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九十九．文部十五
卷五百九十九．文部十五
品量文章
品评衡量文章
《后周书·薛寘传》曰：前中书监卢柔，学业优深，文藻华赡，而寘与之方驾，故世号曰「卢薛」焉。
《后周书·薛寘传》记载：前任中书监卢柔，学问深厚，文采华丽丰富，而薛寘与他并驾齐驱，所以世人称他们为“卢薛”。
《梁书》曰：何逊文章与刘孝绰幷见重，时谓之何刘。梁元帝著论云︰「诗多而能者，沈约；文少而能者，谢眺、何逊。」
《梁书》记载：何逊的文章与刘孝绰一同受到重视，当时人称他们为“何刘”。梁元帝著论说：“诗写得多而擅长的，是沈约；文章写得少而擅长的，是谢朓、何逊。”
《三国典略》曰：刘逖字子长，少好弋猎骑射，后发愤读书，颇工诗咏。行台尚书席毗尝嘲之曰：「君辈词藻，譬若春荣，须臾之玩，非宏材也。岂比吾徒，千丈松树，常有风霜，不可雕悴。」逖报之曰：「既有寒木，又发春荣，何如也？」毗笑曰：「可矣！」
《三国典略》记载：刘逖字子长，年少时喜欢打猎骑马射箭，后来发愤读书，很擅长作诗。行台尚书席毗曾嘲笑他说：“你们这些人的文采，好比春天的花朵，只是片刻的玩赏，不是宏大的材料。哪里比得上我们这些人，像千丈高的松树，常经风霜，不会凋零枯萎。”刘逖回答说：“既有耐寒的树木，又能开出春天的花朵，怎么样呢？”席毗笑着说：“可以了！”
《唐书》曰：富嘉谟，雍州武功人也。举进士，长安中累转晋阳尉。与新安吴少微友善，同官。先是，文士撰碑颂皆以徐庾为宗，气调渐劣。嘉谟与少微属词皆以经典为本，时人钦慕之，文体一变，称为「富吴体」。嘉谟作《双龙泉颂》、《千谷颂》，少微撰《崇福寺钟铭》，词最高雅，作者推重。
《唐书》记载：富嘉谟是雍州武功人。考中进士，在长安年间多次转任为晋阳县尉。他与新安的吴少微关系友好，同在一处做官。在此之前，文士撰写碑文颂辞都以徐陵、庾信为宗法，风格气韵逐渐低劣。富嘉谟与吴少微写文章都以经典为根本，当时人钦佩仰慕他们，文体因此一变，被称为“富吴体”。富嘉谟写了《双龙泉颂》、《千烛谷颂》，吴少微撰写了《崇福寺钟铭》，文辞最为高雅，被作者们推崇重视。
张𬸦字文成，凡八登甲科。员外郎员半千谓人曰：「张子之文如青铜钱，万选万中，未闻退时。」时流重之，目为「青钱学士」。
张𬸦字文成，总共八次考中甲科。员外郎员半千对人说：“张先生的文章像青铜钱，万次挑选万次中选，没听说有落选的时候。”当时的人看重他，称他为“青钱学士”。
杨盈川，华州华阴人。少与绛州王勃、范阳卢照邻、东阳骆宾王皆以文词知名，海内称为「王杨卢骆」，亦号为「四杰」。炯闻之，谓人曰：「吾愧在卢前，耻居王后。」当时议者亦以为然。其后崔融、李峤、张说皆为一时宗匠，崔、李尝曰：「王勃文章宏逸，有绝尘之迹，固非常流所及；炯与照邻则可企而致，盈川之言不信矣。」张说谓人曰：「杨盈川之文，如悬河注水，酌之不竭。既优于卢，亦不减王。耻居王后则信然，愧在卢前为误矣。」
杨盈川是华州华阴人。年少时与绛州王勃、范阳卢照邻、东阳骆宾王都以文词闻名，海内称他们为“王杨卢骆”，也号称“四杰”。杨炯听说后，对人说：“我惭愧排在卢照邻之前，羞耻居于王勃之后。”当时议论的人也认为确实如此。后来崔融、李峤、张说都成为一代宗师，崔融、李峤曾说：“王勃的文章宏大飘逸，有超尘脱俗的迹象，本来就不是平常人所能达到的；杨炯与卢照邻则可以努力达到，杨盈川的话不可信。”张说对人说：“杨盈川的文章，像悬河注水，取之不竭。既优于卢照邻，也不逊于王勃。羞耻居于王勃之后是可信的，惭愧排在卢照邻之前是错误的。”
