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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二百七十一 后梁纪六
起屠维单阏十月,尽玄黓敦牂,凡三年有奇。
资治通鉴 第271卷
【后梁纪六】 起屠维单阏十月,尽玄黓敦牂,凡三年有奇。
均王下贞明五年(己卯,公元九一九年)
冬,十月,出蒙为楚州团练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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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二百七十一 后梁纪六
起于己未年(公元919年)十月,止于壬午年(公元922年),共三年多。
资治通鉴 第271卷
【后梁纪六】 起于己未年十月,止于壬午年,共三年多。
均王下贞明五年(己卯年,公元919年)
冬季,十月,后梁帝将王蒙调出京城,任命为楚州团练使。
晋王如魏州,发徒数万,广德胜北城,日与梁人争,大小百余战,互有胜负。左射军使石敬瑭与梁人战于河壖,梁人击敬瑭,断其马甲,横冲兵马使刘知远以所乘马授之,自乘断甲者徐行为殿;梁人疑有伏,不敢追,俱得免,敬瑭以是亲爱之。敬瑭、知远,其先皆沙陀人。敬瑭,李嗣源之婿也。
晋王李存勖前往魏州,征发数万民夫,扩建德胜北城,每天与梁军交战,大小战斗百余次,互有胜负。左射军使石敬瑭在河岸与梁军作战,梁军攻击石敬瑭,砍断了他的马甲,横冲兵马使刘知远将自己的马让给他骑,自己骑着那匹断甲的马慢慢走在后面掩护;梁军怀疑有埋伏,不敢追赶,两人都得以脱险,石敬瑭因此对刘知远十分亲近爱重。石敬瑭和刘知远的祖先都是沙陀人。石敬瑭是李嗣源的女婿。
刘𬩽围张万进于兖州经年,城中危窘,晋王方与梁人战河上,力不能救。万进遣亲将刘处让乞师于晋,晋王未之许,处让于军门截耳曰:「苟不得请,生不如死!」晋王义之,将为出兵,会𬩽已屠兖州,族万进,乃止。以处让为行台左骁卫将军。处让,沧州人也。
刘𬩽在兖州围攻张万进已有一年,城中危急窘迫,晋王正在黄河边与梁军作战,无力救援。张万进派亲信将领刘处让向晋王请求援兵,晋王没有答应,刘处让在军营门前割下耳朵说:“如果请求不被允许,活着不如死了!”晋王认为他忠义,准备出兵,恰逢刘𬩽已经攻破兖州,屠杀了张万进全族,于是作罢。晋王任命刘处让为行台左骁卫将军。刘处让是沧州人。
十一月,吴武宁节度使张崇寇安州。
丁丑,以刘𬩽为泰宁节度使、同平章事。辛卯,王瓒引兵至戚城,与李嗣源战,不利。
梁筑垒贮粮于潘张,距杨村五十里,十二月,晋王自将骑兵自河南岸西上,邀其饷者,俘获而还;梁人伏兵于要路,晋兵大败。晋王以数骑走,梁数百骑围之,李绍荣识其旗,单骑奋击救之,仅免。戊戌,晋王复与王瓒战于河南,瓒先胜,获晋将石君立等;既而大败,乘小舟渡河,走保北城,失亡万计。帝闻石君立勇,欲将之,系于狱而厚饷之,使人诱之。君立曰:「我晋之败将,而为用于梁,虽竭诚效死,谁则信之!人各有君,何忍反为仇雠用哉!」帝犹惜之,尽杀所获晋将,独置君立。晋王乘胜遂拔濮阳。帝召王瓒还,以天平节度使戴思远代为北面招讨使,屯河上以拒晋人。
十一月,吴国武宁节度使张崇侵犯安州。
丁丑日,后梁帝任命刘𬩽为泰宁节度使、同平章事。辛卯日,王瓒率军到达戚城,与李嗣源交战,失利。
梁军在潘张修筑营垒储存粮食,距离杨村五十里。十二月,晋王亲自率领骑兵从黄河南岸向西进军,拦截梁军的运粮队伍,俘获了一些人后返回;梁军在要道设下伏兵,晋军大败。晋王带着几名骑兵逃跑,梁军数百骑兵包围了他,李绍荣认出晋王的旗帜,单枪匹马奋力攻击救援,晋王才得以幸免。戊戌日,晋王再次与王瓒在黄河南岸交战,王瓒先胜,俘虏了晋将石君立等人;随后大败,乘小船渡河,逃回北城防守,损失数以万计。后梁帝听说石君立勇猛,想任用他为将领,将他关在狱中并厚加赏赐,派人劝降他。石君立说:“我是晋国的败将,如果为梁国效力,即使竭诚效死,又有谁会相信呢!人各有自己的君主,我怎能忍心反过来为仇敌效力呢!”后梁帝仍然爱惜他,将俘获的其他晋将全部杀死,唯独留下了石君立。晋王乘胜攻占了濮阳。后梁帝召回王瓒,任命天平节度使戴思远代理北面招讨使,驻扎在黄河边抵御晋军。
己酉,蜀雄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朗有罪,削夺官爵,复其姓名曰全师朗,命武定节度使兼中书令桑弘志讨之。
吴禁民私畜兵器,盗贼益繁。御史台主簿京兆卢枢上言:「今四方分争,宜教民战。且善人畏法禁而奸民弄干戈,是欲偃武而反招盗也。宜团结民兵,使之习战,自卫乡里。」从之。
己酉日,前蜀雄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朗有罪,被削夺官爵,恢复其本名全师朗,前蜀主命武定节度使兼中书令桑弘志讨伐他。
吴国禁止民间私自收藏兵器,盗贼反而更加猖獗。御史台主簿京兆人卢枢上书说:“如今四方纷争,应当教百姓作战。况且善良的人畏惧法令,而奸邪之徒却玩弄兵器,这是想停止武备反而招致盗贼。应当组织民兵,让他们练习作战,保卫家乡。”吴主听从了他的建议。
均王下贞明六年(庚辰,公元九二零年)
春,正月,戊辰,蜀桑弘志克金州,执全师朗,献于成都,蜀主释之。
吴张崇攻安州,不克而还。崇在庐州,贪暴不法。庐江民讼县令受赇,徐知诰遣侍御史知杂事杨廷式往按之,欲以威崇,廷式曰:「杂端推事,其体至重,职业不可不行。」知诰曰:「何如?」廷式曰:「械系张崇,使吏如升州,簿责都统。」知诰曰:「所按者县令耳,何至于是!」廷式曰:「县令微官,张崇使之取民财转献都统耳,岂可舍大而诘小乎!」知诰谢之曰:「固知小事不足相烦。」以是益重之。廷式,泉州人也。
均王下贞明六年(庚辰年,公元920年)
春季,正月,戊辰日,前蜀桑弘志攻克金州,抓获全师朗,押送到成都,前蜀主释放了他。
吴国张崇攻打安州,未能攻克而返回。张崇在庐州时,贪婪残暴,违法乱纪。庐江百姓控告县令受贿,徐知诰派侍御史知杂事杨廷式前往查办,想借此威慑张崇。杨廷式说:“杂端审理案件,事关重大,职责所在,不可不执行。”徐知诰问:“怎么做?”杨廷式说:“将张崇戴上刑具,派官吏到升州,按簿册责问都统。”徐知诰说:“查办的只是县令而已,何至于此!”杨廷式说:“县令是小官,张崇让他搜刮民财转献给都统,怎能放过大的而追究小的呢!”徐知诰道歉说:“我本来就知道小事不值得麻烦你。”从此更加敬重杨廷式。杨廷式是泉州人。
晋王自得魏州,以李建及为魏博内外牙都将,将银枪效节都。建及为人忠壮,所得赏赐,悉分士卒,与同甘苦,故能得其死力,所向立功;同列疾之。宦者韦令图监建及军,谮于晋王曰:「建及以私财骤施,此其志不小,不可使将牙兵。」王疑之。建及知之,自恃无它,行之自若。三月,王罢建及军职,以为代州刺史。
