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一十七 列传第五十五

卷第一百一十七 列传第五十五

徒单益都 粘哥荆山附:刘均 王宾附:王进等 国用安 时青

徒单益都 粘哥荆山(附:刘均) 王宾(附:王进等人) 国用安 时青

徒单益都

徒单益都

徒单益都,不详其履历,尝累官为延安总管。正大九年正月,行省事于徐州。时庆山奴撤东方之备入援,未至睢州,徐、邳义胜军总领侯进、杜政、张兴率本军降大兵于永州。辛丑,大兵守徐张盆渡。益都到官才三日,惧兵少不能守,即令移剌长寿率甲士千人迎大兵。长寿军无纪律,大兵掩之,一军皆覆,徐危甚。益都籍州人及运粮埽兵得万人。乙巳,大兵傅城,烧南关而去。侯进既降北,即以为京东行省,进遂请千人来袭。

徒单益都,不清楚他的履历,曾多次升官至延安总管。正大九年正月,在徐州代理行省事务。当时庆山奴撤去东方的防备前来增援,还没到睢州,徐、邳的义胜军总领侯进、杜政、张兴率领本部军队在永州向元军投降。辛丑日,元军驻守徐州的张盆渡。益都到任才三天,担心兵力太少无法防守,就命令移剌长寿率领一千名甲士迎战元军。长寿的军队没有纪律,元军突然袭击,全军覆没,徐州形势非常危急。益都登记州中百姓和运粮的埽兵,得到一万人。乙巳日,元军逼近城墙,烧了南关后离去。侯进投降元朝后,元朝就任命他为京东行省,侯进于是请求率领一千人来袭击。

二月庚申,未明,大兵坎南城而上,守者皆散走,城中大呼曰:「大兵入南门矣!」益都闻之不及甲,率州署夜直兵三百,由黄楼而南,力战御敌。乱定,迁赏有差。由是军势稍振,复夺张盆渡,取萧县,破白塔,战于土山,救被俘老幼五千还徐。既而,侯进亡命驻灵璧,杜政、张兴亦虑为北所害,穷窘自归。益都抚而纳之,兴留徐,杜政还邳州。

二月庚申日,天还没亮,元军挖开南城城墙爬上来,守城的人都四散逃跑,城中大喊:“元军攻进南门了!”益都听到后来不及穿铠甲,率领州署中值夜的三百士兵,从黄楼向南,奋力作战抵御敌人。动乱平定后,按功劳大小升迁赏赐。从此军队士气稍有振作,又夺回张盆渡,攻取萧县,攻破白塔,在土山作战,救出被俘的老幼五千人带回徐州。不久,侯进逃亡驻扎在灵璧,杜政、张兴也担心被元军杀害,走投无路自行归来。益都安抚并接纳了他们,张兴留在徐州,杜政返回邳州。

益都资禀仁厚,持大体,二子两侄为军将,颇侵渔军民。青州人王祐为埽兵总领。将兵千七百人,益都常倚之,虽有过亦不责。以故祐亦横恣,与河间张祚、下邑令李闰、义胜都统封仙、遥授永州刺史成进忠辈,乘军政废弛,城中空虚。以六月丁巳夜烧草场作乱。时张兴卧病,祐恐事不成,起兴与同行。益都疑左右皆叛,挈妻子缒城而出,就从宜众僧奴及东面总领刘安国军。张兴推祐为都元帅,复惧祐图己,遂诛祐,并张祚杀之。因大掠城中。壬戌,国用安以行山东路尚书省事率兵至徐,张兴率甲士迎之。用安轻骑而入,执兴与其党十余人,斩之于市,遂以封仙为元帅,兼节度使,主徐州

益都天性仁厚,顾全大局,他的两个儿子和两个侄子担任军将,颇多侵夺军民利益。青州人王祐担任埽兵总领,率领一千七百名士兵,益都常常依靠他,即使有过错也不责备。因此王祐也骄横放纵,与河间人张祚、下邑县令李闰、义胜都统封仙、遥授永州刺史成进忠等人,趁军政废弛、城中空虚之机,在六月丁巳日夜里焚烧草场作乱。当时张兴卧病在床,王祐担心事情不成,扶起张兴与他同行。益都怀疑身边的人都叛变了,带着妻子儿女用绳子吊下城墙逃出,投奔从宜众僧奴和东面总领刘安国的军队。张兴推举王祐为都元帅,又担心王祐图谋自己,于是杀了王祐,连同张祚也一起杀掉。随后在城中大肆抢掠。壬戌日,国用安以行山东路尚书省事的身份率兵到达徐州,张兴率领甲士迎接他。国用安轻装骑马进城,抓住张兴和他的同党十多人,在街市上斩首,于是任命封仙为元帅,兼节度使,主管徐州。

益都窘无所归,乃奔宿州,节度使纥石烈阿虎以益都为人所逐不纳,乃与诸将驻于城南。时宿之镇防军有逃还者,阿虎以为叛归亦不纳。城中镇防千户高腊哥,结小吏郭仲安,谋就徐州将士内外相应以取宿,因归杨妙真。甲戌夜半,开门纳徐州总领王德全及妻弟高元哥军。刘安国寻亦入城,缚阿虎父子杀之。州中请益都主帅府事,益都不从,曰:「吾国家旧人,为将帅亦久,以资性疏迂,不能周防,遂失重镇。今大事已去,方逃罪不暇,岂有改易髻发、夺人城池以降外方乎!」即日,率官吏而行,至谷熟东,遇大兵,不屈而死。

