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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冯岑贾列传 第七
冯异
冯异字公孙,颍川父城人也。好读书,能《左氏春秋》、《孙子兵法》。
冯异字公孙,是颍川郡父城县人。他喜好读书,通晓《左氏春秋》和《孙子兵法》。
汉兵起,异以郡掾监五县,与父城长苗萌共城守,为王莽拒汉。光武略地颍川,攻父城不下,屯兵巾车乡。异间出行属县,为汉兵所执。时异从兄孝及同郡丁𬘭、吕晏,并从光武,因共荐异,得召见。异曰:『异一夫之用,不足为强弱。有老母在城中,愿归据五城,以效功报德。』光武曰:『善。』异归,谓苗萌曰:『今诸将皆壮士屈起,多暴横,独有刘将军所到不虏掠。观其言语举止,非庸人也,可以归身。』苗萌曰:『死生同命,敬从子计。』光武南还宛,更始诸将攻父城者前后十余辈,异坚守不下;及光武为司隶校尉,道经父城,异等即开门奉牛、酒迎。光武署异为主簿,苗萌为从事。异因荐邑子铫期、叔寿、段建、左隆等,光武皆以为椽史,以至洛阳。
汉兵起事时,冯异以郡掾的身份督察五个县,与父城县令苗萌共同守城,为王莽抵抗汉军。光武帝攻占颍川地区,攻打父城未能攻克,便驻军在巾车乡。冯异暗中出巡所属各县,被汉兵抓获。当时冯异的堂兄冯孝以及同郡的丁𬘭、吕晏,都跟随光武帝,于是一同推荐冯异,冯异得以被召见。冯异说:“我冯异不过是一个匹夫之力,不足以影响强弱。我有老母在城中,希望回去占据五城,以效力报德。”光武帝说:“好。”冯异回去后,对苗萌说:“如今各位将领都是壮士崛起,大多暴虐蛮横,只有刘将军所到之处不抢掠。观察他的言语举止,不是平庸之人,可以归附。”苗萌说:“生死与共,恭敬地听从你的计策。”光武帝南返宛城,更始帝的将领攻打父城的前后有十多批,冯异坚守未被攻克;等到光武帝担任司隶校尉,途经父城时,冯异等人立即打开城门,献上牛和酒迎接。光武帝任命冯异为主簿,苗萌为从事。冯异于是推荐同乡铫期、叔寿、段建、左隆等人,光武帝都任命他们为椽史,一起到达洛阳。
更始数欲遣光武徇河北,诸将皆以为不可。是时,左丞相曹竟子诩为尚书,父子用事,异劝光武厚结纳之。及度河北,诩有力焉。
更始帝多次想派光武帝巡行河北,各位将领都认为不可。这时,左丞相曹竟的儿子曹诩担任尚书,父子掌权,冯异劝光武帝厚加结交他们。等到渡过河北时,曹诩出了力。
自伯升之败,光武不敢显其悲戚,每独居,辄不御酒肉,枕席有涕泣处。异独叩头宽譬哀情。光武止之曰:『卿勿妄言。』异复因间进说曰:『天下同苦王氏,思汉久矣。今更始诸将从横暴虐,所至虏掠,百姓失望,无所依载。今公专命方面,施行恩德。夫有桀、纣之乱,乃见汤、武之功;人久饥渴,是为充饱。宜急分遣官属,徇行郡县,理冤结,布惠泽。』光武纳之。至邯郸,遣异与铫期乘传抚循属县,录囚徒,存鳏寡,亡命自诣者除其罪,阴条二千石长吏同心及不附者上之。
自从刘伯升失败后,光武帝不敢显露悲伤,每次独居时,就不进酒肉,枕席上有哭泣的痕迹。只有冯异叩头宽慰他的哀痛之情。光武帝制止他说:“你不要乱说。”冯异又趁机进言说:“天下人同受王莽的苦难,思念汉朝已经很久了。如今更始帝的将领们横行暴虐,所到之处抢掠,百姓失望,没有依靠。现在您独掌一方大权,施行恩德。有夏桀、商纣的乱世,才能显现商汤、周武的功业;人们长久饥渴,才能得到饱足。应该赶紧分派官属,巡行郡县,处理冤案,布施恩惠。”光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到达邯郸后,派冯异和铫期乘坐驿车安抚所属各县,审查囚徒,慰问鳏寡,逃亡者自首的免除其罪,暗中列出二千石长吏中同心归附和不服从的人上报。
及王郎起,光武自蓟东南驰,晨夜草舍,至饶阳无蒌亭。时天寒烈,众皆饥疲,异上豆粥。明旦,光武谓诸将曰:『昨得公孙豆粥,饥寒俱解』及至南宫,遇大风雨,光武引车入道傍空舍,异抱薪,邓禹热火,光武对灶燎衣。异复进麦饭菟肩。因复度虖沱河至信都,使异别收河间兵。还,拜偏将军。从破王郎,封应侯。
等到王郎起事,光武帝从蓟城向东南奔驰,昼夜在草野中住宿,到达饶阳的无蒌亭。当时天气严寒,众人都饥饿疲惫,冯异献上豆粥。第二天早晨,光武帝对各位将领说:“昨天得到公孙的豆粥,饥寒都解除了。”等到达南宫,遇到大风雨,光武帝把车拉进路旁的空屋,冯异抱来柴火,邓禹点火,光武帝对着灶台烤干衣服。冯异又献上麦饭和兔腿。于是又渡过虖沱河到达信都,派冯异另外收集河间的士兵。回来后,被任命为偏将军。跟随攻破王郎,封为应侯。
异为人谦退不伐,行与诸将相逢,辄引车避道。进止皆有表识,军中号为整齐。每所止舍,诸将并坐论功,异常独屏树下,军中号曰『大树将军』。及破邯郸,乃更部分诸将,各有配隶。军士皆言愿属大树将军,光武以此多之。别击破铁胫于北平,又降匈奴于林闟顿王,因从平河北。
冯异为人谦让不夸耀,出行时与各位将领相遇,总是引车避让。进退都有标志,军中称他治军整齐。每到驻扎休息时,各位将领坐在一起论功,冯异常常独自躲到树下,军中称他为“大树将军”。等到攻破邯郸,于是重新分配各位将领,各有隶属。军士都说愿意归属大树将军,光武帝因此赞赏他。冯异另外在北平击败了铁胫,又降服了匈奴的林闟顿王,于是跟随平定了河北。
时,更始遣舞阴王李轶、廪丘王田立、大司马朱鲔、白虎公陈侨将兵号三十万,与河南太守武勃共守洛阳。光武将北徇燕、赵,以魏郡、河内独不逢兵,而城邑宗,仓廪实,乃拜寇恂为河内太守,异为孟津将军,统二郡军河上,与恂合执,以拒朱鲔等。
当时,更始帝派舞阴王李轶、廪丘王田立、大司马朱鲔、白虎公陈侨率兵号称三十万,与河南太守武勃共同守卫洛阳。光武帝将要北上巡行燕、赵地区,因为魏郡、河内唯独没有遭遇兵祸,而且城邑完整,仓库充实,于是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冯异为孟津将军,统领两郡的军队在黄河边,与寇恂合力,以抵御朱鲔等人。
异乃遗李轶书曰:『愚闻明镜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昔微子去殷而入周,项伯畔楚而归汉。周勃迎代王而黜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废昌邑。彼皆畏天知命,睹存亡之符,见废兴之事,故能成功于一时,垂业于万世也。茍令长安尚可扶助,延期岁月,疏不间亲,远不逾近,季文岂能居一隅哉?今长安坏乱,赤眉临郊,王侯构难。大臣乖离,纲纪已绝,四方分崩,异姓并起,是故萧王跋涉霜雪,经营河北。方今英俟云集,百姓风靡,虽邠歧慕周,不足以喻。季文诚能觉悟成败,亟定大计,论功古人,转祸为福,在此时矣。如猛将长驱,严兵围城,虽有悔恨,亦无及已。』
冯异于是写信给李轶说:“我听说明镜是用来照形的,往事是用来了解现在的。从前微子离开殷商而投奔周朝,项伯背叛楚国而归附汉朝。周勃迎接代王而废黜少帝,霍光尊立孝宣帝而废掉昌邑王。他们都是敬畏天命、知晓命运,看到存亡的征兆,明白废兴的事理,所以能成功于一时,垂名于万世。假如长安还可以扶助,延续岁月,疏远的人不能离间亲近的人,远方的人不能超越近处的人,季文你怎能偏安一隅呢?如今长安败坏混乱,赤眉军逼近城郊,王侯们制造祸难。大臣们离心离德,法纪已经断绝,四方分崩离析,异姓势力纷纷兴起,因此萧王跋涉霜雪,经营河北。如今英雄云集,百姓望风归附,即使邠岐之人仰慕周朝,也不足以比喻。季文你如果真能觉悟成败,迅速决定大计,论功可与古人相比,转祸为福,就在此时了。如果猛将长驱直入,严兵围城,即使有悔恨,也来不及了。”
