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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百九十九 列传第一百五十八

郑瑴

郑瑴

郑瑴,字致刚,建州人。政和八年举进士,授安陆府教授,权信阳县尉,监南康酒税。遂召为御史台主簿。张昌之僭号也,挺身见高宗于济州。既即位,擢监察御史,迁右司谏,升为谏议大夫

郑瑴,字致刚,是建州人。政和八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安陆府教授,代理信阳县尉,监管南康的酒税。后来被召入朝廷担任御史台主簿。张邦昌僭越称帝时,他挺身而出,到济州拜见高宗。高宗即位后,提拔他为监察御史,升任右司谏,又晋升为谏议大夫。

帝至杭州,瑴奏曰:「陛下南渡出于仓卒,省台寺监、百司之臣获济者鲜,当擢吴中之秀以为用。况天下贤俊多避地吴、越,宜令守臣体访境内寄居待阙,及见任宫观等京朝官以上,各具姓名以闻,简拔任使,庶几速得贤才以济艰厄。」诏从之。

皇帝到达杭州,郑瑴上奏说:“陛下南渡出于仓促,朝廷各机构的大臣得以渡江的很少,应当提拔吴地的人才来任用。何况天下贤能俊杰大多避居吴、越地区,应命令地方官查访境内寄居待缺的官员,以及现任宫观等京朝官以上的人,各自列出姓名上报,选拔任用,这样或许能迅速得到贤才来渡过艰难。”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

苗傅、刘正彦等逆乱,瑴庭立面折二凶,且谓逆贼凶焰炽甚,非请外援无可为者。乃上章待罪求去,退见吕颐浩,议兴复计,太后降诏不允。朱胜非言瑴面折二凶事,拜御史中丞。

苗傅、刘正彦等人发动叛乱,郑瑴在朝廷上当面斥责这两个凶徒,并说逆贼气焰嚣张,不请求外援就无法对付。于是他上奏章等待治罪并请求离职,退朝后去见吕颐浩,商议复兴大计。太后下诏不批准他的请求。朱胜非报告了郑瑴当面斥责两个凶徒的事,于是朝廷任命他为御史中丞。

时二凶窃威福之柄,肆行杀戮,日至都堂侵紊机政。瑴言:「黄门宦者之设,本以给事内庭,供扫除而已。俾与政事,则贪暴无厌,待以兵权,则惨毒无已,皆前世已行之验也。故宦官用事于上,则生人受祸于下,匹夫力不能胜,则群起而攻之。是以靖康之初,群起而攻之者庶民也;睿圣皇帝南渡,驻跸未安,群起而攻之者众兵也。今当痛革前弊,并令选择其人,曾经事任招权纳宠者,屏之远方,俾无浸淫以激众怒,则赏罚之柄自朝廷出,国势尊矣。仍谕军法便宜,止行于所辖军伍, 其余当闻之朝廷,付之有司,明正典刑,所以昭尊君之礼而全臣子忠义之节也。」疏留中不出。瑴对,请付外行之。

当时两个凶徒窃取威福大权,肆意杀戮,每天到都堂干预扰乱机要政务。郑瑴说:“设置宦官,本来是为了在内廷供职,负责洒扫而已。如果让他们参与政事,就会贪婪暴虐不知满足;如果交给他们兵权,就会残忍狠毒没有止境,这都是前代已经验证过的事。所以宦官在上掌权,百姓在下遭受祸害,普通人力量不能对抗,就会群起而攻之。因此靖康初年,群起攻击他们的是百姓;睿圣皇帝南渡,驻跸未稳时,群起攻击他们的是众多士兵。现在应当痛改前弊,同时命令选择宦官,那些曾经担任职务、招权纳宠的人,要流放到远方,使他们不再逐渐蔓延而激怒众人,这样赏罚大权就出自朝廷,国势就尊崇了。还要告知军法便宜行事,只限于所辖军队,其他情况应当报告朝廷,交给有关部门,公开依法惩处,这是为了彰显尊君的礼制,保全臣子忠义的节操。”奏疏留在宫中未发下。郑瑴上朝应对时,请求将奏疏发到外廷执行。

又论:「黄潜善、汪伯彦均于误国,而潜善之罪居多,今同以散官窜谪湖南;钱伯言与黄愿皆弃城,吕源与梁扬祖皆拥兵而逃,今愿罢官,扬祖落职,而源、伯言未正典刑,非所以劝惩。」诏窜削有差。

郑瑴又议论说:“黄潜善、汪伯彦都贻误国家,而黄潜善的罪过更多,现在两人都以散官被流放湖南;钱伯言和黄愿都弃城逃跑,吕源和梁扬祖都拥兵而逃,现在黄愿被罢官,梁扬祖被削职,而吕源、钱伯言却未受法律制裁,这不是用来劝善惩恶的办法。”皇帝下诏对他们分别处以流放或降职。