李华善属文，与兰陵萧颖士友善。华举进士时，著《含元殿赋》万余言，颖士见而赏之，曰：「《景福》之上，《灵光》之下，华文体温丽，少宏杰之气。」颖士词锋俊发，华自以所业过之，乃为《祭古战场文》，熏污之如故，置于佛书之阁。华与颖士因阅佛书得之，华谓之曰：「此文何如？」颖士曰：「可矣。」华曰：「当代秉笔者，谁及于此？」颖士曰：「君稍加精思，便可及此。」华愕然。
李华擅长写文章，与兰陵萧颖士关系友好。李华考进士时，写了《含元殿赋》一万多字，萧颖士看到后赞赏它，说：“在《景福殿赋》之上，《鲁灵光殿赋》之下，李华的文章温润华丽，缺少宏大豪杰的气概。”萧颖士文辞锋芒俊逸，李华自认为自己的作品超过他，于是写了《祭古战场文》，故意熏污成旧的样子，放在佛书的阁中。李华与萧颖士因翻阅佛书得到它，李华对萧颖士说：“这篇文章怎么样？”萧颖士说：“可以了。”李华说：“当代执笔写文章的人，谁能比得上这个？”萧颖士说：“您稍微再加精思，就可以达到这个水平。”李华感到惊讶。
又曰：元和中词人元稹论李杜之优劣曰：「盖所谓上薄《风》、《骚》，下该沈、宋，古夺苏、李，气吞曹、刘，掩颜、谢之孤高，杂徐、庾之流丽，尽得古今之体势，而兼人人之所独专矣。则诗人已来，未有如子美者。是时山东人李白亦以文奇取称，时人谓之『李杜』。予观其壮浪纵恣，摆去拘束，模写物象，及乐府歌诗，诚亦差肩于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
又说：元和年间词人元稹评论李白杜甫的优劣说：“大概所谓上逼近《诗经》的《风》《雅》和《离骚》，下涵盖沈佺期、宋之问，古诗超越苏武、李陵，气概压倒曹植、刘桢，掩盖颜延之、谢灵运的孤高，糅合徐陵、庾信的流丽，完全掌握了古今的体势，并兼有众人所独有的专长。那么从诗人以来，没有像杜子美这样的。这时山东人李白也以文辞奇特获得称誉，当时人称他们为‘李杜’。我看他豪放纵恣，摆脱拘束，描摹物象，以及乐府歌诗，确实也能与杜子美并肩了。至于铺陈始终，排比声韵，大篇或上千言，次篇也有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对仗工整而脱离凡近，那么李白还不能进入他的藩篱，何况登堂入室呢？”
魏文帝《典论》曰：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傅毅之于班固，伯仲之间耳，而固小之。与弟超书曰：「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下笔不能自休。」夫人善于此自见，而文非一体，鲜能备善，是以各以所长，相轻所短矣。里谚曰：「家有弊帚，享之千金。」斯不自见之患也。今之文人，鲁国孔融文举，广陵陈琳孔璋，山阳王粲仲宣，北海徐�伟长，陈留阮瑀元瑜，汝南应㻛德琏，东平刘桢公�，斯七子者，于学无所遗，于辞无所假，咸自以骋�骥于千里，仰齐足而幷驰。以此相服，亦良难矣。盖君子审己以度人，故能免于斯累而作论文。王粲长于辞赋，徐�时有逸气，然粲之匹也。如粲之《初征》、《登楼》、《槐赋》，�之《玄猿》《漏卮》《员扇》《橘赋》，虽张、蔡不足过也。然于它文，未能称是。琳、瑀之章、表、书、记，今之俊也。应㻛和而不壮，刘桢壮而不密。孔融体气高妙有过人者，然不能持论，理不胜辞；至于杂以嘲戏，及其时有所善，杨、班之俦也。常人贵远贱近，向声背实，又患暗于自见，谓己为贤。夫文本同而末异，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惟通才能备其体。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譬诸音乐，曲度虽均，节奏同检，至于引气不齐，巧拙有素，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显而制《礼》，不以隐约而不务，不以康乐而加思。夫然，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已。而人多不强力，贫贱则惧于饥寒，富贵则流于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此亦志士大痛也。融等已逝，惟�著论，成一家之言。
