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良吏第七十六
良吏列传第七十六
魏书卷八十九[1]
魏书卷八十九
列传酷吏第七十七
酷吏列传第七十七
作者：魏收 北齐
作者：魏收（北齐）
列传逸士第七十八
逸士列传第七十八
于洛侯 胡泥 李洪之 高遵 张赦提 羊祉 崔暹 郦道元 谷楷
于洛侯、胡泥、李洪之、高遵、张赦提、羊祉、崔暹、郦道元、谷楷
淳风既丧，奸黠萌生；法令滋章，刑禁多设。为吏罕仁恕之诚，当官以威猛为济。魏氏以戎马定王业，武功平海内，治任刑罚，肃厉为本，猛酷之伦，所以列之今史。
淳朴的风气已经丧失，奸诈狡猾的人不断出现；法令日益繁琐，刑罚禁令设置繁多。做官的人很少有仁爱宽恕的诚意，当官的人以威猛严酷来达成目的。魏氏凭借战马平定王业，以武力征服天下，治理国家任用刑罚，以严厉苛刻为根本，所以将那些残暴酷虐的人，列在今天的史书中。
于洛侯
于洛侯
于洛侯，代人也。以劳旧为秦州刺史，而贪酷安忍。州人富炽夺民吕胜胫缠一具，洛侯辄鞭富炽一百，截其右腕。百姓王陇客刺杀民王羌奴、王愈二人，依律罪死而已，洛侯生拔陇客舌，刺其本，并刺胸腹二十余疮。陇客不堪苦痛，随刀战动。乃立四柱磔其手足，命将绝，始斩其首，支解四体，分悬道路。见之者无不伤楚，阖州惊震，人怀怨愤。百姓王元寿等一时反叛。有司纠劾。高祖诏使者于州刑人处宣告兵民，然后斩洛侯以谢百姓。
于洛侯，是代地人。因有功劳和资历担任秦州刺史，但贪婪残酷、残忍不仁。州人富炽抢夺了百姓吕胜的一副裹腿，于洛侯就鞭打富炽一百下，并砍断他的右腕。百姓王陇客刺杀了平民王羌奴、王愈二人，按照法律只判死罪而已，于洛侯却活活拔下王陇客的舌头，刺穿舌根，又刺他的胸腹二十多处伤口。王陇客忍受不了痛苦，随着刀锋颤抖。于是于洛侯立起四根柱子，将他的手脚肢解，等到他快要断气时，才砍下他的头，分解四肢，分别悬挂在道路上。看到的人无不悲伤痛苦，全州震惊，人人怀有怨愤。百姓王元寿等人一时反叛。有关部门弹劾他。高祖下诏派使者到州里行刑的地方向兵民宣告，然后斩杀于洛侯来向百姓谢罪。
胡泥
胡泥
胡泥，代人也。历官至司衞监，赐爵永城侯。泥率勒禁中，不惮豪贵。殿中尚书叔孙侯头应内直而阙于一时，泥以法绳之。侯头恃宠，遂与口诤。高祖闻而嘉焉，赐泥衣服一袭。出为幽州刺史，假范阳公。以北平阳尼硕学，遂表荐之。迁平东将军、定州刺史。以暴虐，刑罚酷滥，受纳货贿，征还戮之。将就法也，高祖临太华殿引见，遣侍臣宣诏责之，遂就家赐自尽。
胡泥，是代地人。历任官职到司卫监，被赐予永城侯的爵位。胡泥在宫中统领禁军，不畏惧豪强权贵。殿中尚书叔孙侯头应当在内廷值班却缺席了一段时间，胡泥依法惩处了他。叔孙侯头依仗宠幸，于是与胡泥争辩。高祖听说后嘉奖胡泥，赐给他一套衣服。胡泥外任为幽州刺史，代理范阳公。因为北平人阳尼学问渊博，于是上表推荐他。后升任平东将军、定州刺史。因暴虐无道，刑罚残酷滥用，收受贿赂，被征召回京处死。将要行刑时，高祖亲临太华殿召见他，派侍臣宣读诏书责备他，于是让他在家中自杀。
李洪之
李洪之
李洪之，本名文通，恒农人。少为沙门，晚乃还俗。真君中，为狄道护军，赐爵安阳男。会永昌王仁随世祖南征，得元后姊妹二人。洪之以宗人潜相饷遗，结为兄弟，遂便如亲。颇得元后在南兄弟名字，乃改名洪之。及仁坐事诛，元后入宫，得幸于高宗，生显祖。元后临崩，昭太后问其亲，因言洪之为兄。与相诀经日，具条列南方诸兄珍之等，手以付洪之。遂号为显祖亲舅。太安中，珍之等兄弟至都，与洪之相见，敍元后平生故事，计长幼为昆季。