晋王自从得到魏州后,任命李建及为魏博内外牙都将,统领银枪效节都。李建及为人忠诚勇壮,所得的赏赐全部分给士兵,与他们同甘共苦,因此士兵们愿为他效死力,所到之处都能立功;同僚们嫉妒他。宦官韦令图监领李建及的军队,向晋王进谗言说:“李建及用私财大量施舍,他的志向不小,不能让他统领牙兵。”晋王对他产生了怀疑。李建及知道后,自认为没有其他心思,仍然泰然自若。三月,晋王罢免了李建及的军职,任命他为代州刺史。
汉杨洞潜请立学校,开贡举,设铨选;汉主岩从之。
夏,四月,乙亥,以尚书右丞李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琪,珽之弟也,性疏俊,挟赵岩、张汉杰之势,颇通贿赂。萧顷与琪同为相,顷谨密而阴伺琪短。久之,有以摄官求仕者,琪辄改摄为守,顷奏之。帝大怒,欲流琪远方,赵、张左右之,止罢为太子少保。河中节度使冀王友谦以兵袭取同州,逐忠武节度使程全晖,全晖奔大梁。友谦以其子令德为忠武留后,表求节钺,帝怒,不许。既而惧友谦怨望,己酉,以友谦兼忠武节度使。制下,友谦已求节钺于晋王,晋王以墨制除令德忠武节度使。
南汉杨洞潜请求设立学校,开设科举,建立选拔官员的制度;南汉主刘岩听从了他的建议。
夏季,四月,乙亥日,后梁帝任命尚书右丞李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琪是李珽的弟弟,性格疏放俊逸,依仗赵岩、张汉杰的势力,颇受贿赂。萧顷与李琪同为宰相,萧顷谨慎细密,暗中观察李琪的短处。时间长了,有人以代理官职的身份请求正式任职,李琪就擅自将“摄”改为“守”,萧顷上奏了此事。后梁帝大怒,想将李琪流放到远方,赵岩、张汉杰为他求情,只将他罢免为太子少保。河中节度使冀王朱友谦率兵袭击夺取了同州,驱逐了忠武节度使程全晖,程全晖逃往大梁。朱友谦任命他的儿子朱令德为忠武留后,上表请求授予节度使的旌节和斧钺,后梁帝大怒,没有答应。不久后,后梁帝担心朱友谦心怀怨恨,己酉日,任命朱友谦兼任忠武节度使。诏令下达时,朱友谦已经向晋王请求旌节和斧钺,晋王用墨笔诏令任命朱令德为忠武节度使。
吴宣王重厚恭恪,徐温父子专政,王未尝有不平之意形于言色,温以是安之。及建国称制,尤非所乐,多沉饮鲜食,遂成寝疾。
五月,温自金陵入朝,议当为嗣者。或希温意言曰:「蜀先主谓武侯:『嗣子不才,君宜自取。』」温正色曰:「吾果有意取之,当在诛张颢之初,岂至今日邪!使杨氏无男,有女亦当立之。敢妄言者斩!」乃以王命迎丹杨公溥监国,徙溥兄蒙为舒州团练使。
己丑,宣王殂。六月,戊申,溥即吴王位。尊母王氏曰太妃。
吴宣王杨隆演厚重恭敬,徐温父子专权,宣王从未在言语神色中表现出不满,徐温因此感到安心。等到吴国建立并称帝改制,宣王尤其不乐意,经常沉溺于饮酒,很少进食,于是卧病不起。
五月,徐温从金陵入朝,商议继承人选。有人迎合徐温的心意说:“蜀先主对武侯说:‘继承人不贤,您应当自己取代。’”徐温正色说:“我如果真的有意夺取,应当在诛杀张颢之初就动手,何至于等到今天!假使杨氏没有男儿,即使有女儿也应当立她。谁敢胡说就斩首!”于是以吴王的名义迎立丹杨公杨溥监国,将杨溥的哥哥杨蒙调任为舒州团练使。
己丑日,宣王去世。六月,戊申日,杨溥即吴王位。尊母亲王氏为太妃。
丁巳,蜀以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周庠同平章事,充永平节度使。
帝以泰宁节度使刘𬩽为河东道招讨使,帅感化节度使尹皓、静胜节度使温昭图、庄宅使段凝攻同州。
闰月,庚申朔,蜀主作高祖原庙于万里桥,帅后妃、百官用亵味作鼓吹祭之。华阳尉张士乔上疏谏,以为非礼,蜀主怒,欲诛之,太后以为不可,乃削官流黎州,士乔感愤,赴水死。
丁巳日,前蜀任命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周庠为同平章事,充任永平节度使。
后梁帝任命泰宁节度使刘𬩽为河东道招讨使,率领感化节度使尹皓、静胜节度使温昭图、庄宅使段凝攻打同州。
闰月,庚申朔日,前蜀主在万里桥修建高祖原庙,率领后妃、百官用家常食物和鼓吹乐祭祀。华阳尉张士乔上疏劝谏,认为这不合礼制,前蜀主大怒,想杀了他,太后认为不可,于是削去官职流放黎州,张士乔悲愤交加,投水而死。
刘𬩽等人包围同州,朱友谦向晋王求救。秋季,七月,晋王派李存审、李嗣昭、李建及、慈州刺史李存质率军救援。
乙卯,蜀主下诏北巡,以礼部尚书兼成都尹长安韩昭为文思殿大学士,位在翰林承旨上。昭无文学,以便佞得幸,出入宫禁,就蜀主乞通、渠、巴、集数州刺史卖之以营居第,蜀主许之。识者知蜀之将亡。八月,戊辰,蜀主发成都,被金甲,冠珠帽,执弓矢而行,旌旗兵甲,亘百余里。雒令段融上言:「不宜远离都邑,当委大臣征讨。」不从。九月,次安远城。
乙卯日,前蜀主下诏北巡,任命礼部尚书兼成都尹长安人韩昭为文思殿大学士,地位在翰林承旨之上。韩昭没有文学才能,靠谄媚逢迎得到宠幸,出入宫禁,向前蜀主请求将通州、渠州、巴州、集州等几个刺史的职位卖掉,以修建自己的宅第,前蜀主答应了。有识之士知道前蜀将要灭亡。八月,戊辰日,前蜀主从成都出发,身披金甲,头戴珠帽,手持弓箭行进,旌旗兵甲绵延一百多里。雒县令段融上书说:“陛下不应远离都城,应当委派大臣征讨。”前蜀主不听。九月,驻扎在安远城。
李存审等至河中,即日济河。梁人素轻河中兵,每战必穷追不置。存审选精甲二百,杂河中兵,直压刘𬩽垒,𬩽出千骑逐之;知晋人已至,大惊,自是不敢轻出。晋人军于朝邑。
河中事梁久,将士皆持两端。诸军大集,刍粟踊贵,友谦诸子说友谦且归款于梁,以退其师,友谦曰:「昔晋王亲赴吾急,秉烛夜战。今方与梁相拒,又命将星行,分我资粮,岂可负邪!」
晋人分兵攻华州,坏其外城。李存审等按兵累旬,乃进逼刘𬩽营,𬩽等悉众出战,大败,收余众退保罗文寨。又旬余,存审谓李嗣昭曰:「兽穷则搏,不如开其走路,然后击之。」乃遣人牧马于沙苑。𬩽等宵遁,追击至渭水,又破之,杀获甚众,存审等移檄告谕关右,引兵略地至下邽,谒唐帝陵,哭之而还。
河中兵进攻崇州,静胜节度使温昭图甚惧。帝使供奉官窦维说之曰:「公所有者华原、美原两县耳,虽名节度使,实一镇将,比之雄籓,岂可同日语也,公有意欲之乎?」昭图曰:「然。」维曰:「当为公图之。」即教昭图表求移镇,帝以汝州防御使华温琪权知静胜留后。
李存审等人到达河中,当天渡过黄河。梁军一向轻视河中兵,每次交战必定穷追不舍。李存审挑选了二百名精锐甲士,混入河中兵中,直逼刘𬩽的营垒,刘𬩽派出千名骑兵追击;得知晋军已经到来,大为震惊,从此不敢轻易出战。晋军在朝邑驻扎。
河中归附梁国已久,将士们都心怀两端。各路大军聚集,粮草价格飞涨,朱友谦的儿子们劝朱友谦暂且向梁国表示归顺,以退其军,朱友谦说:“当初晋王亲自赶来解救我的危急,秉烛夜战。如今正与梁军对峙,又派将领星夜赶来,分给我物资粮草,我怎能辜负他呢!”
