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王即位,不籍千亩。〈籍,借也,借民力以为之。天子田籍千亩,诸侯百亩。自厉王之流,籍田礼废,宣王即位,不复遵古也。〉虢文公谏曰:〈贾侍中云:「文公,文王母弟虢仲之后,为王卿士。」昭谓:虢叔之后,西虢也。及宣王都镐,在畿内也。〉「不可。夫民之大事在农,〈谷,民之命,故农为大事也。〉上帝之粢盛于是乎出,〈出于农也。器实曰粢,在器曰盛。〉民之蕃庶于是乎生,〈番,息也。庶,众也。〉事之供给于是乎在,〈供,具也。给,足也。〉和协辑睦于是乎兴,〈协,合也。辑,聚也。睦,亲也。〉财用蕃殖于是乎始,〈殖,长也。〉敦庬纯固于是乎成,〈敦,厚也。庬,大也。〉是故稷为大官。〈民之大事在农,故稷之职为大官也。 案:汪远孙《国语发正》(以下简称《发正》)卷一:「『大官』,当为『天官』。」〉古者,太史顺时𫌪〈音脉。〉土,阳瘅〈丁佐反。〉愤盈,土气震发,〈𫌪,视也。瘅,厚也。愤,积也。盈,满也。震,动也。发,起也。〉农祥晨正,〈农祥,房星也。晨正,谓立春之日,晨中于午也。农事之候,故曰农祥也。〉日月底于天庙,〈底,至也。天庙,营室也。孟春之月,日月皆在营室也。〉土乃脉发。〈脉,理也。《农书》曰:「春土长冒撅,陈根可拔,耕者急发。」 案:汪远孙《国语明道本攷异》(以下简称《攷异》)卷一:「『春』上脱『孟』字,『撅』当作『橛』。」〉

周宣王即位后,不再举行籍田千亩的典礼。虢文公进谏说:“不能这样。百姓的大事在于农业,上帝的祭品从这里产出,百姓的繁衍从这里产生,国家的供给从这里保障,社会的和睦从这里兴起,财物的增长从这里开始,敦厚纯朴的民风从这里养成,所以农官是重要的官职。古时候,太史根据时令视察土地,当阳气积聚充盈、土气震动升发时,农祥星在清晨正南方出现,太阳和月亮运行到营室星的位置,土地就开始松动。

「先时九日,〈先,先立春日也。〉太史告稷曰:『自今至于初吉,〈初吉,二月朔日也。《诗》云:「二月初吉。」〉阳气俱蒸,土膏其动。〈蒸,升也。膏,润也。其动,润泽欲行也。〉弗震弗渝,脉其满眚,谷乃不殖。』〈震,动也。渝,变也。眚,灾也。言阳气俱升,土膏欲动,当即发动变写其气。不然,则脉满气结,更为灾疫,谷乃不殖也。〉稷以告〈以太史之言告王。〉王曰:『史帅阳官以命我司事〈史,太史。阳官,春官。司事,主农事也。〉曰:「距今九日,土其俱动,〈距,去也。〉王其祗祓,监农不易。」』〈祗,敬也。祓,齐戒、祓除也。不易,不易物土之宜也。〉王乃使司徒咸戒公卿、百吏、庶民,〈百吏,百官。庶民,甸师氏所掌之民也,主耕耨王之籍田者。〉司空除坛于籍,〈司空,掌地也。〉命农大夫咸戒农用。〈农大夫,田畯也。农用,田器也。〉

“在立春前九天,太史告诉农官说:‘从现在到二月初一,阳气都升起来了,土地润泽将要活动。如果不震动它、不改变它,土地的脉络就会充满灾害,谷物就无法生长。’农官把这话报告给王。王说:‘太史率领春官来命令我的农官说:距离今天还有九天,土地都要活动了,王要恭敬地斋戒,监督农事不要改变土地的适宜性。’于是王就派司徒告诫公卿、百官和百姓,司空在籍田修筑祭坛,命令农大夫准备好农具。

「先时五日,〈先耕时也。〉瞽告有协风至,〈瞽,乐太师,知风声者也。协,和也,风气和、时候至也。立春日融风也。 案:《攷异》卷一:「『日』字误,公序本作『曰』。」〉王即斋宫,〈所斋之宫也。〉百官御事,各即其斋三日。〈御,治也。〉王乃淳〈之纯反。〉濯飨醴,〈淳,沃也。濯,溉也。飨,饮也。谓王沐浴饮醴酒也。〉及期,〈期,耕日也。〉郁人荐鬯,〈郁,郁金香草,宜以和鬯酒也。《周礼》:「郁人掌裸器,凡祭祀宾客,和郁鬯以实彝而陈之。」共王之斋鬯也。〉牺人荐醴,〈牺人司樽,掌共酒醴。〉王祼鬯,飨醴乃行,〈祼,灌也。灌鬯,饮醴,皆所以自香洁也。〉百吏、庶民毕从。及籍,后稷监之,〈监,察也。〉膳夫、农正陈籍礼,〈膳夫,上士也,掌王之饮食膳羞之馈食。农正,田大夫也,主敷陈籍礼而祭其神,为农祈也。〉太史赞王,〈赞,导也。〉王敬从之。王耕一墢,〈钵、伐二音。 案:公序本作「一墢,一耜之墢也。王无耦,以一耜耕。」〉班三之,〈班,次也。王耕一墢,一耦之发也。耜广五寸,二耜为耦,一耦之发,广尺深尺。三之,下各三其上也。王一墢、公三、卿九、大夫二十七也。 案:「王耕一墢,一耦之发也。耜广五寸,二耜为耦,一耦之发,广尺深尺」二十五字,公序本无。〉庶民终于千亩。〈终,尽耕之也。〉其后稷省〈息井反。〉功,太史监之;司徒省民,太师监之;毕,宰夫陈飨,膳宰监之。〈宰夫,下大夫。膳宰,膳夫也。〉膳夫赞王,王歆大牢,〈歆,飨也。〉班尝之,〈公、卿、大夫也。〉庶人终食。〈终,毕也。〉