益都处境窘迫无处可去,于是逃往宿州,节度使纥石烈阿虎因为益都是被人驱逐出来的,不肯接纳,益都就和众将驻扎在城南。当时宿州的镇防军有逃回来的,阿虎认为他们是叛逃归来,也不接纳。城中的镇防千户高腊哥,勾结小吏郭仲安,谋划联合徐州的将士里应外合攻取宿州,然后归附杨妙真。甲戌日半夜,打开城门接纳徐州总领王德全及其妻弟高元哥的军队。刘安国不久也进城,捆绑阿虎父子并杀了他们。州中的人请益都主持帅府事务,益都不肯,说:“我是国家的旧臣,担任将帅也很久了,因为性情疏阔迂腐,不能周密防备,以致丢失了重镇。如今大势已去,正逃避罪责还来不及,岂能改变发式、夺取别人的城池来投降外族呢!”当天,率领官吏出发,走到谷熟东边,遇到元军,不屈而死。

徐州既归海州,邳帅兀林答某亦让印于杜政,遂送款于用安。已而宿州王德全、刘安国亦送款海州。惟益都不改髻发,以至于死云。

徐州归附海州后,邳州主帅兀林答某也把官印让给杜政,于是向国用安表示归顺。不久宿州的王德全、刘安国也向海州表示归顺。只有益都不改变发式,直到死去。

粘哥荆山

粘哥荆山

粘哥荆山,不知其所始,正大中,累官亳州节度使。九年正月己丑,游骑自邓至亳,钞鹿邑,营于卫真西北五十里。鹿邑令高昂霄知太康已降,即夜趋亳,道出卫真,呼县令楚珩约同行。珩知势不支,即明谕县人以避迁之意,遂同走亳。丁未,二邑皆降。是日,军至亳州城下。州止有单州兵四百人,号「镇安军」,提控杨春、邢某、都统戴兴屯已六年。荆山悉籍城中丁壮为军,修守具,而大兵亦不暇攻。四月,拥降民而北,城门闭,不之知也。

粘哥荆山,不清楚他的出身,正大年间,多次升官至亳州节度使。正大九年正月己丑日,元军的游骑从邓州来到亳州,抢掠鹿邑,在卫真西北五十里处扎营。鹿邑县令高昂霄知道太康已经投降,就连夜赶往亳州,途经卫真时,叫上县令楚珩约定同行。楚珩知道形势无法支撑,就明确告知县民避迁的意图,于是一起逃往亳州。丁未日,两个县都投降了。当天,元军到达亳州城下。亳州只有单州兵四百人,号称“镇安军”,提控杨春、邢某、都统戴兴驻扎已有六年。荆山把城中的壮丁全部登记为兵,修理守城器械,而元军也顾不上攻城。四月,元军驱赶投降的百姓向北撤退,城门关闭,亳州城中不知道这件事。

五月,纵迁民收麦,老幼得出,丁壮悉留之。民往往不肯留而遁,数日,城为之空。荆山遣将领各诣所属招之,并将领亦不返。「镇安」者皆红祆余党,力尽来归,变诈反复,朝廷终以盗贼待之。荆山以迁民为军,盖防之也。及召外兵不至,乃请于归德,得甲骑百余,两总领统之。既至,「镇安」疑其谋己,乃乘将士新到不设备,至夜,掩杀殆尽。荆山出走卫真,楚珩与之马而去,州中豪贵悉被剽略。

五月,元军放迁民去收割麦子,老幼得以出城,壮丁全部留下。百姓往往不肯留下而逃走,几天之内,城都空了。荆山派将领各自到所属地方招抚百姓,但将领们也不返回。“镇安军”都是红袄军的残余势力,力尽之后前来归附,变化欺诈反复无常,朝廷始终把他们当盗贼看待。荆山把迁民编为军队,大概是为了防备他们。等到召外兵不来,于是向归德请求援兵,得到一百多名甲骑,由两名总领统领。援兵到达后,“镇安军”怀疑他们图谋自己,就趁将士新到没有防备,到夜里,几乎将他们全部偷袭杀死。荆山逃往卫真,楚珩给他马匹让他离去,州中的豪强权贵全被抢劫。

刘坚者,初为大兵守城父,亳州复,擒之,囚之于狱。杨春谋欲北降,乃出之,使为宣差。乙巳,大兵石总管入州,改州为顺天府,春为总管,戴兴为同知,刘顺治中,留党项军千人戍之。属县皆下,惟城父令李用宜不降,其妻子在亳,春以为质,竟不屈而死。春既据州,与刘坚坐楼上,召副提控邢某。邢刚直循理,将士严惮之,时卧病,闻春乱,流涕不自禁。春遣人舁致之,邢指春大骂,春惭恧无言。春欲杀荆山家,邢力劝止之,且令给道路费送之出城,邢寻病卒。二年夏四月,北省忒木泬攻归德,春以戴兴提精卒以往,独与疲弱者守城。州人王宾遂反正,春渡河北遁。既而崔七斤为乱,杀王宾。朝廷不得已,以七斤为节度使,就其兵仗入蔡。八月,刘顺攻亳州,破之,七斤为城父令所杀。未几,单州军以州人杀其家属,召大兵来攻,蚧能拔,杀属县民而去。既渡河,知亳人不疑,复来攻,州竟为春所破。是年六月,宋人来攻,春出降,刘坚北走。

刘坚,起初为元军守城父,亳州收复后,被抓获,囚禁在狱中。杨春谋划向北投降,就放出刘坚,让他担任宣差。乙巳日,元军石总管进入亳州,改州为顺天府,杨春任总管,戴兴任同知,刘顺任治中,留下一千名党项军戍守。所属各县都被攻下,只有城父县令李用宜不投降,他的妻子儿女在亳州,杨春把他们作为人质,李用宜最终不屈而死。杨春占据亳州后,与刘坚坐在楼上,召见副提控邢某。邢某刚直守理,将士都很怕他,当时卧病在床,听说杨春作乱,忍不住流泪。杨春派人把他抬来,邢某指着杨春大骂,杨春羞愧无言。杨春想杀荆山的家人,邢某极力劝阻,并让给路费送他们出城,邢某不久病逝。天兴二年夏四月,北省忒木泬攻打归德,杨春派戴兴率领精兵前往,自己只与疲弱士兵守城。州人王宾于是反正,杨春渡河北逃。不久崔七斤作乱,杀了王宾。朝廷不得已,任命崔七斤为节度使,让他带着兵器进入蔡州。八月,刘顺攻打亳州,攻破城池,崔七斤被城父县令所杀。不久,单州军因州人杀了他们的家属,召元军来攻,未能攻克,杀了属县百姓后离去。元军渡河后,知道亳州人不怀疑,又来进攻,亳州最终被杨春攻破。同年六月,宋军来攻,杨春出城投降,刘坚向北逃走。