晋军分兵攻打华州,摧毁了其外城。李存审等人按兵不动数十天,然后进逼刘𬩽的营地,刘𬩽等人率全军出战,大败,收集残兵退守罗文寨。又过了十多天,李存审对李嗣昭说:“野兽走投无路时会搏斗,不如放开一条生路,然后再攻击他们。”于是派人到沙苑放马。刘𬩽等人趁夜逃跑,晋军追击到渭水,再次击败他们,斩杀俘获甚多。李存审等人发布檄文告谕关右地区,率军攻占地盘直到下邽,拜谒唐帝陵墓,痛哭后返回。
河中兵进攻崇州,静胜节度使温昭图非常恐惧。后梁帝派供奉官窦维劝他说:“您所拥有的不过是华原、美原两县而已,虽然名义上是节度使,实际上只是一个镇将,与那些雄藩大镇相比,岂可同日而语?您有意得到更好的地方吗?”温昭图说:“是的。”窦维说:“我会为您谋划。”随即教温昭图上表请求调任,后梁帝任命汝州防御使华温琪代理静胜留后。
冬,十月,辛酉,蜀主如武定军,数日,复还安远。
十一月,戊子朔,蜀主以兼侍中王宗俦为山南节度使、西北面都招讨、行营安抚使,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昱、永宁军使王宗晏、左神勇军使王宗信为三招讨以副之,将兵伐岐,出故关,壁于咸宜,入良原。丁酉,王宗俦攻陇州,岐王自将万五千人屯汧阳。癸卯,蜀将陈彦威出散关,败岐兵于箭筈岭,蜀兵食尽,引还。宗昱屯秦州,宗俦屯上邽,宗晏、宗信屯威武城。庚戌,蜀主发安远城。十二月,庚申,至利州,阆州团练使林思谔来朝,请幸所治,从之。癸亥,泛江而下,龙舟画舸,辉映江渚,州县供办,民始愁怨。壬申,至阆州,州民何康女色美,将嫁,蜀主取之,赐其夫家帛百匹,夫一恸而卒。癸未,至梓州。
冬季,十月,辛酉日,前蜀主前往武定军,数日后,又返回安远。
十一月,戊子朔日,前蜀主任命兼侍中王宗俦为山南节度使、西北面都招讨、行营安抚使,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昱、永宁军使王宗晏、左神勇军使王宗信为三招讨作为副手,率军讨伐岐国,从故关出发,在咸宜扎营,进入良原。丁酉日,王宗俦攻打陇州,岐王亲自率领一万五千人驻扎在汧阳。癸卯日,前蜀将领陈彦威从散关出击,在箭筈岭击败岐兵,前蜀军粮食耗尽,撤回。王宗昱驻扎在秦州,王宗俦驻扎在上邽,王宗晏、王宗信驻扎在威武城。庚戌日,前蜀主从安远城出发。十二月,庚申日,到达利州,阆州团练使林思谔前来朝见,请求前蜀主驾临他的治所,前蜀主同意了。癸亥日,乘船顺江而下,龙舟画舸,辉映江岸,州县供应办理,百姓开始愁怨。壬申日,到达阆州,州民何康的女儿容貌美丽,即将出嫁,前蜀主将她夺走,赐给她夫家一百匹帛,她的丈夫悲痛而死。癸未日,到达梓州。
赵王镕自恃累世镇成德,得赵人心,生长富贵,雍容自逸,治府第园沼,极一时之盛,多事嬉游,不亲政事,事皆仰成于僚佐,深居府第,权移左右,行军司马李蔼、宦者李弘规用事于中外,宦者石希蒙尤以谄谀得幸。
赵王王镕自恃世代镇守成德,深得赵地人心,生长在富贵之中,雍容闲逸,修建府第园林池沼,极尽一时之盛,经常嬉戏游玩,不亲自处理政事,凡事都依赖僚属完成,深居府第,大权旁落到左右亲信手中,行军司马李蔼、宦官李弘规在内外掌权,宦官石希蒙尤其因谄媚阿谀得到宠幸。
初,刘仁恭使牙将张文礼从其子守文镇沧州,守文诣幽州省其父,文礼于后据城作乱,沧人讨之,奔镇州。文礼好夸诞,自言知兵,越王镕奇之,养以为子,更名德明,悉以军事委之。德明将行营兵从晋王,镕欲寄以腹心,使都指挥使符习代还,以为防城使。镕晚年好事佛及求仙,专讲佛经,受符菉,广斋醮,合炼仙丹,盛饰馆宇于西山,每往游之,登山临水,数月方归,将佐士卒陪从者常不下万人,往来供顿,军民皆苦之。是月,自西山还,宿鹘营庄,石希蒙劝王复之它所。李弘规言于王曰:「晋王夹河血战,栉风沐雨,亲冒矢石,而王专以供军之资奉不急之费,且时方艰难,人心难测,王久虚府第,远出游从,万一有奸人为变,闭关相距,将若之何?」王将归,希蒙密言于王曰:「弘规妄生猜间,出不逊语以劫胁王,专欲夸大于外,长威福耳。」王遂留,信宿无归志。弘规乃教内牙都将苏汉衡帅亲军,擐甲拔刃,诣帐前白王曰:「士卒暴露已久,愿从王归!」弘规因进言曰:「石希蒙劝王游从不已,且闻欲阴谋为逆,请诛之以谢众。」王不听,牙兵遂大噪,斩希蒙首,诉于前。王怒且惧,亟归府。是夕,遣其长子副大使昭祚与王德明将兵围弘规及李霭之第,族诛之,连坐者数十家。又杀苏汉衡,收其党与,穷治反状,亲军大恐。
当初,刘仁恭派牙将张文礼跟随他的儿子刘守文镇守沧州,刘守文到幽州探望父亲,张文礼趁机占据沧州发动叛乱,沧州人讨伐他,他逃往镇州。张文礼喜欢夸口说大话,自称懂得兵法,赵王王镕认为他非同寻常,收为养子,改名为王德明,把全部军事事务交给他掌管。王德明率领行营兵跟随晋王,王镕想把他当作心腹,派都指挥使符习接替他回镇州,任命他为防城使。王镕晚年喜好佛教和求仙,专门讲解佛经,接受符箓,大规模举行斋醮,炼制仙丹,在西山修建华丽的馆舍,每次去游玩,登山临水,几个月才回来,随从的将佐士卒常常不下万人,往来供应食宿,军民都为此感到痛苦。这个月,他从西山回来,住在鹘营庄,石希蒙劝他再去别的地方。李弘规对赵王说:“晋王在黄河两岸血战,风餐露宿,亲自冒着箭石,而您却把供应军队的物资用于不急之务,况且时局正艰难,人心难测,您长期离开府第,远出游玩,万一有奸人作乱,关闭城门抵抗,那该怎么办?”赵王准备回去,石希蒙私下对赵王说:“李弘规无端猜疑,口出不逊之言来威胁您,只想在外面炫耀自己,增长自己的威势和福气罢了。”赵王于是留下,住了两夜没有回去的意思。李弘规便教唆内牙都将苏汉衡率领亲军,穿上铠甲,拔出刀剑,到帐前禀告赵王说:“士卒们在外风餐露宿已经很久了,希望跟随大王回去!”李弘规趁机进言说:“石希蒙不停地劝大王游玩,而且听说他想要阴谋造反,请杀了他来向众人谢罪。”赵王不听,牙兵于是大声喧哗,砍下石希蒙的头,在赵王面前控诉。赵王又怒又怕,急忙回府。当晚,派他的长子副大使王昭祚和王德明率兵包围李弘规和李霭的宅第,将他们灭族,受牵连的有几十家。又杀了苏汉衡,逮捕他的党羽,彻底追查谋反的情况,亲军非常恐惧。