初,轶与光武首结谋约,加相亲爱,及更始立,反共陷伯升。虽知长安已危,欲降又不自安。乃报异书曰:『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结死生之约,同荣枯之计。今轶守洛阳,将军镇孟津,俱据机轴,千载一会,思成断金。惟深达萧王,愿进愚策,以佐国安人。』轶自通书之后,不复与异争锋,故异因此得北攻天井关,拔上党两城,又南下河南成臯已东十三县,及诸屯集,皆平之,降者十余万。武勃将万余人攻诸畔者,异引军度河,与勃战于士乡下,大破斩勃,获首五千余级,轶又闭门不救。异见其信效,具以奏闻。光武故宣露轶书,令朱鲔知之。鲔怒,遂使人刺杀轶。由是城中乖离,多有降者。鲔乃遣讨难将军苏茂将数万人攻温,鲔自将数万人攻平阴以缀异。异遣校尉护军将兵,与寇恂合击茂,破之。异因度河击鲔,鲔走;异追至洛阳,环城一匝而归。
起初,李轶与光武帝首先结下谋约,更加亲近友爱,等到更始帝即位,反而共同陷害刘伯升。李轶虽然知道长安已经危险,想投降又心中不安。于是回复冯异的信说:“李轶我本来与萧王首先谋划建立汉朝,结下死生之约,同享荣枯之计。如今我守卫洛阳,将军镇守孟津,都占据关键位置,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想成就同心断金的事业。希望深深转达萧王,我愿意进献愚策,以辅佐国家安定人民。”李轶自从通信之后,不再与冯异争锋,所以冯异因此得以向北攻打天井关,攻下上党两座城,又南下河南成皋以东十三个县,以及各屯聚之地,都平定了,投降的有十多万人。武勃率领一万多人攻打那些反叛者,冯异率军渡过黄河,在士乡城下与武勃交战,大败并斩杀武勃,获得首级五千多颗,李轶又闭门不救。冯异看到李轶的信用有效,详细奏报朝廷。光武帝故意泄露李轶的信件,让朱鲔知道。朱鲔大怒,于是派人刺杀了李轶。从此城中人心离散,有很多投降的人。朱鲔于是派讨难将军苏茂率领几万人攻打温县,朱鲔自己率领几万人攻打平阴以牵制冯异。冯异派校尉护军率兵,与寇恂合力攻击苏茂,击败了他。冯异于是渡过黄河攻击朱鲔,朱鲔逃走;冯异追到洛阳,绕城一圈而回。
移檄上伏,诸将皆入贺,并劝光武即帝位。光武乃召异诣鄗,问四方动静。异曰:『三王反畔,更始败亡,天下无主,宗庙之忧,在于大王。宜从众议,上为社稷,下为百姓。』光武曰:『我昨夜梦乘赤龙上天,觉悟,心中动悸』异因下席再拜贺曰:『此天命发于精神。心中动悸,大王重慎之性也。』异遂与诸将军议上尊号。
发布檄文上报战况,各位将领都入朝祝贺,并劝光武帝即帝位。光武帝于是召冯异到鄗城,询问四方动静。冯异说:“三王反叛,更始帝败亡,天下无主,宗庙的忧虑在于大王。应该听从众人的建议,上为国家社稷,下为黎民百姓。”光武帝说:“我昨夜梦见乘赤龙上天,醒来后心中悸动。”冯异于是下席再拜祝贺说:“这是天命在精神中的显现。心中悸动,是大王慎重谨慎的本性。”冯异于是与各位将军商议上尊号的事。
建武二年春天,正式封冯异为阳夏侯。率军攻打阳翟的贼寇严终、赵根,击败了他们。光武帝下诏让冯异回家上坟,派太中大夫送去牛和酒,命令二百里内的太守、都尉以下官员以及宗族都来聚会。
时,赤眉、延岑暴乱三辅,郡县大姓各拥兵众,大司徒邓禹不能定,乃遣异代禹讨之。车驾送至河南,赐以乘舆七尺具剑。敕异曰:『三辅遭王莽、更始之乱,重以赤眉、延岑之酷,元元涂炭,无所依诉。今之征伐,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诸将非不健斗,然好虏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敕,无为郡县所苦。』异顿首受命,引而西,所至皆布威信。弘农群盗称将军者十余辈,皆率众降异。
当时,赤眉军和延岑在三辅地区暴乱,郡县的大姓各自拥兵众,大司徒邓禹不能平定,于是派冯异代替邓禹讨伐他们。光武帝亲自送到河南,赐给他乘舆和七尺具剑。告诫冯异说:“三辅地区遭受王莽、更始之乱,再加上赤眉、延岑的残暴,百姓涂炭,无处申诉。如今的征伐,不一定非要攻城略地,关键在于平定安抚。各位将领不是不勇猛善战,但喜好抢掠。你本来就能管束官吏士兵,要自己注意整饬,不要给郡县带来痛苦。”冯异叩头接受命令,率军西进,所到之处都宣扬威信。弘农一带自称将军的群盗有十多批,都率领部众投降了冯异。
异与赤眉遇于华阴,相拒六十余日,战数十合,降其将刘始、王宣等五千余人。三年春,遣使者即拜异为征西大将军。会邓禹率车骑将军邓弘等引归,与异相遇,禹、弘要异共攻赤眉。异曰:『异与贼相拒且数十日,虽屡获雄将,余众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诸将屯黾池要其东,而异击其西,一举取之,此万成计也。』禹、弘不从。弘遂大战移日,赤眉阳败,弃辎重走。车皆载土,以豆覆其上,兵士饥,争取之。赤眉引还击弘,弘军溃乱。异与禹合兵救之,赤眉小却。异以士卒饥倦,可且休,禹不听,复战,大为所败,死伤者三千余人。禹得脱归宜阳。异弃马步走上回谿阪,与麾下数人归营。复坚壁,收其散卒,招集诸营保数万人,与贼约期会战。使壮士变服与赤眉同,伏于道侧。旦日,赤眉使万人攻异前部,异裁出兵以救之。贼见势弱,遂悉众攻异,异乃纵兵大战。日昃,贼气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乱,赤眉不复识别,众遂惊溃。追击,大破于崤底,降男女八万人。余众尚十余万,东走宜阳降。玺书劳异曰:『赤眉破平,士吏劳苦,始虽垂翅回谿,终能奋翼黾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方论功赏,以答大勋。』
冯异与赤眉军在华阴相遇,相持六十多天,交战数十回合,降服了赤眉将领刘始、王宣等五千多人。建武三年春天,光武帝派使者就地任命冯异为征西大将军。恰逢邓禹率领车骑将军邓弘等引兵返回,与冯异相遇,邓禹、邓弘邀请冯异共同攻打赤眉军。冯异说:“我与贼军相持将近几十天,虽然屡次俘获勇将,但余众还很多,可以慢慢用恩信引诱,难以仓促用兵攻破。皇上如今派各位将领驻守黾池,扼守其东面,而我攻击其西面,一举拿下,这是万全之策。”邓禹、邓弘不听从。邓弘于是大战了一整天,赤眉军假装败退,丢弃辎重逃跑。车上都装着土,上面覆盖着豆子,士兵饥饿,争相抢夺。赤眉军回军攻击邓弘,邓弘的军队溃乱。冯异与邓禹合兵救援,赤眉军稍稍退却。冯异认为士兵饥饿疲倦,可以暂且休整,邓禹不听,再次交战,大败,死伤三千多人。邓禹得以逃脱回到宜阳。冯异弃马步行逃上回谿阪,与部下几人回到军营。又坚守壁垒,收集散兵,招集各营堡数万人,与贼军约定日期会战。派壮士换上与赤眉军相同的衣服,埋伏在路旁。第二天,赤眉军派一万人攻击冯异的前部,冯异才出兵救援。贼军见其势弱,于是全军攻击冯异,冯异便纵兵大战。到太阳偏西时,贼军士气衰落,伏兵突然出现,衣服相混,赤眉军无法识别,于是惊慌溃散。冯异追击,在崤底大破赤眉军,降服男女八万人。余众还有十多万人,向东逃往宜阳投降。光武帝下诏书慰劳冯异说:“赤眉军被平定,将士们劳苦,起初虽然在回谿受挫,最终能在黾池奋起,可以说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正要论功行赏,以报答大功。”