附:刘均

附:刘均

刘均者,林虑人,时为亳州观察判官。春既逐荆山,纳款大兵,胁均同降。均佯应之,归其家取朝服服之, 顾谓妻子曰:「我起身刀笔,仰荷上知,始列朝著,又佐大籓,死亦足矣。今头颅已如此,假使有十年寿,何以见先帝于地下乎。」即仰药而死。

刘均,林虑人,当时任亳州观察判官。杨春赶走荆山后,向元军投降,胁迫刘均一同投降。刘均假装答应,回家取出朝服穿上,回头对妻子儿女说:“我出身刀笔吏,承蒙皇上赏识,才得以位列朝班,又辅佐大藩,死也值得了。如今头颅已经这样,假使再有十年寿命,又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先帝呢。”随即服毒而死。

王宾

王宾

王宾,字德卿,亳州人。贞祐二年进士。外若旷达,而深有谋画。初调兰陵主簿,辟虹县令,寻入为尚书省令史,坐事罢归乡里。天兴元年正月,亳州军变,节度使粘哥荆山出走,杨春以州出降。既而,自以羸兵守之。宾与前谯县尉王进、魏节亨、吕钧约城中军民复其州,杨春遂遁,遣节亨诣归德以闻。哀宗嘉之,授进节度使,宾同知节度使,节亨节度副使,钧观察判官。杨春复以兵来攻,月余不能拔,即渡河而北。

王宾,字德卿,亳州人。贞祐二年进士。外表看似旷达,但内心深有谋略。起初调任兰陵主簿,被征召为虹县令,不久入朝任尚书省令史,因事被罢官回乡。天兴元年正月,亳州发生兵变,节度使粘哥荆山出逃,杨春率州投降。不久,杨春自己带着疲弱士兵守城。王宾与前谯县尉王进、魏节亨、吕钧约定城中军民收复亳州,杨春于是逃走,王宾派魏节亨到归德报告。哀宗嘉奖他们,任命王进为节度使,王宾为同知节度使,魏节亨为节度副使,吕钧为观察判官。杨春又率兵来攻,一个多月不能攻克,就渡河北去。

六月,哀宗迁蔡,宾奉迎于州北之高安。上与语,大悦,恨用之晚,擢为行部尚书、世袭谋克。上初至亳,宾等适征民丁负铁甲入蔡,及会计忠孝军家属口粮,故留参知政事张天纲董之,就迁有功将士。时亳之粮储不广,宾等常吝惜,军士以此归怨。及运甲之役,复不欲行。会天纲与宾等于一楼上铨次立功等第,镇防军崔复哥、王六十之徒擐甲哗噪登楼,天纲问曰:「即欲见杀,容我望阙拜辞。」贼曰:「无预相公。」即拽宾及吕钧往市中。钧且行且跪,涕泪俱下。宾岸然不惧,大叫曰:「不过杀我。但杀,但杀!」乃并害之。节度副使魏节亨、节度判官孙良、观察副使孙九住皆被害。又数日,杀节度使王进。进尝应荆山之募,由间道入汴京纳奏,赏以物不受,又散家所有济贫民,以死自励。至汴,以劳迁本州节度判官。赐以白金,亦不受,一时甚称之。

六月,哀宗迁往蔡州,王宾在州北的高安迎接。皇上与他交谈,非常高兴,遗憾任用他太晚,提拔他为行部尚书、世袭谋克。皇上初到亳州时,王宾等人正好征调民夫背负铁甲前往蔡州,以及核算忠孝军家属的口粮,所以留下参知政事张天纲监督此事,就地升迁有功将士。当时亳州的粮食储备不充裕,王宾等人常常吝惜,军士因此心怀怨恨。等到运甲的差役,又不想去。恰逢张天纲与王宾等人在一座楼上评定立功等级,镇防军崔复哥、王六十等人身穿铠甲喧闹着登上楼,张天纲问道:“如果要杀我,请让我望阙拜别。”贼人说:“不关相公的事。”就拽着王宾和吕钧到街市上。吕钧边走边跪,泪流满面。王宾昂然不惧,大叫道:“不过杀我。只管杀,只管杀!”于是将他们一起杀害。节度副使魏节亨、节度判官孙良、观察副使孙九住都被害。又过了几天,杀了节度使王进。王进曾应荆山的招募,从小路进入汴京呈送奏章,赏赐物品不接受,又散发家中所有财物救济贫民,以死自勉。到汴京后,因功升任本州节度判官。赐给他白金,也不接受,一时之间很受称赞。

附:王进 等

附:王进等人

有李喜住者,本宿州众僧奴下宣差。天兴二年四月,进粮入归德,将还,闻亳州王进反正,制旨以喜住为振武都尉,将兵三千应援。是时,太赤围亳步骑十万,喜住以众寡不敌,独与三人间道入城,王进方议迁左军林,喜住不可,进即以兵付喜住。大兵攻八日不能下。五月壬子,兵退。己未,官奴与阿里合提忠孝军百人至亳,与诸将议迁可否。以为不可,当留辎重于蔡,选军扈从入圣朵就武仙军,遂入关中关中地利可恃,又有郭虾蟆等军在西可恃。