吴金陵城成,隐彦谦上费用册籍,徐温曰:「吾既任公,不复会计!」悉焚之。
吴国的金陵城建成,隐彦谦呈上费用账册,徐温说:“我已经任用您,就不再核算了!”全部烧掉了。
当初,闽王王审知秉承皇帝旨意,加封他的侄子泉州刺史王延彬兼任平卢节度使。王延彬治理泉州十七年,官吏百姓都安居乐业。恰逢得到白鹿和紫芝,僧人浩源认为这是称王的征兆,王延彬因此骄纵起来,秘密派使者渡海进贡,请求担任泉州节度使。事情败露,王审知杀了浩源及其党羽,罢免王延彬,让他回到私人住宅。
汉主岩遣使通好于蜀。
南汉主刘岩派使者与蜀国通好。
吴越王镠遣使为其子传琇求婚于楚,楚王殷许之。
吴越王钱镠派使者为他的儿子钱传琇向楚国求婚,楚王马殷答应了。
均王下龙德元年(辛巳,公元九二一年)
后梁均王下龙德元年(辛巳,公元921年)
春,正月,甲午,蜀主还成都。
春季,正月,甲午日,前蜀主王衍回到成都。
初,蜀主之为太子,高祖为聘兵部尚书高知言女为妃,无宠,及韦妃入宫,尤见疏薄,至是遣还家,知言惊仆,不食而卒。韦妃者,徐耕之孙也,有姝色,蜀主适徐氏,见而悦之,太后因纳于后宫,蜀主不欲娶于母族,托云韦昭度之孙。初为婕妤,累加元妃。蜀主常列锦步障,击球其中,往往远适而外人不知,𦶟诸香,昼夜不绝。久而厌之,更𦶟皂荚以乱其气。结缯为山,及宫殿楼观于其上,或为风雨所败,则更以新者易之。或乐饮缯山,涉旬不下。山前穿渠通禁中,或乘船夜归,令宫女秉蜡炬千余居前船,却立照之,水面如昼。或酣余禁中,鼓吹沸腾,以至达旦。以是为常。
当初,前蜀主王衍做太子时,高祖王建为他聘娶兵部尚书高知言的女儿为妃子,不受宠爱,等到韦妃入宫后,更加被疏远冷落,到这时被遣送回家,高知言震惊倒地,绝食而死。韦妃是徐耕的孙女,有美色,王衍到徐家去,见到她很喜欢,太后于是将她纳入后宫,王衍不想娶母亲同族的人,假托是韦昭度的孙女。起初做婕妤,逐渐升为元妃。王衍常常设置锦缎步障,在里面击球,往往到远处去而外人不知道,焚烧各种香料,昼夜不停。时间长了感到厌倦,又改烧皂荚来扰乱香气。用丝织品堆成山,并在上面建造宫殿楼阁,有的被风雨毁坏,就用新的替换。有时在丝山上饮酒作乐,十多天不下来。山前开凿水渠通往宫中,有时乘船夜里回宫,让宫女们举着一千多支蜡烛在前面的船上,退后站着照亮,水面如同白昼。有时在宫中畅饮,鼓乐喧天,直到天亮。把这当作常事。
甲辰,徙静胜节度使温昭图为匡国节度使,镇许昌。昭图素事赵岩,故得名籓。
甲辰日,调任静胜节度使温昭图为匡国节度使,镇守许昌。温昭图一向侍奉赵岩,所以能得到这个重要的藩镇。
蜀主、吴主屡以书劝晋王称帝,晋王以书示僚佐曰:「昔王太师亦尝遗先王书,劝以唐室已亡,宜自帝一方。先王语余云:『昔天子幸石门,吾发兵诛贼臣,当是之时,威振天下,吾若挟天子据关中,自作九锡禅文,谁能禁我!顾吾家世忠孝,立功帝室,誓死不为耳。汝它日当务以复唐社稷为心,慎勿效此曹所为!』言犹在耳,此议非所敢闻也。」因泣。既而将佐及蕃镇劝进不已,乃令有司市玉造法物。黄巢之破长安也,魏州僧传真之师得传国宝,藏之四十年,至是,传真以为常玉,将鬻之,或识之,曰:「传国宝也。」传真乃诣行台献之,将佐皆奉觞称贺。
前蜀主王衍、吴主杨溥多次写信劝晋王李存勖称帝,晋王把信给僚属们看,说:“从前王太师也曾给先王写信,说唐朝已经灭亡,应该自己在一方称帝。先王对我说:‘从前天子巡视石门,我发兵诛杀贼臣,当时威震天下,我如果挟持天子占据关中,自己起草九锡和禅让文告,谁能禁止我!只是我家世代忠孝,为帝室立功,誓死不做这种事。你以后应当以恢复唐朝社稷为心,千万不要效仿这些人的所作所为!’这话还在耳边,这个建议我不敢听从。”于是流泪。不久将佐和藩镇不停地劝他登基,于是命令有关部门购买玉器制作皇帝的法器。黄巢攻破长安时,魏州僧人传真的师父得到了传国玉玺,收藏了四十年,到这时,传真以为是普通的玉,准备卖掉,有人认出了它,说:“这是传国玉玺。”传真于是到行台进献,将佐们都举杯祝贺。
张承业在晋阳闻之,诣魏州谏曰:「吾王世世忠于唐室,救其患难,所以老奴三十余年为王捃拾财赋,召补兵马,誓灭逆贼,复本朝宗社耳。今河北甫定,朱氏尚存,而王遽即大位,殊非从来征伐之意,天下其谁不解体乎!王何不先灭朱氏,复列圣之深仇,然后求唐后而立之,南取吴,西取蜀,汛扫宇内,合为一家,当是之时,虽使高宜、太宗复生,谁敢居王上者?让之愈久则得之愈坚矣。老奴之志无它,但以受先王大恩,欲为王立万年之基耳。」王曰:「此非余所愿,奈群下意何。」承业知不可止,恸哭曰:「诸侯血战,本为唐家,今王自取之,误老奴矣!」即归晋阳邑,成疾,不复起。
张承业在晋阳听说这件事,到魏州劝谏说:“我王世代忠于唐室,解救他们的患难,所以我老奴三十多年来为王收集财赋,招募补充兵马,发誓消灭逆贼,恢复本朝的宗庙社稷罢了。现在河北刚刚平定,朱氏还存在,而王就匆忙登基,这完全违背了历来征伐的本意,天下谁不会离心离德呢!王为什么不先消灭朱氏,报历代先帝的深仇,然后寻找唐朝的后裔立为皇帝,向南攻取吴国,向西攻取蜀国,扫清天下,合为一家,到那个时候,即使高祖、太宗复活,谁敢居于王之上呢?让位越久,得到的就越稳固。老奴的志向没有别的,只是受先王的大恩,想为王建立万年的基业罢了。”晋王说:“这不是我所愿的,但奈何不了众人的意见。”张承业知道无法阻止,痛哭说:“诸侯们浴血奋战,本来是为了唐家,现在王自己夺取了,误了老奴啊!”随即回到晋阳的封邑,生病,不再起来。
二月,吴改元顺义。
二月,吴国改年号为顺义。
赵王既杀李弘规、李霭,委政于其子昭祚。昭祚性骄愎,既得大权,向时附弘规者皆族之。弘规部兵五百人欲逃,聚泣偶语,未知所之。会诸军有给赐,赵王仇亲军之杀石希蒙,独不时与,众益惧。王德明素蓄异志,因其惧而激之曰:「王命我尽坑尔曹。吾念尔曹无罪并命,欲从王命则不忍,不然又获罪于王,奈何?」众皆感泣。是夕,亲军有宿于潭城西门者,相与饮酒而谋之。酒酣,其中骁健者曰:「吾曹识王太保意,今夕富贵决矣!」即逾城入。赵王方焚香受菉,二人断其首而出,因焚府第。军校张友顺帅众诣德明第,请为留后,德明复姓名曰张文礼,尽灭王氏之族,独置昭祚之妻普宁公主以自托于梁。