“在耕种前五天,乐师报告有和风到来,王就进入斋宫,百官各就各位斋戒三天。王沐浴饮醴酒,到了日期,郁人进献郁鬯,牺人进献醴酒,王灌鬯饮醴后出发,百官和百姓都跟从。到了籍田,农官监督,膳夫和农正陈列籍田的礼仪,太史引导王,王恭敬地遵从。王耕一垄,公卿大夫依次增加三倍,百姓耕完千亩。之后农官检查耕作情况,太史监督;司徒检查百姓,太师监督;完毕,宰夫陈设宴席,膳宰监督。膳夫引导王,王享用太牢,公卿大夫依次品尝,百姓最后吃完。

「是日也,瞽帅、音官以风土。〈音官,乐官。风土,以音律省土风,风气和则土气养也。〉廪于籍东南,钟而藏之,〈廪,御廪也,一名神仓。东南,生长之处。钟,聚也。谓为廪以藏王所籍田,以奉粢盛也。〉而时布之于农。〈布,赋也。〉稷则徧诫百姓,纪农协功,〈纪,谓综理也。协,同也。〉曰:『阴阳分布,震雷出滞。』〈阴阳分布,日夜同也。滞,蛰虫也。《明堂月令》曰:「日夜分,雷乃发声。始震雷,蛰虫咸动,启户而出也。」〉土不备垦,辟在司寇。〈垦,发也。辟,罪也。在司寇,司寇行其罪也。〉乃命其旅曰:『徇,〈旅,众也。徇,行也。〉农师一之,〈一之,先往也。农师,上士也。〉农正再之,〈农正,后稷之佐,田畯也,故次农师。〉后稷三之,〈后稷,农官之君也,故次农正。〉司空四之,〈司空,主道路沟洫,故次后稷也。〉司徒五之,〈司徒,省民,故次司空也。〉太保六之,太师七之,〈太保、太师,天子三公,佐王论道,泛监众官,不特掌事,故次司徒也。〉太史八之,〈太史,掌达官府之治,故次太师也。〉宗伯九之,〈宗伯,卿官,掌相王之大礼,若王不与祭则摄位,故次太史也。〉王则大徇。〈大徇,帅公、卿、大夫亲行农也。〉耨获亦如之。』〈如之,如耕时也。〉民用莫不震动,恪恭于农,〈用,谓田器也。〉修其疆畔,日服其镈,不解于时,〈疆,境也。畔,界也。镈,锄属。〉财用不乏,民用和同。

“这一天,乐师和音官用音律考察土风。在籍田的东南方建造粮仓,集中收藏粮食,并按时分发给农民。农官就普遍告诫百姓,组织农事协同劳作,说:‘阴阳分布均匀,春雷震动,蛰虫出土。如果土地没有完全开垦,就由司寇治罪。’于是命令众人说:‘巡视!农师先去,农正其次,农官第三,司空第四,司徒第五,太保第六,太师第七,太史第八,宗伯第九,王则大规模巡视。除草和收获时也这样。’百姓的农具没有不受到震动的,都恭敬地从事农业,修整田界,每天使用锄头,不误农时,财物不会缺乏,百姓和睦同心。

「是时也,王事唯农是务,无有求利于其官,以干农功,〈求利,谓变易使役,干乱农功。〉三时务农而一时讲武,〈三时,春、夏、秋。一时,冬也。讲,习也。〉故征则有威,守则有财。若是,乃能媚于神〈媚,说也。〉而和于民矣,则享祀时至而布施优裕也。〈优,饶也。裕,缓也。〉

“在这个时候,王只致力于农业,不向官员求取利益来干扰农事,春、夏、秋三季务农,冬季讲习武事,所以征伐就有威力,防守就有财物。像这样,才能取悦神灵、和睦百姓,祭祀按时举行,布施也宽裕。

「今天子欲修先王之绪而弃其大功,匮神乏祀而困民之财,〈匮神乏祀,不耕籍也。困民之财,取于民也。〉将何以求福用民?」

“现在天子想要继承先王的事业,却抛弃了农业这件大事,使神灵缺乏祭祀,使百姓财物困乏,将凭什么求福和役使百姓呢?”

王不听。三十九年,战于千亩,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姜氏之戎,西戎之别种,四岳之后也。《传》曰:「我诸戎,四岳之裔胄。」言宣王不纳谏务农,无以事神使民,以致弱败之咎也。〉。

宣王不听。三十九年后,在千亩作战,王师被姜氏之戎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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