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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五十六 汉纪四十八

孝桓皇帝下永康元年(丁未,公元一六七年)

春,正月,东羌先零围祋祤,掠云阳,当煎诸种复反。段颎击之于鸾鸟,大破之,西羌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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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五十六 汉纪四十八

孝桓皇帝下永康元年(丁未,公元167年)

春季,正月,东羌先零部落围攻祋祤县,劫掠云阳县,当煎等各部落再次反叛。段颎在鸾鸟县攻击他们,大败敌军,西羌于是平定。

夫余王夫台寇玄菟;玄菟太守公孙域击破之。

夫余王夫台侵犯玄菟郡;玄菟太守公孙域击败了他。

夏,四月,先零羌寇三辅,攻没两营,杀千余人。

夏季,四月,先零羌侵犯三辅地区,攻陷两座军营,杀死一千多人。

五月,壬子晦,日有食之。

五月,壬子晦日,发生日食。

陈蕃既免,朝臣震栗,莫敢复为党人言者。贾彪曰:「吾不西行,大祸不解。」乃入雒阳,说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魏郡霍谞等,使讼之。武上疏曰:「陛下即位以来,未闻善政,常侍、黄门,竞行谲诈,妄爵非人。伏寻西京,佞臣执政,终丧天下。今不虑前事之失,复循覆车之轨。臣恐二世之难,必将复及,赵高之变,不朝则夕。近者奸臣牢修造设党议,遂收前司隶校尉李膺等逮考,连及数百人。旷年拘录,事无效验。臣惟膺等建忠抗节,志经王室,此诚陛下稷、伊、吕之佐;而虚为奸臣贼子之所诬枉,天下寒心,海内失望。惟陛下留神澄省,时见理出,以厌人鬼喁喁之心。今台阁近臣,尚书朱寓、荀绲、刘祐、魏朗、刘矩、尹勋等,皆国之贞士,朝之良佐;尚书郎张陵、妫皓、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文质彬彬,明达国典,内外之职,群才并列。而陛下委任近习,专树饕餮,外典州郡,内干心膂,宜以次贬黜,案罪纠罚;信任忠良,平决臧否,使邪正毁誉,各得其所,宝爱天官,唯善是授,如此,咎征可消,天应可待。间者有嘉禾、芝草、黄龙之见。夫瑞生必于嘉士,福至实由善人,在德为瑞,无德为灾。陛下所行不合天意,不宜称庆。」书奏,因以病上还城门校尉、槐里侯印绶。霍谞亦为表请。帝意稍解,因中常侍王甫就狱讯党人范滂等,皆三木囊头,暴于阶下,甫以次辨诘曰:「卿等更相拔举,迭为唇齿,其意如何?」滂曰:「仲尼之言:『见善如不及,见恶如探汤。』滂欲使善善同其清,恶恶同其污,谓王政之所愿闻,不悟更以为党。古之修善,自求多福。今之修善,身陷大戮。身死之日,愿埋滂于首阳山侧,上不负皇天,下不愧夷、齐。」甫愍然为之改容,乃得并解桎梏。李膺等又多引宦官子弟,宦官惧,请帝以天时宜赦。六月,庚申,赦天下,改元;党人二百余人皆归田里,书名三府,禁锢终身。范滂往候霍谞而不谢。或让之,滂曰:「昔叔向不见祁奚,吾何谢焉!」滂南归汝南,南阳士大夫迎之者,车数千两,乡人殷陶、黄穆侍卫于旁,应对宾客。滂谓陶等曰:「今子相随,是重吾祸也!」遂遁还乡里。

陈蕃被免职后,朝廷大臣震惊恐惧,没有人敢再为党人说话。贾彪说:“我如果不西行,大祸就不能解除。”于是进入洛阳,劝说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魏郡人霍谞等人,让他们为党人申诉。窦武上奏疏说:“陛下即位以来,没有听说有好的政令,常侍、黄门,争相施行欺诈,胡乱封爵给不适当的人。我私下考察西汉,奸佞大臣执政,最终丧失天下。如今不思考前事的过失,又重蹈覆辙。我恐怕秦二世时的灾难,必将再次降临,赵高那样的变故,不在早上就在晚上。近来奸臣牢修制造党议,于是逮捕前司隶校尉李膺等人审讯,牵连数百人。经年累月拘禁,事情没有证据。我认为李膺等人建立忠诚、保持节操,志在治理王室,这确实是陛下像稷、伊尹、吕尚那样的辅佐之臣;却无辜被奸臣贼子诬陷冤枉,天下人寒心,海内失望。希望陛下留心澄清省察,及时审理释放,以满足人鬼仰望的心愿。如今台阁近臣,尚书朱寓、荀绲、刘祐、魏朗、刘矩、尹勋等人,都是国家的忠贞之士,朝廷的优良辅佐;尚书郎张陵、妫皓、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人,文质彬彬,通晓国家典章制度,朝廷内外的官职,众多人才并列。而陛下委任亲近的宠臣,专门树立贪婪之人,在外掌管州郡,在内干预核心政务,应该依次贬黜,按罪责处罚;信任忠良,公平裁决善恶,使邪正毁誉各得其所,珍惜官职,只授给善人,这样,灾祸的征兆可以消除,上天的回应可以期待。近来有嘉禾、芝草、黄龙出现。祥瑞一定产生于贤士,福运确实来自善人,有德就是祥瑞,无德就是灾祸。陛下的行为不合天意,不应该庆贺。”奏疏呈上后,窦武便以生病为由交还城门校尉、槐里侯的印绶。霍谞也上表请求。皇帝的心意稍有缓解,于是派中常侍王甫到狱中审讯党人范滂等人,他们都戴着枷锁、头被蒙住,暴露在台阶下,王甫依次责问说:“你们互相提拔,互为唇齿,是什么意思?”范滂说:“孔子的话:‘见到善事唯恐赶不上,见到恶事如同把手伸进沸水。’我想让善人共同保持清白,恶人共同承受污浊,认为这是王政所愿意听到的,没想到反而被认为是结党。古代修善的人,自己求取多福。如今修善的人,却身陷大罪。我死的时候,希望把我埋在首阳山旁,上不辜负皇天,下不愧对伯夷、叔齐。”王甫怜悯他,为之动容,于是解除了他们的枷锁。李膺等人又供出许多宦官子弟,宦官害怕,请皇帝根据天时应该大赦。六月,庚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党人二百多人都回到家乡,名字记录在三府,终身禁锢。范滂去拜访霍谞却不道谢。有人责备他,范滂说:“从前叔向不见祁奚,我为什么要道谢!”范滂南归汝南,南阳的士大夫迎接他的有数千辆车,同乡人殷陶、黄穆在旁边侍卫,应对宾客。范滂对殷陶等人说:“如今你们跟随我,是加重我的灾祸!”于是逃回故乡。

初,诏书下举钩党,郡国所奏相连及者,多至百数,唯平原相史弼独无所上。诏书前后迫切州郡,髡笞掾史,从事坐传舍责曰:「诏书疾恶党人,旨意恳恻。青州六郡,其五有党,平原何治而得独无?」弼曰:「先王疆理天下,画界分境,水土异齐,风俗不同。它郡自有,平原自无,胡可相比!若承望上司,诬陷良善,淫刑滥罚,以逞非理,则平原之人,户可为党。相有死而已,所不能也!」从事大怒,即收郡僚职送狱,遂举奏弼。会党禁中解,弼以俸赎罪。所脱者甚众。窦武所荐:朱寓,沛人;苑康,勃海人;杨乔,会稽人;边韶,陈留人。乔容仪伟丽,数上言政事,帝爱其才貌,欲妻以公主,乔固辞,不听,遂闭口不食,七日而死。

起初,诏书下达检举党人,郡国所奏报牵连的人,多到上百,只有平原相史弼独自没有上报。诏书前后催促州郡,对掾史施以髡刑和鞭打,从事坐在传舍中责备说:“诏书痛恨党人,旨意恳切。青州六郡,其中五郡有党人,平原怎么治理而唯独没有?”史弼说:“先王划分天下疆界,划定区域,水土不同,风俗不同。其他郡自然有,平原自然没有,怎么可以相比!如果迎合上司,诬陷良善,滥用刑罚,以逞私欲,那么平原的人,每家都可以算作党人。我只有一死而已,不能这样做!”从事大怒,立即逮捕郡中僚属送进监狱,于是举奏史弼。恰逢党禁解除,史弼用俸禄赎罪。所救脱的人很多。窦武所推荐的人:朱寓,沛人;苑康,勃海人;杨乔,会稽人;边韶,陈留人。杨乔容貌仪表伟丽,多次上书谈论政事,皇帝喜爱他的才貌,想把公主嫁给他,杨乔坚决推辞,皇帝不答应,于是闭口不吃饭,七天后死去。

秋,八月,巴部言黄龙见。初,郡人欲就池浴,见池水浊,因戏相恐,「此中有黄龙,」语遂行民间,太守欲以为美。故上之。郡吏傅坚谏曰:「此走卒戏语耳。」太守不听。

秋季,八月,巴郡报告说黄龙出现。起初,郡中人想到池中洗澡,看见池水浑浊,于是开玩笑互相恐吓说:“这里面有黄龙。”这话就在民间传开,太守想把它当作美事,所以上报。郡吏傅坚劝谏说:“这只是差役的玩笑话罢了。”太守不听。