有个叫李喜住的人,本是宿州众僧奴手下的宣差。天兴二年四月,运粮进入归德,将要返回时,听说亳州王进反正,朝廷下旨任命李喜住为振武都尉,率兵三千应援。当时,太赤率领十万步骑兵包围亳州,李喜住因众寡不敌,只与三人从小路进城,王进正商议迁往左军林,李喜住认为不可,王进就把军队交给李喜住。元军攻了八天不能攻克。五月壬子日,元军撤退。己未日,官奴与阿里合率领一百名忠孝军到达亳州,与诸将商议是否迁都。认为不可,应当把辎重留在蔡州,挑选军队扈从进入圣朵投奔武仙军,于是进入关中。关中地势有利可恃,又有郭虾蟆等军队在西边可以依靠。

五月甲子,召官奴还归德,不赴,再召,留其军半于亳乃赴。六月壬辰,车驾舟行至亳,王进奏:「臣本军伍,不知治体,如李喜住扈从入蔡,则毫不守矣。乞留治此州。」诏以喜住为集庆军节度使,便宜从事,进领帅职。七月,进死。喜住先往城父督粮𫗥,闻乱遂不敢入亳,后投宋。

五月甲子日,召官奴回归德,他不去,再次召他,留下他的一半军队在亳州才去。六月壬辰日,皇帝乘船到达亳州,王进上奏:“臣本是军人,不懂治国之道,如果李喜住扈从进入蔡州,那么亳州就守不住了。请求留下治理此州。”下诏任命李喜住为集庆军节度使,可以便宜行事,王进兼任帅职。七月,王进去世。李喜住先前去城父督运粮饷,听说动乱就不敢进入亳州,后来投奔了宋朝。

论曰:金季之乱,军士欲代其偏裨,偏裨欲代其主将,即群起而偾之。无复忌惮。益都、荆山皆忠亮之士,宾、进才略尤足取焉,而并不免于难,惜哉!

论曰:金末的动乱,军士想取代他们的偏将,偏将想取代他们的主将,就群起而败坏之。不再有顾忌。益都、荆山都是忠诚亮节之士,王宾、王进的才能谋略尤其值得称道,却都不免于难,可惜啊!

国用安

国用安

国用安,先名安用,本名咬儿,淄州人。红祆贼杨安儿、李全余党也。尝归顺大元,为都元帅、行山东路尚书省事。天兴元年六月,徐州埽兵总领王祐、义胜军都统封仙、总领张兴等夜烧草场作乱,逐元帅徒单益都。安用率兵入徐,执张兴与其党十余人斩之,以封仙为元帅兼节度使,主徐州宿州镇防军千户高腊哥与东面总帅刘安国构徐州总帅王德全,杀宿帅纥石烈阿虎,以其州归海州。邳州从宜兀林答某亦让州于杜政,送款海州。既而皆归安用。

国用安,原名安用,本名咬儿,淄州人。是红袄贼杨安儿、李全的余党。曾归顺元朝,任都元帅、行山东路尚书省事。天兴元年六月,徐州埽兵总领王祐、义胜军都统封仙、总领张兴等人夜里焚烧草场作乱,驱逐元帅徒单益都。安用率兵进入徐州,抓住张兴及其同党十多人斩首,任命封仙为元帅兼节度使,主管徐州。宿州镇防军千户高腊哥与东面总帅刘安国勾结徐州总帅王德全,杀了宿州主帅纥石烈阿虎,率宿州归附海州。邳州从宜兀林答某也把邳州让给杜政,向海州表示归顺。不久都归附了国用安。

北大将阿术鲁闻安用据徐、宿、邳,大怒曰:「此三州我当攻取,安用何人,辄受降。」遣信安、张进等率兵入徐,欲图安用,夺其军。安用惧,谋于德全,劫杀张进及海州元帅田福等数百人,与杨妙真绝,乃还邳州。会山东诸将及徐、宿、邳主帅,刑马结盟,誓归金朝。既盟,诸将皆散去,安用无所归,遂同德全、安国托从宜众僧奴自通于朝廷。众僧奴遣人上奏:「安用以数州反正,功甚大。且其兵力强盛,材略可称。国家果欲倚用,非极品重权不足以坚其许国之心。」未报。安用率兵万人攻海州,未至,众稍散去。安国因劝安用当赤心归国,安用亦自知反复失计,事已无可奈何,于是复金朝衣冠。妙真怒其叛己,又惧为所图,悉屠安用家走益都。安用遂选兵分将,期必得妙真,自此淮海之上无宁岁矣。

蒙古大将阿术鲁听说安用占据了徐州、宿州、邳州,大怒说:“这三个州是我应当攻取的,安用是什么人,竟敢擅自接受投降。”于是派遣信安、张进等人率兵进入徐州,想图谋安用,夺取他的军队。安用害怕,与德全商议,劫杀了张进以及海州元帅田福等数百人,与杨妙真断绝关系,然后返回邳州。适逢山东诸将以及徐、宿、邳的主帅,杀马结盟,发誓归附金朝。结盟之后,诸将都散去,安用无处可归,于是同德全、安国一起托付从宜众僧奴向朝廷通报。众僧奴派人上奏说:“安用带领几个州反正,功劳很大。而且他兵力强盛,才能谋略值得称道。国家如果真的想倚重任用他,非用最高的官位和重大的权力不足以坚定他报效国家的心。”朝廷没有答复。安用率兵一万人攻打海州,还没到达,部众就渐渐散去。安国趁机劝安用应当忠心归附国家,安用自己也明白反复无常是失策,事情已经无可奈何,于是重新穿戴金朝的衣冠。妙真恼怒他背叛自己,又害怕被他图谋,就杀光了安用的家人逃往益都。安用于是挑选士兵,分派将领,期望一定要抓到妙真,从此淮海一带没有安宁的年份了。