李洪之，本名李文通，是恒农人。年轻时出家为僧，晚年才还俗。真君年间，担任狄道护军，被赐予安阳男的爵位。恰逢永昌王拓跋仁跟随世祖南征，俘获了元后的两个妹妹。李洪之假托同宗关系暗中赠送礼物，与她们结为兄妹，于是变得像亲人一样。他打听到了元后在南方兄弟的名字，于是改名为李洪之。等到拓跋仁因事被诛杀，元后入宫，得到高宗的宠幸，生下了显祖。元后临死前，昭太后问起她的亲属，元后于是说李洪之是她的兄长。与他诀别了一整天，详细列出了南方各位兄长珍之等人的名字，亲手交给李洪之。于是李洪之被称为显祖的亲舅舅。太安年间，珍之等兄弟来到都城，与李洪之相见，叙说元后生前的往事，按年龄大小结为兄弟。
他以皇亲国戚的身份担任河内太守，进爵为任城侯，威仪与刺史相同。河内北连上党，南接武牢，地势险要，百姓强悍，多次发生抢劫害人的事，地方官不能禁止。李洪之到郡后，严格设立法规防范，招募斩杀盗贼的人并给予重赏，鼓励农耕，致力于根本，盗贼因此平息。他诛杀铲除奸党，手段过于残酷暴虐。
后为怀州刺史，封汲郡公，征拜内都大官。河西羌胡领部落反叛，显祖亲征，命洪之与侍中、东郡王陆定总统诸军。舆驾至并州，诏洪之为河西都将讨山胡。皆保险拒战。洪之筑垒于石楼南白鸡原以对之。诸将悉欲进攻，洪之乃开以大信，听其复业，胡人遂降。显祖嘉之，迁拜尚书外都大官。
后来担任怀州刺史，封为汲郡公，被征召入朝任内都大官。河西的羌胡部落反叛，显祖亲自征讨，命令李洪之与侍中、东郡王陆定统领各军。皇帝车驾到达并州，下诏任命李洪之为河西都将讨伐山胡。山胡都据守险要抵抗。李洪之在石楼南边的白鸡原修筑营垒来对抗。诸将都想进攻，李洪之却用大信义开导他们，允许他们恢复本业，胡人于是投降。显祖嘉奖他，升任他为尚书外都大官。
后为使持节、安南将军、秦益二州刺史。至治，设禁奸之制，有带刃行者，罪与劫同，轻重品格，各有条章。于是大飨州中豪杰长老，示之法制。乃夜密遣骑分部覆诸要路，有犯禁者，辄捉送州，宣告斩决。其中枉见杀害者百数。赤葩渴郎羌深居山谷，虽相羁縻，王人罕到。洪之芟山为道，广十余步，示以军行之势，乃兴军临其境。山人惊骇。洪之将数十骑至其里闾，抚其妻子，问所疾苦，因资遗之。众羌喜悦，求编课调，所入十倍于常。洪之善御戎夷，颇有威惠，而刻害之声闻于朝野。
后来担任使持节、安南将军、秦益二州刺史。到任后，设立禁止奸邪的制度，有携带刀剑行走的人，罪行与抢劫相同，轻重等级，各有条例规章。于是大宴州中的豪杰长老，向他们展示法制。然后夜间秘密派遣骑兵分头埋伏在各重要路口，有违犯禁令的人，就捉拿送到州里，宣告斩首处决。其中被冤枉杀害的有上百人。赤葩渴郎羌深居山谷，虽然名义上受朝廷管辖，但朝廷使者很少到达。李洪之砍伐山林开辟道路，宽十多步，显示军队行进的气势，于是率军逼近他们的境地。山民惊恐。李洪之带领几十名骑兵到他们的村落，安抚他们的妻子儿女，询问他们的疾苦，并赠送财物。众羌人很高兴，请求编入户籍缴纳赋税，所得收入比平时多十倍。李洪之善于驾驭戎夷，很有威望和恩惠，但苛刻残害的名声传遍朝廷和民间。
初，洪之微时，妻张氏助洪之经营资产，自贫至贵，多所补益，有男女几十人。洪之后得刘氏，刘芳从妹。洪之钦重，而疏薄张氏，为两宅别居，偏厚刘室。由是二妻妬竞，互相讼诅，两宅母子，往来如雠。及莅西州，以刘自随。
