝谏,王延政发怒,环顾左右说:“判官的肉可以吃吗!”潘承祐不顾,声色更加严厉。闽主王曦厌恶泉州刺史王继严深得民心,将他罢免召回,用毒酒杀害了他。
八月,戊子朔,以开封尹郑王重贵为东京留守。
八月,戊子朔日,任命开封尹郑王石重贵为东京留守。
冯道,李崧屡荐天平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副都指挥使、同平章事杜重威之能,以为都指挥使,充随驾御营使,代刘知远,知远由是恨二相,重威所至黩货,民多逃亡,尝出过市,谓左右曰:「人言我驱尽百姓,何市人之多也!」
冯道、李崧多次推荐天平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副都指挥使、同平章事杜重威的才能,任命他为都指挥使,充任随驾御营使,取代刘知远。刘知远因此怨恨这两位宰相。杜重威所到之处贪财受贿,百姓大多逃亡。他曾外出经过市场,对左右说:“别人说我赶走了百姓,怎么市场上人这么多啊!”
壬辰,帝发大梁。己亥,至邺都。壬寅,大赦。帝以诏谕安重荣曰:「尔身为大臣,家有老母,忿不思难,弃君与亲。吾因契丹得天下,尔因吾致富贵,吾不敢忘德,尔乃忘之,何邪?今吾以天下臣之,尔欲以一镇抗之,不亦难乎!宜审思之,无取后悔!」重荣得诏愈骄,闻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有异志,阴遣使与之通谋。
壬辰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己亥日,到达邺都。壬寅日,大赦天下。皇帝下诏告谕安重荣说:“你身为大臣,家有老母,因一时愤怒而不考虑后果,抛弃君主和亲人。我依靠契丹得到天下,你依靠我得到富贵,我不敢忘记恩德,你却忘记了,这是为什么?如今我以整个天下臣服于契丹,你想凭一个藩镇来对抗它,不是很难吗!你应该深思熟虑,不要自取后悔!”安重荣接到诏书后更加骄横,听说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有异心,暗中派使者与他通谋。
吴越文穆王元瓘寝疾,察内都监章德安忠厚,能断大事,欲属以后事,语之曰:「弘佐尚少,当择宗人长者立之。」德安曰:「弘佐虽少,群下伏其英敏,愿王勿以为念!」王曰:「汝善辅之,吾无忧矣。」德安,处州人也。辛亥,元瓘卒。初,内牙指挥使戴恽,为元瓘所亲任,悉以军事委之。元瓘养子弘侑乳母,恽妻之亲也,或告恽谋立弘侑。德安秘不发丧,与诸将谋,伏甲士于幕下;壬子,恽入府,执而杀之,废弘侑为庶人,复姓孙,幽之明州。是日,将吏以元瓘遗命,承制以镇海、镇东副大使弘佐为节度使,时年十四。九月,庚申,弘佐即王位,命丞相曹仲达摄政。军中言赐与不均,举仗不受,诸将不能制;仲达亲谕之,皆释仗而拜。弘佐温恭,好书,礼士,躬勤政务,发擿奸伏,人不能欺。民有献嘉禾者,弘佐问仓吏:「今蓄积几何?」对曰:「十年。」王曰:「然则军食足矣,可以宽吾民」。乃命复其境内税三年。