魏文帝《典论》说：文人互相轻视，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傅毅与班固相比，不过是伯仲之间罢了，但班固轻视他。班固给弟弟班超的信中说：“武仲因为能写文章做了兰台令史，下笔却不能自己停止。”人善于在这方面表现自己，而文章不是只有一种体裁，很少有人能兼备各种优点，所以各自以自己的长处，轻视别人的短处。里巷谚语说：“家里有破扫帚，也把它当作千金之宝。”这是不能看清自己的毛病。现在的文人，鲁国孔融字文举，广陵陈琳字孔璋，山阳王粲字仲宣，北海徐干字伟长，陈留阮瑀字元瑜，汝南应玚字德琏，东平刘桢字公干，这七个人，在学问上没有遗漏，在文辞上没有借用，都自认为能像千里马一样驰骋千里，并驾齐驱。要让他们互相佩服，也实在很难。君子审察自己来度量别人，所以能避免这种拖累而写作论文。王粲擅长辞赋，徐干时有飘逸之气，但也是王粲的匹敌。比如王粲的《初征赋》、《登楼赋》、《槐赋》，徐干的《玄猿赋》、《漏卮赋》、《圆扇赋》、《橘赋》，即使是张衡、蔡邕也不能超过。但在其他文体上，就不能这样了。陈琳、阮瑀的章、表、书、记，是当今的杰出之作。应玚平和而不雄壮，刘桢雄壮而不精密。孔融气质高妙有过人之处，但不能持论，道理不能胜过文辞；至于夹杂嘲戏，以及有时有所擅长，是扬雄、班固一类的人。平常人看重远的轻视近的，崇尚名声而背离实际，又苦于不能看清自己，认为自己贤能。文章根本相同而末节有异，大概奏议应该典雅，书论应该说理，铭诔崇尚真实，诗赋追求华丽。这四类不同，所以擅长的人各有偏重。只有通才才能兼备各种文体。文章以气为主，气的清浊有不同体性，不能勉强达到。比如音乐，曲调虽然相同，节奏也遵循同一法度，但运气不同，巧拙有本性，即使是父兄，也不能传给子弟。文章是治理国家的大业，不朽的盛事，年寿有时会终结，荣乐只限于自身，这两者都有一定的期限，不如文章那样无穷。所以古代的作者，投身于笔墨，在篇章中表达心意，不借助良史的言辞，不依托飞驰的权势，而声名自然流传于后世。所以西伯被囚禁而推演《周易》，周公显达而制定《礼》，不因困厄就不做，不因安乐就改变心思。这样，古人轻视尺璧而看重寸阴，害怕时光流逝。但人们大多不努力，贫贱时害怕饥寒，富贵时流于逸乐，于是经营眼前的事务，而遗弃千载的功业，日月在上流逝，体貌在下衰老，忽然与万物一同变化，这也是志士的大痛。孔融等人已经去世，只有徐干著论，成一家之言。
傅子曰：或问刘歆、刘向孰贤，傅子曰：「向才学俗而志中，歆才学通而行邪。《诗》之《雅》、《颂》，《书》之《典》，《谟》，文质足以相副，玩之若近，寻之益远，陈之若肆，研之若隐，浩浩乎其文章之渊府也。」
傅子说：有人问刘歆、刘向谁更贤能，傅子说：“刘向才学平常而志向中正，刘歆才学通达而行为不正。《诗经》的《雅》、《颂》，《尚书》的《典》、《谟》，文采和内容足以相称，玩味它好像很近，探寻它却更深远，陈列它好像很铺张，研究它却更隐微，浩大啊，它们是文章的渊府。”
李充《翰林论》曰：潘安仁为文也，犹翔禽之羽毛，衣被之绡縠。
李充《翰林论》说：潘安仁写文章，像飞翔的鸟的羽毛，像衣被的绡纱和绉纱。
《抱朴子》曰：世谓王充一代英伟，所著文时有小疵，犹邓林枯枝，沧海流芥，未易贬者。
《抱朴子》说：世人说王充是一代英伟之人，他所著的文章时而有小毛病，就像邓林的枯枝，沧海的浮草，不容易贬低。