时,赤眉虽降,众寇犹盛:延岑据蓝田,王歆据下邽,芳丹据新丰,蒋震据霸陵,张邯据长安,公孙守据长陵,杨周据谷口,吕鲔据陈仓,角闳据汧,骆延据盩厔,任良据鄠,汝章据槐里,各称将军,拥兵多者万余,少者数千人,转相攻击。异且战且行,屯军上林苑中。延岑既破赤眉,自称武安王,拜置牧守,欲据关中,引张邯、任良共攻异。异击破之,斩首千余级,诸营保守附岑者皆来降归异。岑走攻析,异遣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要击岑,大破之,隆其将苏臣等八千余人。岑遂自武关走南阳。
当时,赤眉军虽然投降,但其他贼寇仍然强盛:延岑占据蓝田,王歆占据下邽,芳丹占据新丰,蒋震占据霸陵,张邯占据长安,公孙守占据长陵,杨周占据谷口,吕鲔占据陈仓,角闳占据汧县,骆延占据盩厔,任良占据鄠县,汝章占据槐里,各自称将军,拥兵多的有万余人,少的也有数千人,互相攻击。冯异一边作战一边行军,驻军在上林苑中。延岑击败赤眉军后,自称武安王,任命设置州牧太守,想占据关中,率领张邯、任良共同攻打冯异。冯异击败了他们,斩首一千多级,各营堡依附延岑的都来投降归附冯异。延岑逃走去攻打析县,冯异派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拦击延岑,大败了他,降服其将领苏臣等八千多人。延岑于是从武关逃往南阳。
时,百姓饥饿,人相食,黄金一斤易豆五升。道路断隔,委输不至,军士委以果实为粮。诏拜南阳赵匡为右扶风,将兵助异,并送缣谷,军中皆称万岁。异兵食渐盛,乃稍诛击豪杰不从令者,褒赏降附有功劳者,悉遣其渠帅诣京师,散其众归本业。威行关中,惟吕鲔、张邯、蒋震遣使降蜀,其余悉平。
当时,百姓饥饿,人吃人,一斤黄金只能换五升豆子。道路阻断,运输物资无法到达,军士们只好以果实为食。光武帝下诏任命南阳人赵匡为右扶风,率兵帮助冯异,并送来缣帛和谷物,军中将士都高呼万岁。冯异的兵力和粮食逐渐充足,于是逐渐诛杀攻击不服从命令的豪强,褒奖赏赐投降归附有功劳的人,全部遣送他们的首领到京师,解散其部众回归本业。威名传遍关中,只有吕鲔、张邯、蒋震派使者投降了蜀地,其余全部平定。
明年,公孙述遣将程焉,将数万人就吕鲔出屯陈仓。异与赵匡迎击,大破之,焉退走汉川。异追战于箕谷,复破之,还击破吕鲔,营保降者甚众。其后蜀复数遣将间出,异辄摧挫之。怀来百姓,申理枉结,出入三岁,上林成都。
第二年,公孙述派将领程焉,率领几万人与吕鲔一起出屯陈仓。冯异与赵匡迎击,大败他们,程焉退往汉川。冯异追击到箕谷交战,再次击败他们,回军又击败吕鲔,营堡投降的很多。此后蜀地又多次派将领暗中出击,冯异总是挫败他们。他安抚招来百姓,申雪冤屈,经过三年,上林一带成了都市。
异自以久在外,不自安,上书思慕阙廷,愿亲帷幄,帝不许。后人有章言异专制关中,斩长安令,威权至重,百姓归心,号为『咸阳王』。帝使以章示异。异惶惧,上书谢曰:『臣本诸生,遭遇受命之会,充备行伍,过蒙恩私,位大将,爵通侯,受任方面,以立微功,皆自国家谋虑,愚臣无所能及。臣伏自思惟:以诏敕战攻,每辄如意;时以私心断决,未尝不有悔。国家独见之明,久而益远,乃知「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当兵革始起,扰攘之时,豪杰竞逐,迷惑千数。臣以遭遇,托身圣明,在倾危混淆之中,尚不敢过差,而况天下平定,上尊下卑,而臣爵位所蒙,巍巍不测乎?诚冀以谨敕,遂自终始。见所示臣章,战栗怖惧。伏念明主知臣愚性,固敢因缘自陈。』诏报曰:『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
冯异自认为长期在外领兵,心中不安,便上书表示思念朝廷,希望能回到皇帝身边任职,但光武帝没有同意。后来有人上书说冯异在关中独断专行,杀了长安县令,威权极重,百姓归心,称他为“咸阳王”。光武帝派人将这份奏章拿给冯异看。冯异非常惶恐,上书谢罪说:“臣原本是一个书生,遇到受命起兵的机会,得以充数于行伍之中,过分地蒙受恩宠,官至大将,爵封通侯,受命独当一面,立下些微功劳,这都是出于国家的谋划,愚臣我没有什么能力。我私下思考:按照诏令敕命去作战,每次都能如意;有时凭自己的心意决断,未尝不后悔。陛下独到的明见,时间越久越显得深远,我才知道‘天性与天道,是无法听闻到的’。当战事刚起、天下纷乱之时,豪杰竞相追逐,迷惑的人成千上万。我因机缘得以托身于圣明之主,在危难混乱之中,尚且不敢有过错,何况现在天下平定,上下尊卑有序,而我所蒙受的爵位,高得不可测度呢?我确实希望谨慎自守,善始善终。看到陛下给我看的奏章,我战栗恐惧。我深知明主了解我的愚笨本性,所以才敢借此机会陈述自己的心意。”光武帝下诏答复说:“将军对于国家,从道义上讲是君臣,从恩情上说如同父子。有什么嫌疑,竟至于产生恐惧呢?”
六年春,异朝京师。引见,帝谓公卿曰:『是我起兵时主簿也。为吾披荆棘,定关中。』既罢,使中黄门赐以珍宝、衣服、钱、帛。诏曰:『仓卒无蒌亭豆粥,虖沱河麦饭,厚意久不报。』异稽首谢曰:『臣闻管仲谓桓公曰:「愿君无忘射钩,臣无忘槛车。」齐国赖之。臣今亦愿国家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之恩。』后数引宴见,定议图蜀,留十余日,令异妻子随异还西。
建武六年春天,冯异到京城朝见。光武帝接见他,对公卿们说:“这是我起兵时的主簿。他为我披荆斩棘,平定了关中。”接见结束后,光武帝派中黄门赐给冯异珍宝、衣服、钱币和布帛。下诏说:“当初匆忙时,在无蒌亭的豆粥、虖沱河的麦饭,这份厚意很久没有报答。”冯异叩头谢恩说:“我听说管仲对桓公说:‘希望您不要忘记射钩之事,臣不要忘记被囚车押送之事。’齐国因此得益。我现在也希望陛下不要忘记河北的艰难,小臣我不敢忘记巾车之恩。”此后,光武帝多次召见冯异宴饮,共同商议攻取蜀地的计划,留他在京城十多天,然后让冯异的妻子儿女随他一起返回西部。
夏,遣诸将上陇,为隗嚣所败,乃诏异军栒邑。未及至,隗嚣乘胜使其将王元、行巡将二万余人下陇,因分遣巡取栒邑。异即驰兵,欲先据之。诸将皆曰:『虏兵盛而新乘胜,不可与争,宜止军便地,徐思方略。』异曰:『虏兵临境,忸忕小利,遂欲深入。若得栒邑,三辅动摇,是吾忧也。夫「攻者不足,守者有余」。今先据城,以逸待劳,非所以争也。』潜往闭城,偃旗鼓。行巡不足,驰赴之。异乘其不意。卒击鼓建旗而出。巡军惊乱奔走,追击数十里,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于汧。于是北地诸豪长耿定等,悉畔隗嚣降。异上书言状,不敢自伐。诸将或欲分其功,帝患之。乃下玺书曰:『制诏大司马,虎牙、建威、汉忠、捕虏、武威将军:虏兵猥下,三辅惊恐。栒邑危亡,在于旦夕。北地营保,按兵观望。今偏城获全,虏兵挫折,使耿定之属,复念君臣之义。征西功若丘山,犹自以为不足。孟之反奔而殿,亦何异哉?今遣太中大夫赐征西吏士死伤者医药、棺敛,大司马已下亲吊死问疾,以崇谦让。』于是使异进军义渠,并领北地太守事。