六月大水,勃海海溢。

六月发大水,勃海海水泛滥。

冬,十月,先零羌寇三辅,张奂遣司马尹端、董卓拒击,大破之,斩其酋豪,首虏万余人,三州清定。奂论功当封,以不事宦官故不果封,唯赐钱二十万,除家一人为郎。奂辞不受,请徙属弘农。旧制,边人不得内徙,诏以奂有功,特许之。拜董卓为郎中。卓,陇西人,性粗猛有谋,羌胡畏之。十二月,壬申,复瘿陶王悝为勃海王。丁丑,帝崩于德阳前殿。戊寅,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初,窦后既立,御见甚稀,唯采女田圣等有宠。后素忌忍,帝梓宫尚在前殿,遂杀田圣。城门校尉窦武议立嗣,召侍御史河间刘鲦,问以国中宗室之贤者,鯈称解渎亭侯宏。宏者,河间孝王之曾孙也,祖淑,父苌,世封解渎亭侯。武乃入白太后,定策禁中,以鯈守光禄大夫,与中常侍曹节并持节将中黄门、虎贲、羽林千人,奉迎宏,时年十二。

冬季,十月,先零羌侵犯三辅地区,张奂派司马尹端、董卓抵御攻击,大败敌军,斩杀其首领,斩首和俘虏一万多人,三州平定。张奂论功应当封侯,因为不巴结宦官,所以没有封侯,只赐钱二十万,任命他家中一人为郎。张奂推辞不接受,请求迁居弘农。旧制,边地人不得内迁,诏书因张奂有功,特别允许。任命董卓为郎中。董卓,陇西人,性格粗犷勇猛有谋略,羌胡畏惧他。十二月,壬申日,恢复瘿陶王刘悝为勃海王。丁丑日,皇帝在德阳前殿驾崩。戊寅日,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起初,窦皇后被立后,皇帝临幸很少,只有采女田圣等人得宠。皇后一向忌妒残忍,皇帝的灵柩还在前殿,就杀了田圣。城门校尉窦武商议立嗣,召见侍御史河间人刘鲦,询问国中宗室中的贤者,刘鲦称解渎亭侯刘宏。刘宏是河间孝王的曾孙,祖父刘淑,父亲刘苌,世代封为解渎亭侯。窦武于是入宫禀告太后,在宫中决策,任命刘鲦代理光禄大夫,与中常侍曹节一起持节率领中黄门、虎贲、羽林军一千人,奉迎刘宏,当时他十二岁。

孝灵皇帝上之上

孝灵皇帝上之上建宁元年(戊申,公元一六八年)

春,正月,壬午,以城门校尉窦武为大将军。前太尉陈蕃为太傅,与武及司徒胡广参录尚书事。时新遭大丧,国嗣未立,诸尚书畏惧,多托病不朝。陈蕃移书责之曰:「古人立节,事亡如存。今帝祚未立,政事日蹙,诸君奈何委荼蓼之苦,息偃在床,于义安乎!」诸尚书惶怖,皆起视事。己亥,解渎亭侯至夏门亭,使窦武持节,以王青盖车迎入殿中;庚子,即皇帝位,改元。二月,辛酉,葬孝桓皇帝于宣陵,庙曰威宗。辛未,赦天下。

孝灵皇帝上之上

孝灵皇帝上之上建宁元年(戊申,公元168年)

春季,正月,壬午日,任命城门校尉窦武为大将军。前太尉陈蕃为太傅,与窦武及司徒胡广共同参录尚书事。当时刚遭遇大丧,皇位继承人未立,各位尚书畏惧,大多托病不上朝。陈蕃写信责备他们说:“古人树立节操,事奉亡者如同在世。如今帝位未立,政事日益紧迫,你们怎么能抛弃辛苦,安卧在床上,在道义上说得过去吗!”各位尚书惶恐,都起来办公。己亥日,解渎亭侯到达夏门亭,派窦武持节,用王青盖车迎入殿中;庚子日,即皇帝位,改年号。二月,辛酉日,将孝桓皇帝安葬在宣陵,庙号威宗。辛未日,大赦天下。

初,护羌校尉段颎既定西羌,而东羌先零等种犹未服,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奂招之连年,既降又叛。桓帝诏问颎曰:「先零东羌造恶反逆,而皇甫规、张奂各拥强众,不时辑定,欲令颎移兵东讨,未识其宜,可参思术略。」颎上言曰:「臣伏见先零东羌虽数叛逆,而降于皇甫规者,已二万许落;善恶既分,余寇无几。今张奂踌躇久不进者,当虑外离内合,兵往必惊。且自冬践春,屯结不散,人畜疲羸,有自亡之势,欲更招降,坐制强敌耳。臣以为狼子野心,难以恩纳,势穷虽服,兵去复动;唯当长矛挟胁,白刃加颈耳!计东种所余三万余落,近居塞内,路无险所,非有燕、齐、秦、赵从横之势,而久乱并、凉,累侵三辅,西河上郡,已各内徙,安定、北地,复至单危。自云中、五原,西至汉阳二千余里,匈奴、诸羌,并擅其地,是为痈疽伏疾,留滞胁下,如不加诛,转就滋大。若以骑五千、步万人、车三千两,三冬二夏,足以破定,无虑用费为钱五十四亿,如此,则可令群羌破尽,匈奴长服,内徙郡县,得反本土。伏计永初中,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亿;永和之末,复经七年,用八十余亿。费耗若此,犹不诛尽,余孽复起,于兹作害。今不暂疲民,则永宁无期。臣庶竭驽劣,伏待节度。」帝许之,悉听如所上,颎于是将兵万余人,继十五日粮,从彭阳直指高平,与先零诸种战于逢义山。虏兵盛,颎众皆恐。颎乃令军中长镞利刃,长矛三重,挟以强弩,列轻骑为左右翼,谓将士曰:「今去家数千里,进则事成,走必尽死,努力共功名!」因大呼,众皆应声腾赴,驰骑于傍,突而击之,虏众大溃,斩首八千余级。太后赐诏书褒美曰:「须东羌尽定,当并录功勤;今且赐颎钱二十万,以家一人为郎中。」敕中藏府调金钱、彩物增助军费,拜颎破羌将军。

起初,护羌校尉段颎平定西羌后,东羌先零等部落仍未归服,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奂连年招抚,他们投降后又反叛。桓帝下诏问段颎说:“先零东羌作恶反叛,而皇甫规、张奂各自拥有强兵,不能及时平定,想让你移兵东讨,不知是否合适,可以思考策略。”段颎上奏说:“我见先零东羌虽然多次反叛,但投降皇甫规的已有两万左右部落;善恶既已区分,剩下的贼寇不多。如今张奂犹豫久不进兵,是担心外部离心、内部聚合,出兵必然惊动。而且从冬到春,屯聚不散,人畜疲惫瘦弱,有自行灭亡的趋势,想再招降,坐等制服强敌罢了。我认为狼子野心,难以用恩惠接纳,形势窘迫虽然归服,军队离开又会作乱;只有用长矛威胁,白刃加颈!估计东羌剩余三万多部落,近居塞内,道路没有险阻,没有燕、齐、秦、赵那样的纵横之势,却长期扰乱并州、凉州,多次侵犯三辅,西河、上郡已各自内迁,安定、北地又变得孤单危险。从云中、五原,西到汉阳二千多里,匈奴、各羌共同占据其地,这是痈疽潜伏的疾病,留在胁下,如果不加诛杀,就会逐渐扩大。如果用骑兵五千、步兵一万、战车三千辆,三个冬天两个夏天,足以攻破平定,估计费用为钱五十四亿,这样,就可以使各羌全部消灭,匈奴长久臣服,内迁的郡县得以返回本土。我考虑永初年间,各羌反叛,历时十四年,花费二百四十亿;永和末年,又经过七年,花费八十多亿。耗费如此,仍不能杀尽,余孽又起,至今为害。如今不暂时使百姓疲劳,就永无安宁之日。我愿竭尽驽钝之力,俯首等待调度。”皇帝同意,完全按他所奏执行,段颎于是率兵一万多人,携带十五天粮食,从彭阳直指高平,与先零各部落战于逢义山。敌军兵势强盛,段颎的部众都恐惧。段颎于是命令军中用长箭利刃,长矛三重,配以强弩,排列轻骑兵为左右翼,对将士说:“如今离家数千里,前进则事成,逃跑必全死,努力共求功名!”于是大声呼喊,部众都应声腾跃,骑兵在旁奔驰,突击敌军,敌军大败,斩首八千多级。太后赐诏书褒奖说:“等东羌全部平定,当一并记录功勋;如今先赐段颎钱二十万,任命他家中一人为郎中。”命令中藏府调拨金钱、彩物增助军费,任命段颎为破羌将军。

闰月,甲午,追尊皇祖为孝元皇,夫人夏氏为孝元后,考为孝仁皇,尊帝母董氏为慎园贵人。

闰月,甲午日,追尊皇祖父为孝元皇,夫人夏氏为孝元后,父亲为孝仁皇,尊皇帝母亲董氏为慎园贵人。

夏,四月,戊辰,太尉周景薨,司空宣酆免;以长乐卫尉王畅为司空。五月,丁未朔,日有食之。以太中大夫刘矩为太尉。六月,京师大水。癸巳,录定策功,封窦武为闻喜侯,武子机为渭阳侯,兄子绍为鄠侯,靖为西乡侯,中常侍曹节为长安乡侯,侯者凡十一人。