当初，李洪之微贱时，妻子张氏帮助他经营家产，从贫穷到富贵，多有补益，生有子女共十人。李洪之后来娶了刘氏，是刘芳的堂妹。李洪之敬重刘氏，却疏远薄待张氏，建了两处宅第分开居住，偏厚刘氏一家。因此两个妻子嫉妒争斗，互相诉讼诅咒，两家的母子，往来如同仇敌。等到他治理西州时，只带着刘氏随行。
洪之素非廉清，每多受纳。时高祖始建禄制，法禁严峻，司察所闻，无不穷纠。遂锁洪之赴京。高祖临太华，庭集群官，有司奏洪之受赃狼藉，又以酷暴。高祖亲临数之，以其大臣，听在家自裁。洪之志性慷慨，多所堪忍，疹疾灸疗，艾炷围将二寸，首足十余处，一时俱下，而言笑自若，接宾不辍。及临自尽，沐浴换衣。防卒扶持，将出却入，遍遶家庭，如是再三，泣叹良久，乃卧而引药。
李洪之向来不廉洁，经常收受贿赂。当时高祖刚开始建立俸禄制度，法令禁令严厉，监察官员所听到的，无不彻底追究。于是将李洪之锁拿进京。高祖亲临太华殿，在朝廷上召集百官，有关部门上奏李洪之贪赃狼藉，又加上残暴。高祖亲自历数他的罪状，因他是大臣，允许他在家中自杀。李洪之性情慷慨，很能忍耐，患病时用艾灸治疗，艾炷大小将近二寸，头脚十多处同时施灸，他却谈笑自若，接待宾客不停。等到面临自杀时，他沐浴换衣。看守的士兵搀扶他，将要出去又退回，绕遍家庭，这样反复多次，哭泣叹息了很久，然后躺下服毒。
始洪之托为元后兄，公私自同外戚。至此罪后，高祖乃稍对百官辨其诬假，而诸李犹善相视，恩纪如亲。洪之始见元后，计年为兄。及珍之等至，洪之以元后素定长幼，其呼拜坐皆如家人。暮年数延携之宴饮，醉酣之后，携之时或言及本末，洪之则起而加敬，笑语自若。富贵赫弈，当舅戚之家，遂弃宗专附珍之等。后颇存振本属，而犹不显然。刘氏四子，长子神自有传。
当初李洪之假托是元后的兄长，公私都以皇亲国戚自居。到这次定罪后，高祖才逐渐对百官辨明他的虚假，但李氏家族仍然善待他，恩情如同亲人。李洪之最初见到元后时，按年龄自称兄长。等到珍之等人到来，李洪之因元后早已定下长幼次序，他们的称呼、拜见、坐次都如同家人。晚年他多次邀请珍之等人宴饮，酒醉之后，珍之等人有时说起事情原委，李洪之就起身更加恭敬，谈笑自如。他富贵显赫，身处舅戚之家，于是抛弃宗族专门依附珍之等人。后来也颇有些救济本族亲属，但仍不公开。刘氏有四个儿子，长子李神自有传记。
高遵
高遵
高遵，字世礼，勃海蓚人。父济，沧水太守。遵贱出，兄矫等常欺侮之。及父亡，不令在丧位。遵遂驰赴平城，归从祖兄中书令允。允乃为遵父举哀，以遵为丧主，京邑无不吊集，朝贵咸识之。徐归奔赴。免丧，允为营宦路，得补乐浪王侍郎。遵感成益之恩，事允如诸父。
高遵，字世礼，是勃海蓚人。父亲高济，任沧水太守。高遵是庶出，兄长高矫等人经常欺侮他。等到父亲去世，不让他居丧守位。高遵于是骑马赶到平城，投奔堂兄中书令高允。高允于是为高遵的父亲举行哀悼，让高遵担任丧主，京城的人没有不来吊唁的，朝中权贵都认识了他。然后慢慢回去奔丧。服丧期满后，高允为他谋求仕途，得以补任乐浪王侍郎。高遵感激高允成全的恩情，侍奉高允如同叔父。
涉历文史，颇有笔札，进中书侍郎。诣长安，刊燕宣王庙碑，进爵安昌子。及新制衣冠，高祖恭荐宗庙，遵形貌庄洁，音气雄畅，常兼太祝令，跪赞礼事，为俯仰之节，粗合仪矩。由是高祖识待之。后与游明根、高闾、李冲入议律令，亲对御坐，时有陈奏。以积年之劳，赐粟帛牛马。出为立忠将军、齐州刺史。建节历本州，宗乡改观，而矫等弥妬毁之。