这年夏天,光武帝派遣诸将西上陇地,被隗嚣击败,于是下诏命冯异进军栒邑。还没到达,隗嚣乘胜派他的将领王元、行巡率领两万多人下陇,并分派行巡攻取栒邑。冯异立即率军疾驰,想抢先占据栒邑。诸将都说:“敌兵势盛,又刚刚乘胜而来,不可与他们争锋,应当停止进军,在有利地形驻扎,慢慢考虑对策。”冯异说:“敌兵压境,习惯于小利,于是想深入。如果让他们得到栒邑,三辅地区就会动摇,这是我所担忧的。《孙子兵法》说‘攻者不足,守者有余’。现在我们先占据城池,以逸待劳,并不是要和他们争锋。”于是秘密进军,关闭城门,偃旗息鼓。行巡不知情况,率军疾驰而来。冯异乘其不备,突然击鼓树旗,率军杀出。行巡的军队惊慌混乱,四散奔逃,冯异追击数十里,大败敌军。祭遵也在汧地击败了王元。于是北地的豪强首领耿定等人,全部背叛隗嚣投降。冯异上书报告情况,不敢自我夸耀。诸将中有人想分取他的功劳,光武帝对此很忧虑。于是下诏书说:“制诏大司马、虎牙将军、建威将军、汉忠将军、捕虏将军、武威将军:敌兵大举南下,三辅地区惊恐。栒邑危在旦夕。北地的营垒,都按兵观望。现在偏远的城池得以保全,敌兵受到挫折,使耿定之流,重新念及君臣之义。征西将军的功劳像山一样高,还自以为不足。孟之反在败退时殿后,又有什么不同呢?现在派遣太中大夫赐给征西将军部下死伤的吏士医药和棺木,大司马以下官员亲自吊唁死者、慰问伤者,以推崇谦让的美德。”于是命冯异进军义渠,并兼任北地太守之职。
青山胡率万余人降异。异又击卢芳将贾览、匈奴薁日逐王,破之。上郡、安定皆降,异复领安定太守事。九年春,祭遵卒,诏异守征虏将军,并将其营。及隗嚣死,其将王元、周宗等复立嚣子纯,犹总兵据冀,公孙述遣将赵匡等救之,帝复令异行天水太守事。攻匡等且一年,皆斩之。诸将共攻冀,不能拔,欲且还休兵,异固持不动,常为众军锋。
青山胡率领一万多人投降冯异。冯异又攻击卢芳的将领贾览、匈奴薁日逐王,击败了他们。上郡、安定都投降了,冯异又兼任安定太守。建武九年春天,祭遵去世,光武帝下诏命冯异代理征虏将军,并统领祭遵的军营。等到隗嚣死后,他的部将王元、周宗等人又拥立隗嚣的儿子隗纯,仍然总领军队占据冀县,公孙述派将领赵匡等人救援他们,光武帝又命冯异代理天水太守。冯异攻打赵匡等人将近一年,将他们全部斩杀。诸将共同攻打冀县,未能攻克,想暂且撤兵休整,冯异坚持不动,常常担任各军的先锋。
明年夏,与诸将攻落门,未拔,病发,薨于军,谥曰节侯。
第二年夏天,冯异与诸将攻打落门,尚未攻克,他疾病发作,在军中去世,谥号为节侯。
长子彰嗣。明年,帝思异功,复封彰弟䜣为析乡侯。十三年,更封彰东缗侯,食三县。永平中,徙封平乡侯。彰卒,子普嗣,有罪,国除。
长子冯彰继承爵位。第二年,光武帝思念冯异的功劳,又封冯彰的弟弟冯䜣为析乡侯。建武十三年,改封冯彰为东缗侯,食邑三个县。永平年间,改封为平乡侯。冯彰去世,儿子冯普继承爵位,后因犯罪,封国被废除。
永初六年,安帝下诏曰:『夫仁不遗亲,义不忘劳,兴灭继绝,善善及子孙,古之典也。昔我光武受命中兴,恢弘圣绪,横被四表,昭假上下,光耀万世,祉祚流衍,垂于罔极。予末小子,夙夜永思,追惟勋烈,披图案籍,建武元功二十八将,佐命虎臣,谶记有征。盖萧、曹绍封,传继于今;况此未远,而或至乏祀,朕其湣之。其条二十八将无嗣绝世,若犯罪夺国,其子孙应当统后者,分别署状上。将及景风,章叙旧德,显兹遗功焉。』于是绍封普子晨为平乡侯。明年,二十八将绝国者,皆绍封焉。
永初六年,汉安帝下诏说:“仁德不遗弃亲人,道义不忘记功劳,复兴灭亡的诸侯国,延续断绝的世系,奖赏善行并延及子孙,这是古代的典制。从前我光武帝受命中兴,弘扬圣人的事业,恩德覆盖四方,光照天地,辉耀万世,福祚流传,无穷无尽。我作为渺小的后辈,日夜深思,追念先辈的功勋,翻阅图籍,建武年间的开国元勋二十八将,是辅佐帝业的虎臣,谶记中也有应验。像萧何、曹参的后代得以继承封爵,传续至今;何况这些功臣年代未远,却有人断绝了祭祀,我对此很怜悯。应当列出二十八将中没有后代、断绝世系的情况,以及因犯罪被夺去封国、其子孙应当继承的人,分别写明情况上报。等到夏至时节,表彰旧日的功德,显扬这些遗留的功勋。”于是续封冯普的儿子冯晨为平乡侯。第二年,二十八将中封国断绝的,都得以续封。
岑彭
岑彭
岑彭字君然,南阳棘阳人也。王莽时,守本县长。汉兵起,攻拔棘阳,彭将家属奔前队大夫甄阜。阜怒彭不能固守,拘彭母妻,令效功自衬。彭将宾客战斗甚力。及甄阜死,彭被创,亡归宛,与前队贰严说共城守。汉兵攻之数月,城中粮尽,人相食,彭乃与说举城降。
岑彭字君然,是南阳郡棘阳县人。王莽时期,代理本县县长。汉兵起事,攻占了棘阳,岑彭带着家属投奔前队大夫甄阜。甄阜恼怒岑彭未能坚守,拘禁了岑彭的母亲和妻子,让他立功赎罪。岑彭率领宾客奋力作战。等到甄阜战死,岑彭受伤,逃回宛城,与前队贰严说共同守城。汉兵攻打数月,城中粮尽,出现人吃人的情况,岑彭于是与严说献城投降。
诸将欲诛之,大司徒伯升曰:『彭,郡之大吏,执心坚守,是其节也。今举大事,当表义士,不如封之,以劝其后。』更始乃封彭为归德侯,令属伯升。及伯升遇害,彭复为大司马朱鲔校尉,从鲔击王莽杨州牧李圣,杀之,定淮阳城。鲔荐彭为淮阳都尉。更始遣立威王张卬与将军徭伟镇淮阳。伟反,击走卬。彭引兵攻伟,破之。迁颍川太守。
诸将想杀掉岑彭,大司徒刘伯升说:“岑彭是郡中的大吏,一心坚守,这是他的节操。如今我们兴举大事,应当表彰义士,不如封赏他,以勉励后人。”更始帝于是封岑彭为归德侯,让他归属刘伯升。等到刘伯升遇害,岑彭又担任大司马朱鲔的校尉,跟随朱鲔攻打王莽的扬州牧李圣,杀了他,平定了淮阳城。朱鲔推荐岑彭担任淮阳都尉。更始帝派立威王张卬与将军徭伟镇守淮阳。徭伟反叛,击走了张卬。岑彭率兵攻打徭伟,击败了他。升任颍川太守。
会舂陵刘茂起兵,略下颍川,彭不得之官,乃与麾下数百人从河内太守邑人韩歆。会光武徇河内,歆议欲城守,彭止不听。既而光武至怀,歆迫急迎降。光武知其谋,大怒,收歆置鼓下,将斩之。召见彭,彭因进说曰:『今赤眉入关,更始危殆,权臣放纵,矫称诏制,道路阻塞,四方蜂起,群雄竞逐,百姓无所归命。窃闻大王平河北,开王业,此诚皇天祐汉,士人之福也。彭幸蒙司徒公所见全济,未有报德,旋被祸难,永恨于心。今复遭遇,愿出身自效。』光武深接纳之。彭因言韩歆南阳大人,可以为用。乃贳歆,以为邓禹军师。
恰逢舂陵人刘茂起兵,攻占了颍川,岑彭无法赴任,于是率领部下数百人跟随河内太守、同乡人韩歆。恰逢光武帝巡行河内,韩歆商议想据城防守,岑彭劝阻,韩歆不听。不久光武帝到达怀县,韩歆在危急中出城投降。光武帝得知他的谋划,非常愤怒,将韩歆逮捕,置于鼓下,准备斩杀。光武帝召见岑彭,岑彭趁机进言说:“如今赤眉军进入关中,更始帝处境危险,权臣放纵,假传诏令,道路阻塞,四方蜂起,群雄竞逐,百姓无处归命。我听说大王平定河北,开创王业,这实在是皇天保佑汉室,士人的福气。我有幸蒙受司徒公的救助,尚未报答恩德,随即遭遇祸难,心中永怀遗憾。如今再次遇到大王,愿献身效力。”光武帝深切地接纳了他。岑彭于是说韩歆是南阳的士大夫,可以任用。光武帝于是赦免了韩歆,任命他为邓禹的军师。