又曰：欧阳生曰：「张茂先、潘正叔、潘安仁文远过二陆。」
又说：欧阳生说：“张茂先、潘正叔、潘安仁的文章远远超过二陆。”
又曰：张、潘与二陆为比，不徒骤步之间也。欧阳曰：「二陆文词，源流不出俗检。」
又说：张、潘与二陆相比，不只是步伐快慢的差距。欧阳说：“二陆的文词，源流没有超出世俗的规范。”
又曰：秦时不觉无鼻之丑，阳翟憎无瘿之人。陆君深疾文士放荡流遁，遂往不为虚诞之言，非不能也。陆君之文，犹玄圃之积玉，无非夜光也。吾生之不别陆文，犹侏儒测海，非所长也。
又说：秦地的人不觉得没有鼻子丑陋，阳翟的人憎恶没有瘤子的人。陆君深深痛恨文士放荡流散，于是始终不写虚妄荒诞的言论，不是不能写。陆君的文章，就像玄圃堆积的美玉，没有不是夜光宝珠的。我这一生不能辨别陆文，就像侏儒测量大海，不是我所擅长的。
叹赏
叹赏
《晋书》曰：张载为《�汜赋》，司隶校尉傅玄见而嗟叹，以车迎之，言谭尽日，为之延誉，遂知名。
《晋书》记载：张载写了《汜赋》，司隶校尉傅玄看到后赞叹不已，用马车迎接他，交谈了一整天，为他传播声誉，于是张载出了名。
又曰：张华字茂先。阮籍见华《鹪鹩赋》，许以王佐之才，中书郎成公绥亦推华文义胜己。
又说：张华字茂先。阮籍看到张华的《鹪鹩赋》，称赞他有辅佐君王之才，中书郎成公绥也推崇张华的文章义理超过自己。
陆机弟�尝与机书云︰「君苗见兄文，辄欲烧其笔砚。」后葛洪著书称机文犹「玄圃之积玉，无非夜光焉；五河之吐流，源如一焉。其弘丽妍赡，英锐源逸，亦一代之绝乎！」
陆机的弟弟陆云曾写信给陆机说：“君苗看到兄长的文章，就想烧掉自己的笔砚。”后来葛洪著书称赞陆机的文章如同“玄圃堆积的美玉，没有不是夜光宝珠；五河奔流，源头如一。其宏大华丽、丰富优美、英锐飘逸，真是一代绝品啊！”
《南史》曰：王筠字元礼。善属文。沈约每见其文，常咨嗟，谓曰：「昔蔡伯喈见王仲宣曰：『吾家书籍，悉当相与。』仆虽不敏，请附斯言。」筠尝以诗呈约，报书叹咏，以为后进擅美。约又尝谓筠叔志曰：「贤弟子文章之美，可谓后来独秀。」
《南史》记载：王筠字元礼。擅长写文章。沈约每次看到他的文章，常常赞叹，对他说：“从前蔡伯喈见到王仲宣说：‘我家的书籍，全都应当给你。’我虽然不聪敏，请允许我附议这句话。”王筠曾把诗呈给沈约，沈约回信感叹吟咏，认为他是后辈中的佼佼者。沈约又曾对王筠的叔叔王志说：“贤侄的文章之美，可以说是后来独秀。”
又曰：谢朓好奖人才。会稽孔闿达裥文笔才，未为时人所知。孔稚�尝令草让表以示朓，朓嗟吟良久，手自折简写之，谓�曰：「士子声名未立，应共奖成，无惜齿牙余论。」其好善如此。
又说：谢朓喜欢奖励人才。会稽孔闿有文才，但未被当时的人所知。孔稚珪曾让他起草让表给谢朓看，谢朓感叹吟咏了很久，亲手折简抄写，对孔稚珪说：“士子声名未立，应该共同奖励成就，不要吝惜口舌的余论。”他喜好善行就像这样。
吴均《齐春秋》曰：丘灵鞠善属文，宋孝武殷贵妃亡，灵鞠上挽歌诗云︰「�横广陌暗，霜深高殿寒。」帝摘句咨嗟赏之，即转为新安王北平中郎中参军。
吴均《齐春秋》记载：丘灵鞠擅长写文章，宋孝武帝的殷贵妃去世，丘灵鞠献上挽歌诗说：“云横广陌暗，霜深高殿寒。”皇帝摘取诗句赞叹欣赏，立即将他转为新安王北平中郎中参军。
《唐书》曰：封敖为翰林学士，拜中书舍人。敖构思敏速，语近而理胜，不务奇涩。武宗深重之。尝草《赐阵伤边将诏》警句云︰「伤居尔体，痛在朕躬。」帝览而善之，赐之宫锦。李德裕在相位，定策破回鹘，诛刘稹。议兵之际，同列或有不可之言，惟德裕筹计相画，竟立奇功。武宗赏之，封卫国公守太尉。其制语有「遏横议于风波，定奇谋于掌握，逆稹盗兵，�关昼鏁，造膝嘉话，开怀静思，意皆我同，言不它惑。」制出，敖往庆之。德裕口诵此数句，抚敖曰：「陆生有言，所恨文不迨意。如卿此语，秉笔者不易措言。」坐中解其所赐玉带以遗敖，深礼重之。