他涉猎文史，颇有文才，升任中书侍郎。前往长安，刻写燕宣王庙碑，进爵为安昌子。等到新制衣冠，高祖恭敬地祭祀宗庙，高遵容貌庄重整洁，声音气度雄壮流畅，常兼任太祝令，跪拜赞礼，俯仰的礼节，大致符合礼仪规范。因此高祖赏识他。后来与游明根、高闾、李冲入朝商议律令，亲自面对御座，时常有所陈奏。因多年劳绩，被赐予粟米、布帛、牛马。外任为立忠将军、齐州刺史。持节巡视本州，宗族乡里对他刮目相看，而高矫等人更加嫉妒诋毁他。
遵性不廉清，在中书时，每假归山东，必借备骡马，将从百余。屯逼民家求丝缣，不满意则诟骂不去，强相征求。旬月之间，缣布千数。邦邑苦之。遵既临州，本意未弭，选召僚吏，多所取纳。又其妻明氏家在齐州，母弟舅甥共相凭属，争求货利，严暴非理，杀害甚多。贪酷之响，帝颇闻之。及车驾幸邺，遵自州来朝，会有赦宥。遵临还州，请辞帝于行宫，引见诮让之。遵自陈无负，帝厉声曰：「若无迁都赦，必无高遵矣！又卿非惟贪惏，又虐于刑法，谓何如济阴王，犹不免于法。卿何人，而为此行！自今宜自谨约。」还州，仍不悛革。齐州人孟僧振至洛讼遵。诏廷尉少卿刘述穷鞫，皆如所诉。先是，沙门道登过遵，遵以道登荷宠于高祖，多奉以货，深托仗之。道登屡因言次申启救遵，帝不省纳，遂诏述赐遵死。时遵子元荣诣洛讼冤，犹恃道登，不时还赴。道登知事决，方乃遣之。遵恨其妻，不与诀，别处沐浴，引椒而死。
高遵生性不廉洁，在中书省时，每次请假回山东，必定借备骡马，随从一百多人。驻扎逼迫百姓家索取丝绢，不满意就辱骂不走，强行征取。十天半月之间，就得到绢布上千匹。乡里百姓深受其苦。高遵到州上任后，本意未改，选拔召集僚属官吏，多所收受贿赂。又他的妻子明氏家在齐州，母亲、弟弟、舅舅、外甥互相依仗托付，争相求取财利，严酷暴虐不讲道理，杀害很多人。贪酷的名声，皇帝颇有耳闻。等到皇帝临幸邺城，高遵从州里前来朝见，恰逢大赦。高遵临回州时，请求在行宫向皇帝辞行，皇帝召见并责备他。高遵自称没有辜负朝廷，皇帝厉声说：“如果没有迁都时的赦免，一定没有你高遵了！而且你不仅贪婪，又滥用刑法，你说说比济阴王如何，他尚且不免于法。你是什么人，竟敢这样做！从今以后应当自我谨慎约束。”回到州里，仍不悔改。齐州人孟僧振到洛阳控告高遵。下诏命廷尉少卿刘述彻底审讯，结果都与所诉相符。在此之前，僧人道登拜访高遵，高遵因道登受到高祖宠信，送给他很多财物，深深托付依靠他。道登多次借机申述营救高遵，皇帝不采纳，于是下诏命刘述赐高遵死。当时高遵的儿子高元荣到洛阳诉冤，还依仗道登，不及时回去。道登知道事情已定，才打发他回去。高遵怨恨他的妻子，不与诀别，在别处沐浴，服椒而死。
元荣，学尚有文才，长于几案。位兼尚书右丞，为西道行台，至高平镇，遇城翻被害。
高元荣，学问高尚有文才，擅长案牍文书。官位兼尚书右丞，任西道行台，到高平镇时，遇到城邑叛乱被害。
遵弟次文，虽无位官而赀产巨万。遵每责其财，又结憾于遵，吉凶不相往反。时论责之。
高遵的弟弟高次文，虽然没有官职但家产巨万。高遵经常索取他的财物，高次文又对高遵心怀怨恨，红白喜事都不往来。当时的舆论责备他。
张赦提
张赦提
张赦提，中山安喜人也。性雄武，有规画。初为虎贲中郎。时京畿盗魁自称豹子、虎子，并善弓马，遂领逃连及诸畜牧者，[2]各为部帅，于灵丘、雁门间聚为劫害。至乃斩人首，射其口，刺人脐，引肠遶树而共射之，以为戏笑。其为暴酷如此。军骑掩㨞，久弗能获，行者患焉。赦提设防遏追穷之计，宰司善之，以赦提为逐贼军将。乃求骁勇追之，未几而获虎子、豹子及其党与。尽送京师，斩于阙下，自是清静。其灵丘罗思祖宗门豪溢，家处隘险，多止亡命，与之为劫。显祖怒之，孥戮其家。而思祖家党，相率寇盗。赦提应募求捕逐，乃以赦提为游徼军将，前后禽获，杀之略尽。因而滥有屠害，尤为忍酷。既资前称，又借此功，除冠军将军、幽州刺史，假安喜侯。