未几,朝廷遣近侍局直长因世英、都事高天祐持手诏至邳,以安用为开府仪同三司、平章政事、兼都元帅、京东山东等路行尚书省事,特封兖王,赐号「英烈戡难保节忠臣」,锡姓完颜,附属籍,改名用安,赐金镀银印、驼纽金印、金虎符、世袭千户宣命、敕样、牌样、御画体宣、空头河朔山东赦文,便宜从事,且以彭王妃诰委用安招妙真。用安始闻使者至,犹豫未决,以总领杨懋迎使者入,监于州廨,问所以来。世英对以封建事,意颇顺。诸帅王、杜辈皆不欲宣言,欲杀使者。明日,用安乃出见使者,跪揖如等夷。坐定,语世英曰:「予向随大兵攻汴,尝于开阳门下与侯挚议内外夹击。此时大兵病死者众,十七头项皆在京城,若从吾计出军,中兴久矣。朝廷乃无一人敢决者,今日悔将何及。」言竟而起。既而选人取朝廷赐物遍观之,喜见颜色。复与使者私议,欲不以朝礼受之,世英等不可,即设宴拜授如仪,以主事常谨等随使者奉表入谢。

不久,朝廷派遣近侍局直长因世英、都事高天祐带着手诏到达邳州,任命安用为开府仪同三司、平章政事、兼都元帅、京东山东等路行尚书省事,特封为兖王,赐号“英烈戡难保节忠臣”,赐姓完颜,归属宗籍,改名为用安,赐给金镀银印、驼纽金印、金虎符、世袭千户宣命、敕样、牌样、御画体宣、空头河朔山东赦文,允许他便宜行事,并且把彭王妃的诰命委托给用安去招降妙真。用安起初听说使者到来,犹豫不决,派总领杨懋迎接使者进城,把他们监禁在州衙里,询问他们来的原因。世英回答说是来封赏的,用安的态度才比较顺从。各位将帅王、杜等人都不想公开这件事,想要杀掉使者。第二天,用安才出来接见使者,跪拜作揖如同平辈。坐定之后,对世英说:“我以前跟随大军攻打汴京,曾在开阳门下与侯挚商议内外夹击。当时大军病死的人很多,十七个头领都在京城,如果听从我的计策出兵,国家早就中兴了。朝廷却没有一个人敢决断,今天后悔哪里还来得及。”说完就站了起来。随后挑选人取来朝廷赏赐的物品一一观看,喜形于色。又和使者私下商议,想不用朝廷的礼仪接受封赏,世英等人不同意,于是设宴按照礼仪拜受,并派主事常谨等人跟随使者奉表入朝谢恩。

上复遗世英、天祐赐以铁券一、虎符六、龙文衣一、玉鱼带一、弓矢二、封赠其父母妻诰命,及郡王宣、世袭宣、大信牌、玉兔鹘带各十,听同盟可赐者赐之。使者至邳,用安迎受如礼,始有入援意。及闻上将迁蔡州,乃遣人以蜡书言迁蔡有六不可,大率以谓:「归德环城皆水,卒难攻击,蔡无此险,一也。归德虽乏粮储,而鱼芡可以取足,蔡若受围,廪食有限,二也。大兵所以去归德者,非畏我也,纵之出而蹑其后,舍其难而就其易者攻焉,三也。蔡去宋境不百里,万一资敌兵粮,祸不可解,四也。归德不保,水道东行犹可以去,蔡若不守,去将安之,五也。时方暑雨,千里泥淖,圣体丰泽,不便鞍马,仓卒遇敌,非臣子所敢言,六也。虽然,陛下必欲去归德,莫如权幸山东山东富庶甲天下,臣略有其地,东连沂、海,西接徐、邳,南扼盱、楚,北控淄、齐。若銮舆少停,臣仰赖威灵,河朔之地可传檄而定。惟陛下审察。」上以其言示宰臣。宰臣奏用安反复,本无匡辅志,此必参议张介等议之,业已迁蔡,议遂寝。

皇上又派遣世英、天祐赐给用安铁券一件、虎符六件、龙纹衣一件、玉鱼带一条、弓箭两副,以及封赠他父母妻子的诰命,还有郡王宣、世袭宣、大信牌、玉兔鹘带各十件,允许他可以赏赐给同盟的人。使者到达邳州,用安按照礼仪迎接接受,这才有了入援朝廷的意图。等到听说皇上将要迁往蔡州,就派人用蜡书陈述迁往蔡州有六点不可行,大致是说:“归德城四周都是水,仓促间难以进攻,蔡州没有这种险要,这是第一点。归德虽然缺乏粮食储备,但鱼和芡实可以取用充足,蔡州如果被围,仓库粮食有限,这是第二点。大军之所以离开归德,不是害怕我们,而是放我们出来然后跟在后面追击,放弃难攻的地方而选择容易的地方进攻,这是第三点。蔡州距离宋境不到一百里,万一资助敌人的兵粮,祸患就无法解除了,这是第四点。归德如果保不住,从水路向东还可以逃走,蔡州如果守不住,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这是第五点。当时正值暑雨季节,千里泥泞,皇上身体丰腴,不便于骑马,仓促间遇到敌人,这不是臣子敢说的事,这是第六点。虽然如此,陛下如果一定要离开归德,不如暂时巡幸山东。山东富庶天下第一,臣大致拥有这片土地,东连沂州、海州,西接徐州、邳州,南控盱眙、楚州,北扼淄州、齐州。如果圣驾稍作停留,臣仰仗皇上的威灵,河朔地区可以传檄而定。希望陛下审慎考虑。”皇上把他的意见给宰臣看。宰臣上奏说用安反复无常,本来就没有辅佐的志向,这一定是参议张介等人商议的,既然已经迁往蔡州,这个建议就搁置了。