吴越文穆王钱元瓘卧病,观察到内都监章德安忠诚厚道,能决断大事,想托付后事,对他说:“弘佐还年幼,应当选择宗族中年长的人立为继承人。”章德安说:“弘佐虽然年幼,但群臣都佩服他的英明机敏,希望大王不要挂念!”钱元瓘说:“你好好辅佐他,我就没有忧虑了。”章德安是处州人。辛亥日,钱元瓘去世。当初,内牙指挥使戴恽深受钱元瓘信任,将军事全部委托给他。钱元瓘的养子弘侑的乳母,是戴恽妻子的亲戚,有人告发戴恽谋划拥立弘侑。章德安秘不发丧,与诸将商议,在帐幕下埋伏甲士;壬子日,戴恽进入府中,被抓住杀死,将弘侑废为庶人,恢复孙姓,囚禁在明州。当天,将吏根据钱元瓘的遗命,秉承制命以镇海、镇东副大使钱弘佐为节度使,当时他年仅十四岁。九月,庚申日,钱弘佐即王位,命丞相曹仲达摄政。军中有人抱怨赏赐不均,举着兵器不接受,诸将无法制止;曹仲达亲自告谕他们,士兵们都放下兵器跪拜。钱弘佐温和恭敬,喜好读书,礼遇士人,亲自勤勉政务,揭发奸邪隐伏之事,别人无法欺骗他。有百姓进献嘉禾,钱弘佐问仓吏:“现在积蓄有多少?”回答说:“够用十年。”钱弘佐说:“那么军粮充足了,可以宽待我的百姓。”于是下令免除境内三年的赋税。
辛酉,滑州言河决。
辛酉日,滑州报告黄河决口。
帝以安重荣杀契丹使者,恐其犯塞,乙亥,遣安国节度使杨彦询使于契丹。彦询至其帐,契丹主责以使者死状,彦询曰:「譬如人家有恶子,父母所不能制,将如之何?」契丹主怒乃解。
皇帝因为安重荣杀害契丹使者,担心契丹侵犯边塞,乙亥日,派安国节度使杨彦询出使契丹。杨彦询到达契丹营帐,契丹主责问他关于使者被杀的情况,杨彦询说:“比如一户人家有个不肖子,父母都无法管教,那又能怎么办呢?”契丹主的怒气于是消解了。
闽主曦以其子琅邪王亚澄为威武节度使、兼中书令,改号长乐王。
闽主王曦任命他的儿子琅邪王王亚澄为威武节度使、兼中书令,改封号为长乐王。
刘知远遣亲将郭威以诏旨说吐谷浑酋长白承福,令去安重荣归朝廷,许以节钺。威还,谓知远曰:「虏惟利是嗜,安铁胡止以袍裤赂之,今欲其来,莫若重赂乃可致耳。」知远从之,且使谓承福曰:「朝廷已割尔曹隶契丹,尔曹当自安部落;今乃南来助安重荣为逆,重荣已为天下所弃,朝夕败亡。尔曹宜早从化,勿俟临之以兵,南北无归,悔无及矣。」承福惧,冬,十月,帅其众归于知远。知远处之太原东山及岚、石之间,表承福领大同节度使,收其精骑以隶麾下。始,安重荣称檄诸道,云与吐谷浑、达靼,契苾同起兵,既而承福降知远,达靼、契苾亦莫之赴,重荣势大沮。
刘知远派亲信将领郭威带着诏旨劝说吐谷浑酋长白承福,让他离开安重荣归顺朝廷,并许诺授予节度使的旌节和斧钺。郭威回来后,对刘知远说:“胡人只贪图利益,安重荣(安铁胡)只用袍裤贿赂他们,如今想让他们来归,不如用重金贿赂才能招致。”刘知远听从了,并派人对白承福说:“朝廷已将你们划归契丹管辖,你们应当安定自己的部落;如今却南下帮助安重荣作乱,安重荣已被天下抛弃,早晚败亡。你们应该早日归顺,不要等到大军压境,到那时南北无路可归,后悔就来不及了。”白承福害怕了,冬季,十月,率领部众归附刘知远。刘知远将他们安置在太原东山以及岚州、石州之间,上表请求任命白承福兼任大同节度使,并收编他的精锐骑兵归自己指挥。当初,安重荣传檄各道,声称与吐谷浑、达靼、契苾共同起兵,不久白承福投降刘知远,达靼、契苾也不响应,安重荣的势力大为受挫。
闽主曦即皇帝位。王延政自称兵马元帅。闽同平章事李敏卒。
闽主王曦即皇帝位。王延政自称兵马元帅。闽国同平章事李敏去世。
帝之发大梁也,和凝请曰:「车驾已行,安从进若反,何以备之?」帝曰:「卿意如何?」凝请密留空名宣敕十数通,付留守郑王,闻变则书诸将名,遣击之;帝从之。