赵王王镕杀了李弘规、李霭后,把政事交给儿子王昭祚。王昭祚性情骄横固执,掌握大权后,从前依附李弘规的人都被灭族。李弘规的部兵五百人想逃跑,聚在一起哭泣私语,不知往哪里去。恰逢各军有赏赐,赵王怨恨亲军杀了石希蒙,唯独不按时给他们,众人更加恐惧。王德明一向怀有异心,趁他们恐惧而激怒他们说:“赵王命令我把你们全部活埋。我想到你们无罪而一起送命,想服从王命又不忍心,不服从又得罪赵王,怎么办?”众人都感动哭泣。当晚,亲军中有住在潭城西门的,一起喝酒谋划。酒喝得畅快时,其中骁勇健壮的人说:“我们知道王太保的意思,今晚富贵就决定了!”随即翻越城墙进城。赵王正在焚香接受符箓,两个人砍下他的头出来,于是焚烧了府第。军校张友顺率领众人到王德明的府第,请他做留后,王德明恢复原姓名叫张文礼,将王氏家族全部消灭,只留下王昭祚的妻子普宁公主,以此向梁朝表示归附。
三月,吴人归吴越王镠从弟龙武统军镒于钱唐,镠亦归吴将李涛于广陵。徐温以涛为右雄武统军,镠以镒为镇海节度副使。
三月,吴国人将吴越王钱镠的堂弟龙武统军钱镒送回钱唐,钱镠也将吴国将领李涛送回广陵。徐温任命李涛为右雄武统军,钱镠任命钱镒为镇海节度副使。
张文礼遣使告乱于晋王,且奉笺劝进,因求节钺。晋王方置酒作乐,闻之,投杯悲泣,欲讨之。僚佐以为文礼罪诚大,然吾方与梁争,不可更立敌于肘腋,宜且从其请以安之。王不得已,夏,四月,遣节度判官卢质承制授文礼成德留后。
张文礼派使者向晋王报告变乱,并呈上书信劝他登基,趁机请求节度使的旌节和斧钺。晋王正在设宴作乐,听到消息,扔掉酒杯悲伤哭泣,想讨伐他。僚属们认为张文礼的罪行确实很大,但晋王正与梁朝争夺天下,不能在身边再树立一个敌人,应该暂且答应他的请求来安抚他。晋王不得已,夏季,四月,派节度判官卢质秉承皇帝旨意,授予张文礼成德留后之职。
陈州刺史惠王朱友能反叛,率兵向大梁进发,后梁帝下诏命陕州留后霍彦威、宣义节度使王彦章、控鹤指挥使张汉杰率兵讨伐他。朱友能到达陈留,兵败,逃回陈州,各军包围了他。
五月,丙戌朔,改元。
五月,丙戌朔日,改年号。
初,刘𬩽与朱友谦为婚。𬩽之受诏讨友谦也,至陕州,先遣使移书,谕以祸福;待之月余,友谦不从,然后进兵。尹皓、段凝素忌𬩽,因谮之于帝曰:「𬩽逗遛养寇,俾俟援兵。」帝信之。𬩽既败归,以疾请解兵柄,诏听于西都就医,密令留守张宗奭鸩之,丁亥,卒。
当初,刘𬩽与朱友谦是姻亲。刘𬩽接受诏命讨伐朱友谦,到达陕州,先派使者送信,晓以祸福;等了一个多月,朱友谦不听从,然后进兵。尹皓、段凝一向忌恨刘𬩽,于是向后梁帝进谗言说:“刘𬩽逗留不前,纵容敌人,让他们等待援兵。”后梁帝相信了。刘𬩽战败回来后,因病请求解除兵权,后梁帝下诏让他在西都就医,秘密命令留守张宗奭毒死他,丁亥日,刘𬩽去世。
六月,乙卯朔,日有食之。
六月,乙卯朔日,发生日食。
秋,七月,惠王友能降。庚子,诏赦其死,降封房陵侯。
秋季,七月,惠王朱友能投降。庚子日,后梁帝下诏赦免他的死罪,降封为房陵侯。
晋王既许籓镇之请,求唐旧臣,欲以备百官。朱友谦遣前礼部尚书苏循诣行台,循至魏州,入牙城,望府廨即拜,谓之拜殿。见王呼万岁舞蹈,泣而称臣。翌日,又献大笔三十枚,谓之「画日笔」。王大喜,即命循以本官为河东节度副使,张承业深恶之。张文礼虽受晋命,内不自安,复遣间使因卢文进求援于契丹;又遣间使来告曰:「王氏为乱兵所屠,公主无恙。臣已北召契丹,乞朝廷发精甲万人相助,自德、棣渡河,则晋人遁逃不暇矣。」帝疑未决。敬翔曰:「陛下不乘此衅以复河北,则晋人不可复破矣。宜徇其请,不可失也。」赵、张辈皆曰:「今强寇近在河上,尽吾兵力以拒之,犹惧不支,何暇分万人以救张文礼乎!且文礼坐持两端,欲以自固,于我何利焉!」帝乃止。
晋王答应了藩镇的请求后,寻求唐朝的旧臣,想用来配备百官。朱友谦派前礼部尚书苏循到行台,苏循到达魏州,进入牙城,望见官署就下拜,称为拜殿。见到晋王高呼万岁,手舞足蹈,哭着称臣。第二天,又献上大笔三十支,称为“画日笔”。晋王非常高兴,立即命令苏循以原官担任河东节度副使,张承业非常厌恶他。张文礼虽然接受了晋王的任命,内心不安,又派密使通过卢文进向契丹求援;又派密使来报告说:“王氏被乱兵屠杀,公主平安无事。我已经向北召请契丹,请求朝廷派精兵一万人相助,从德州、棣州渡过黄河,那么晋人就会逃跑都来不及了。”后梁帝犹豫不决。敬翔说:“陛下不趁这个机会收复河北,那么晋人就无法再击败了。应该答应他的请求,不可错过。”赵岩、张汉杰等人说:“现在强敌就在黄河边上,用我们全部兵力来抵御,还担心支持不住,哪里有空分出一万人去救张文礼呢!况且张文礼脚踩两只船,想以此自保,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后梁帝于是作罢。
晋人屡于塞上及河津获文礼蜡丸绢书,晋王皆遣使归之,文礼惭惧。文礼忌赵故将,多所诛灭。符习将赵兵万人从晋王在德胜,文礼请召归,以它将代之,且以习子蒙为都督府参军,遣人继钱帛劳行营将士以悦之。习见晋王,泣涕请留,晋王曰:「吾与赵王同盟讨贼,义犹骨肉,不意一旦祸生肘腋,吾诚痛之。汝苟不忘旧君,能为之复仇乎?吾以兵粮助汝。」习与部将三十余人举身投地恸哭曰:「故使授习等剑,使之攘除寇敌。自闻变故以来,冤愤无诉,欲引剑自刭,顾无益于死者,今大王念故使辅佐之勤,许之复冤,习等不敢烦霸府之兵,愿以所部径前搏取凶竖,以报王氏累世之恩,死不恨矣!」
晋人多次在边塞和黄河渡口缴获张文礼的蜡丸绢书,晋王都派使者送还给他,张文礼惭愧恐惧。张文礼忌惮赵国的旧将,杀了许多人。符习率领赵国军队一万人跟随晋王在德胜,张文礼请求召他回去,派别的将领代替他,并任命符习的儿子符蒙为都督府参军,派人带着钱帛慰劳行营将士来取悦他们。符习见到晋王,流着泪请求留下,晋王说:“我与赵王同盟讨贼,情义如同骨肉,没想到一旦祸起肘腋,我确实为此痛心。你如果不忘记旧主,能为他报仇吗?我用兵粮帮助你。”符习和部将三十多人扑倒在地痛哭说:“故主授予我们剑,让我们驱除敌人。自从听到变故以来,冤愤无处申诉,想拔剑自杀,又觉得对死者无益,现在大王念及故主辅佐的辛劳,允许我们报仇,我们不敢麻烦霸府的军队,愿率领所部直接前去擒拿凶贼,以报答王氏几代的恩情,死而无憾!”