夏季,四月戊辰日,太尉周景去世,司空宣酆被免职;任命长乐卫尉王畅为司空。五月丁未朔日,发生日食。任命太中大夫刘矩为太尉。六月,京城发生大水灾。癸巳日,论定策立皇帝的功劳,封窦武为闻喜侯,窦武的儿子窦机为渭阳侯,窦武哥哥的儿子窦绍为鄠侯,窦靖为西乡侯,中常侍曹节为长安乡侯,被封侯的共有十一人。

涿郡卢植上书说武曰:「足下之于汉朝,犹、奭之在周室,建立圣主,四海有系,论者以为吾子之功,于斯为重。今同宗相后,披图案牒,以次建之,何勋之有!岂可横叨天功,以为己力乎!宜辞大赏,以全身名。」武不能用。植身长八尺二寸,音声如钟,性刚毅,有大节。少事马融,融性豪侈,多列女倡歌舞于前,植侍讲积年,未尝转眄,融以是敬之。

涿郡人卢植上书劝窦武说:“您对于汉朝,就像周公旦、召公奭在周王室一样,拥立圣明的君主,使天下有了依靠,评论的人认为您的功劳,在这方面最为重大。如今皇室同宗相继为帝,您只是查阅图籍谱牒,按次序拥立,这有什么功劳呢!怎能横夺上天的功劳,当作自己的力量呢!应当辞去丰厚的赏赐,以保全自身名节。”窦武没有采纳。卢植身高八尺二寸,声音洪亮如钟,性情刚毅,有高尚的节操。年轻时师从马融,马融性格豪放奢侈,常让众多歌女在面前歌舞,卢植陪侍讲学多年,从未斜眼看过,马融因此敬重他。

太后以陈蕃旧德,特封高阳乡侯。蕃上疏让曰:「臣闻割地之封,功德是为。臣虽无素洁之行,窃慕君子『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若受爵不让,掩面就之,使皇天振怒,灾流下民,于臣之身,亦何所寄!」太后不许。蕃固让,章前后十上,竟不受封。

太后因陈蕃有旧日恩德,特地封他为高阳乡侯。陈蕃上疏辞让说:“我听说分封土地,是为了表彰功德。我虽然没有一向清白的品行,但私下仰慕君子‘不是通过正道得到的东西,就不接受’。如果接受爵位而不推让,掩面接受,使上天震怒,灾祸降临百姓,对我自身来说,又有什么寄托呢!”太后不答应。陈蕃坚决推让,奏章前后上了十次,最终没有接受封赏。

段颎将轻兵追羌,出桥门,晨夜兼行,与战于奢延泽、落川、令鲜水上,连破之;又战于灵武谷,羌遂大败。秋,七月,颎至泾阳,余寇四千落,悉散入汉阳山谷间。护匈奴中郎将张奂上言:「东羌虽破,余种难尽,段颎性轻果,虑负败难常,宜且以恩降,可无后悔。」诏书下颎,颎复上言:「臣本知东羌虽众,而软弱易制,所以比陈愚虑,思为永宁之算,而中郎将张奂说虏强难破,宜用招降。圣朝明监,信纳瞽言,故臣谋得行,奂计不用。事势相反,遂怀猜恨,信叛羌之诉,饰润辞意,云臣兵『累见折衄,又言『羌一气所生,不可诛尽,山谷广大,不可空静,血流污野,伤和致灾。』臣伏念周、秦之际,戎狄为害,中兴以来,羌寇最盛,诛之不尽,虽降复叛。今先零杂种,累以反复,攻没县邑,剽略人物,发冢露尸,祸及生死,上天震怒,假手行诛。昔邢为无道,卫国伐之,师兴而雨;臣动兵涉夏,连获甘澍,岁时丰稔,人无疵疫。上占天心,不为灾伤;下察人事,众和师克。自桥门以西、落川以东,故宫县邑,更相通属,非为深险绝域之地,车骑安行,无应折衄。案奂为汉吏,身当武职,驻军二年,不能平寇,虚欲修文戢戈,招降犷敌,诞辞空说,僭而无征。何以言之?昔先零作寇,赵充国徙令居内,煎当乱边,马援迁之三辅,始服终叛,至今为鲠,故远识之士,以为深忧。今傍郡户口单少,数为羌所创毒,而欲令降徒与之杂居,是犹种枳棘于良田,养虺蛇于室内也。故臣奉大汉之威,建长久之策,欲绝其本根,不使能殖。本规三岁之费,用五十四亿;今适期年,所耗未半,而余寇残烬,将向殄灭。臣每奉诏书,军不内御,愿卒斯言,一以任臣,临时量宜,不失权便。」

段颎率领轻装部队追击羌人,出桥门,日夜兼程,在奢延泽、落川、令鲜水一带与羌人交战,接连击败他们;又在灵武谷交战,羌人于是大败。秋季七月,段颎到达泾阳,残余的羌寇四千余落,全部散入汉阳的山谷之间。护匈奴中郎将张奂上奏说:“东羌虽然被击败,但残余的部族难以彻底消灭,段颎性格轻率果敢,恐怕胜负难以持久,应当暂且用恩德招降,可以避免日后的后悔。”诏书下给段颎,段颎又上奏说:“我原本知道东羌虽然人多,但软弱容易制服,所以接连陈述我的愚见,想制定永久安宁的计策,而中郎将张奂说敌人强大难以攻破,应当采用招降的办法。圣明的朝廷明察,信任采纳了我的浅陋之言,所以我的计谋得以施行,张奂的计策未被采用。事情形势相反,他就心怀猜忌怨恨,听信叛羌的申诉,修饰言辞,说我的军队‘屡次受挫’,又说‘羌人同属一气所生,不能杀尽,山谷广阔,不能完全清空,血流染污原野,会伤害和气招致灾祸’。我私下想,周、秦之际,戎狄为害,中兴以来,羌寇最为猖獗,诛杀不尽,即使投降也再次反叛。如今先零等杂种,多次反复,攻陷县城,掠夺人口,挖掘坟墓暴露尸骨,祸害波及生者和死者,上天震怒,借我的手进行诛杀。从前邢国无道,卫国讨伐它,军队出发就下了雨;我出兵经过夏季,连续得到甘霖,年岁丰收,百姓没有疫病。上观天意,没有造成灾害;下察人事,众人和睦军队取胜。从桥门以西、落川以东,原有的宫室县城,相互连接,并非深险绝域之地,车马可以安全通行,不应受挫。根据张奂身为汉朝官吏,担任武职,驻军两年,不能平定敌寇,空想修文止戈,招降凶悍的敌人,虚辞空说,僭越而无根据。为什么这样说?从前先零作乱,赵充国将他们迁到内地;煎当扰乱边境,马援将他们迁到三辅,起初服从最终反叛,至今成为祸患,所以有远见的人士,对此深感忧虑。如今附近郡县户口稀少,多次被羌人残害,却想招降的敌人与他们杂居,这就像在良田里种荆棘,在室内养毒蛇一样。所以我奉大汉的威势,制定长久的策略,想断绝他们的根本,不让他们再繁衍。原本计划三年的费用,需五十四亿;现在刚满一年,所耗不到一半,而残余的敌寇如灰烬,即将被消灭。我每次接到诏书,军队不受朝廷内部牵制,希望陛下始终相信这些话,完全交给我负责,让我根据情况权衡利弊,不失时机。”

八月,司空王畅免,宗正刘宠为司空。初,窦太后之立也,陈蕃有力焉。及临朝,政无大小,皆委于蕃。蕃与窦武同心戮力,以奖王室,征天下名贤李膺、杜宻、尹勋、刘瑜等,皆列于朝廷,与共参政事。于是天下之士,莫不延颈想望太平。而帝乳母赵娆及诸女尚书,夕在太后侧,中常侍曹节、王甫等共相朋结,谄事太后。太后信之,数出诏命,有所封拜。蕃、武疾之,尝共会朝堂,蕃私谓武曰:「曹节、王甫等,自先帝时操弄国权,浊乱海内,今不诛之,后必难图。」武深然之。蕃大喜,以手椎席而起。武于是引同志尚书令尹勋等共定计策。会有日食之变,蕃谓武曰:「昔萧望之困一石显,况今石显数十辈乎!蕃以八十之年,欲为将军除害,今可因日食斥罢宦官,以塞天变。」武乃白太后曰:「故事,黄门、常侍但当给事省内典门户,主近署财物耳;今乃使与政事,任重权,子弟布列,专为贪暴。天下匈匈,正以此故,宜悉诛废以清朝廷。」太后曰:「汉元以来故事,世有宦官,但当诛其有罪者,岂可尽废邪!」时中常侍管霸,颇有才略,专制省内,武先白收霸及中常侍苏康等,皆坐死。武复数白诛曹节等,太后□豫未忍,故事久不发。