初,世英等过徐,王德全、刘安国说之曰:「朝廷恩命岂宜出自用安,郡王宣吾二人最当得者,乞就留之。」世英乃留郡王宣、世袭宣、玉带各二。由是与用安有隙,又惧为所图,皆不听其节制。十郡王者,李明德、封仙、张瑀、张友、卓翼、康琮、杜政、吴歪头、王德全、刘安国也。用安必欲取山东,累征徐、宿兵,止以勤王为辞,二帅不应。用安怒,令杜政等率兵三千,以取粮为名,袭徐、宿。既入城,德全觉之,就留杜政、封仙不遣。用安愈怒,谓德全、安国必有谋,乃执桃园帅吴某等八九人下狱鞫问。二帅遣温特罕张哥以杜政、封仙欲袭取徐州白用安,不听,驱吴帅、张哥辈九人并斩之。张哥将死大呼曰:「国咬儿,汝无尺寸功,受国家大封爵,何负于汝,而从杜政等变乱,又杀无罪之人。今虽死,当与汝辨于地下矣。」会上遣臧国昌以密诏征兵东方,故用安假朝命声言入援,檄刘安国为前锋,亲率兵三千驻徐州城下招德全。德全终疑见图,不出,系封仙于狱,杀之,遣杜政出城。安国既至宿州,用安复召安国还,安国不从,独与众僧奴赴援。行及临涣龙山寺,用安使人劫杀之,遂攻徐州,逾三月不能下,退归涟水。于是,因世英以用安终不赴援,乃还朝,至宿州西,遇大兵,不屈而死,事闻,赠汝州防御使。

当初,世英等人经过徐州时,王德全、刘安国劝他们说:“朝廷的恩命怎么能由用安来颁发,郡王宣是我们两人最应该得到的,请求就留下来。”世英于是留下郡王宣、世袭宣、玉带各两件。从此与用安有了嫌隙,又害怕被他图谋,都不听从他的节制。所谓十郡王,是指李明德、封仙、张瑀、张友、卓翼、康琮、杜政、吴歪头、王德全、刘安国。用安一定要夺取山东,多次征调徐州、宿州的军队,只以勤王为借口,两位主帅不响应。用安发怒,命令杜政等人率兵三千,以取粮为名,袭击徐州、宿州。进城之后,德全察觉了,就留下杜政、封仙不放他们回去。用安更加愤怒,认为德全、安国一定有阴谋,就逮捕了桃园帅吴某等八九人下狱审讯。两位主帅派温特罕张哥把杜政、封仙想要袭击夺取徐州的事告诉用安,用安不听,把吴帅、张哥等九人一起斩首。张哥临死时大喊:“国咬儿,你没有尺寸之功,却接受国家的大封爵,国家哪里对不起你,你竟然跟随杜政等人作乱,又杀害无罪的人。今天我虽然死了,也要在地下和你理论。”适逢皇上派臧国昌带着密诏到东方征兵,所以用安假借朝廷命令声称要入援,传檄让刘安国担任前锋,亲自率兵三千驻扎在徐州城下招降德全。德全始终怀疑会被图谋,不出城,把封仙关进监狱,杀了他,派杜政出城。安国到达宿州后,用安又召安国回来,安国不听从,独自与众僧奴一起赴援。走到临涣龙山寺时,用安派人劫杀了他,于是攻打徐州,过了三个月没能攻下,退回到涟水。于是,因世英因为用安始终不赴援,就返回朝廷,走到宿州西边,遇到蒙古大军,不屈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为汝州防御使。

既而用安军食不给,乞粮于宋,宋阳许之,即改从宋衣冠,而私与朝使相亲。寻益乏食,军民多亡去,乃命萧均以严刑禁亡者,血流满道。大元东平万户查剌将兵至涟水,遂降焉。查剌既渡河,趋蔡州,用安以诡计还涟水,复叛归于宋,受浙东总管、忠州团练使,隶淮阃。甲午正月,闻大兵围沛,用安往救之,败走徐州。会移兵攻徐,用安投水死,求得其尸,皮刂面系马尾,为怨家田福一军脔食而尽。

不久,用安的军队粮食供应不上,向宋朝乞求粮食,宋朝假装答应,用安就改穿宋朝的衣冠,却又私下与朝廷的使者亲近。不久更加缺粮,军民大多逃亡,于是命令萧均用严刑禁止逃亡,路上血流成河。蒙古东平万户查剌率兵到达涟水,用安就投降了。查剌渡过黄河,奔赴蔡州后,用安用诡计返回涟水,再次背叛归附宋朝,被任命为浙东总管、忠州团练使,隶属淮东制置司。甲午年正月,听说蒙古大军包围沛县,用安前往救援,战败逃往徐州。适逢蒙古军转移兵力攻打徐州,用安投水而死,找到他的尸体后,被割面系在马尾上,被仇家田福的军队割肉吃光了。

用安形状短小无须,喜与轻薄子游,日击鞠衢市间,顾眄自矜,无将帅大体。

用安身材矮小没有胡须,喜欢与轻浮的人交往,每天在街市上打马球,顾盼自得,没有将帅的风度。

介字介甫,平州人,正大元年经义进士第一,时为用安参议。

张介字介甫,平州人,正大元年经义科进士第一名,当时担任用安的参议。

初,天祐等出汴,微服间行,经北军营幕,至通许崔桥,始有义军招抚司官府,去京师二百里矣。至陈州,防御使粘葛奴申始立州事。留二日,至项城,县令朱珍立县事,有士卒千二百人。至泰和县,县令王义立县已五月矣。八月,至宿州,众僧奴得报,且知朝廷授以权宿州节度使、兼元帅左都监之命,具彩舆仪卫出城五里奉迎。时东方不知朝廷音问已八月矣,官民见使者至,且拜且哭。有张显者任侠尚气知义理,即谓天祐曰:「东方不知朝廷音问已数月,今见使者,百姓皆感动。若不以圣旨抚慰之,恐失东民之必。我欲矫称制旨宣谕,如何。」天祐书生,守规矩,不敢从,但以宰相旨集州民慰抚之,州民复大哭。明日,往徐州