八月,庚申,晋王以习为成德留后,又命天平节度使阎宝、相州刺史史建瑭将兵助之,自邢洺而北。文礼先病腹疽;甲子,晋兵拔赵州,刺史王铤降,晋王复以为刺史,文礼闻之,惊惧而卒。其子处瑾秘不发丧,与其党韩正时谋悉力拒晋。九月,晋兵渡滹沱,围镇州,决漕渠以灌之,获其深州刺史张友顺。壬辰,史建瑭中流矢卒。晋王欲自分兵攻镇州,北面招讨使戴思远闻之,谋悉杨村之众袭德胜北城,晋王得梁降者,知之,冬,十月,己未,晋王命李嗣源伏兵于戚城,李存审屯德胜,先以骑兵诱之,伪示羸怯。梁兵竞进,晋王严中军以待之;梁兵至,晋王以铁骑三千奋击,梁兵大败,思远走趣杨村,士卒为晋兵所杀伤及自相蹈藉、坠河陷冰,失亡二万余人。晋王以李嗣源为蕃汉内外马步副总管、同平章事。
八月庚申日,晋王任命李习为成德留后,又命令天平节度使阎宝、相州刺史史建瑭率兵协助他,从邢州、洺州向北进发。张文礼此前已患腹疽;甲子日,晋军攻占赵州,刺史王铤投降,晋王仍让他担任刺史。张文礼听说后,惊恐而死。他的儿子张处瑾秘不发丧,与同党韩正时谋划全力抵抗晋军。九月,晋军渡过滹沱河,包围镇州,决开漕渠水淹城池,俘获深州刺史张友顺。壬辰日,史建瑭中流箭而死。晋王打算分兵攻打镇州,北面招讨使戴思远听说后,计划率领杨村全部兵力袭击德胜北城。晋王从投降的梁兵那里得知这一消息。冬季十月己未日,晋王命令李嗣源在戚城埋伏兵力,李存审驻扎德胜,先用骑兵引诱敌军,故意显示疲弱胆怯。梁兵争相进攻,晋王严整中军等待;梁兵到达后,晋王率三千铁骑奋力反击,梁兵大败,戴思远逃往杨村,士兵被晋军杀伤以及自相践踏、坠河陷冰,损失两万多人。晋王任命李嗣源为蕃汉内外马步副总管、同平章事。
初,义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处直未有子,妖人李应之得小儿刘云郎于陉邑,以遗处直曰:「是儿有贵相。」使养为子,名之曰都。及壮,便佞多诈,处直爱之,置新军,使典之。处直有孽子郁,无宠,奔晋,晋王克用以女妻之,累迁至新州团练使。余子皆幼;处直以都为节度副大使,欲以为嗣。及晋王存勖讨张文礼,处直以平日镇、定相为唇齿,恐镇亡而定孤,固谏,以为方御梁寇,且宜赦文礼。晋王答以文礼弑君,义不可赦;又潜引梁兵,恐于易定亦不利。处直患之,以新州地邻契丹,乃潜遣人语郁,使赂契丹,召令犯塞,务以解镇州之围;其将佐多谏,不听。郁素疾都冒继其宗,乃邀处直求为嗣,处直许之。军府之人皆不欲召契丹,都亦虑郁夺其处,乃阴与书吏和昭训谋劫处直。会处直与张文礼使者宴于城东,暮归,都以新军数百伏于府第,大噪劫之,曰:「将士不欲以城召契丹,请令公归西第。」乃并其妻妾幽之西第,尽杀处直子孙在中山及将佐之为处直腹心者。都自为留后,具以状白晋王。晋王因以都代处直。
当初,义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处直没有儿子,妖人李应之在陉邑得到一个叫刘云郎的小孩,送给王处直说:“这孩子有贵相。”让他收养为子,取名王都。王都长大后,善于逢迎、多诈,王处直喜爱他,设置新军,让他掌管。王处直有个庶子王郁,不受宠爱,投奔晋国,晋王李克用把女儿嫁给他,王郁多次升迁至新州团练使。其他儿子都年幼;王处直任命王都为节度副大使,想让他做继承人。等到晋王李存勖讨伐张文礼时,王处直认为镇州、定州平时唇齿相依,担心镇州灭亡而定州孤立,坚决劝谏,认为正抵御梁寇,应赦免张文礼。晋王答复说张文礼弑君,道义上不可赦免;又暗中勾结梁兵,恐怕对易州、定州也不利。王处直为此忧虑,因新州靠近契丹,便暗中派人告诉王郁,让他贿赂契丹,召契丹入侵边塞,务必以此解除镇州之围;他的将佐大多劝阻,他不听。王郁一向憎恨王都冒名继承宗族,于是请求王处直立自己为继承人,王处直答应了。军府中的人都不愿召契丹,王都也担心王郁夺走自己的位置,便暗中与书吏和昭训谋划劫持王处直。恰逢王处直与张文礼的使者在城东宴饮,傍晚回来时,王都率几百新军埋伏在府第,大声喧哗劫持了他,说:“将士不想因城池召契丹,请令公回西院。”于是将王处直及其妻妾囚禁在西院,杀光了王处直在中山的子孙以及作为心腹的将佐。王都自任留后,详细禀报晋王。晋王于是让王都取代王处直。
吴徐温劝吴王祀南郊,或曰:「礼乐未备且唐祀南郊,其费巨万,今未能办也。」温曰:「安有王者而不事天乎!吾闻事天贵诚,多费何为!唐每郊祀,启南门,灌其枢用脂百斛。此乃季世奢泰之弊,又安足法乎!」甲子,吴王祀南郊,配以太祖。乙丑,大赦;加徐知诰同平章事,领江州观察使。寻以江州为奉化军,以知诰领节度使。徐温闻寿州团练使崔太初苛察失民心,欲征之,徐知诰曰:「寿州边隅大镇,征之恐为变,不若使其入朝,因留之。」温怒曰:「一崔太初不能制,如他人何!」征为右雄武大将军。
吴国徐温劝吴王举行南郊祭天,有人说:“礼乐尚未完备,而且唐朝南郊祭天花费巨万,现在办不到。”徐温说:“哪有王者不祭天的!我听说祭天贵在诚心,多费钱财有什么用!唐朝每次郊祀,打开南门,用一百斛油脂润滑门轴。这是末世奢侈的弊病,又哪里值得效法!”甲子日,吴王在南郊祭天,以太祖配享。乙丑日,大赦天下;加封徐知诰同平章事,兼任江州观察使。不久将江州改为奉化军,让徐知诰兼任节度使。徐温听说寿州团练使崔太初苛刻细察、失去民心,想征召他,徐知诰说:“寿州是边境大镇,征召他恐怕生变,不如让他入朝,趁机留下他。”徐温生气地说:“一个崔太初都不能制服,何况别人!”于是征召崔太初为右雄武大将军。
十一月,晋王使李存审、李嗣源守德胜,自将兵攻镇州。张处瑾遣其弟处琪、幕僚齐俭谢罪请服,晋王不许,尽锐攻之,旬日不克。处瑾使韩正时将千骑突围出,趣定州,欲求救于王处直。晋兵追至行唐,斩之。
十一月,晋王派李存审、李嗣源守卫德胜,亲自率兵攻打镇州。张处瑾派弟弟张处琪、幕僚齐俭谢罪请求归顺,晋王不答应,全力进攻,十几天未能攻克。张处瑾派韩正时率一千骑兵突围,直奔定州,想向王处直求救。晋兵追到行唐,斩杀韩正时。
契丹主既许卢文进出兵,王郁又说之曰:「镇州美女如云,金帛如山,天皇王速往,则皆己物也,不然,为晋王所有矣。」契丹主以为然,悉发所有之众而南。述律后谏曰:「吾有西楼羊马之富,其乐不可胜穷也,何必劳师远山以乘危徼利乎!吾闻晋王用兵,天下莫敌,脱有危败,悔之何及!」契丹主不听,十二月,辛未,攻幽州,李绍宏婴城自守。契丹长驱而南,围涿州,旬日拔之,擒刺史李嗣弼。进攻定州,王都告急于晋,晋王自镇州将亲军五千救之,遣神武都指挥使王思同将兵戍狼山之南以拒之。
契丹主答应卢文进出兵后,王郁又劝他说:“镇州美女如云,金银布帛堆积如山,天皇王快去,就都是你的了;不然,就被晋王占有了。”契丹主认为对,发动所有部众南下。述律后劝谏说:“我们有西楼羊马之富,享乐无穷,何必劳师远征、乘人之危谋利!我听说晋王用兵,天下无敌,万一有危险失败,后悔莫及!”契丹主不听。十二月辛未日,攻打幽州,李绍宏据城自守。契丹长驱南下,包围涿州,十几天攻克,擒获刺史李嗣弼。进攻定州,王都向晋王告急,晋王从镇州率亲军五千救援,派神武都指挥使王思同率兵驻守狼山以南抵御。
高季昌遣都指挥使倪可福以卒万人修江陵外郭,季昌行视,责功程之慢,杖之。季昌女为可福子知进妇,季昌谓其女曰:「归语汝舅:吾欲威众办事耳。」以白金数百两遗之。
高季昌派都指挥使倪可福率一万士兵修筑江陵外城,高季昌巡视时,责备工程进度缓慢,杖打了他。高季昌的女儿是倪可福儿子倪知进的妻子,高季昌对女儿说:“回去告诉你公公:我只是想威慑众人、办好事情罢了。”并送了几百两白银给他。
是岁,汉以尚书左丞倪曙同平章事。
这一年,南汉任命尚书左丞倪曙为同平章事。