八月,司空王畅被免职,宗正刘宠任司空。当初,窦太后被立为皇后,陈蕃出了力。等到太后临朝听政,政事无论大小,都委托给陈蕃。陈蕃与窦武同心协力,辅佐王室,征召天下名贤李膺、杜密、尹勋、刘瑜等人,都安排在朝廷,共同参与政事。于是天下士人,无不伸长脖子盼望太平。然而皇帝的乳母赵娆以及各位女尚书,日夜在太后身边,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人互相勾结,谄媚侍奉太后。太后信任他们,多次发出诏命,进行封赏任命。陈蕃、窦武憎恨他们,曾在朝堂上一起议事,陈蕃私下对窦武说:“曹节、王甫等人,从先帝时起就操纵国家大权,扰乱天下,如今不诛杀他们,日后必定难以对付。”窦武深表赞同。陈蕃大喜,用手拍着坐席站起来。窦武于是联合志同道合的尚书令尹勋等人共同制定计策。恰逢发生日食的变故,陈蕃对窦武说:“从前萧望之被一个石显困住,何况如今有几十个石显呢!我以八十岁的高龄,想为将军除害,现在可以借日食之机斥退罢免宦官,以堵塞上天的灾变。”窦武于是禀告太后说:“按照旧例,黄门、常侍只应在宫内供职管理门户,主管近署的财物;如今却让他们参与政事,掌握大权,子弟遍布,专做贪暴之事。天下动荡不安,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应当全部诛杀废黜以肃清朝廷。”太后说:“汉朝建立以来的旧例,世代都有宦官,只应诛杀有罪的,怎能全部废黜呢!”当时中常侍管霸,颇有才能谋略,在宫内专权,窦武先禀告逮捕管霸及中常侍苏康等人,都处死。窦武又多次禀告诛杀曹节等人,太后犹豫不忍心,所以事情久未施行。

蕃上疏曰:「今京师嚣嚣,道路喧哗,言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等,与赵夫人、诸尚书并乱天下,附从者升进,忤逆者中伤,一朝群臣如河中木耳,泛泛东西,耽禄畏害。陛下今不急诛此曹,必生变乱,倾危社稷,其难量。愿出臣章宣示左右,并令天下诸奸知臣疾之。」太后不纳。是月,太白犯房之上将,入太微。侍中刘瑜素善天官,恶之,上书皇太后曰:「案《占书》:宫门当闭,将相不利,奸人在主傍,愿急防之。」又与武、蕃书,以星辰错缪,不利大臣,宜速断大计。于是武、蕃以朱寓为司隶校尉,刘祐为河南尹、虞祁为雒阳令。武奏免黄门令魏彪,以所亲小黄门山冰代之,使冰奏收长乐尚书郑飒,送北寺狱。蕃谓武曰:「此曹子便当收杀,何复考为!」武不从,令冰与尹勋、侍御史祝□杂考飒,辞连及曹节、王甫。勋、冰即奏收节等,使刘瑜内奏。

陈蕃上疏说:“如今京城喧扰,路上议论纷纷,说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等人,与赵夫人、各位尚书一起扰乱天下,依附他们的人升官进爵,违逆他们的人遭陷害,满朝群臣像河中的浮木一样,随波逐流,贪图俸禄害怕祸害。陛下现在不紧急诛杀这些人,必定会发生变乱,倾覆国家,后果难以估量。希望陛下将我的奏章宣示左右,并让天下所有奸邪之人知道我对他们的痛恨。”太后没有采纳。这个月,金星侵犯房宿的上将星,进入太微垣。侍中刘瑜一向擅长天文,对此感到厌恶,上书皇太后说:“根据《占书》:宫门应当关闭,将相不利,奸人在君主身边,希望紧急防范。”又写信给窦武、陈蕃,说星辰错乱,对大臣不利,应当迅速决断大计。于是窦武、陈蕃任命朱寓为司隶校尉,刘祐为河南尹,虞祁为洛阳令。窦武奏请免去黄门令魏彪,用自己的亲信小黄门山冰代替他,让山冰奏请逮捕长乐尚书郑飒,送交北寺狱。陈蕃对窦武说:“这些家伙应当立即逮捕杀掉,何必再审问呢!”窦武没有听从,让山冰与尹勋、侍御史祝某共同审讯郑飒,供词牵连到曹节、王甫。尹勋、山冰立即奏请逮捕曹节等人,让刘瑜向宫内上奏。

九月,辛亥,武出宿归府。典中书者先以告长乐五官史朱瑀,瑀盗发武奏,骂曰:「中官放纵者,自可诛耳,我曹何罪,而当尽见族灭!」因大呼曰:「陈蕃、窦武奏白太后废帝,为大逆!」乃夜召素所亲壮健者长乐从官史共普、张亮等十七人,歃血共盟,谋诛武等。曹节白帝曰:「外间切切,请出御德阳前殿。」令帝拔剑踊跃,使乳母赵娆等拥卫左右,取棨信,闭诸禁门,召尚书官属,胁以白刃,使作诏板,拜王甫为黄门令,持节至北寺狱,收尹勋、山冰。冰疑,不受诏,甫格杀之,并杀勋;出郑飒,还兵劫太后,夺玺绶。令中谒者守南宫,闭门绝复道。使郑飒等持节及侍御史谒者捕收武等。武不受诏,驰入步兵营,与其兄子步兵校尉绍共射杀使者。召会北军五校士数千人屯都亭,下令军士曰:「黄门、常侍反,尽力者封侯重赏。」

九月辛亥日,窦武出宫回府。掌管中书的人事先将此事报告了长乐五官史朱瑀,朱瑀偷看了窦武的奏章,骂道:“宦官中放纵的人,自然可以诛杀,我们有什么罪,却要被全部灭族!”于是大声喊道:“陈蕃、窦武上奏太后要废黜皇帝,这是大逆不道!”于是连夜召集一向亲近的强壮者长乐从官史共普、张亮等十七人,歃血盟誓,谋划诛杀窦武等人。曹节禀告皇帝说:“外面形势紧急,请陛下出宫到德阳前殿。”让皇帝拔剑跳跃,命乳母赵娆等人护卫左右,取来符信,关闭所有宫门,召集尚书官属,用刀胁迫他们,让他们起草诏书,任命王甫为黄门令,持节到北寺狱,逮捕尹勋、山冰。山冰怀疑,不接受诏书,王甫将他打死,并杀了尹勋;放出郑飒,回兵劫持太后,夺取了印玺绶带。命令中谒者守卫南宫,关闭宫门断绝复道。派郑飒等人持节和侍御史、谒者逮捕窦武等人。窦武不接受诏书,骑马奔入步兵营,与他的侄子步兵校尉窦绍一起射杀使者。召集北军五校士兵数千人屯驻都亭,下令军士说:“黄门、常侍谋反,尽力作战的封侯重赏。”

陈蕃闻难,将官属诸生八十余人,并拔刃突入承明门,到尚书门,攘臂呼曰:「大将军忠以卫国,黄门反逆,何云窦氏不道邪!」王甫时出与蕃相遇,适闻其言,而让蕃曰:「先帝新弃天下,山陵未成,武有何功,兄弟父子并封三侯!又设乐饮宴,多取掖廷宫人,旬日之间,赀财巨万,大臣若此,为是道邪!公为宰辅,苟相阿党,复何求贼!」使剑士收蕃,蕃拔剑叱甫,辞色逾厉。遂执蕃,送北寺狱。黄门从官驺蹋踧蕃曰:「死老魅!复能损我曹员数、夺我曹禀假不!」即日,杀之。

陈蕃听说发生变乱,率领官属和诸生八十多人,都拔刀冲入承明门,到尚书门前,捋起袖子喊道:“大将军忠心保卫国家,黄门反逆,为什么说窦氏不道!”王甫当时出来与陈蕃相遇,正好听到他的话,就责备陈蕃说:“先帝刚刚去世,陵墓还未建成,窦武有什么功劳,兄弟父子三人同时封侯!又设乐饮宴,多取掖廷宫人,十天之内,家财巨万,大臣如此,这是正道吗!你身为宰辅,如果苟且结党,还找什么贼人!”派剑士逮捕陈蕃,陈蕃拔剑呵斥王甫,言辞神色更加严厉。于是抓住陈蕃,送往北寺狱。黄门从官用脚踢着陈蕃说:“死老鬼!还能减少我们的人员、剥夺我们的俸禄吗!”当天,杀了他。

时护匈奴中郎将张奂征还京师,曹节等以奂新至,不知本谋,矫制以少府周靖行车骑将军、加节,与奂率五营士讨武。夜漏尽,王甫将虎贲、羽林等合千余人,出屯朱雀掖门,与奂等合,已而悉军阙下,与武对陈。甫兵渐盛,使其士大呼武军曰:「窦武反,汝皆禁兵,当宿卫宫省,何故随反者乎!先降有赏!」营府兵素畏服中官,于是武军稍稍归甫,自至食时,兵降略尽。武、绍走,诸军追围之,皆自杀,枭首雒阳都亭;收捕宗亲宾客姻属,悉诛之,及侍中刘瑜、屯骑校尉冯述,皆夷其族。

当时护匈奴中郎将张奂被征召回京城,曹节等人因张奂新到,不知内情,假传诏命让少府周靖代理车骑将军、加节,与张奂率领五营士兵讨伐窦武。夜漏将尽,王甫率领虎贲、羽林等共一千多人,出宫屯驻朱雀掖门,与张奂等人会合,不久全军到宫阙下,与窦武对阵。王甫的兵力逐渐强盛,派士兵向窦武的军队大喊:“窦武谋反,你们都是禁军,应当守卫宫省,为什么跟随反贼呢!先投降的有赏!”营府士兵一向畏惧服从宦官,于是窦武的军队渐渐归附王甫,从早晨到早饭时,士兵几乎全部投降。窦武、窦绍逃走,各军追击包围他们,两人都自杀,首级被挂在洛阳都亭示众;逮捕窦武的宗亲、宾客、姻亲、部属,全部诛杀,以及侍中刘瑜、屯骑校尉冯述,都被灭族。