更始大将军吕植将兵屯淇园,彭说降之,于是拜彭为刺奸大将军,使督察众营,授以常所持节,从平河北。光武即位,拜彭廷尉,归德侯如故,行大将军事。与大司马吴汉,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祐,右将军万修,执金吾贾复,骁骑将军刘植,杨化将军坚镡,积射将军侯进,偏将军冯异、祭遵、王霸等,围洛阳数月。朱鲔等坚守不肯下。帝以彭尝为鲔校尉,令往说之。鲔在城上,彭在城下,相劳苦欢语如平生。彭因曰:『彭往者得执鞭侍从,蒙荐举拔擢,常思有以报恩。今赤眉已得长安,更始为三王所反,皇帝受命,平定燕、赵,尽有幽、冀之地,百姓归心,贤俊云集,亲率大兵,来攻洛阳。天下之事,逝其去矣。公虽婴城固守,将何待乎?』鲔曰:『大司徒被害时,鲔与其谋,又谏更始无遣萧王北伐,诚自知罪深。』彭还,具言于帝。帝曰:『夫建大事者,不忌小怨。鲔今若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复往告鲔,鲔从城上下索曰:『必信,可乘此上。』彭趣索欲上。鲔见其诚,即许降。后五日,鲔将轻骑诣彭。顾敕诸部将曰:『坚守待我。我若不还,诸君径将大兵上轘辕,归郾王。』乃面缚,与彭俱诣河阳。帝即解其缚,召见之,复令彭夜送鲔归城。明旦,悉其众出降,拜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鲔,淮阳人,后为少府,传封累代。
更始帝的大将军吕植率兵驻扎在淇园,岑彭说服他投降了。于是光武帝任命岑彭为刺奸大将军,让他督察各营,授予他平时所用的符节,让他跟随平定河北。光武帝即位后,任命岑彭为廷尉,仍保留归德侯的爵位,代理大将军事务。岑彭与大司马吴汉、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祐、右将军万修、执金吾贾复、骁骑将军刘植、杨化将军坚镡、积射将军侯进、偏将军冯异、祭遵、王霸等人,围攻洛阳数月。朱鲔等人坚守不肯投降。光武帝因为岑彭曾担任朱鲔的校尉,命他去劝说朱鲔。朱鲔在城上,岑彭在城下,互相慰问,谈笑如平常。岑彭于是说:“我从前得以执鞭侍从您,蒙您荐举提拔,常想报答恩情。如今赤眉军已占据长安,更始帝被三王背叛,皇帝受命,平定燕、赵之地,尽有幽州、冀州,百姓归心,贤才云集,亲自率领大军,来攻洛阳。天下大势,已经离您而去了。您虽然环城固守,还等待什么呢?”朱鲔说:“大司徒被害时,我曾参与谋划,又劝谏更始帝不要派萧王北伐,我确实自知罪过深重。”岑彭回去,详细禀告光武帝。光武帝说:“建立大事业的人,不记小怨。朱鲔现在如果投降,官爵可以保全,何况诛罚呢?河水在此为证,我不食言。”岑彭又去告诉朱鲔,朱鲔从城上放下绳索说:“如果确实可信,就乘这绳索上来。”岑彭快步上前想上城。朱鲔见他是真诚的,当即答应投降。五天后,朱鲔率领轻骑去见岑彭。他回头告诫各部将说:“坚守城池等我。我若不回来,你们直接率领大军上轘辕关,投奔郾王。”于是反绑双手,与岑彭一起到河阳。光武帝当即解开他的绳索,召见他,又命岑彭连夜送朱鲔回城。第二天早晨,朱鲔率领全部人马出城投降,光武帝任命朱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朱鲔是淮阳人,后来担任少府,封爵传袭了多代。
建武二年,使彭击荆州,下犨、叶等十余城。是时,南方尤乱。南郡人秦丰据黎丘,自称楚黎王,略十有二县;董䜣起堵乡;许邯起杏;又,更始诸将各拥兵据南阳诸城。帝遣吴汉伐之,汉军所过多侵暴。时,破虏将军邓奉谒归新野,怒吴汉掠其乡里,遂反,击破汉军,获其辎重,屯据淯阳,与诸贼合从。秋,彭破杏,降许邯,迁征南大将军。复遣朱祐、贾复及建威大将军耿弇,汉忠将军王常,武威将军郭守,越骑将军刘宏,偏将军刘嘉、耿植等,与彭并力讨邓奉。先击堵乡,而奉将万余人救董䜣。䜣、奉皆南阳精兵,彭等攻之,连月不克。三年夏,帝自将南征,至叶,董䜣别将将数千人遮首,车骑不可得前。彭奔击,大破之。帝至堵阳,邓奉夜逃归淯阳,董䜣降。彭复与耿弇、贾复及积弩将军傅俊、骑都尉臧宫等从追邓奉于小长安,帝率诸将亲战,大破之。奉迫急,乃降。帝怜奉旧功臣,且衅起吴汉,欲全宥之。彭与耿弇谏曰:『邓奉背恩反逆,暴师经年,致贾复伤痍,朱祐见获。陛下既至,不知悔善,而亲在行陈,兵败乃降。若不诛奉,无以惩恶。』于是斩之。奉者,西华侯邓晨之兄子也。
建武二年,光武帝派岑彭攻打荆州,攻下了犨县、叶县等十余座城池。这时,南方尤其混乱。南郡人秦丰占据黎丘,自称楚黎王,攻占了十二个县;董䜣在堵乡起兵;许邯在杏地起兵;另外,更始帝的旧将各自拥兵占据南阳各城。光武帝派吴汉讨伐他们,吴汉的军队所过之处多有侵扰暴行。当时,破虏将军邓奉请假回新野,因愤怒吴汉掠夺他的家乡,于是反叛,击败了吴汉的军队,缴获了他们的辎重,屯兵据守淯阳,与各路贼寇联合。这年秋天,岑彭攻破杏地,降服了许邯,升任征南大将军。光武帝又派朱祐、贾复以及建威大将军耿弇、汉忠将军王常、武威将军郭守、越骑将军刘宏、偏将军刘嘉、耿植等人,与岑彭合力讨伐邓奉。先攻打堵乡,而邓奉率领一万多人救援董䜣。董䜣、邓奉都是南阳的精锐部队,岑彭等人攻打他们,连月未能攻克。建武三年夏天,光武帝亲自率军南征,到达叶县,董䜣的别将率领数千人拦路,车骑无法前进。岑彭率军奔袭,大败敌军。光武帝到达堵阳,邓奉连夜逃回淯阳,董䜣投降。岑彭又与耿弇、贾复以及积弩将军傅俊、骑都尉臧宫等人从小长安追击邓奉,光武帝率领诸将亲自作战,大败邓奉。邓奉走投无路,于是投降。光武帝怜惜邓奉是旧功臣,而且事端是由吴汉引起的,想保全赦免他。岑彭与耿弇进谏说:“邓奉背恩反叛,使军队暴露在外长达一年,导致贾复受伤,朱祐被俘。陛下亲临,他不知悔改,反而亲自在阵前作战,兵败才投降。如果不杀邓奉,无法惩戒恶行。”于是斩杀了邓奉。邓奉是西华侯邓晨的侄子。
车驾引还,令彭率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余人南击秦丰,拔黄邮,丰与其大将蔡宏拒彭等于邓,数月不得进。帝怪以让彭,彭惧,于是夜勒兵马,申令军中,使明旦西击山都。乃缓所获虏,令得逃亡,归以告丰,丰即采其军西邀彭。彭乃潜兵度沔水,击其将张杨于阿头山,大破之。从川谷间伐木开道,直袭黎丘,击破诸屯兵。丰闻大惊,驰归救之。彭与诸将依东山为营,丰与蔡宏夜攻鼓,彭豫为之备,出兵逆击之,丰败走,追斩蔡宏。更封彭为舞阴侯。
光武帝的车驾返回,命令岑彭率领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多人向南攻打秦丰,攻下了黄邮。秦丰和他的大将蔡宏在邓县抵御岑彭等人,岑彭几个月都无法前进。光武帝感到奇怪并责备岑彭,岑彭很害怕,于是连夜整顿兵马,向军中下达命令,让第二天早晨向西攻打山都。他又故意放松对所俘虏的敌军的看管,让他们得以逃跑,回去告诉秦丰。秦丰立即调动他的军队向西拦截岑彭。岑彭却暗中派兵渡过沔水,在阿头山攻打秦丰的部将张杨,大败张杨。然后从山谷间砍伐树木开辟道路,直接袭击黎丘,攻破了各处屯兵。秦丰听说后大惊失色,骑马赶回救援。岑彭和众将依傍东山扎营,秦丰和蔡宏在夜间进攻岑彭,岑彭预先做好了防备,出兵迎击,秦丰败逃,岑彭追击并斩杀了蔡宏。岑彭改封为舞阴侯。