辰、溆蛮侵楚,楚宁远节度副使姚彦章讨平之。
辰州、溆州的蛮族侵犯楚国,楚国宁远节度副使姚彦章讨伐平定了他们。
均王下龙德二年(壬午,公元九二二年)
均王下龙德二年(壬午年,公元922年)
春,正月,壬午朔,王都省王处直于西第,处直奋拳殴其胸,曰:「逆贼,我何负于汝!」既无兵刃,将噬其鼻,都掣袂获免。未几,处直忧愤而卒。
春季正月壬午朔日,王都到西院探望王处直,王处直挥拳猛击他的胸口,说:“逆贼,我哪里亏待了你!”因没有兵器,想咬他的鼻子,王都抽袖躲开。不久,王处直忧愤而死。
甲午,晋王至新城南,候骑白契丹前锋宿新乐,涉沙河而南;将士皆失色,士卒有亡去者,主将斩之不能止。诸将皆曰:「虏倾国而来,吾众寡不敌;又闻梁寇内侵,宜且还师魏州以救根本,或请释镇州之围,西入井陉避之。」晋王犹豫未决,中门使郭崇韬曰:「契丹为王郁所诱,本利货财而来,非能救镇州之急难也。王新破梁兵,威振夷、夏,契丹闻王至,心沮气索,苟挫其前锋,遁走必矣。」李嗣昭自潞州至,亦曰:「今强敌在前,吾有进无退,不可轻动以摇人心。」晋王曰:「帝王之兴,自有天命,契丹其如我何!吾以数万之众平定山东,今遇此小虏而避之,何面目以临四海!」乃自帅铁骑五千先进。至新城北,半出桑林,契丹万余骑见之,惊走。晋王分军为二逐之,行数十里,获契丹主之子。时沙河桥狭冰薄,契丹陷溺死者甚众。是夕,晋王宿新乐。契丹主车帐在定州城下,败兵至,契丹举众退保望都。晋王至定州,王都迎谒于马前,宴于府第,请以爱女妻王子继岌。戊戌,晋王引兵趣望都,契丹逆战,晋王以亲军千骑先进,遇奚酋秃馁五千骑,为其所围。晋王力战,出入数四,自午至申不解。李嗣昭闻之,引三百骑横击之,虏退,王乃得出。因纵兵奋击,契丹大败,逐北至易州。会大雪弥旬,平地数尺,契丹人马无食,死者相属于道。契丹主举手指天,谓卢文进曰:「天未令我至此。」乃北归。晋王引兵蹑之,随其行止,见其野宿之所,布蒿于地,回环方正,皆如编剪,虽去,无一枝乱者,叹曰:「虏用法严乃能如是,中国所不及也。」晋王至幽州,使二百骑蹑契丹之后,曰:「虏出境即还。」骑恃勇追击之,悉为所擒,惟两骑自它道走免。
甲午日,晋王到达新城南面,侦察骑兵报告契丹前锋驻扎在新乐,已渡过沙河向南进发;将士都大惊失色,有士兵逃跑,主将斩杀也不能制止。众将都说:“敌人倾国而来,我们寡不敌众;又听说梁寇入侵,应暂且回师魏州以救根本,有人请求解除镇州之围,西入井陉躲避。”晋王犹豫未决,中门使郭崇韬说:“契丹被王郁引诱,本为贪图财物而来,并非能解救镇州的急难。大王刚击败梁兵,威震华夏,契丹听说大王到来,必定沮丧气馁,只要挫败其前锋,他们必然逃跑。”李嗣昭从潞州赶到,也说:“如今强敌在前,我们有进无退,不可轻举妄动动摇军心。”晋王说:“帝王兴起,自有天命,契丹能奈我何!我率数万之众平定山东,如今遇到这小股敌人就躲避,有何面目面对天下!”于是亲自率五千铁骑先行。到达新城北面,一半人马刚出桑林,契丹一万多骑兵看见,惊慌逃跑。晋王分兵两路追击,追了几十里,俘获契丹主的儿子。当时沙河桥窄冰薄,契丹人陷入冰河淹死很多。当晚,晋王在新乐宿营。契丹主的车帐在定州城下,败兵到达后,契丹全军退保望都。晋王到达定州,王都在马前迎接拜见,在府第设宴,请求将爱女嫁给晋王的儿子李继岌。戊戌日,晋王率兵直奔望都,契丹迎战,晋王率一千亲军骑兵先行,遭遇奚族首领秃馁的五千骑兵,被包围。晋王奋力作战,冲杀多次,从午时到申时未能解围。李嗣昭听说后,率三百骑兵从侧面攻击,敌人退却,晋王才得以冲出。于是纵兵奋力攻击,契丹大败,追击败军到易州。恰逢大雪连续十天,平地积雪数尺,契丹人马没有食物,路上死者相连。契丹主举手向天,对卢文进说:“上天不让我到这里来。”于是北归。晋王率兵跟踪,随其行止,看到他们野宿的地方,铺在地上的蒿草,环绕方正,都像剪过一样整齐,即使离开,也没有一根乱草,感叹说:“敌人用法严明才能如此,中原比不上。”晋王到达幽州,派二百骑兵跟踪契丹后队,说:“敌人出境就回来。”骑兵仗着勇猛追击,全部被俘,只有两人从别的路逃脱。
契丹主责王郁,絷之以归,自是不听其谋。
契丹主责备王郁,将他捆绑带回,从此不再听他的计谋。
晋代州刺史李嗣肱将兵定妫、儒、武等州,授山北都团练使。
晋国代州刺史李嗣肱率兵平定妫州、儒州、武州等地,被任命为山北都团练使。
晋王之北攻镇州也,李存审谓李嗣源曰:「梁人闻我在南兵少,不攻德胜,必袭魏州。吾二人聚于此何为!不若分军备之。」遂分军屯澶州。戴思远果悉杨村之众趣魏州,嗣源引兵先之,军于狄公祠下,遣人告魏州,使为之备。思远至魏店,嗣源遣其将石万全将骑兵挑战。思远知有备,乃西渡洹水,拔成安,大掠而还。又将兵五万攻德胜北城,重堑复垒,断其出入,昼夜急攻之,李存审悉力拒守。晋王闻德胜势危,二月,自幽州赴之,五日至魏州。思远闻之,烧营遁还杨村。
晋王北上攻打镇州时,李存审对李嗣源说:“梁人听说我们在南面兵力少,不攻德胜,必定袭击魏州。我们两人聚在这里做什么!不如分兵防备。”于是分兵驻扎澶州。戴思远果然率领杨村全部兵力直奔魏州,李嗣源率兵抢先到达,在狄公祠下驻军,派人通知魏州,让他们做好准备。戴思远到达魏店,李嗣源派部将石万全率骑兵挑战。戴思远知道有防备,于是西渡洹水,攻占成安,大肆抢掠后返回。又率五万兵攻打德胜北城,深挖壕沟、加固壁垒,切断出入通道,昼夜猛攻,李存审全力防守。晋王听说德胜形势危急,二月从幽州赶赴,五天到达魏州。戴思远听说后,烧毁营寨逃回杨村。
蜀主好为微行,酒肆、倡家靡所不到,恶人识之,乃下令士民皆著大裁帽。
蜀主喜欢微服出行,酒店、妓院无处不去,讨厌被人认出,于是下令士民都戴大帽子。
晋天平节度使兼侍中阎宝筑垒以围镇州,决滹沱水环之。内外断绝,城中食尽。丙午,遣五百余人出求食。宝纵其出,欲伏兵取之;其人遂攻长围,宝轻之,不为备,俄数千人继至。诸军未集,镇人遂坏长围而出,纵火攻宝营,宝不能拒,退保赵州。镇人悉毁晋之营垒,取其刍粟,数日不尽。晋王闻之,以昭义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嗣昭为北面招讨使,以代宝。
晋国天平节度使兼侍中阎宝修筑营垒包围镇州,决开滹沱河水环绕。内外隔绝,城中粮食耗尽。丙午日,派五百多人出城找食物。阎宝放他们出来,想设伏兵擒获;这些人于是攻打长围,阎宝轻视他们,没有防备,不久几千人相继赶到。各军尚未集结,镇州人便冲破长围而出,放火攻打阎宝的营地,阎宝无法抵挡,退保赵州。镇州人全部摧毁晋军的营垒,夺取粮草,几天都没拿完。晋王听说后,任命昭义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嗣昭为北面招讨使,取代阎宝。
夏,四月,蜀军使王承纲女将嫁,蜀主取之入宫。承纲请之,蜀主怒,流于茂州。女闻父得罪,自杀。甲戌,张处瑾遣兵千人迎粮于九门,李嗣昭设伏于故营,邀击之,杀获殆尽,余五人匿于墙墟间,嗣昭环马而射之,镇兵发矢中其脑,嗣昭箙中矢尽,拔矢于脑以射之,一发而殪。会日暮,还营,创流血不止。是夕卒。晋王闻之,不御酒肉者累日。嗣昭遗命:悉以泽、潞兵授节度判官任圜,使督诸军攻镇州,号令如一,镇人不知嗣昭之死。圜,三原人也。
夏季四月,蜀国军使王承纲的女儿即将出嫁,蜀主将她纳入宫中。王承纲请求归还,蜀主发怒,将他流放茂州。女儿听说父亲获罪,自杀身亡。甲戌日,张处瑾派一千士兵到九门接运粮食,李嗣昭在旧营设伏,截击他们,几乎全歼,剩下五人藏在墙墟中,李嗣昭骑马环绕射箭,镇兵发箭射中他的头部,李嗣昭箭袋中的箭用尽,拔出头上的箭射去,一箭射死敌人。恰逢天黑,回营后,伤口流血不止。当晚去世。晋王听说后,多日不食酒肉。李嗣昭遗命:将泽州、潞州的全部军队交给节度判官任圜,让他督率各军攻打镇州,号令统一,镇州人不知道李嗣昭已死。任圜是三原人。