宦官又谮虎贲中郎将河间刘淑、故尚书会稽魏朗,云与武等通谋,皆自杀。迁皇太后于南宫,徙武家属于日南;自公卿以下尝为蕃、武所举者及门生故吏,皆免官禁锢。议郎勃海巴肃,始与武等同谋,曹节等不知,但坐禁锢,后乃知而收之。肃自载诣县,县令见肃,入阁,解印绶,欲与俱去。肃曰:「为人臣者,有谋不敢隐,有罪不逃刑,既不隐其谋矣,又敢逃其刑乎!」遂被诛。

宦官又诬陷虎贲中郎将河间人刘淑、前尚书会稽人魏朗,说他们与窦武等人同谋,两人都自杀。将皇太后迁到南宫,把窦武的家属流放到日南;从公卿以下曾受陈蕃、窦武举荐的人以及他们的门生、旧部属,都被免官禁锢。议郎勃海人巴肃,起初与窦武等人同谋,曹节等人不知道,只被处以禁锢,后来得知此事就逮捕他。巴肃自己乘车到县衙,县令见到巴肃,进入内室,解下印绶,想与他一起逃走。巴肃说:“作为臣子,有谋略不敢隐瞒,有罪过不逃避刑罚,既然没有隐瞒谋略,又怎敢逃避刑罚呢!”于是被诛杀。

曹节迁长乐卫尉,封育阳侯。王甫迁中常侍,黄门令如故。朱瑀、共普、张亮等六人皆为列侯,十一人为关内侯。于是群小得志,士大夫皆丧气。蕃友人陈留朱震收葬蕃尸,匿其子逸,事觉,系狱,合门桎梏。震受拷掠,誓死不言,逸由是得免。武府掾桂阳胡腾殡敛武尸,行丧,坐以禁锢。武孙辅,年二岁,腾诈以为己子,与令史南阳张敞共匿之于零陵界中,亦得免。

曹节升任长乐卫尉,封为育阳侯。王甫升任中常侍,黄门令职务不变。朱瑀、共普、张亮等六人都被封为列侯,十一人被封为关内侯。于是小人得志,士大夫都灰心丧气。陈蕃的朋友陈留人朱震收葬陈蕃的尸体,藏匿他的儿子陈逸,事情被发觉,被捕入狱,全家被戴上刑具。朱震受拷打,誓死不说,陈逸因此得以幸免。窦武的府掾桂阳人胡腾殡殓窦武的尸体,举行丧礼,因此被处以禁锢。窦武的孙子窦辅,年仅两岁,胡腾谎称他是自己的儿子,与令史南阳人张敞一起将他藏在零陵境内,也得以幸免。

张奂迁大司农,以功封侯。奂深病为曹节等所卖,固辞不受。

张奂升任大司农,因功被封侯。张奂深恨自己被曹节等人利用,坚决推辞不接受。

司徒胡广为太傅,录尚书事,司空刘宠为司徒大鸿胪许栩为司空

任命司徒胡广为太傅,总领尚书事务,司空刘宠为司徒,大鸿胪许栩为司空。

冬,十月,甲辰晦,日有食之。十一月,太尉刘矩免,以太仆沛国闻人袭为太尉。十二月,鲜卑及濊貊寇幽、并二州。是岁,疏勒王季父和得杀其王自立。乌桓大人上谷难楼有众九千余落,辽西丘力居有众五千余落,自称王。辽东苏仆延有众千余落,自称峭王。右北平乌延有众八百余落,自称汗鲁王。

冬季,十月甲辰晦日,发生日食。十一月,太尉刘矩被免职,任命太仆、沛国人闻人袭为太尉。十二月,鲜卑和濊貊侵犯幽州、并州。这一年,疏勒王的叔父和得杀死疏勒王自立。乌桓首领上谷郡的难楼有部众九千多个部落,辽西郡的丘力居有部众五千多个部落,自称王。辽东郡的苏仆延有部众一千多个部落,自称峭王。右北平郡的乌延有部众八百多个部落,自称汗鲁王。

孝灵皇帝上之上建宁二年(己酉,公元一六九年)

孝灵皇帝上之上建宁二年(己酉,公元169年)

春,正月,丁丑,赦天下。帝迎董贵人于河间。三月,乙巳,尊为孝仁皇后,居永乐宫,拜其兄宠为执金吾,兄子重为五官中郎将

春季,正月丁丑日,大赦天下。皇帝到河间迎接董贵人。三月乙巳日,尊董贵人为孝仁皇后,居住在永乐宫,任命她的哥哥董宠为执金吾,侄子董重为五官中郎将。

夏,四月,壬辰,有青蛇见于御坐上。癸巳,大风,雨雹,霹雳,拔大木百余。诏公卿以下各上封事。大司农张奂上疏曰:「昔周公葬不如礼,天乃动威。今窦武、陈蕃忠贞,未被明宥,妖眚之来,皆为此也。宜急为改葬,徙还家属,其从坐禁锢,一切蠲除。又,皇太后虽居南宫,而恩礼不接,朝臣莫言,远近失望。宜思大义顾复之报。」上深嘉奂言,以问诸常侍,左右皆恶之,帝不得自从。奂又与尚书刘猛等共荐王畅、李膺可参三公之选,曹节等弥疾其言,遂下诏切责之。奂等皆自囚廷尉,数日,乃得出,并以三月俸赎罪。

夏季,四月壬辰日,有一条青蛇出现在皇帝的座位上。癸巳日,刮起大风,下起冰雹,雷电交加,拔起一百多棵大树。皇帝下诏命令公卿以下官员各自呈上密封奏章。大司农张奂上疏说:“从前周公的葬礼不合礼仪,上天便显示威严。如今窦武、陈蕃忠诚正直,却没有得到明确的宽恕,这些怪异灾祸的出现,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应该赶紧为他们改葬,迁回他们的家属,那些受牵连被禁锢的人,全部赦免。另外,皇太后虽然居住在南宫,但恩宠和礼遇都没有给予,朝中大臣没有人敢说话,远近的人都感到失望。应该考虑大义,回报养育之恩。”皇帝非常赞赏张奂的话,询问各位常侍的意见,皇帝身边的人都很厌恶他,皇帝不能自己做主。张奂又和尚书刘猛等人共同推荐王畅、李膺可以参与三公的选拔,曹节等人更加痛恨他的话,于是下诏严厉责备他。张奂等人都自己到廷尉那里请求囚禁,几天后才被释放,并且用三个月的俸禄赎罪。

郎中东郡谢弼上封事曰:「臣闻『惟虺惟蛇,女子之祥』。伏惟皇太后定策宫闼,援立圣明,《书》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窦氏之诛,岂宜咎延太后!幽隔空宫,愁感天心,如有雾露之疾,陛下当何面目以见天下!孝和皇帝不绝窦氏之恩,前世以为美谈。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今以桓帝为父,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哉!愿陛下仰慕有虞蒸蒸之孝,俯思《凯风》慰母之念。臣又闻『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今功臣久外,未蒙爵秩,阿母宠私,乃享大封,大风雨雹,亦由于兹。又,故太傅陈蕃,勤身王室,而见陷群邪,一诛灭,其为酷滥,骇动天下;而门生故吏,并离徙锢。蕃身已往,人百何赎!宜还其家属,解除禁网,夫台宰重器,国命所系,今之四公,唯司空刘宠断断守善,余皆素餐致寇之人,必有折足覆𫗧之凶,可因灾异,并加罢黜,征故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并居政事,庶灾变可消,国祚惟永。」左右恶其言,出为广陵府丞,去官,归家。曹节从子绍为东郡太守,以它罪收弼,掠死于狱。

郎中东郡人谢弼呈上密封奏章说:“我听说‘虺蛇出现,是女子的征兆’。我想到皇太后在宫中决策,拥立圣明的皇帝,《尚书》说:‘父子兄弟,罪不相连’,窦氏被诛杀,怎么应该把罪责牵连到太后身上!把她幽禁在空宫中,忧愁感动上天的心,如果她得了雾露般的疾病,陛下有什么脸面见天下人!孝和皇帝没有断绝窦氏的恩情,前代把它当作美谈。按照礼制,‘作为别人的后代,就是别人的儿子’,如今以桓帝为父亲,怎么能不以太后为母亲呢!希望陛下仰慕虞舜的孝道,俯身思考《凯风》中安慰母亲的念头。我又听说‘开创国家,继承家业,不要任用小人’。如今功臣长期在外,没有蒙受爵位俸禄,而乳母受宠偏爱,却享受大的封赏,大风雨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另外,已故太傅陈蕃,为王室辛勤效力,却被一群奸邪陷害,一旦被诛灭,这种残酷滥杀,震动天下;而他的门生和旧部属,都遭受流放禁锢。陈蕃已经死了,用一百个人也赎不回来!应该归还他的家属,解除禁令。三公宰辅是重要的官员,国家命运所系,现在的四位公卿,只有司空刘宠忠诚坚守善道,其余的都是白吃饭招致祸患的人,必定会有折足覆𫗧的凶险,可以趁着灾异,一起罢免,征召原司空王畅、长乐少府李膺共同处理政事,或许灾变可以消除,国运才能长久。”皇帝身边的人厌恶他的话,把他外放为广陵府丞,他辞官回家。曹节的侄子曹绍是东郡太守,用其他罪名逮捕谢弼,在狱中将他拷打致死。