秦丰相赵京举宜城降,拜为成汉将军,与彭共围丰于黎丘。时田戎拥众夷陵,闻秦丰被围,惧大兵方至,欲降。而妻兄辛臣谏戎曰:『今四方豪杰各据郡国,洛阳地如掌耳,不如按甲以观其变。』戎曰:『以秦王之强,犹为征南所围,岂况吾邪?降计决矣。』四年春,戎乃留辛臣守夷陵,自将兵沿江溯沔止黎丘,刻期日当降,而辛臣于后盗戎珍宝,从间道先降于彭,而以书招戎。戎疑必卖己,遂不敢降,百反与秦丰合,彭出兵攻戎,数月,大破之,其大将伍公诣彭降,戎亡归夷陵。帝幸黎丘劳军,封彭吏士有功者百余人。彭攻秦丰三岁,斩首九万余级,丰余兵裁千人,又城中食且尽。帝以丰转弱,令朱祐代彭守之,使彭与傅俊南击田戎,大破之,遂拔夷陵,追至秭归。戎与数十骑亡入蜀,尽获其妻子士众数万人。
秦丰的丞相赵京献出宜城投降,被任命为成汉将军,和岑彭一起在黎丘包围秦丰。当时田戎在夷陵拥兵自重,听说秦丰被包围,害怕大军到来,想要投降。但他的妻兄辛臣劝谏田戎说:“如今四方豪杰各自占据郡国,洛阳的地盘小得像手掌一样,不如按兵不动以观察局势变化。”田戎说:“以秦王的强大,尚且被征南大将军岑彭包围,何况是我呢?投降的决定已经定了。”建武四年春天,田戎于是留下辛臣守卫夷陵,自己率兵沿江溯沔水而上到达黎丘,约定日期投降。而辛臣却在后面偷了田戎的珍宝,从小路先向岑彭投降,并用书信招降田戎。田戎怀疑辛臣一定出卖了自己,于是不敢投降,反而与秦丰联合。岑彭出兵攻打田戎,几个月后,大败田戎,田戎的大将伍公到岑彭处投降,田戎逃回夷陵。光武帝亲临黎丘慰劳军队,封赏岑彭部下有功的官吏和士兵一百多人。岑彭攻打秦丰三年,斩首九万多人,秦丰剩余的士兵只有一千人,而且城中粮食也将耗尽。光武帝认为秦丰已经衰弱,命令朱祐代替岑彭防守黎丘,让岑彭和傅俊向南攻打田戎,大败田戎,于是攻下夷陵,追击到秭归。田戎和几十个骑兵逃入蜀地,岑彭俘获了田戎的全部妻子儿女和数万士兵百姓。
彭以将伐蜀汉,而夹川谷少,水险难漕运,留威虏将军冯骏军江州,都尉田鸿军夷陵,领军李玄军夷道,自引兵还屯津乡,当荆州要会,喻告诸蛮夷,降者奏封其君长。初,彭与交阯牧邓让厚善,与让书陈国家威德,又遣偏将军屈充移檄江南,班行诏命。于是让与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长沙相韩福、桂阳太守张隆、零陵太守田翕、苍梧太守杜穆、交耻太守锡光等,相率遣使贡献,悉封为列侯。或遣子将兵助彭征伐。于是江南之珍始流通焉。
岑彭因为将要讨伐蜀地,而夹川谷地少,水路险要难以漕运,于是留下威虏将军冯骏驻军江州,都尉田鸿驻军夷陵,领军李玄驻军夷道,自己率兵返回驻扎在津乡,这里正当荆州的要冲。他通告各蛮夷部落,投降的就上奏朝廷封赏他们的首领。当初,岑彭与交阯牧邓让关系很好,他写信给邓让陈述国家的威德,又派偏将军屈充向江南发布檄文,颁布诏命。于是邓让与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长沙相韩福、桂阳太守张隆、零陵太守田翕、苍梧太守杜穆、交趾太守锡光等人,相继派遣使者进贡,都被封为列侯。有的人还派儿子率兵帮助岑彭征伐。从此江南的珍奇物品才开始流通。
六年冬,征彭诣京师,数召宴见,厚加赏赐。复南还津乡,有诏过家上冢,大长称以朔望问太夫人起居。
建武六年冬天,光武帝征召岑彭到京城,多次召见他并设宴款待,给予丰厚的赏赐。岑彭又南返回到津乡,光武帝下诏让他顺路回家祭扫祖坟,大长秋在每月初一和十五问候他母亲的起居情况。
八年,彭引兵从车驾破天水,与吴汉围隗嚣于西域。时,公孙述将李育将兵救嚣,守上邽,帝留盖延、联弇围之,而车驾东归。敕彭书曰:『两城若下,便可将兵南击蜀虏。人若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每一发兵,头须为白。』彭遂壅谷水灌西城,城未没丈余,嚣将行巡、周宗将蜀救兵到,嚣得出还冀。汉军食尽,烧辎重,引兵下陇,延、弇亦相随而退。嚣出兵尾击诸营,彭殿为后拒,故诸将能全师东归。彭还津乡。
建武八年,岑彭率兵跟随光武帝攻破天水,与吴汉在西域包围了隗嚣。当时,公孙述的部将李育率兵救援隗嚣,驻守上邽,光武帝留下盖延、耿弇包围上邽,自己则车驾东归。光武帝在给岑彭的诏书中说:“如果两城攻下,就可以率兵向南攻打蜀地的敌人。人如果不知足,已经平定了陇地,又想要蜀地。每次发兵,我的头发都白了。”岑彭于是堵塞谷水来淹西城,城墙还差一丈多没有被淹没,隗嚣的部将行巡、周宗率领蜀地的救兵赶到,隗嚣得以逃出回到冀县。汉军粮食吃尽,烧掉辎重,率兵下陇山,盖延、耿弇也相继撤退。隗嚣出兵追击各营,岑彭殿后抵御,所以众将能够全军东归。岑彭返回津乡。
九年,公孙述遣其将任满、田戎、程泛,将数万人乘枋箄下江关,击破冯骏及田鸿、李玄等。遂拔夷道、夷陵,据荆门、虎牙。横江水起浮桥、斗楼,立𪴙柱绝水道,结营山上,以拒汉兵。彭数攻之,不利,于是装直进楼船、冒突露桡数千艘。
建武九年,公孙述派他的部将任满、田戎、程泛,率领数万人乘着木筏顺江而下出江关,击败了冯骏以及田鸿、李玄等人。于是攻占了夷道、夷陵,占据了荆门山和虎牙山。他们在江面上架起浮桥、修建望楼,竖立丛柱阻断水道,在山上扎营,来抵御汉军。岑彭多次进攻,都不顺利,于是装备了直进楼船、冒突露桡等战船数千艘。
十一年春,彭与吴汉及诛虏将军刘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发南阳、武陵、南郡兵,又发桂阳、零陵、长沙委输棹卒,凡六万余人,骑五千匹,皆会荆门。吴汉以三郡棹卒多费粮谷,欲罢之。彭以蜀兵盛,不可遣,上书言状。帝报彭曰:『大司马习用步骑,不晓水战,荆门之事,一由征南公为重而已。』彭乃令军中募攻浮桥,先登者上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而前。时天风狂急,奇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而𪴙柱钩不得去,奇等乘势殊死战,因飞炬焚之,风怒火盛,桥楼崩烧。彭复悉军顺风并进,所向无前。蜀兵大乱,溺死者数千人。斩任满,生获程泛,而田戎亡保江州。彭上刘隆为南郡太守,自率臧宫、刘歆长驱入江关,令军中无得虏掠。所以,百姓皆奉牛、酒迎劳。彭见诸耆老,为言大汉哀湣巴蜀久见虏役,故兴师远伐,以讨有罪,为人除害。让不受其牛、酒。百姓皆大喜悦,争开门降。诏彭守益州牧,所下郡,辄行太守事。
建武十一年春天,岑彭与吴汉以及诛虏将军刘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征发南阳、武陵、南郡的士兵,又征发桂阳、零陵、长沙的运输船工,共六万多人,骑兵五千匹,全部在荆门会合。吴汉认为三郡的船工耗费粮食太多,想要遣散他们。岑彭认为蜀军兵力强盛,不能遣散,上书说明情况。光武帝答复岑彭说:“大司马习惯使用步兵和骑兵,不熟悉水战,荆门的事情,完全由征南公做主就行了。”岑彭于是下令在军中招募攻打浮桥的人,先登上浮桥的给予重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前进。当时狂风大作,鲁奇的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但被丛柱钩住无法离开,鲁奇等人乘势拼死作战,于是投掷火炬焚烧浮桥,风助火势,火势更猛,浮桥和望楼都被烧毁崩塌。岑彭又率领全军顺风并进,所向无敌。蜀军大乱,淹死的有数千人。汉军斩杀任满,活捉程泛,而田戎逃往江州自保。岑彭上奏任命刘隆为南郡太守,自己率领臧宫、刘歆长驱直入江关,命令军中不得抢掠。因此,百姓都献上牛肉、美酒迎接慰劳。岑彭会见各位老人,对他们说大汉哀怜巴蜀百姓长久遭受奴役,所以兴师远征,讨伐有罪之人,为民除害。他推辞不接受百姓的牛肉和美酒。百姓都非常高兴,争相打开城门投降。光武帝下诏任命岑彭代理益州牧,每攻下一郡,就代行太守职权。