当初,天祐等人离开汴京,穿着便服从小路走,经过蒙古军营帐幕,到达通许崔桥,才看到义军招抚司的官府,距离京城已经二百里了。到达陈州时,防御使粘葛奴申刚刚开始主持州事。停留了两天,到达项城,县令朱珍主持县事,有士兵一千二百人。到达泰和县时,县令王义已经主持县事五个月了。八月,到达宿州,众僧奴得到消息,并且知道朝廷授予他代理宿州节度使、兼元帅左都监的任命,就准备了彩车仪仗卫队出城五里迎接。当时东方已经八个月不知道朝廷的音讯了,官员百姓看到使者到来,一边跪拜一边哭泣。有个叫张显的人,行侠仗义、崇尚气节、懂得义理,就对天祐说:“东方已经几个月不知道朝廷的音讯了,现在看到使者,百姓都很感动。如果不用圣旨抚慰他们,恐怕会失去东方百姓的归附之心。我想假托圣旨宣布谕令,怎么样?”天祐是个书生,遵守规矩,不敢听从,只是用宰相的旨意召集州民抚慰他们,州民又大哭。第二天,前往徐州。

时青

时青

时青,滕阳人。初与叔父全俱为红祆贼,及杨安儿、刘二祖败,承赦来降,隶军中。兴定初,青为济州义军万户。是时,叔父全为行枢密院经历官。兴定二年冬,全驰驿过东平,青来见,因告全将叛入宋,全秘之。顷之,青率其众入于宋。宋人置之淮南,屯龟山,有众数万。

时青,滕阳人。起初与叔父时全都是红袄贼,等到杨安儿、刘二祖失败后,他们接受赦免前来投降,隶属军中。兴定初年,时青担任济州义军万户。当时,叔父时全担任行枢密院经历官。兴定二年冬天,时全乘驿马经过东平,时青来见他,于是告诉时全自己将要叛变投宋,时全隐瞒了这件事。不久,时青率领他的部众投奔宋朝。宋朝把他安置在淮南,驻扎在龟山,有部众数万人。

兴定四年,泗州行元帅府纥石烈牙吾塔遣人招之,青以书来。书曰:「青本滕阳良民,遭时乱离,扶老携幼避地草莽。官吏不明此心,目以叛逆,无所逃死,窜匿淮海。离亲旧、去乡邑,岂人情之所乐哉。仆虽偷生寄食他国,首丘之念,未尝一日忘之。如朝廷赦青之罪,乞假邳州以屯老幼。当袭取盱眙,尽定淮南,以赎往昔之过。」牙吾塔复书曰:「公等初亦无罪,诚能为国建功,全军来归,即吾人也。邳州吾城,以吾人居之,亦何不可。《易》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公其亟图之。生还父母之,富贵终身,传芳后世,与其羁縻异域,目以兵虏,孰愈哉?」牙吾塔奏其事。十月,诏加青银青荣禄大夫,封滕阳公,仍为本处兵马总领元帅、兼宣抚使。青潜表陈谢,复以邳州为请。枢密院奏:「恐青意止欲得邳州。可谕牙吾塔,若青诚实来归,即当授之。如审其诈,可使人入宋境宣布往来之言,及所援官爵,亦行间之术也。」青既不得邳州,复为宋守。

兴定四年,泗州行元帅府纥石烈牙吾塔派人招降时青,时青派人送来信件。信中说:“时青本是滕阳的良民,遭遇时局动乱,扶老携幼躲避在荒野。官吏不明白我的心意,把我视为叛逆,我无处逃死,只好逃窜藏匿在淮海一带。离开亲人故旧、远离家乡,难道是人之常情所乐意的吗?我虽然苟且偷生寄食他国,但归葬故土的念头,没有一天忘记过。如果朝廷赦免时青的罪过,请求借邳州来安置老幼。我将袭击攻取盱眙,完全平定淮南,来赎过去的过错。”牙吾塔回信说:“你们起初也没有罪,如果真的能为国家建功,全军来归附,那就是我们自己人。邳州是我们的城,让我们的人居住,又有什么不可以。《易经》说:‘君子看到时机就行动,不等待一整天。’您还是赶快考虑吧。活着回到父母之邦,富贵终身,流芳后世,与那种羁縻在异域,被视为兵虏相比,哪个更好呢?”牙吾塔上奏了这件事。十月,下诏加封时青为银青荣禄大夫,封为滕阳公,仍担任本处兵马总领元帅、兼宣抚使。时青秘密上表谢恩,又请求邳州。枢密院上奏:“恐怕时青的意思只是想要得到邳州。可以告知牙吾塔,如果时青诚心来归附,就应当授予他。如果查明他是欺诈,可以派人进入宋境宣布往来交涉的言论,以及所授予的官爵,这也是离间的方法。”时青既然得不到邳州,就又为宋朝守城。

兴定五年正月二十五日夜,青袭破泗州西城,提控王禄遇害。是时,时全为同签枢密院事,朝廷不知青袭破西城,止称宋人而已。诏全往督泗州兵取西城。全至泗州,获红祆贼一人,诘问之,乃知青为宋京东钤辖,袭破西城。全颇喜,乃杀其人以灭口。牙吾塔昼夜力战,募死士以梯冲逼城,青缒兵出拒不得前。牙吾塔遣提控王应孙穴城,东北隅,青夜出兵来袭,击却之。越二日,复出又却之。攻城益急,青以舟兵二千合城中兵来犯牙吾塔营,提控斡鲁朵先知,设伏掩击,青兵大败,溺淮水死者千人,自是不复出矣。王应孙穴城将及城中,青隧地然薪,逼出之。青乘城指麾,流矢中其目,余众往往被创,楼堞相继摧坏,城中恟惧,遂无固志。二月二十六日夜,青拔众走,遂复西城。