帝以蛇妖问光禄勋杨赐,赐上封事曰:「夫善不妄来,灾不空发。王者心有所想,虽未形颜色,而五星以之推移,阴阳为其变度。夫皇极不建,则有龙蛇之孽,《诗》云:『惟虺惟蛇,女子之祥。』惟陛下思干刚之道,别内外之宜,抑皇甫之权,割艳妻之爱,则蛇变可消,祯祥立应。」赐,秉之子也。五月,太尉闻人袭、司空许栩免;六月,以司徒刘宠为太尉太常汝南许训为司徒太仆长沙刘嚣为司空。嚣素附诸常侍,故致位公辅。诏遣谒者冯禅说降汉阳散羌。段颎以春农,百姓布野,羌虽暂降,而县官无廪,必当复为盗贼,不如乘虚放兵,势必殄灭。颎于是自进营,去羌所屯凡亭山四五十里,遣骑司马田晏、假司马夏育将五千人先进,击破之。羌众溃东奔,复聚射虎谷,分兵守谷上下门,颎规一举灭之,不欲复令散走。秋,七月,颎遣千人于西县结木为栅,广二十步,长四十里遮之。分遣晏、育等将七千人衔枚夜上西山,结营穿堑,去虏一里许,又遣司马张恺等将三千人上东山,虏乃觉之。颎因与恺等夹东、西山,纵兵奋击,破之,追至谷上下门,穷山深谷之中,处处破之,斩其渠帅以下万九千级。冯禅等所招降四千人,分置安定、汉阳、陇西三郡。于是东羌悉平。颎凡百八十战,斩三万八千余级,获杂畜四十二万七千余头,费用四十四亿,军士死者四百余人;更封新丰县侯,邑万户。

皇帝就蛇妖的事询问光禄勋杨赐,杨赐呈上密封奏章说:“善事不会随便到来,灾祸不会凭空发生。君王心中有所想,即使没有表现在脸色上,五星也会因此推移,阴阳也会因此改变规律。如果皇极没有建立,就会有龙蛇的灾祸,《诗经》说:‘虺蛇出现,是女子的征兆。’希望陛下思考乾刚之道,区分内外的适宜,抑制皇甫的权势,割舍对艳妻的宠爱,那么蛇变就可以消除,吉祥就会立刻应验。”杨赐是杨秉的儿子。五月,太尉闻人袭、司空许栩被免职;六月,任命司徒刘宠为太尉,太常汝南人许训为司徒,太仆长沙人刘嚣为司空。刘嚣一向依附各位常侍,所以才能升到公辅的位置。皇帝下诏派遣谒者冯禅去劝说招降汉阳的散羌。段颎认为春天是农耕时节,百姓遍布田野,羌人虽然暂时投降,但官府没有粮食储备,他们必定会再次成为盗贼,不如趁虚出兵,势必能消灭他们。段颎于是亲自进军扎营,距离羌人屯驻的凡亭山四五十里,派遣骑司马田晏、假司马夏育率领五千人先行进攻,击败了他们。羌人溃败向东奔逃,又在射虎谷聚集,分兵把守山谷的上下门,段颎计划一举消灭他们,不想再让他们逃散。秋季,七月,段颎派一千人在西县用木头搭建栅栏,宽二十步,长四十里来拦截。又分派田晏、夏育等人率领七千人衔枚在夜间登上西山,扎营挖壕沟,距离敌人一里左右,又派司马张恺等人率领三千人登上东山,敌人才发觉。段颎于是和张恺等人从东西两山夹击,放兵奋力攻击,击败了他们,追到山谷的上下门,在穷山深谷之中,处处击破,斩杀他们的首领以下一万九千人。冯禅等人招降了四千人,分别安置在安定、汉阳、陇西三郡。于是东羌全部平定。段颎总共经历一百八十场战斗,斩杀三万八千多人,缴获各种牲畜四十二万七千多头,花费四十四亿,军士死亡四百多人;改封为新丰县侯,食邑一万户。

臣光曰:书称:「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但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夫蛮夷戎狄,气类虽殊,其就利避害,乐生恶死,亦与人同耳。御之得其道则附顺服从,失其道则离叛侵扰,固其宜也。是以先王之政,叛则讨之,服则怀之,处之四裔,不使乱礼义之而已。若乃视之如草木禽兽,不分臧否,不辨去来,悉艾杀之,岂作民父母之意哉!且夫羌之所以叛者,为郡县所侵冤故也;叛而不即诛者,将帅非其人故也。苟使良将驱而出之塞外,择良吏而牧之,则疆场之臣也,岂得专以多杀为快邪!夫御之不得其道,虽华夏之民,亦将蜂起而为寇,又可尽诛邪!然则段纪明之为将,虽克捷有功,君子所不与也。

臣司马光说:《尚书》说:“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人是万物中最灵秀的。只有聪明的人,才能成为元首,元首是百姓的父母。”蛮夷戎狄,虽然气质种类不同,但他们趋利避害,贪生怕死,也和人一样。治理他们如果方法得当,他们就会归附顺从;如果方法不当,他们就会背叛侵扰,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先王的政策是,背叛就讨伐他们,归服就安抚他们,把他们安置在四方边境,不让他们扰乱礼义之邦罢了。如果把他们看作草木禽兽,不分好坏,不辨去留,全部杀掉,这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的本意吗!况且羌人之所以反叛,是因为被郡县侵犯冤枉的缘故;反叛后没有立即被诛杀,是因为将帅不是合适的人选。如果让良将把他们驱逐到塞外,选择好的官吏来治理他们,那么他们就是边疆的臣民,怎么能只以多杀为快呢!如果治理不得法,即使是华夏的百姓,也会蜂拥而起成为盗寇,又怎么能全部杀光呢!然而段纪明作为将领,虽然打了胜仗有功,但君子是不赞成的。

九月,江夏蛮反,州郡讨平之。

九月,江夏郡的蛮人反叛,州郡的军队讨伐平定了他们。

丹杨山越围太守陈夤,夤击破之。

丹杨郡的山越人包围了太守陈夤,陈夤击败了他们。

初,李膺等虽废锢,天下士大夫皆高尚其道而污秽朝廷,希之者唯恐不及,更共相标榜,为之称号:以窦武、陈蕃、刘淑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翌、杜宻、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㝢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泰、范滂、尹勋、巴肃及南阳宗慈、陈留夏馥、汝南蔡衍、泰山羊陟为八顾,顾者,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张俭、翟超、岑晊、苑康及山阳刘表、汝南陈翔、鲁国孔昱、山阳檀敷为八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度尚及东平张邈、王孝、东郡刘儒、泰山胡母班、陈留秦周、鲁国蕃向、东莱王章为八厨,厨者,言能以财救人者也。及陈、窦用事,复举拔膺等;陈、窦诛,膺等复废。宦官疾恶膺等,每下诏书,辄申党人之禁。侯览怨张俭尤甚,览乡人朱并素佞邪,为俭所弃,承览意指,上书告俭与同乡二十四人别相署号,共为部党,图危社稷,而俭为之魁。诏刊章捕俭等。

当初,李膺等人虽然被废黜禁锢,但天下的士大夫都崇尚他们的道义,而鄙视朝廷,仰慕他们的人唯恐赶不上,更互相标榜,给他们起称号:把窦武、陈蕃、刘淑称为“三君”,君,是说是一代人所尊崇的;李膺、荀翌、杜密、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㝢称为“八俊”,俊,是说人中的英杰;郭泰、范滂、尹勋、巴肃以及南阳人宗慈、陈留人夏馥、汝南人蔡衍、泰山人羊陟称为“八顾”,顾,是说能用德行引导别人;张俭、翟超、岑晊、苑康以及山阳人刘表、汝南人陈翔、鲁国人孔昱、山阳人檀敷称为“八及”,及,是说能引导别人追随宗师;度尚以及东平人张邈、王孝、东郡人刘儒、泰山人胡母班、陈留人秦周、鲁国人蕃向、东莱人王章称为“八厨”,厨,是说能用财物救助别人。等到陈蕃、窦武掌权,又举荐提拔李膺等人;陈蕃、窦武被诛杀,李膺等人又被废黜。宦官痛恨李膺等人,每次下诏书,总是重申对党人的禁令。侯览尤其怨恨张俭,侯览的同乡朱并一向奸佞邪恶,被张俭抛弃,他秉承侯览的意图,上书告发张俭和同乡二十四人互相起称号,共同结成部党,图谋危害国家,而张俭是他们的首领。皇帝下诏削去奏章上的名字,逮捕张俭等人。

冬,十月,大长秋曹节因此讽有司奏「诸钩党者故司空虞放及李膺、杜宻、朱㝢、荀翌、翟超、刘儒、范滂等,请下州郡考治。」是时上年十四,问节等曰:「何以为钩党?」对曰:「钩党者,即党人也。」上曰:「党人何用为恶而欲诛之邪?」对曰:「皆相举群辈,欲为不轨。」上曰:「不轨欲如何?」对曰:「欲图社稷。」上乃可其奏。或谓李膺曰:「可去矣!」对曰:「事不辞难,罪不逃刑,臣之节也。吾年已六十,死生有命,去将安之!」乃诣诏狱,考死;门生故吏并被禁锢。侍御史蜀郡景毅子顾为膺门徒,未有录牒,不及于谴,毅慨然曰:「本谓膺贤,遣子师之,岂可以漏脱名籍,苟安而已!」遂自表免归。