张赦提，是中山安喜人。性格雄武，有谋略规划。起初任虎贲中郎。当时京畿的盗贼首领自称豹子、虎子，都擅长骑马射箭，于是带领逃亡者及各种畜牧者，各自成为部帅，在灵丘、雁门之间聚集抢劫害人。甚至砍下人头，射人嘴巴，刺人肚脐，拉出肠子绕在树上一起射，以此取乐。他们残暴酷虐到如此地步。官军骑兵袭击搜捕，很久不能抓获，行路的人以此为患。张赦提设下防堵追击的计策，主管官员认为很好，任命张赦提为逐贼军将。于是招募骁勇之士追击，不久就抓获了虎子、豹子及其党羽。全部送到京城，在宫阙下斩首，从此地方清静。灵丘人罗思祖家族豪强富足，家处险要之地，窝藏很多亡命之徒，与他们一起抢劫。显祖发怒，将他们全家抄斩。但罗思祖的家族党羽，相继为寇盗。张赦提应募请求追捕，于是任命张赦提为游徼军将，前后擒获，几乎杀尽。因此滥加屠杀，尤其残忍酷虐。既凭借以前的声誉，又借助这次功劳，被任命为冠军将军、幽州刺史，代理安喜侯。
赦提克己厉约，遂有清称。后颇纵妻段氏，多有受纳，令僧尼因事通请，贪虐流闻。中散李真香出使幽州，采访牧守政绩。真香验案其罪，赦提惧死欲逃。其妻姑为太尉、东阳王丕妻，恃丕亲贵，自许诣丕申诉求助，谓赦提曰：「当为诉理，幸得申雪，愿且宽忧，不为异计。」赦提以此差自解慰。段乃陈列真香昔尝因假而过幽州，知赦提有好牛，从索不果。今台使心协前事，[3]故威逼部下，拷楚过极，横以无辜，证成诬罪。执事恐有不尽，使驾部令赵秦州重往究讯。事伏如前，处赦提大辟。高祖诏赐死于第。将就尽，召妻而责之曰：「贪浊秽吾者卿也，又安吾而不得免祸，九泉之下当为仇雠矣。」
张赦提克制自己，厉行节俭，于是有清廉的名声。后来颇纵容妻子段氏，多有收受贿赂，让僧尼借事通融请托，贪虐的名声流传开来。中散李真香出使幽州，采访地方官的政绩。李真香查证他的罪行，张赦提怕死想逃跑。他的妻子姑姑是太尉、东阳王拓跋丕的妻子，依仗拓跋丕的亲近显贵，自己许诺到拓跋丕那里申诉求助，对张赦提说：“我会为你诉说情理，希望能得到申雪，你暂且放宽心，不要做别的打算。”张赦提因此稍微自我安慰。段氏于是陈述李真香过去曾因假期经过幽州，知道张赦提有好牛，索取未果。现在台使心怀旧事，所以威逼部下，拷打过度，横加无辜，证成诬陷之罪。主管官员恐怕有不尽之处，派驾部令赵秦州重新前往审讯。事实与之前相同，判处张赦提死刑。高祖下诏赐他在家中自尽。临死前，他召来妻子责备说：“贪浊玷污我的是你，又安慰我却不能使我免祸，九泉之下我们当是仇敌了。”
又有华山太守赵霸，残酷暴虐不讲道理。大使崔光上奏赵霸说：“不遵守法度，威虐任性，甚至亲手殴打官吏，僚属奔走逃避。不可以让他统治百姓、管理下属，纳入规范，已将他拘禁在州。”下诏免去他的官职。
羊祉
羊祉
羊祉，字灵祐，是泰山巨平人，晋朝太仆卿羊琇的六世孙。父亲羊规之，曾任南朝宋的任城县令。世祖南征到达邹山时，羊规之与鲁郡太守崔邪利及其属县官员徐通、爱猛之一同投降，被赐予巨平子的爵位，任命为雁门太守。