皇帝从大梁出发时,和凝请示说:“车驾已经出发,安从进如果造反,如何防备?”皇帝说:“你的意思如何?”和凝请求秘密留下十几份空白的宣敕,交给留守郑王石重贵,一旦听到事变就填上诸将的名字,派他们出击;皇帝听从了。
十一月,从进举兵攻邓州,唐州刺史武延翰以闻。郑王遣宣徽南院使张从恩、武德使焦继勋、护圣都指挥使郭金海、作坊使陈思让将大梁兵就申州刺史李建崇兵于叶县以讨之。金海,本突厥;思让,幽州人也。丁丑,以西京留守高行周为南面军前都部署,前同州节度使宋彦筠副之,张从恩监焉;又以郭金海为先锋使,陈思让监焉。彦筠,滑州人也。
十一月,安从进起兵攻打邓州,唐州刺史武延翰将此事上报。郑王石重贵派宣徽南院使张从恩、武德使焦继勋、护圣都指挥使郭金海、作坊使陈思让率领大梁军队,到叶县与申州刺史李建崇的军队会合,共同讨伐安从进。郭金海本是突厥人;陈思让是幽州人。丁丑日,任命西京留守高行周为南面军前都部署,前同州节度使宋彦筠为副将,张从恩为监军;又任命郭金海为先锋使,陈思让为监军。宋彦筠是滑州人。
庚辰,以邺都留守李德珫权东京留守,召郑王重贵如邺都。安从进攻邓州,威胜节度使安审晖据牙城拒之,从进不能克而退。癸未,从进至花山,遇张从恩兵,不意其至之速,合战,大败,从恩获其子牙内都指挥使弘义,从进以数十骑奔还襄州,婴城自守。
庚辰日,任命邺都留守李德珫暂代东京留守,召郑王石重贵到邺都。安从进攻打邓州,威胜节度使安审晖据守牙城抵抗,安从进未能攻克而退兵。癸未日,安从进到达花山,遭遇张从恩的军队,没料到对方来得这么快,双方交战,安从进大败,张从恩俘获了他的儿子牙内都指挥使安弘义,安从进带着几十名骑兵逃回襄州,据城自守。
唐主性节俭,常蹑蒲屦,盥□用铁盎,暑则寝于青葛帷,左右使令惟老丑宫人,服饰粗略。死国事者虽士卒皆给禄三年。分遣使者按行民田,以肥瘠定其税,民间称其平允。自是江、淮调兵兴役及它赋敛,皆以税钱为率,至今用之。唐主勤于听政,以夜继昼,还自江都,不复宴乐;颇伤躁急,内侍王绍颜上书,以为「今春以来,群臣获罪者众,中外疑惧。」唐主手诏释其所以然,令绍颜告谕中外。
南唐主生性节俭,常穿蒲草鞋,洗脸用铁盆,夏天睡在青葛帷帐里,身边使唤的只有年老丑陋的宫女,服饰也很粗糙。为国事而死的人,即使是士卒也发给三年俸禄。他分别派遣使者巡视民间田地,根据土地的肥瘠确定税额,民间称赞公平合理。从此江淮一带征调兵役、劳役以及其他赋税,都以税钱为标准,至今沿用。南唐主勤于处理政事,夜以继日,从江都回来后,不再设宴享乐;但性情有些急躁,内侍王绍颜上书说:“今年春天以来,群臣获罪的很多,朝廷内外都疑惧不安。”南唐主亲笔诏书解释原因,让王绍颜告谕朝廷内外。
十二月,丙戌朔,徙郑王重贵为齐王,充邺都留守;以李德珫为东都留守。
十二月丙戌朔日,改封郑王石重贵为齐王,担任邺都留守;任命李德珫为东都留守。
丁亥日,任命高行周主持襄州行府事务。下诏命荆南、湖南共同讨伐襄州。高从诲派都指挥使李端率领几千水军到达南津,楚王马希范派天策都军使张少敌率领一百五十艘战舰进入汉江协助高行周,并各自运粮供给他们。张少敌是张佶的儿子。
安重荣闻安从进举兵反,谋遂决,大集境内饥民,众至数万,南向邺都,声言不朝。初,重荣与深州人赵彦之俱为散指挥使,相得欢甚。重荣镇成德,彦之自关西归之,重荣待遇甚厚,使彦之招募党众;然心实忌之,及举兵,止用为排陈使,彦之恨之。帝闻重荣反,壬辰,遣护圣等马步三十九指挥击之。以天平节度使杜重威为招讨使,安国节度使马全节副之,前永清节度使王周为马步都虞候。