《唐书》记载：封敖担任翰林学士，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封敖构思敏捷，语言浅近而道理深刻，不追求奇异艰涩。武宗非常器重他。他曾起草《赐阵伤边将诏》中的警句说：“伤在你身上，痛在我心中。”皇帝看了认为很好，赐给他宫锦。李德裕在相位时，制定策略击败回鹘，诛杀刘稹。讨论军事时，同僚中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只有李德裕筹划计谋，最终立下奇功。武宗赏赐他，封为卫国公守太尉。其制书中有“遏横议于风波，定奇谋于掌握，逆稹盗兵，�关昼鏁，造膝嘉话，开怀静思，意皆我同，言不它惑。”制书发布后，封敖去庆贺。李德裕口诵这几句，抚着封敖说：“陆生有言，所恨文不迨意。像你这样的话，执笔的人不容易措辞。”在座中解下自己赐得的玉带送给封敖，深表礼遇和尊重。
又曰：冯定为太常少卿。文宗每临乐鄙郑、卫，诏奉常习开元中《霓裳羽衣舞》，以《�韶》乐和之。定统乐，立于庭。文宗以其端凝若植，问其姓氏。翰林学士李玨奏定之名。文宗喜问曰：「岂非能为古章句者耶？」遂召升阶，文宗自吟《送客西江》诗，吟罢益喜，因锡以禁中瑞锦，仍令大录所著古体诗以献。
又说：冯定担任太常少卿。文宗每次听音乐都鄙视郑、卫之音，下诏让奉常练习开元中的《霓裳羽衣舞》，用《韶》乐来和它。冯定统领乐工，站在庭中。文宗见他端庄凝重像树一样挺立，问他的姓名。翰林学士李珏奏上冯定的名字。文宗高兴地问：“难道不是能写古体诗的人吗？”于是召他上台阶，文宗亲自吟诵《送客西江》诗，吟完后更加高兴，便赐给他宫中的瑞锦，还让他大量抄录所写的古体诗进献。
《世说》曰：孙兴公作《天台赋》成，以示范荣期，曰：「卿试掷置地，要作金石之声。」范曰：「恐子之金石非宫商中声。」然每至佳句，辄云︰「应是我辈语。」
《世说新语》记载：孙兴公写成《天台赋》，拿给范荣期看，说：“你试着把它扔到地上，要发出金石之声。”范荣期说：“恐怕你的金石不是宫商中的正声。”但每到佳句，就说：“应该是我辈的话。”
又曰：左思字太冲。作《三都赋》，时人互有讥訾。思意不甚惬。后示张华，曰：「此二京可三，然君文未重于世，宜以示高名之士。」思乃请序于皇甫谧。谧见之嗟叹，遂为作序。于是先相訾者莫不敛衽赞述焉。
又说：左思字太冲。写了《三都赋》，当时的人互相讥讽批评。左思心里不太满意。后来拿给张华看，张华说：“这可以和《二京赋》并列为三，但你的文章还没有被世人重视，应该拿给有名望的人看。”左思于是请皇甫谧作序。皇甫谧看到后赞叹，便为他写了序。于是先前批评的人没有不整肃衣襟称赞述说的。
又曰：庾仲初作《杨都赋》成，呈庾亮。以亲族之怀，大为其名价，云︰「可三《二京》，四《三都》。」于是人人竞写，都下纸为之贵。
又说：庾仲初写成《杨都赋》，呈给庾亮。庾亮出于亲族之情，大大抬高它的名声价值，说：“可以和《二京赋》并列为三，和《三都赋》并列为四。”于是人人争相抄写，京城纸张因此涨价。
《颜世家训》：刘孝绰当时既有重名，无所与让，惟服谢咏。置几案，动辄讽吟，味其文。
《颜氏家训》：刘孝绰当时已有盛名，无所谦让，只佩服谢咏。把谢咏的文章放在几案上，动不动就吟诵，品味其文。
改易
改易
《语》曰：为命，裨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
《论语》说：制定政令，裨谌起草，世叔讨论，外交官子羽修饰，东里子产润色。