祉性刚愎，好刑名，为司空令辅国长史，[4]袭爵巨平子。侵盗公资，私营居宅，有司案之抵死，高祖特恕远徙。后还。景明初，为将作都将，加左军将军。四年，持节为梁州军司，讨叛氐。正始二年，王师伐蜀，以祉假节、龙骧将军、益州刺史，出剑阁而还。又以本将军为秦梁二州刺史，加征虏将军。天性酷忍，又不清洁。坐掠人为奴婢，为御史中尉王显所弹免。高肇南征，祉复被起为光禄大夫、假平南将军，持节领步骑三万先驱趣涪。未至，世宗崩，班师。夜中引军，山有二径，军人迷而失路。祉便斩队副杨明达，枭首路侧。为中尉元昭所劾，会赦免。后加平北将军，未拜而卒。赠安东将军、兖州刺史。
羊祉性格刚愎自用，喜好刑名之学，担任司空令辅国长史，承袭了巨平子的爵位。他侵吞公家资财，私自建造住宅，有关部门审理后判他死罪，高祖特别宽恕，将他流放到远方。后来得以返回。景明初年，担任将作都将，加授左军将军。景明四年，持节担任梁州军司，讨伐叛乱的氐人。正始二年，朝廷军队征伐蜀地，任命羊祉为假节、龙骧将军、益州刺史，出兵剑阁后返回。又凭原将军号担任秦、梁二州刺史，加授征虏将军。他天性残酷狠毒，又不廉洁。因掠夺他人为奴婢，被御史中尉王显弹劾免官。高肇南征时，羊祉又被起用为光禄大夫、假平南将军，持节率领步骑兵三万人作为先锋奔赴涪城。还没到达，世宗驾崩，军队撤回。夜间行军时，山中有两条路，军人迷路找不到方向。羊祉便斩了队副杨明达，将首级挂在路边示众。被中尉元昭弹劾，恰逢大赦得以免罪。后来加授平北将军，未及受任便去世了。追赠安东将军、兖州刺史。
太常少卿元端、博士刘台龙议谥曰：「祉志存埋轮，不避强御。及赞戎律，熊武斯裁，仗节抚藩，边夷识德，化沾殊类，襁负怀仁。谨依谥法，布德行刚曰『景』，宜谥为景。」侍中侯刚、给事黄门侍郎元纂等驳曰：「臣闻惟名与器，弗可妄假，定谥准行，必当其迹。案祉志性急酷，所在过威，布德罕闻，暴声屡发。而礼官虚述，谥之为『景』，非直失于一人，实毁朝则。请还付外准行，更量虚实。」灵太后令曰：「依驳更议。」元端、台龙上言：「窃惟谥者行之迹，状者迹之称。然尚书铨衡是司，厘品庶物，若状与迹乖，应抑而不受，录其实状，然后下寺，依谥法准状科上。岂有舍其行迹，外有所求，去状去称，将何所准？检祉以母老辞藩，乃降手诏云：『卿绥抚有年，声实兼著，安边宁境，实称朝望。』及其殁也，又加显赠，言祉诚著累朝，效彰内外，作牧岷区，字萌之绩骤闻。诏册褒美，无替伦望。然君子使人器之义，无求备德。有数德优劣不同，刚而能克，亦为德焉。谨依谥法，布德行刚曰『景』，谓前议为允。」司徒右长史张烈、主簿李玚刺称：「案祉历宦累朝，当官之称。委捍西南，边隅靖遏。准行易名，奖诫攸在。窃谓无亏体例。」尚书李韶又述奏以府寺为允，灵太后可其奏。
太常少卿元端、博士刘台龙商议谥号说：「羊祉志存埋轮，不避强权。等到辅佐军务，勇武果断，持节安抚藩镇，边远夷人感戴其德，教化施及异族，百姓背负婴儿前来归附。谨依谥法，『布德行刚』称为『景』，应谥为景。」侍中侯刚、给事黄门侍郎元纂等人反驳说：「臣听说名号与器物，不可轻易给予，定谥号要依据行为，必须符合其事迹。查羊祉心性急躁残酷，所到之处过于威严，布施恩德的事很少听说，暴虐的名声却屡次传出。而礼官虚妄陈述，谥为『景』，不仅失之于一人，实在有损朝廷法度。请将此事发回外廷，依据实际行为，重新考量虚实。」灵太后下令说：「依照反驳意见重新商议。」元端、刘台龙上奏说：「臣等认为谥号是行为的记录，行状是事迹的概括。尚书省掌管铨选考核，品评各类事物，如果行状与事迹不符，应当驳回不予接受，记录其真实行状，然后下发太常寺，依据谥法按照行状评定上报。