冬季,十月,大长秋曹节趁机暗示有关部门上奏说:“那些互相勾结的党人,如原司空虞放以及李膺、杜密、朱㝢、荀翌、翟超、刘儒、范滂等人,请交给州郡拷问治罪。”这时皇帝十四岁,问曹节等人说:“什么是钩党?”回答说:“钩党,就是党人。”皇帝说:“党人做了什么坏事而要杀掉他们?”回答说:“他们互相推举同伙,想要图谋不轨。”皇帝说:“不轨想干什么?”回答说:“想要图谋国家。”皇帝于是批准了他们的奏章。有人对李膺说:“可以离开了!”李膺回答说:“事不避难,罪不逃刑,这是臣子的节操。我已经六十岁了,死生有命,离开又能到哪里去!”于是到诏狱投案,被拷打致死;他的门生和旧部属都被禁锢。侍御史蜀郡人景毅的儿子景顾是李膺的门徒,因为没有登记在名册上,所以没有受到谴责,景毅感慨地说:“我本来认为李膺贤能,才送儿子去拜他为师,怎么能因为漏掉名籍,就苟且偷安呢!”于是自己上表请求免官回乡。

汝南督邮吴导受诏捕范滂,至征羌,抱诏书闭传舍,伏床而泣,一县不知所为。滂闻之曰:「必为我也。」即自诣狱。县令郭揖大惊,出,解印绶,引与俱亡,曰:「天下大矣,子何为在此!」滂曰:「滂死则祸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离乎!」其母就与之诀,滂白母曰:「仲博孝敬,足以供养。滂从龙舒君归黄泉,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勿增感戚!」仲博者,滂弟也。龙舒君者,滂父龙舒侯相显也。母曰:「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复求寿考,可兼得乎!」滂跪受教,再拜而辞。顾其子曰:「吾欲使汝为恶,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行路闻之,莫不流涕。

汝南郡的督邮吴导接受诏命逮捕范滂,到了征羌县,他抱着诏书关闭了驿馆的房门,趴在床上哭泣,全县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范滂听说后说:“这一定是为了我。”于是自己到县狱投案。县令郭揖大吃一惊,出来,解下印绶,拉着范滂要一起逃亡,说:“天下大得很,你为什么在这里!”范滂说:“我死了祸患就能平息,怎么敢因为我的罪连累您。又怎么能让老母亲流离失所呢!”他的母亲来和他诀别,范滂对母亲说:“仲博孝敬,足以供养您。我跟随龙舒君归于黄泉,活着的和死去的各得其所。只希望母亲割舍难以忍受的恩情,不要增加悲伤!”仲博,是范滂的弟弟。龙舒君,是范滂的父亲、龙舒侯相范显。母亲说:“你今天能够和李膺、杜密齐名,死了又有什么遗憾!既然有了美名,又想求得长寿,怎么能兼得呢!”范滂跪下接受教诲,拜了两拜辞别。回头对他的儿子说:“我想让你做坏事,坏事不能做;想让你做好事,那么我就没有做坏事。”路上的人听到后,没有不流泪的。

凡党人死者百余人,妻子皆徙边,天下豪桀及儒学有行义者,宦官一切指为党人;有怨隙者,因相陷害,睚眦之忿,滥入党中。州郡承旨,或有未尝交关,亦离祸毒,其死、徙、废、禁者又六七百人。

总共党人死了一百多人,他们的妻子儿女都被流放到边境,天下的豪杰以及儒学有品行道义的人,宦官一律指为党人;有私人怨恨的人,趁机互相陷害,连瞪眼之类的小忿,也被滥加牵连到党人中。州郡秉承旨意,有的人甚至从未交往,也遭受祸害,其中被处死、流放、废黜、禁锢的又有六七百人。

郭泰闻党人已死,私为之恸曰:「《诗》云:『人之云亡,国殄瘁。』汉室灭矣,但未知『瞻乌爰止,于谁之屋』耳!」泰虽好臧否人伦,而不为危言核论,故能处浊世而怨祸不及焉。

郭泰听说党人已经死了,私下为他们悲痛地说:“《诗经》说:‘贤人纷纷离去,国家因此困病。’汉朝要灭亡了,只是不知道‘看那乌鸦将要停落,在谁的屋上’罢了!”郭泰虽然喜欢评论人物,但不发表危言耸听的言论,所以能在浊世中而怨恨灾祸不波及到他。

张俭亡命困迫,望门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相容。后流转东莱,止李笃家。外黄令毛钦操兵到门,笃引钦就席曰:「张俭负罪亡命,笃岂得藏之!若审在此,此人名士,明廷宁宜执之乎!」钦因起抚笃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足下如何专取仁义!」笃曰:「今欲分之,明廷载半去矣。」钦叹息而去。笃导俭经北海戏子然家,遂入渔阳出塞。其所经历,伏重诛者以十数,连引收考者布遍天下,宗亲并皆殄灭,郡县为之残破。

张俭逃亡在外,处境困迫,看到人家就投奔,人们没有不敬重他的名声和品行的,都冒着家破人亡的危险收留他。后来他辗转流亡到东莱郡,住在李笃家里。外黄县令毛钦带着兵器来到李笃家门口,李笃请毛钦入座说:“张俭背负罪名逃亡,我难道敢窝藏他吗!如果他确实在这里,这个人是有名望的人,您难道应该逮捕他吗!”毛钦于是起身拍着李笃说:“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耻,您怎么独自把仁义都占全了!”李笃说:“现在我想分给您一些,您带走一半吧。”毛钦叹息着离开了。李笃引导张俭经过北海郡戏子然家,然后进入渔阳郡逃出塞外。张俭所经过的地方,被处死的有十几人,被牵连逮捕审问的遍布天下,他的宗族亲属都被杀光,郡县也因此残破不堪。

俭与鲁国孔褒有旧,亡抵褒,不遇,褒弟融,年十六,匿之。后事泄,俭得亡走,国相收褒、融送狱,未知所坐。融曰:「保纳舍藏者,融也,当坐。」褒曰:「彼来求我,非弟之过。」吏问其母,母曰:「家事任长,妾当其辜。」一门争死,郡县疑不能决,乃上谳之,诏书竟坐褒。及党禁解,俭乃还乡里,后为卫尉,卒,年八十四。

张俭与鲁国人孔褒有旧交,逃到孔褒家,没遇到孔褒,孔褒的弟弟孔融,当时十六岁,把张俭藏了起来。后来事情泄露,张俭得以逃走,鲁国国相逮捕了孔褒、孔融送进监狱,不知道应该判谁的罪。孔融说:“收留藏匿张俭的是我,应当判我的罪。”孔褒说:“他是来投奔我的,不是我弟弟的过错。”官吏问他们的母亲,母亲说:“家事由年长的负责,我应当承担罪责。”一家人争着赴死,郡县官员犹豫不决,于是上报朝廷裁决,诏书最终判了孔褒的罪。等到党禁解除,张俭才回到家乡,后来担任卫尉,去世时八十四岁。

夏馥闻张俭亡命,叹曰:「孽自己作,空污良善,一人逃死,祸及万家,何以生为!」乃自翦须变形,入林虑山中,隐姓名,为冶家佣,亲突烟炭,形貌毁瘁,积二三年,人无知者。馥弟静载缣帛追求饷之,馥不受曰:「弟奈何载祸相饷乎!」党禁未解而卒。

夏馥听说张俭逃亡,叹息说:“罪孽是自己造成的,却白白玷污了善良的人,一个人逃命,祸害却波及万家,还活着干什么!”于是自己剪掉胡须改变容貌,进入林虑山中,隐姓埋名,做铁匠家的佣人,亲自在烟炭中劳作,容貌憔悴毁损,过了两三年,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夏馥的弟弟夏静带着绢帛追着送给他,夏馥不接受说:“弟弟怎么带着祸害来送给我呢!”党禁还没解除他就去世了。

初,中常侍张让父死,归葬颖川,虽一郡毕至,而名士无往者,让甚耻之,陈寔独吊焉。及诛党人,让以寔故,多所全宥。南阳何颙,素与陈蕃、李膺善,亦被收捕,乃变名姓匿汝南间,与袁绍为奔走之交,常私入雒阳,从绍计议,为诸名士罹党事者求救援,设权计,使得逃隐,所全免甚众。

当初,中常侍张让的父亲去世,归葬在颍川郡,虽然全郡的人都到了,但名士没有一个人去吊唁,张让对此感到非常羞耻,只有陈寔独自去吊唁。等到诛杀党人时,张让因为陈寔的缘故,保全宽恕了许多人。南阳人何颙,一向与陈蕃、李膺交好,也被逮捕,于是改名换姓隐藏在汝南一带,与袁绍成为奔走相助的朋友,经常私下进入洛阳,与袁绍商议,为那些遭受党祸的名士寻求救援,设计权谋,使他们得以逃匿,被保全免祸的人很多。

初,太尉袁汤三子,成、逢、隗。成生绍,逢生术。逢、隗皆有名称,少历显官。时中常侍袁赦以逢、隗宰相家,与之同姓,推崇以为外援,故袁氏贵宠于世,富奢甚,不与它公族同。绍壮健有威容,爱士养名,宾客辐凑归之,辎𫐌、柴毂,填接街陌。术亦以侠气闻。逢从兄子闳,少有操行,以耕学为业,逢、隗数馈之,无所受。闳见时方险乱,而家门富盛,常对兄弟叹曰:「吾先公福祚,后世不能以德守之,而竞为骄奢,与乱世争权,此即晋之三郤矣。」及党事起,闳欲投迹深林,以母老,不宜远遁,乃筑土室四周于庭,不为户,自牖纳饮食。母思闳时,往就视,母去,便自掩闭,兄弟妻子莫得见也。潜身十八年,卒于土室。