《汉书》曰：儿宽善属文。张汤为廷尉，廷尉府尽用文史法律之吏，而宽以儒生在其间。见谓不习事，不署曹，除为从史，之北地视畜数年。还至府，上畜簿。会廷尉时有疑奏已再见却矣，掾吏莫知所为。宽言其意，掾吏因使宽为奏。奏成，读之皆服，以白廷尉张汤。汤大惊，召宽与语，乃奇其材，以为掾。上宽所作奏，即时得可。异日汤见，上问曰：「前奏非俗吏所及，谁为之者？」汤言儿宽，上曰：「吾固闻之久矣。」汤由是向学，以宽为奏谳掾。
《汉书》记载：儿宽擅长写文章。张汤担任廷尉，廷尉府全部任用文史法律之吏，而儿宽以儒生身份在其中。被认为不熟悉事务，不安排职务，任命为从史，去北地管理牲畜数年。回到府中，呈上牲畜账簿。恰逢廷尉有疑难奏章已被退回两次，属吏不知怎么办。儿宽说明其意，属吏于是让儿宽起草奏章。奏章写成，读后都佩服，报告给廷尉张汤。张汤大惊，召见儿宽谈话，认为他才干出众，任命为属吏。呈上儿宽所写的奏章，立即得到批准。另一天张汤见到皇帝，皇帝问：“前次奏章不是普通官吏能写出的，是谁写的？”张汤说是儿宽，皇帝说：“我早就听说过他了。”张汤从此向学，任命儿宽为奏谳掾。
《晋书》曰：袁宏从桓温北伐，又作《北征赋》，皆其文之高者。尝与王珣、伏滔读其《北征赋》，至闻「所传于相传，云获麟于此野，但灵物以瑞德，奚受体于虞者？究尼父之恸哭，似实恸而非假，岂一性之足伤，乃致伤于天下」，至此便改韵。珣云︰「此赋必传千载，无容率尔。今于『天下』之后便移韵结事，然于写送之致，似未为尽。」桓温曰：「卿思益之。」宏应声曰：「感不绝于予心，愬流风而独写。」珣讽味久之，谓滔曰：「当今文章之美，当共推此生。」
《晋书》记载：袁宏跟随桓温北伐，又写了《北征赋》，都是他文章中的佳作。他曾与王珣、伏滔读自己的《北征赋》，读到“所传于相传，云获麟于此野，但灵物以瑞德，奚受体于虞者？究尼父之恸哭，似实恸而非假，岂一性之足伤，乃致伤于天下”，到这里就改韵。王珣说：“这篇赋必定流传千年，不能草率。现在在‘天下’之后便移韵结束叙事，但在抒写情致上，似乎未尽。”桓温说：“你想想怎么补充。”袁宏应声说：“感不绝于予心，愬流风而独写。”王珣吟咏品味了很久，对伏滔说：“当今文章之美，应当共同推举这位先生。”
《宋书》曰：王诞字茂世，有才藻。晋孝武帝崩，从叔尚书令珣为哀策，出本示诞曰：「犹少叙节物一句。」诞便揽笔益之，接其「秋冬代变」云︰「霜繁广除，风回高殿。」询叹美，因而用之。
《宋书》记载：王诞字茂世，有才华文采。晋孝武帝去世，堂叔尚书令王珣写哀策，拿出稿本给王诞看说：“还少一句叙述节令物候的话。”王诞便拿笔补充，接在“秋冬代变”后面写道：“霜繁广除，风回高殿。”王珣赞叹称美，于是采用了。
《齐书》曰：张融作《海赋》，文词诡激，独与众异。后以示镇军将军徐觊之，觊之曰：「卿此赋实超玄虚，但恨不道盐耳。」融即求笔注曰：「漉沙构白，熬波出素，积雪中春，飞霜暑路。」
《齐书》记载：张融写了《海赋》，文词诡异激越，独自与众不同。后来拿给镇军将军徐觊之看，徐觊之说：“你这篇赋确实超过玄虚，只遗憾没有提到盐。”张融立即拿笔注写道：“漉沙构白，熬波出素，积雪中春，飞霜暑路。”
《齐书·刘绘传》曰：鱼复侯子响诛，豫章王嶷欲求葬之，召绘为表，须臾便成。嶷叹曰：「祢衡何以过此！」惟足八字文：提携鞠养，俯见成人。
《齐书·刘绘传》记载：鱼复侯萧子响被诛杀，豫章王萧嶷想请求安葬他，召刘绘写奏表，片刻便写成。萧嶷感叹说：“祢衡怎么能超过这个！”只补了八个字：提携鞠养，俯见成人。
《后魏书》：高祖尝宴侍臣于清徽堂，遂令黄门侍郎崔光读暮春群臣应诏诗，至彭城王勰诗，高祖仍为改一字，曰：「昔祁奚举子，天下谓之至公。今见勰诗，始知中令之举非私也。」勰曰：「臣露此掘才，见本朝之私。赖蒙神笔赐刊，得有令誉。」高祖曰：「虽雕琢一字，犹是玉之本体。」勰曰：「臣闻诗一言可蔽，今陛下刊以一字，足以价等连城。」