岂能舍弃其行迹，另外有所求取，去掉行状和称号，将依据什么？查羊祉因母亲年老辞去藩镇职务，朝廷下达手诏说：『你安抚地方多年，名声与实绩都很显著，安定边境，确实符合朝廷期望。』到他去世，又加以显赫追赠，说羊祉忠诚显于累朝，功绩彰于内外，在岷地任职，抚育百姓的政绩屡有传闻。诏册褒奖赞美，不亚于同辈。然而君子用人如器的道理，不求全责备。人有数种德行，优劣不同，刚强而能克制，也是一种德行。谨依谥法，『布德行刚』称为『景』，认为前议是妥当的。」司徒右长史张烈、主簿李玚签署意见说：「查羊祉历任多朝，为官称职。委派捍卫西南，边境得以安定。依据行为改定名号，奖劝惩戒的意义都在其中。臣等认为不违背体例。」尚书李韶又上奏陈述，认为太常寺的意见妥当，灵太后批准了他的奏请。
祉自当官，不惮强御，朝廷以为刚断，时有检覆，每令出使。好慕名利，颇为深文，所经之处，人号天狗下。及出将临州，并无恩润，兵民患其严虐焉。
羊祉自从为官，不畏强权，朝廷认为他刚毅果断，时常有审查复核的事务，总是派他出使。他喜好追慕名利，颇为苛刻地援引法律条文，所到之处，人们称他为天狗下凡。等到出任将领、治理州郡时，并无恩惠施予，士兵和百姓都苦于他的严酷暴虐。
崔暹
崔暹
崔暹，字元钦，本云清河东武城人也。世家于荥阳、颍川之间。性猛酷，少仁恕，奸猾好利，能事势家。初以秀才累迁南兖州刺史，盗用官瓦，赃污狼藉，为御史中尉李平所纠，免官。后行豫州事，寻即真。坐遣子析户，分隶三县，广占田宅，藏匿官奴，障吝陂苇，侵盗公私，为御史中尉王显所弹，免官。后累迁平北将军、瀛州刺史。贪暴安忍，民庶患之。尝出猎州北，单骑至于民村。井有汲水妇人，暹令饮马，因问曰：「崔瀛州何如？」妇人不知其暹也，答曰：「百姓何罪，得如此癞儿刺史！」暹默然而去。以不称职被解还京。武川镇反，诏暹为都督，隶大都督李崇讨之。违崇节度，为贼所败，单骑潜还。禁于廷尉。以女妓园田货元叉，获免。建义初遇害于河阴。赠司徒公、冀州刺史，追封武津县公。
崔暹，字元钦，自称是清河郡东武城人。世代居住在荥阳、颍川之间。性格凶猛残酷，缺少仁爱宽恕，奸猾好利，善于侍奉有权势的人家。起初以秀才身份累次升迁至南兖州刺史，盗用官瓦，贪赃污秽，声名狼藉，被御史中尉李平检举，免官。后来代理豫州事务，不久正式任职。因派儿子分家析户，分别隶属三个县，广占田宅，藏匿官奴，霸占陂塘芦苇，侵吞公私财物，被御史中尉王显弹劾，免官。后来累次升迁至平北将军、瀛州刺史。贪婪暴虐，安于残忍，百姓都憎恨他。曾出城到州北打猎，单人匹马来到百姓村庄。井边有打水的妇人，崔暹让她饮马，趁机问道：「崔瀛州这个人怎么样？」妇人不知道他就是崔暹，回答说：「百姓有什么罪过，竟摊上这样一个癞头刺史！」崔暹默然离去。因不称职被解职返回京城。武川镇反叛，朝廷下诏任命崔暹为都督，隶属大都督李崇讨伐叛军。他违背李崇的调度指挥，被贼军打败，单人匹马偷偷逃回。被关押在廷尉。用女妓、园田贿赂元叉，得以免罪。建义初年在河阴遇害。追赠司徒公、冀州刺史，追封武津县公。
儿子崔瓒，字绍珍。官至兼尚书左丞，去世。崔瓒的妻子是庄帝的妹妹，后来封为襄城长公主，因此特别追赠崔瓒为冀州刺史。儿子崔茂，字祖昂，承袭祖父的爵位。
郦道元
郦道元