彭到江州,以田戎食多,难卒拔,留冯骏守之,自引兵乘利直指垫江,攻破平曲,收其米数十万石。公孙述使其将延岑、吕鲔、王元及其弟恢悉兵拒广汉及资中,又遣将侯丹率二万余人拒黄石。彭乃多张疑兵,使护军杨翕与臧宫拒延岑等,自分兵浮江下还江州,溯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余里,径拔武阳。使精骑驰广都,去成都数十里,势若风雨,所至皆奔散。初,述闻汉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阳,绕出延岑军后,蜀地震骇。述大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
岑彭到达江州,认为田戎粮食充足,难以迅速攻克,于是留下冯骏防守江州,自己率兵乘胜直指垫江,攻破平曲,缴获了数十万石粮食。公孙述派他的部将延岑、吕鲔、王元以及他的弟弟公孙恢率全部兵力在广汉和资中抵御,又派部将侯丹率领两万多人抵御黄石。岑彭于是多处设置疑兵,派护军杨翕和臧宫抵御延岑等人,自己分兵乘船顺江而下返回江州,然后溯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败侯丹。接着日夜兼程急行军两千多里,直接攻下武阳。又派精锐骑兵奔驰到广都,距离成都只有几十里,攻势如疾风骤雨,所到之处敌军都奔逃溃散。当初,公孙述听说汉军在平曲,所以派大军迎战。等到岑彭到达武阳,绕到延岑军队的后面,蜀地上下都震惊恐惧。公孙述大惊,用手杖敲着地说:“这是何等神速啊!”
彭所营地名彭亡,闻而恶之,欲徙,会日暮,蜀刺客诈为亡奴降,夜刺杀彭。
岑彭驻扎的地方名叫彭亡,他听说后很厌恶这个名字,想要迁移,但天色已晚。蜀地的刺客假扮成逃亡的奴仆前来投降,在夜间刺杀了岑彭。
彭首破荆门,长驱武阳,持军整齐,秋豪无犯。邛谷王任贵闻彭威信,数千里遣使迎降。会彭已薨,帝尽以任贵所献赐彭妻子,谥曰壮侯。蜀人怜之,为立庙武阳,岁时祠焉。
岑彭率先攻破荆门,长驱直入武阳,治军严整,秋毫无犯。邛谷王任贵听说岑彭的威望和信誉,从数千里外派遣使者迎接并投降。恰逢岑彭已经去世,光武帝将任贵所献的财物全部赐给岑彭的妻子儿女,追谥他为壮侯。蜀地百姓怜悯他,在武阳为他立庙,每年按时祭祀。
岑彭的儿子岑遵继承爵位,改封为细阳侯。建武十三年,光武帝思念岑彭的功劳,又封岑遵的弟弟岑淮为谷阳侯。岑遵在永平年间担任屯骑校尉。岑遵去世,他的儿子岑伉继承爵位。岑伉去世,他的儿子岑杞继承爵位,元初三年,因事获罪失去爵位。建光元年,安帝又封岑杞为细阳侯,顺帝时担任光禄勋。
杞卒,子熙嗣,尚安帝妹涅阳长公主。少为侍中、虎贲中郎将,朝廷多称其能。迁魏郡太守,招聘隐逸,与参政事,无为而化。视事二年,舆人歌之曰:『我有枳棘,岑君伐之。我有蟊贼,岑君遏之。狗吠不惊,足下生牦。含哺鼓腹,焉知凶灾?我喜我生,独丁斯时。美矣岑君,於戏休兹!』
岑杞去世,他的儿子岑熙继承爵位,娶了安帝的妹妹涅阳长公主。年轻时担任侍中、虎贲中郎将,朝廷中很多人都称赞他的才能。后升任魏郡太守,他招揽隐逸之士,让他们参与政事,实行无为而治。任职两年,百姓编歌谣唱道:“我有荆棘,岑君砍伐它。我有害虫,岑君消灭它。狗叫不惊慌,脚下生细毛。含着食物鼓着肚子,哪里知道灾祸?我高兴我活着,偏偏遇上这个好时代。美好啊岑君,多么美好啊!”
熙卒,子福嗣,为黄门侍郎。
岑熙去世,他的儿子岑福继承爵位,担任黄门侍郎。
贾复
贾复
贾复字君文,南阳冠军人也。少好学,习《尚书》。事舞阴李生,李生奇之,谓门人曰:『贾君之容貌志气如此,而勤于学,将相之器也。』王莽末,为县掾,迎盐河东,会遇盗贼,等比十余人皆放散其盐,复独完以还县,县中称其信。
贾复字君文,是南阳郡冠军县人。年轻时好学,学习《尚书》。师从舞阴的李生,李生认为他很奇特,对门人说:“贾君的容貌志气如此不凡,又勤奋好学,是将相之才啊。”王莽末年,他担任县掾,到河东去迎接食盐,恰巧遇到盗贼,同行的十多人全都丢弃了食盐逃散,只有贾复完好地带着食盐回到县里,县中的人都称赞他守信。
时,下江、新市兵起,复亦聚众数百人于羽山,自号将军。更始立,乃将其众归汉中王刘嘉,以为校尉。复见更始政乱,诸将放纵,乃说嘉曰:『臣闻图尧、舜之事而不能至者,汤、武是也;图汤、武之事而不能至者,桓、文是也;图桓、文之事而不能至者,六国是也;定六国之规,欲安守之而不能至者,亡六国是也。今汉室中兴,大王以亲戚为藩辅,天下未定而安守所保,所保得无不可保乎?』嘉曰:『卿言大,非吾任也。大司马刘公在河北,必能相施,第持我书往。』复遂辞嘉,受书北度河,及光武于柏人,因邓禹得召见。光武奇之,禹亦称有将帅节,于是署复破虏将军督盗贼。复马羸,光武解左骖以赐之。官属以复后来而好陵折等辈,调补鄗尉,光武曰:『贾督有折冲千里之威,方任以职,勿得擅除。』
当时,下江兵和新市兵兴起,贾复也在羽山聚集了数百人,自称为将军。更始帝即位后,贾复率领他的部众归附汉中王刘嘉,刘嘉任命他为校尉。贾复看到更始帝政治混乱,诸将放纵,于是劝谏刘嘉说:“我听说想要成就尧、舜那样的事业而达不到的,是商汤、周武王;想要成就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事业而达不到的,是齐桓公、晋文公;想要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事业而达不到的,是六国;制定了六国的规划,想要安稳地守住它而达不到的,是灭亡了的六国。如今汉室中兴,大王以皇室亲戚的身份作为藩王辅佐朝廷,天下尚未安定却安于守住自己现有的地盘,所保有的地盘难道就真的不可动摇吗?”刘嘉说:“你的话太宏大,不是我所能承担的。大司马刘公在河北,一定能任用你,你只管带着我的信去。”贾复于是辞别刘嘉,带着信北渡黄河,在柏人追上了光武帝,通过邓禹得以被召见。光武帝认为他很奇特,邓禹也称赞他有将帅的气节,于是暂任贾复为破虏将军督管盗贼。贾复的马瘦弱,光武帝解下自己车驾左边的马赐给他。官属们认为贾复来得晚而且喜欢欺压同辈,想调他补任鄗县尉,光武帝说:“贾督有在千里之外折服敌人的威名,正要委以重任,不得擅自调任。”
光武至信都,以复为偏将军。及拔邯郸,迁都护将军。从击青犊于射犬,大战至日中,贼陈坚不却。光武传召复曰:『吏士皆饥,可且朝饭。』复曰:『先破之,然后食耳!』于是被羽先登,所向皆靡,贼乃败走。诸将咸服其勇。又北与五校战于真定,大破之。复伤创甚。光武大惊曰:『我所以不令贾复别将者,为其轻敌也。果然,失吾名将。闻其妇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忧妻子也。』复病寻愈,追及光武于蓟,相见甚欢,大飨士卒,令复居前,击邺贼,破之。