当初,太尉袁汤有三个儿子:袁成、袁逢、袁隗。袁成生了袁绍,袁逢生了袁术。袁逢、袁隗都有名声,年轻时便担任显要官职。当时中常侍袁赦因为袁逢、袁隗是宰相家族,又与自己同姓,便推崇他们作为外援,因此袁氏家族在当时尊贵宠幸,富有奢侈,与其他公族不同。袁绍身体强壮,容貌威严,喜爱士人,培养名声,宾客像车辐一样聚集归附他,各种车辆填满了街巷。袁术也以侠义气概闻名。袁逢的侄子袁闳,年轻时就有操守品行,以耕种和学习为业,袁逢、袁隗多次送东西给他,他都不接受。袁闳看到当时局势险恶混乱,而自己家族富贵兴盛,常常对兄弟叹息说:“我们先祖的福运,后代不能以德行守住,却争相骄奢,在乱世中争夺权势,这就是晋国的三郤啊。”等到党锢之祸兴起,袁闳想投身深山老林,但因为母亲年老,不宜远逃,于是在庭院中筑起土屋,四周封闭,不设门,只从窗户递送饮食。母亲想念袁闳时,就去看他,母亲离开后,他便自己关闭窗户,兄弟妻子都不能见到他。他隐居了十八年,最终死在土屋里。

初,范滂等非讦朝政,自公卿以下皆折节下之,太学生争慕其风,以为文学将兴,处士复用。申屠蟠独叹曰:「昔战国之世,处士横议,列国之王至为拥彗先驱,卒有坑儒烧书之祸,今之谓矣。」乃绝迹于梁、砀之间,因树为屋,自同佣人。居二年,滂等果罹党锢之锅,唯蟠超然免于评论。

当初,范滂等人非议抨击朝政,从公卿以下都屈尊敬重他们,太学生们争相仰慕他们的风气,认为文学将要复兴,隐士将重新被任用。只有申屠蟠独自叹息说:“从前战国时代,隐士们肆意议论,各国国王甚至为他们拿着扫帚在前开路,最终却发生了坑儒烧书的灾祸,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于是他隐居在梁国、砀山之间,靠着树木搭建房屋,把自己等同于佣人。过了两年,范滂等人果然遭受了党锢之祸,只有申屠蟠超然脱身,免于被评论。

臣光曰:天下有道,君子扬于王庭,以正小人之罪,而莫敢不服;天下无道,君子囊括不言,以避小人之祸,而犹或不免。党人生昏乱之世,不在其位,四海横流,而欲以口舌救之,臧否人物,激浊扬清,撩虺蛇之头,践虎狼之属,以至身被淫刑,祸及朋友,士类歼灭而国随以亡,不亦悲乎!夫唯郭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申屠蟠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卓乎其不可及已!

臣司马光评论说:天下政治清明时,君子在朝廷上发扬正气,纠正小人的罪过,没有人敢不服从;天下政治黑暗时,君子闭口不言,以躲避小人的祸害,但有时仍不能幸免。党人生在昏乱的时代,不在其位,天下大乱,却想用口舌来挽救,评论人物,激浊扬清,如同撩拨毒蛇的头,踩踏虎狼的尾巴,以至于自身遭受酷刑,祸及朋友,士人阶层被消灭,国家也随之灭亡,不也很可悲吗!只有郭泰既明智又明哲,得以保全自身,申屠蟠能预见时机而行动,不等一天结束,真是卓越,令人难以企及啊!

庚子晦,日有食之。十一月,太尉刘宠免;太仆扶沟郭禧为太尉。鲜卑寇并州。长乐太仆曹节病困,诏拜车骑将军。有顷,疾瘳,上印绶,复为中常侍,位特进,秩中二千石。高句骊王伯固寇辽东,玄菟太守耿临讨降之。

庚子日(月末),发生日食。十一月,太尉刘宠被免职;太仆、扶沟人郭禧担任太尉。鲜卑侵犯并州。长乐太仆曹节病重,皇帝下诏任命他为车骑将军。不久,病愈,他上交印绶,再次担任中常侍,位为特进,俸禄为中二千石。高句骊王伯固侵犯辽东,玄菟太守耿临征讨并使他投降。

孝灵皇帝上之上建宁三年(庚戌,公元一七零年)

孝灵皇帝上之上建宁三年(庚戌年,公元170年)

春,三月,丙寅晦,日有食之。征段颎还京师,拜侍中。颎在边十余年,未尝一日蓐寝,与将士同甘苦,故皆乐为死战,所向有功。

春季,三月,丙寅日(月末),发生日食。征召段颎回京城,任命为侍中。段颎在边境十多年,没有一天在床上安睡过,与将士同甘共苦,所以将士们都乐意为他拼死作战,所向有功。

夏,四月,太尉郭禧罢;以太中大夫闻人袭为太尉。秋,七月,司空刘嚣罢;八月,以大鸿胪梁国桥玄为司空。九月,执金吾董宠坐矫永乐太后属请,下狱死。冬,郁林太守谷永以恩信招降乌浒人十余万,皆内属,受冠带,开置七县。凉州刺史扶风孟佗遣从事任涉将敦煌兵五百人,与戊己司马曹宽、西域长史张宴将焉耆、龟兹、车师前、后部,合三万余人讨疏,攻桢中城,四十余日不能下,引去。其后疏勒王连相杀害,朝廷亦不能复治。

夏季,四月,太尉郭禧被免职;任命太中大夫闻人袭为太尉。秋季,七月,司空刘嚣被免职;八月,任命大鸿胪、梁国人桥玄为司空。九月,执金吾董宠因假托永乐太后的嘱托请托,被下狱处死。冬季,郁林太守谷永以恩德信义招降乌浒人十余万,都归附朝廷,接受冠带,朝廷新设了七个县。凉州刺史、扶风人孟佗派遣从事任涉率领敦煌兵五百人,与戊己司马曹宽、西域长史张宴率领焉耆、龟兹、车师前部、后部,共三万余人讨伐疏勒,攻打桢中城,四十多天未能攻下,便撤军离去。此后疏勒王接连互相杀害,朝廷也无法再治理。

初,中常侍张让有监奴,典任家事,威形喧赫。孟佗资产饶赡,与奴朋结,倾竭馈问,无所遗爱。奴咸德之,问其所欲。佗曰:「吾望汝曹为我一拜耳!」时宾客求谒让者,车常数百千两,佗诣让,后至,不得进,监奴乃率诸仓头迎拜于路,遂共舆车入门,宾客咸惊,谓佗善于让,皆争以珍玩赂之。佗分以遗让,让大喜,由是以佗为凉州刺史

当初,中常侍张让有一个管家奴,掌管家中事务,权势显赫。孟佗家产富足,与这个家奴结交,倾尽所有馈赠,毫不吝惜。家奴们都感激他,问他想要什么。孟佗说:“我只希望你们给我拜一拜!”当时宾客求见张让的,车辆常有几百上千辆,孟佗去拜访张让,到得晚,无法进门,管家奴便率领众奴仆在路上迎接跪拜,然后一起抬着孟佗的车进入大门,宾客们都大吃一惊,认为孟佗与张让关系好,都争着用珍宝玩物贿赂孟佗。孟佗分一部分送给张让,张让非常高兴,因此任命孟佗为凉州刺史。

孝灵皇帝上之上建宁四年(辛亥,公元一七一年)

孝灵皇帝上之上建宁四年(辛亥年,公元171年)

春,正月,甲子,帝加元服,赦天下,唯党人不赦。二月,癸卯,地震。三月,辛酉朔,日有食之。太尉闻人袭免;以太仆汝南李咸为太尉。大疫。司徒许训免;以司空桥玄为司徒

春季,正月,甲子日,皇帝行加冠礼,大赦天下,只有党人不赦免。二月,癸卯日,发生地震。三月,辛酉日(初一),发生日食。太尉闻人袭被免职;任命太仆、汝南人李咸为太尉。发生大瘟疫。司徒许训被免职;任命司空桥玄为司徒。

夏,四月,以太常南阳来艳为司空

夏季,四月,任命太常、南阳人来艳为司空。

秋,七月,司空来艳免。癸丑,立贵人宋氏为皇后,后,执金吾酆之女也。司徒桥玄免;以太常南阳宗俱为司空,前司空许栩为司徒。帝以窦太后有援立之功,

秋季,七月,司空来艳被免职。癸丑日,立贵人宋氏为皇后,皇后是执金吾宋酆的女儿。司徒桥玄被免职;任命太常、南阳人宗俱为司空,前任司空许栩为司徒。皇帝因为窦太后有拥立自己的功劳,

冬,十月,戊子朔,率群臣朝太后于南宫,亲馈上寿。黄门令董萌因此数为太后诉冤,帝深纳之,供养资奉,有加于前。曹节、王甫疾之,诬萌以谤讪永乐宫,下狱死。鲜卑寇并州

冬季,十月,戊子日(初一),皇帝率领群臣在南宫朝见太后,亲自进献食物祝寿。黄门令董萌因此多次为太后诉冤,皇帝深表采纳,对太后的供养资助,比以前更多。曹节、王甫憎恨董萌,诬陷他诽谤永乐宫,董萌被下狱处死。鲜卑侵犯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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