《后魏书》记载：高祖曾在清徽堂宴请侍臣，让黄门侍郎崔光朗读暮春时节群臣应诏所作的诗。读到彭城王元勰的诗时，高祖替他改了一个字，说：“从前祁奚推举自己的儿子，天下人认为他至公无私。如今看到元勰的诗，才知道中书令的举荐并非出于私心。”元勰说：“我显露这点浅薄的才能，被看出本朝的私心。幸亏承蒙陛下神笔修改，才得到好名声。”高祖说：“虽然只雕琢了一个字，但仍是玉的本来质地。”元勰说：“我听说诗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如今陛下改了一个字，就足以让这首诗价值连城。”
《唐书·文苑传》曰：李商隐能为古文，不喜偶对。从令狐楚幕，楚能章奏，遂以其道授商隐，自是始为今体章奏。
《唐书·文苑传》记载：李商隐擅长写古文，不喜欢对仗。他在令狐楚的幕府任职，令狐楚擅长写章奏，就把自己的方法传授给李商隐，从此李商隐才开始写当时流行的章奏文体。
《三国典略》曰：齐王在东山饮酒，投杯怒赫，召魏收于前，立为书曰：「朕历数在射，志清四海，蕞尔秦陇，久阻风化，混一之事，期在今日。必当训旅誓众，天动�临。朕已下木汾流，成船晋地，便当躬先将士入玉璧，径掩长安，枭彼凶首。朕与梁国，旧敦好睦，闻其奸计，乃欲规谋。宜令上党王涣，总勒熊熊，星流风卷。王者之言，明如日月，宜宣内外，咸使闻知。」书成，齐王览之，于「凶首」下足九言曰「虽藏山没水，终不纵赦」。于是遣涣南侵。
《三国典略》记载：齐王在东山饮酒，愤怒地扔掉杯子，把魏收召到面前，立刻让他写文书说：“朕的历数在于射猎，志在扫清四海，小小的秦陇地区，长久阻碍教化，统一天下的事，就定在今天。朕一定要训练军队、誓师众人，如天动降临。朕已下令在汾水放木造船，在晋地造成战船，将亲自率领将士进入玉璧，直取长安，斩下那凶手的首级。朕与梁国，一向友好和睦，听说他们的奸计，竟想图谋。应命令上党王高涣，统率大军，如星流风卷般行动。王者的话，像日月一样明亮，应宣告内外，让所有人都知道。”文书写成，齐王看了后，在“凶首”下面加了九个字：“虽藏山没水，终不纵赦。”于是派高涣南侵。
曹植与杨修书曰：世人之著述，不能无病。仆常好讥弹其文，有不善者，应时改定。昔丁敬礼常作小文，使仆润饰之。仆自以才不过若人，辞不为也。敬礼谓仆：「卿何所疑难？文佳丽吾自得之，后世谁常知定吾文者耶？」尝叹此言达，以为美谭。
曹植在给杨修的信中说：世人的著作，不可能没有毛病。我常喜欢批评他们的文章，有不好的地方，就及时修改。从前丁敬礼曾写一篇小文章，让我润色。我自认为才能不如他，推辞不做。敬礼对我说：“你有什么可犹豫的？文章好了，名声归我，后世谁知道是谁修改了我的文章呢？”我曾感叹这话通达，认为是个美谈。
《世说》曰：司马景王令中书虞松作表，再呈辄不可意，令松更定。松思竭不能改。心存之，形于颜色。钟会察其忧，问松。松悦，以实答。会取为定五字，悦服之，以呈景王。景王曰：「不当尔耶，谁所当也？」曰：「钟会。向亦欲启之，会公见问。不敢饕其能。」王曰：「如此可大用。」令来日平旦入见。王独抚手叹息曰：「此真王佐才也。」
《世说新语》记载：司马景王让中书虞松写奏表，呈上两次都不满意，让虞松再改。虞松想尽办法也改不了，心里记挂着这事，脸色都变了。钟会察觉他的忧虑，问虞松。虞松很高兴，如实回答。钟会拿来替他定了五个字，虞松心悦诚服，呈给景王。景王说：“不是这样吗？是谁定的？”虞松说：“是钟会。我本来也想禀报，恰逢您问起，不敢贪占他的才能。”景王说：“这样的人可以重用。”让他第二天一早来见。景王独自拍手叹息说：“这真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啊。”
诋呵
诋呵（批评指责）
曹植与杨修书曰：刘季绪才不能逮于作者，而好诋呵文章，椅摭利病。
曹植在给杨修的信中说：刘季绪的才能比不上作者，却喜欢批评文章，挑剔毛病。