光武帝到达信都,任命贾复为偏将军。等到攻下邯郸,升任都护将军。贾复跟随光武帝在射犬攻打青犊军,大战到中午,敌军阵势坚固不退。光武帝传召贾复说:“官兵们都饿了,可以暂且吃早饭。”贾复说:“先打败他们,然后再吃饭!”于是披上羽箭率先冲锋,所向披靡,敌军于是败逃。众将都佩服他的勇猛。又向北在真定与五校军交战,大败五校军。贾复身受重伤。光武帝大惊说:“我之所以不让贾复单独领兵,就是因为他轻敌。果然如此,我失去了一员名将。听说他妻子有孕,如果生女孩,我儿子就娶她;如果生男孩,我女儿就嫁给他,不让他为妻子儿女担忧。”贾复的伤不久痊愈,在蓟县追上了光武帝,两人相见非常高兴,光武帝大宴士卒,让贾复在前面领兵,攻打邺城的敌军,击败了他们。
光武即位,拜为执金吾,封冠军侯。先度河攻朱鲔于洛阳,与白虎公陈侨战,连破降之。建武二年,益封穰、朝阳二县。更始郾王尹尊及诸大将在南方未降者尚多,帝召诸将议兵事,未有言,沈吟久之,乃以檄叩地曰:『郾最强,宛为次,谁当击之?』复率然对曰:『臣请击郾。』帝笑曰:『执金吾击郾,吾复何忧!大司马当击宛』。遂遣复与骑都尉阴识、骁骑将军刘植南度五社津击郾,连破之。月余,尹尊降,尽定其地。引东击更始淮阳太守暴汜,汜降,属县悉定。其秋,南击召陵、新息,平定之。明年春,迁左将军,别击赤眉于新城、渑池间,连破之。与帝会宜阳,降赤眉。
光武帝即位,任命贾复为执金吾,封为冠军侯。他先渡河在洛阳攻打朱鲔,与白虎公陈侨交战,接连击败并迫使他们投降。建武二年,增加封地穰县和朝阳县。更始帝的郾王尹尊以及南方尚未投降的各位大将还有很多,光武帝召集众将商议军事,没有人发言,光武帝沉吟了很久,于是用檄文敲着地说:“郾城最强,宛城其次,谁去攻打?”贾复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我请求攻打郾城。”光武帝笑着说:“执金吾攻打郾城,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大司马应当攻打宛城。”于是派遣贾复与骑都尉阴识、骁骑将军刘植南渡五社津攻打郾城,接连击败敌军。一个多月后,尹尊投降,全部平定了郾城地区。贾复又率军向东攻打更始帝的淮阳太守暴汜,暴汜投降,所属各县全部平定。这年秋天,向南攻打召陵、新息,平定了这些地方。第二年春天,升任左将军,分兵在新城、渑池之间攻打赤眉军,接连击败他们。在宜阳与光武帝会合,迫使赤眉军投降。
复从征伐,未尝丧败,数与诸将溃围解急,身被十二创。帝以复敢深入,希令远征,而壮其勇节,常自从之,故复少方面之勋。诸将每论功自伐,复未尝有言。帝辄曰:『贾君之功,我自知之。』
贾复又跟随光武帝征伐,从未失败过,多次与将领们冲破包围、解救危急,身上受了十二处伤。光武帝因为贾复敢于深入敌阵,很少让他远征,但赞赏他的勇猛气节,常常让他跟随自己,所以贾复缺少独当一面的功勋。将领们每次论功自夸时,贾复从不说话。光武帝总是说:“贾君的功劳,我自己知道。”
十三年,定封胶东侯,食郁秩、壮武、下密、即墨、梃、观阳,凡六县。复知帝欲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拥众京师,乃与高密侯邓禹并剽甲兵,敦儒学。帝深然之,遂罢左右将军。复以列侯就第,加位特进。复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既还私第,阖门养威重。朱祐等荐复宜为宰相,帝方以吏事责三公,故功臣并不用。是时,列侯惟高密、固始、胶东三侯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恩遇甚厚。三十一年卒,谥曰刚侯。
建武十三年,贾复被正式封为胶东侯,食邑包括郁秩、壮武、下密、即墨、梃、观阳共六个县。贾复知道光武帝想停止战争,推行文教德政,不愿功臣们在京城聚集兵众,于是与高密侯邓禹一起削减军队,推崇儒学。光武帝非常赞同,于是撤销了左右将军的职位。贾复以列侯的身份回到府第,加封特进。贾复为人刚毅正直,注重节操。回到私宅后,闭门修养威严。朱祐等人推荐贾复适合担任宰相,光武帝正把政事交给三公处理,所以功臣都不被任用。当时,列侯中只有高密侯、固始侯、胶东侯三人与公卿一起参议国家大事,受到的恩遇非常优厚。建武三十一年贾复去世,谥号为刚侯。
子忠嗣。忠卒,子敏嗣。建初元年,坐诬告母杀人。国除。肃宗更封复小子邯为胶东侯,邯弟宗为即墨侯,各一县。邯卒,子育嗣。育卒,子长嗣。
贾复的儿子贾忠继承爵位。贾忠去世后,他的儿子贾敏继承。建初元年,贾敏因诬告母亲杀人而获罪,封国被废除。汉章帝改封贾复的小儿子贾邯为胶东侯,贾邯的弟弟贾宗为即墨侯,各食一县。贾邯去世后,他的儿子贾育继承。贾育去世后,他的儿子贾长继承。
宗字武孺,少有操行,多智略。初拜郎中,稍迁,建初中为朔方太守。旧内郡徙人在边者,率多贫弱,为居人所仆役,不得为吏。宗擢用其任职者,与边吏参选,转相监司,以擿发其奸,或以功次补长吏,故各愿尽死。匈奴畏之,不敢入塞。征为长水校尉。宗兼通儒术,每宴见,常使与少府丁鸿等论议于前。章和二年卒,朝廷湣惜焉。
贾宗字武孺,年少时就有操守品行,富有智谋策略。起初被任命为郎中,逐渐升迁,建初年间担任朔方太守。以前从内地郡县迁徙到边境的人,大多贫弱,被当地居民役使,不能担任官吏。贾宗提拔任用其中能胜任职务的人,让他们与边境官吏一起参选,互相监督,以揭发奸邪,有的人因功劳大小补任长吏,所以大家都愿意为他效死。匈奴畏惧他,不敢入侵边塞。后来他被征召为长水校尉。贾宗兼通儒学,每次宴见时,皇帝常让他与少府丁鸿等人在面前论议。章和二年去世,朝廷为他惋惜哀悼。
贾宗的儿子贾参继承爵位。贾参去世后,他的儿子贾建继承。元初元年,贾建娶了汉和帝的女儿临颍长公主。公主同时食邑颍阴、许县,共三个县,有数万户。当时邓太后临朝听政,贾建受到的恩宠最为隆盛,被任命为侍中,汉顺帝时担任光禄勋。
【史论】
【史官评论】
论曰:中兴将帅立功名者众矣,惟岑彭、冯异建方面之号,自函谷以西,方城以南,两将之功,实为大焉。若冯、贾之不伐,岑公之义信,乃足以感三军而怀敌人,故能克成远业,终全其庆也。昔高祖忌柏人之名,违之以全福;征南恶彭亡之地,留之以生灾。岂几虑自有明惑,将期数使之然乎?
评论说:中兴的将帅中立功成名的人很多,只有岑彭、冯异拥有独当一面的称号,从函谷关以西到方城以南,这两位将领的功劳确实很大。至于冯异、贾复的不自夸,岑彭的信义,足以感动三军并安抚敌人,所以能够成就远大的事业,最终保全福运。从前汉高祖忌讳柏人的地名,避开它而保全了福运;征南大将军岑彭厌恶彭亡这个地方,却停留下来而招致灾祸。这难道是因为思虑本身有明智和糊涂之分,还是命运天数使他们如此呢?
赞曰:阳夏师克,实在和德。胶东盐吏,征南宛贼。奇锋震敌,远图谋国。
赞辞说:阳夏之战的胜利,实在在于和顺之德。胶东侯贾复曾是盐官,征南大将军岑彭原是宛城贼寇。他们以奇锋震慑敌人,以远略谋划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