安重荣听说安从进起兵反叛,于是下定了决心,大规模聚集境内的饥民,人数达到几万,向南开往邺都,声称不入朝。当初,安重荣和深州人赵彦之都担任散指挥使,相处得很融洽。安重荣镇守成德时,赵彦之从关西来投奔他,安重荣待他很优厚,让他招募党羽;但内心其实很忌惮他,等到起兵时,只让他担任排阵使,赵彦之因此怨恨他。皇帝听说安重荣反叛,壬辰日,派遣护圣等三十九个马步指挥的军队攻打他。任命天平节度使杜重威为招讨使,安国节度使马全节为副使,前永清节度使王周为马步都虞候。
安从进遣其弟从贵将兵逆均州刺史蔡行遇,焦继勋邀击,败之,获从贵,断其足而归之。
安从进派他的弟弟安从贵率兵迎击均州刺史蔡行遇,焦继勋半路截击,打败了他们,俘获了安从贵,砍断他的脚后放他回去。
戊戌,杜重威与安重荣遇于宗城西南,重荣为偃月陈,官军再击之,不动;重威惧,欲退。指挥使宛丘王重胤曰:「兵家忌退。镇之精兵尽在中军,请公分锐士击其左右翼,重胤为公以契丹直冲其中军,彼必狼狈。」重威从之。镇人陈稍却,赵彦之卷旗策马来降。彦之以银饰铠胄及鞍勒,官军杀而分之。重荣闻彦之叛,大惧,退匿于辎重中,官军从而乘之,镇人大溃,斩首万五千级。重荣收余众,走保宗城,官军进攻,夜分,拔之。重荣以十余骑走还镇州,婴城自守。会天寒,镇人战及冻死者二万余人。契丹闻重荣反,乃听杨彦询还。
戊戌日,杜重威与安重荣在宗城西南相遇,安重荣摆出偃月阵,官军两次进攻,都未能动摇;杜重威害怕了,想要撤退。指挥使宛丘人王重胤说:“兵家忌讳撤退。镇州的精兵都在中军,请您分派精锐攻击他的左右两翼,我为您率领契丹兵直冲他的中军,他一定会狼狈不堪。”杜重威听从了他的建议。镇州军队的阵脚稍稍后退,赵彦之卷起旗帜,策马前来投降。赵彦之的铠甲、头盔和马鞍都装饰着银子,官军杀了他并瓜分了这些东西。安重荣听说赵彦之叛变,非常害怕,退到辎重中躲藏,官军乘势追击,镇州军队大败,被斩首一万五千人。安重荣收拾残兵,逃到宗城据守,官军进攻,到半夜时攻下了城池。安重荣带着十几名骑兵逃回镇州,据城自守。当时天气寒冷,镇州士兵战死和冻死的共有两万多人。契丹听说安重荣反叛,于是放杨彦询回来。
汉主寝疾,有胡僧谓汉主名龚不利;汉主自造「䶮」字名之,义取「飞龙在天」,读若俨。
南汉主卧病,有个胡僧说南汉主名叫“龚”不吉利;南汉主自己造了“䶮”字作为名字,取义“飞龙在天”,读音像“俨”。
庚戌,制以钱弘佐为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国王。
庚戌日,下制书任命钱弘佐为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国王。
卷二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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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百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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