兴定五年正月二十五日夜里,时青袭击攻破泗州西城,提控王禄遇害。当时,时全担任同签枢密院事,朝廷不知道时青袭击攻破西城,只说是宋人干的。下诏命时全前往督率泗州军队夺取西城。时全到达泗州,抓获一个红袄贼,审问他,才知道时青担任宋朝的京东钤辖,袭击攻破了西城。时全很高兴,就杀了那个人灭口。牙吾塔昼夜奋力作战,招募敢死队用云梯和冲车逼近城墙,时青用绳子吊下士兵出城抵抗,不能前进。牙吾塔派提控王应孙在城东北角挖地道,时青夜里出兵来袭,被击退。过了两天,再次出兵又被击退。攻城更加紧急,时青用两千水军加上城中军队来进犯牙吾塔的营地,提控斡鲁朵事先知道,设下伏兵掩击,时青的军队大败,淹死在淮水中的有上千人,从此不再出战了。王应孙挖地道将要挖到城中,时青挖通地道点燃柴草,把他逼了出来。时青登城指挥,流箭射中他的眼睛,其余部众也大多受伤,城楼和女墙相继被摧毁破坏,城中恐惧,于是没有固守的决心。二月二十六日夜里,时青带领部众逃走,于是收复了西城。

元光元年二月,全与元帅左监军讹可,节制三路军马伐宋。诏曰:「卿等重任,毋致不和,以贻丧败。其资粮可取,规取失宜不能得之,罪在讹可,既已得之,不能运致以为我用,罪在全。」全与讹可由颍、寿进渡淮,败宋人于高塘市,攻固始县,破宋庐州将焦思忠兵。无何,获生口言,时青受宋诏,与全兵相拒,全匿其事。

元光元年二月,完颜全与元帅左监军讹可,统率三路兵马征伐宋朝。皇帝下诏说:「你们肩负重任,不要导致不和,以免招致失败。那些物资粮草可以获取,如果谋划失当不能得到,罪在讹可;既然已经得到,却不能运来为我所用,罪在完颜全。」完颜全与讹可从颍州、寿州进军渡过淮河,在高塘市击败宋军,攻打固始县,击破宋朝庐州将领焦思忠的军队。不久,抓获俘虏说,时青接受宋朝诏令,与完颜全的军队对抗,完颜全隐瞒了这件事。

五月,兵还,距淮二十里,诸军将渡,全矫称密诏「诸军且留收淮南麦」,遂下令人获麦三石以给军。众惑之,讹可及诸将佐劝之不听,军留三日。讹可谓全曰:「今淮水浅狭,可以速济。时方暑雨,若值暴涨,宋乘其后,将不得完归矣。」全力拒之。从宜达阿、移失不、斜烈、李辛稍稍不平,全怒曰:「讹可一帅耳,汝曹党之。汝曹致身至此,皆吾之力。吾院官也,于汝无不可者。」众乃不敢言。是夜,大雨。明日,淮水暴涨,乃为桥渡军。宋兵袭之,军遂败绩。桥坏,全以轻舟先济,士卒皆覆没。宣宗乃下诏诛之,遣官招集溃军,诏曰:「大军渡淮,每立功效。诸将谬误,部曲散亡,流离忧苦,朕甚闵焉。各归旧营,勉图自效。」又诏曰:「阵亡把军品官子孙,十五以上者依品官子孙例随局承应,十五以下、十岁以上者依品从随局给俸,至成人本局差使。无子孙官,依例给俸。应赠官、赙钱、军人家口当养赡者。并如旧制。」

五月,军队返回,距离淮河二十里,各军将要渡河,完颜全假称有密诏「各军暂且留下收割淮南的麦子」,于是下令每人收取三石麦子供给军队。众人对此感到疑惑,讹可及各位将领佐官劝说他,他不听从,军队滞留了三天。讹可对完颜全说:「现在淮河水浅狭窄,可以迅速渡河。此时正值暑雨季节,如果遇到河水暴涨,宋军从后面袭击,我们将不能安全返回了。」完颜全力加拒绝。从宜达阿、移失不、斜烈、李辛渐渐感到不平,完颜全发怒说:「讹可不过是一个元帅罢了,你们这些人偏袒他。你们能到如今这个地位,都是靠我的力量。我是院官,对你们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众人于是不敢说话。当天夜里,下起了大雨。第二天,淮河水暴涨,于是架桥渡军。宋军袭击他们,军队于是大败。桥被毁坏,完颜全乘轻舟先渡河,士兵们都覆没淹死。宣宗于是下诏诛杀他,派遣官员招集溃散的军队,下诏说:「大军渡淮河,常常建立功勋。各位将领失误,部众散失逃亡,流离失所忧苦,朕非常怜悯。各自回到旧营,努力图谋效力。」又下诏说:「阵亡的带兵品官子孙,十五岁以上的依照品官子孙的惯例随局承应,十五岁以下、十岁以上的依照品级随局发给俸禄,到成年后在本局差使。没有子孙的官员,依照惯例发给俸禄。应当追赠官职、赐给丧葬钱、军人家属应当赡养的,都按照旧制办理。」

赞曰:金自章宗季年,宋韩侂胄构难,招诱邻境亡命以挠中原,事竟无成。而青、徐、淮海之郊民心一摇,岁遇饥馑,盗贼蜂起,相为长雄,又自屠灭,害及无辜,十余年糜沸未息。宣宗不思靖难,复为伐宋之举,迄金之亡,其祸尤甚。简书所载国用安、时青等遗事,至今仁人君子读之犹蹙頞终日。当时烝黎,如鱼在釜,其何以自存乎。兵,凶器也。金以兵得国,亦以兵失国,可不慎哉,可不慎哉!

赞语说:金朝自从章宗末年,宋朝韩侂胄挑起事端,招诱邻境的亡命之徒来扰乱中原,事情最终没有成功。而青州、徐州、淮海一带民心一旦动摇,每年遇到饥荒,盗贼蜂拥而起,相互争雄,又自相残杀,祸害及于无辜,十多年间混乱不止。宣宗不考虑平定祸难,又发动伐宋的举动,直到金朝灭亡,其祸害尤其严重。史书所记载的国用安、时青等人的遗事,至今仁人君子读了还整日皱眉。当时的百姓,如同鱼在锅中,他们靠什么生存呢?兵器,是凶险的器物。金朝凭借武力得到国家,也凭借武力失去国家,能不谨慎吗,能不谨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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