郦道元，字善长，范阳人也。青州刺史范之子。太和中，为尚书主客郎。御史中尉李彪以道元秉法清勤，引为治书侍御史。累迁辅国将军、东荆州刺史。威猛为治，蛮民诣阙讼其刻峻，坐免官。久之，行河南尹，寻即真。肃宗以沃野、怀朔、薄骨律、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御夷诸镇并改为州，其郡县戍名令准古城邑。诏道元持节兼黄门侍郎，与都督李崇筹宜置立，裁减去留，储兵积粟，以为边备。未几，除安南将军、御史中尉。
郦道元，字善长，是范阳人。青州刺史郦范的儿子。太和年间，担任尚书主客郎。御史中尉李彪认为郦道元执法清廉勤勉，举荐他担任治书侍御史。累次升迁至辅国将军、东荆州刺史。他以威严勇猛治理地方，蛮民到朝廷告他苛刻严峻，因此被免官。过了很久，代理河南尹，不久正式任职。肃宗将沃野、怀朔、薄骨律、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御夷等镇全部改为州，其郡县戍名命令依照古城邑制度。下诏命郦道元持节兼黄门侍郎，与都督李崇筹划设置事宜，裁决裁撤或保留，储备兵力粮食，作为边防准备。不久，授任安南将军、御史中尉。
道元素有严猛之称。司州牧、汝南王悦嬖近左右丘念，常与卧起。及选州官，多由于念。念匿于悦第，时还其家，道元收念付狱。悦启灵太后请全之，敕赦之。道元遂尽其命，因以劾悦。是时雍州刺史萧宝夤反状稍露，悦等讽朝廷遣为关右大使，遂为宝夤所害，死于阴盘驿亭。
郦道元素来有严厉勇猛的名声。司州牧、汝南王元悦宠幸亲近的侍从丘念，常与他同卧同起。等到选拔州官时，多由丘念决定。丘念藏在元悦府中，有时回到自己家，郦道元将丘念逮捕入狱。元悦向灵太后启奏请求保全丘念，太后下令赦免他。郦道元还是处死了丘念，并因此弹劾元悦。当时雍州刺史萧宝夤谋反的迹象逐渐显露，元悦等人暗示朝廷派遣郦道元担任关右大使，于是被萧宝夤杀害，死在阴盘驿亭。
道元好学，历览奇书。撰注水经四十卷、本志十三篇，又为七聘及诸文，皆行于世。然兄弟不能笃穆，又多嫌忌，时论薄之。
郦道元好学，博览奇书。撰写了《水经注》四十卷、《本志》十三篇，又写了《七聘》及各种文章，都流传于世。然而兄弟之间不能和睦，又多有猜忌，当时的舆论鄙视他。
谷楷
谷楷
谷楷，是昌黎人，濮阳公谷浑的曾孙。逐渐升迁至奉车都尉。当时僧人法庆在冀州造反，虽然大军讨伐平定，但妖帅尚未斩首。朝廷下诏命谷楷到冀州追捕，将他们都擒获了。谷楷瞎了一只眼，但性格非常严厉残忍，前后奉命出使都以酷暴闻名。当时人称他为「瞎虎」。不久担任城门校尉，去世。
史臣曰
史臣曰
史臣曰：士之立名，其途不一，或以循良进，或以严酷显。故宽猛相资，德刑互设，然不严而化，君子所先。于洛侯等为恶不同，同归于酷。肆其毒螫，多行残忍。贱人肌肤，同诸木石；轻人性命，甚于刍狗。长恶不悛，鲜有不及。故或身婴罪戮，或忧恚颠陨。[5]异途皆毙，各其宜焉。凡百君子，以为有天道矣。
史臣曰：士人树立名声，途径各不相同，有的凭借循良被提拔，有的因为严酷而显扬。所以宽厚与刚猛相互补充，恩德与刑罚交替使用，然而不施严刑而能教化，是君子所推崇的。于洛侯等人作恶的方式不同，但同样归于残酷。他们肆意施放毒害，多行残忍之事。轻视人的肌肤，如同对待木石；轻贱人的性命，甚于刍狗。长期作恶而不悔改，很少有不遭报应的。所以有的身遭罪戮，有的忧愤而死。途径不同而都毙命，各有其应得的下场。凡百君子，认为这是有天道存在的。
校勘记
校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