《晋书》曰：左思字太冲，齐国临淄人也。作《三都赋》，构思十年。门庭藩混，皆置笔砚，遇得一句，即便疏之。赋成，思恐时人未之见重，先以示皇甫谧。谧称善，为其赋序。陆机入洛，欲为此赋，闻思作之，抚掌而笑，与弟云书曰：「此间有伧父欲〈助庚切。〉作《三都赋》，须其成，当以覆酒瓮耳。」及思赋出，机绝叹服，以为不能加也。遂辍笔焉。
《晋书》记载：左思字太冲，是齐国临淄人。他写《三都赋》，构思了十年。家门、庭院、厕所都放着笔和砚台，想到一句，就立刻记下来。赋写成后，左思担心当时的人不重视，先拿给皇甫谧看。皇甫谧称赞它，并为赋写了序。陆机到洛阳，也想写这样的赋，听说左思在写，拍手大笑，给弟弟陆云写信说：“这里有个粗鄙的人想写《三都赋》，等他写成，正好用来盖酒瓮。”等到左思的赋问世，陆机极为叹服，认为无法超越，于是停笔不写了。
《三国典略》曰：齐有大儒刘画，恨不学属文，方复缉缀作赋一首，名为《六合》，自谓绝伦。魏收谓人曰：「赋名『六合』，其愚已甚；及见其赋，又愚于名。」
《三国典略》记载：北齐有位大儒刘画，遗憾没有学习写文章，于是又拼凑写了一首赋，名为《六合》，自称无与伦比。魏收对人说：“赋名‘六合’，已经够愚蠢了；等看到他的赋，比名字还愚蠢。”
又曰：邢邵尝云︰「江南任�，文体本疏。魏收非直模拟，亦大偷窃。」收闻之，乃言曰：「邵常于《沈休文集》里作赋，何意道我偷任语！」任、沈俱有重名，邢、魏各有所好。颜之推尝以二公之意问于祖，曰：「见邢、魏之臧否，即任、沈之优劣。」
又记载：邢邵曾说：“江南的任昉，文体本来疏放。魏收不仅模仿，还大量抄袭。”魏收听说后，就说：“邢邵常在《沈休文集》里作赋，凭什么说我偷任昉的话！”任昉和沈约都有盛名，邢邵和魏收各有所好。颜之推曾用两人的意见问祖珽，祖珽说：“看到邢邵和魏收的褒贬，就能知道任昉和沈约的优劣。”
又曰：魏收言及《沈休文集》，毁短之。徐之才怒曰：「卿读沈文集，半不能解，何事论其得失？」谓收曰：「未有与卿谈。」收去避之。
又记载：魏收谈到《沈休文集》，就诋毁它。徐之才生气地说：“你读沈约的文集，一半都看不懂，凭什么议论他的得失？”对魏收说：“不和你谈了。”魏收就离开回避了。
《隋书》曰：高构以老病解职。河东薛道衡才高当世，每称构有清鉴。所有文笔，必先以草呈构，而后出之。构有所诋呵，道衡未尝不嗟伏。
《隋书》记载：高构因年老多病辞职。河东薛道衡才华盖世，常称赞高构有清明的鉴赏力。他所有的文章，一定先把草稿给高构看，然后才发表。高构有批评指责，薛道衡没有不叹服接受的。
隋庾自直少好学属文，于五言诗尤善。性恭慎，不妄交游，特为所爱。帝有篇章，必先示自直，令其诋呵。自直所难，帝辄改之，至于再三，俟其称善，然后方出。其见亲礼如此。
隋朝的庾自直从小好学写文章，尤其擅长五言诗。他性格恭谨，不乱交朋友，特别受皇帝喜爱。皇帝有诗作，一定先给庾自直看，让他批评。庾自直指出问题，皇帝就修改，反复多次，直到他称赞，才发表。他受到的亲近礼遇就是这样。
《唐书·文苑传》曰：天宝末，诗人杜甫与李白齐名。而白自负文格放达，讥甫龌龊，而有「饭颗山」之嘲诮。
《唐书·文苑传》记载：天宝末年，诗人杜甫与李白齐名。但李白自恃文风豪放，讥讽杜甫拘谨，于是有“饭颗山”的嘲笑。
《国朝传记》曰：梁常侍徐陵聘于齐。时魏收文学北朝之秀，收录其文集以遗陵，令传之江左。陵济江而沉之，从者以问，陵曰：「吾为魏公藏拙。」
《国朝传记》记载：梁朝的常侍徐陵出使北齐。当时魏收是北朝文学的佼佼者，他收集自己的文集送给徐陵，让他传到江南。徐陵过江时把文集沉入水中，随从问他原因，徐陵说：“我为魏公藏拙（掩盖他的拙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