晋王以天雄马步都指挥使、振武节度使李存进为北面招讨使。命嗣昭诸子护丧归葬晋阳;其子继能不受命,帅父牙兵数千,自行营拥丧归潞州。晋王遣母弟存渥驰骑追谕之,兄弟俱忿,欲杀存渥,存渥逃归。嗣昭七子、继俦、继韬、继达、继忠、继能、继袭、继远。继俦为泽州刺史,当袭爵,素懦弱。继韬凶狡,囚继俦于别室,诈令士卒劫己为留后,继韬阳让,以事白晋王。晋王以用兵方殷,不得已,改昭义军曰安义,以继韬为留后。
晋王任命天雄马步都指挥使、振武节度使李存进为北面招讨使。命令李嗣昭的儿子们护送灵柩回晋阳安葬;他的儿子李继能不接受命令,率领父亲几千牙兵,从行营护送灵柩回潞州。晋王派同母弟李存渥骑马追上劝谕他们,兄弟们都很愤怒,想杀李存渥,李存渥逃回。李嗣昭有七个儿子:李继俦、李继韬、李继达、李继忠、李继能、李继袭、李继远。李继俦是泽州刺史,应当继承爵位,一向懦弱。李继韬凶残狡猾,将李继俦囚禁在别室,假装让士兵劫持自己为留后,李继韬表面推让,将事情禀报晋王。晋王因战事正紧,不得已,将昭义军改为安义军,任命李继韬为留后。
阎宝惭愤,疽发于背,甲戌卒。
阎宝又羞又怒,背上长了毒疮,甲戌日去世。
汉主岩用术者言,游梅口镇避灾。其地近闽之西鄙,闽将王延美将兵袭之,未至数十里,侦者告之,岩遁逃仅免。
南汉主刘岩听信方士的话,到梅口镇游玩以躲避灾祸。这个地方靠近闽国的西部边境,闽将王延美率兵袭击他,距离几十里时,侦察兵报告了刘岩,刘岩逃跑才得以幸免。
五月,乙酉,晋李存进至镇州,营于东垣渡,夹滹沱水为垒。
五月乙酉日,晋将李存进到达镇州,在东垣渡扎营,沿着滹沱河两岸修筑营垒。
晋卫州刺史李存儒,本姓杨,名婆儿,以俳优得幸于晋王。颇有膂力,晋王赐姓名,以为刺史;志事掊敛,防城卒皆征月课纵归。八月,庄宅使段凝与步军都指挥使张朗引兵夜渡河袭之,诘旦登城,执存儒,遂克卫州。戴思远又与凝攻陷淇门、共城、新乡,于是澶州之西,相州之南,皆为梁有;晋人失军储三之一,梁军复振。帝以张朗为卫州刺史。朗,徐州人也。
晋国的卫州刺史李存儒,本姓杨,名婆儿,因演戏得到晋王的宠幸。他很有力气,晋王赐给他姓名,让他担任刺史;他一心搜刮钱财,连守城的士兵都征收月钱后放回家。八月,梁国的庄宅使段凝与步军都指挥使张朗率兵夜里渡河袭击他,天亮时登上城墙,抓住了李存儒,于是攻克了卫州。戴思远又与段凝攻陷了淇门、共城、新乡,从此澶州以西、相州以南,都被梁国占有;晋军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军用储备,梁军重新振作起来。皇帝任命张朗为卫州刺史。张朗是徐州人。
九月,戊寅朔,张处瑾使其弟处球乘李存进无备,将兵七千人奄至东垣渡。时晋之骑兵亦向镇州城下,两不相遇。镇兵及存进营门,存进狼狈引十余人斗于桥上,镇兵退,晋骑兵断其后,夹击之,镇兵殆尽,存进亦战没。晋王以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北面招讨使。镇州食竭力尽,处瑾遣使诣行台请降,未报,存审兵至城下。丙午夜,城中将李再丰为内应,密投缒以纳晋兵,比明毕登,执处瑾兄弟家人及其党高蒙、李翥、齐俭送行台,赵人皆请而食之,磔张文礼尸于市。赵王故侍者得赵王遗骸于灰烬中,晋王命祭而葬之。以赵将符习为成德节度使,乌震为赵州刺史,赵仁贞为深州刺史,李再丰为冀州刺史。震,信都人也。
九月戊寅朔日,张处瑾派他的弟弟张处球趁李存进没有防备,率兵七千人突然到达东垣渡。当时晋国的骑兵也正开往镇州城下,两军没有相遇。镇州的军队冲到李存进的营门前,李存进狼狈地带着十几个人在桥上战斗,镇州兵后退,晋国骑兵截断了他们的后路,前后夹击,镇州兵几乎全部被消灭,李存进也战死了。晋王任命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北面招讨使。镇州粮食耗尽、力量用尽,张处瑾派使者到行台请求投降,还没有得到答复,李存审的军队已到达城下。丙午日夜里,城中的将领李再丰做内应,秘密放下绳索让晋兵进城,到天亮时全部登上城墙,抓住了张处瑾兄弟、家人及其党羽高蒙、李翥、齐俭,送到行台,赵地的人都请求将他们吃掉,又把张文礼的尸体在市场上车裂示众。赵王原来的侍从在灰烬中找到了赵王的遗骸,晋王命令祭奠并安葬他。任命赵将符习为成德节度使,乌震为赵州刺史,赵仁贞为深州刺史,李再丰为冀州刺史。乌震是信都人。
符习不敢当成德,辞曰:「故使无后而未葬,习当斩衰以葬之,俟礼毕听命。」既葬,即诣行台。赵人请晋王兼领成德节度使,从之。晋王割相、卫二州置义宁军,以习为节度使。习辞曰:「魏博霸府,不可分也,愿得河南一镇,习自取之。」乃以为天平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加李存审兼侍中。
符习不敢接受成德节度使的职位,推辞说:「故去的节度使没有后代而且尚未安葬,我应当穿最重的丧服为他办理丧事,等丧礼完毕再听从命令。」安葬之后,他就前往行台。赵地人请求晋王兼任成德节度使,晋王同意了。晋王分割相州、卫州设置义宁军,任命符习为节度使。符习推辞说:「魏博是霸府所在地,不可分割,我希望能得到河南的一个军镇,由我自己去攻取。」于是任命他为天平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加封李存审兼任侍中。
十一月戊寅日,晋国的特进、河东监军使张承业去世,曹太夫人到他家中,为他服丧,行子侄的礼节。晋王听到他的死讯,好几天吃不下饭。命令河东留守判官何瓒代理主持河东军府事务。
十二月,晋王以魏博观察判官晋阳张宪兼镇冀观察判官,权镇州军府事。
十二月,晋王任命魏博观察判官晋阳人张宪兼任镇冀观察判官,代理镇州军府事务。
魏州税多逋负,晋王以让司录济阴赵季良,季良曰:「殿下何时当平河南?」王怒曰:「汝职在督税,职之不修,何敢预我军事!」季良对曰:「殿下方谋攻取而不爱百姓,一旦百姓离心,恐河北亦非殿下之有,况河南乎!」王悦,谢之。自是重之,每预谋议。
魏州的赋税多有拖欠,晋王为此责备司录济阴人赵季良,赵季良说:「殿下什么时候能平定河南?」晋王生气地说:「你的职责是督促税收,本职工作没做好,怎么敢干预我的军事!」赵季良回答说:「殿下正在谋划攻取天下却不爱护百姓,一旦百姓离心离德,恐怕河北也不是殿下所能拥有的了,何况河南呢!」晋王很高兴,向他道歉。从此看重他,每次谋划大事都让他参与。
是岁,契丹改元天赞。
这一年,契丹改年号为天赞。
大封王躬乂,性残忍,海军统帅王建杀之,自立,复称高丽王,以开州为东京,平壤为西京。建俭约宽厚,国人安之。
大封王金躬乂,生性残忍,海军统帅王建杀了他,自立为王,重新称高丽王,把开州作为东京,平壤作为西京。王建节俭宽厚,国中百姓得以安居。
卷二百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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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百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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