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人入楚,昭王出奔,济于成臼,〈吴人,阖闾也。出奔随也。济,渡也。成臼,津名。〉见蓝尹亹载其孥。〈蓝尹亹,楚大夫。妻子曰孥。〉王曰:「载予。」对曰:「自先王莫坠其国,〈坠,失也。〉当君而亡之,君之过也。」遂去王。王归,又求见,王欲执之,子西曰:「请听其辞,夫其有故。」〈子西,平王之子、昭王之庶兄、令尹公子申也。故,犹意也。〉王使谓之曰:「成臼之役,而弃不谷,今而敢来,何也?」〈而,女也。〉

吴国人攻入楚国,楚昭王出逃,在成臼渡河时,看见蓝尹亹正用车载着他的妻子儿女。昭王说:“载我一程。”蓝尹亹回答说:“从先王以来,没有谁丢失过国家,到了您手里却亡了国,这是您的过错。”于是丢下昭王离开了。昭王回国后,蓝尹亹又求见,昭王想抓他。子西说:“请听听他的说法,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用意。”昭王派人对他说:“在成臼渡河时,你抛弃了我,现在你竟敢来见我,这是为什么?”

对曰:「昔瓦唯长旧怨,以败于柏举,故君及此。〈瓦,子常名。长,犹积也。〉今又效之,无乃不可乎?臣避于成臼,以儆君也,庶悛而更乎?〈悛,改也。〉今之敢见,观君之德也,曰:庶忆惧而鉴前恶乎?〈鉴,镜也。〉君若不鉴而长之,君实有国而不爱,臣何有于死,〈案:此句下,公序本有注文「何惜于死」四字。〉死在司败矣!〈楚谓司寇为司败。〉惟君图之!」

蓝尹亹回答说:“从前子常只会积累旧怨,因此在柏举战败,所以您才落到这个地步。如今您又效仿他,恐怕不行吧?我在成臼避开您,是为了警戒您,希望您能悔改而转变啊。现在我敢来见您,是要观察您的德行,心想:您大概会有所戒惧,以从前的坏事为镜鉴吧?您如果不以此为镜鉴反而助长它,您拥有国家却不爱惜,我又何必吝惜一死,死就死在司败手里罢了!希望您考虑一下!”

子西曰:「使复其位,以无忘前败。」〈言见亹则念前败。〉王乃见之。

子西说:“让他恢复原来的职位,以便不忘从前的失败。”昭王于是接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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