傅、正彦日至都堂议事,瑴奏:「将帅之臣不可预政。」及闻以签书枢密院召吕颐浩,以礼部尚书召张浚,分张俊兵以五百人归陕西,而浚不受尚书之命,俊不肯分所部兵,遂谪浚居郴州,擢俊以节度知凤翔。瑴知出二凶奸谋,具章乞留颐浩知金陵,浚不当贬,不报。瑴遂遣所亲谢向变姓名,微服为贾人,徒步如平江见浚等,具言城中事,以为严设兵备,大张声势,持重缓进,使贼自遁,无惊动三宫,此上策也。浚等闻之,皆感激奋厉为赴难计。

苗傅、刘正彦每天到都堂议事,郑瑴上奏说:“将帅之臣不可干预政事。”等到听说朝廷用签书枢密院的官职召吕颐浩,用礼部尚书的官职召张浚,并分调张俊的军队五百人回陕西,而张浚不接受尚书的任命,张俊不肯分调所部军队,于是贬谪张浚到郴州,提拔张俊以节度使身份知凤翔府。郑瑴知道这是两个凶徒的奸谋,便详细上奏章请求留下吕颐浩知金陵府,认为张浚不应被贬,但没有得到答复。郑瑴于是派亲信谢向改名换姓,穿着平民衣服扮作商人,步行到平江去见张浚等人,详细说明城中情况,认为应该严设兵备,大张声势,持重缓进,使贼寇自行逃走,不要惊动三宫,这是上策。张浚等人听后,都感激奋发,积极谋划赴难。

俄诏睿圣皇帝为皇太弟、天下兵马大元帅,幼主为皇太侄,即与大臣进议,以为:「在庭公卿、百司、群吏皆昔之臣属也,今则与之比肩事主矣。稽之于古,则无所法;行之于今,则实逆天。或者谓大元帅可以任军旅之大事,臣窃以为不然。昔之禅也,犹命徂征有苗,则虽受禅,而征伐之事犹亲之也。唐睿宗传位皇太子,以听小事,自尊为太上皇,以听大事。如是无不可者,则稽之于古为有法,行之于今为得宜。」

不久下诏封睿圣皇帝为皇太弟、天下兵马大元帅,幼主为皇太侄,郑瑴立即与大臣进言议论,认为:“朝廷的公卿、各机构、众官吏都是昔日的臣属,现在却与他们并肩事奉君主了。考察古代,没有这样的先例;实行于当今,实在是逆天。有人说大元帅可以担任军旅大事,我私下认为不对。从前舜禅让给禹,还命令禹征伐有苗,所以禹虽然受禅,但征伐之事舜仍然亲自参与。唐睿宗传位给皇太子,让他处理小事,自己尊为太上皇,处理大事。像这样没有不可以的,那么考察古代就有法可依,实行于当今也合适。”

太后垂帘同听政,以安人心。退与御史王庭秀上疏力争。太后召瑴与宰执同对帘前,瑴乞召庭秀,太后谕曰:「今欲令睿圣皇帝总领兵马尔。」瑴奏曰:「臣不知其他,但人君位号岂容降改,闻之天下,孰不怀疑。虽前世衰乱分裂之时,固未有旬日之间易两君,一朝降两朝位号者也。」太后令瑴至都堂,朱胜非出朱昞等所上书以示瑴、庭秀,瑴、庭秀力言昨日诏书不可宣布,必召变。胜非与执政颜歧、王孝迪、路允迪皆在坐,尚书左丞张澄独曰:「事势若此,岂争此名位耶?」澂欲出,瑴等共止之。

太后垂帘共同听政,以安定人心。郑瑴退朝后与御史王庭秀上疏极力谏争。太后召见郑瑴与宰执大臣在帘前共同应对,郑瑴请求召王庭秀前来,太后告谕说:“现在想让睿圣皇帝总领兵马罢了。”郑瑴上奏说:“臣不知道其他,但君主的位号岂能降格更改,天下人听说后,谁不怀疑。即使是前代表乱分裂的时候,也从未有过十天之内更换两位君主,一天之内降低两个朝代位号的事。”太后让郑瑴到都堂,朱胜非拿出朱昞等人所上的书给郑瑴、王庭秀看,郑瑴、王庭秀极力说昨天的诏书不可宣布,一定会招致变乱。朱胜非与执政颜歧、王孝迪、路允迪都在座,只有尚书左丞张澄说:“事势如此,难道还要争这个名位吗?”张澄想出去,郑瑴等人一起阻止了他。

瑴与李邴并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高宗复位,进签书,执政甫百日而卒。高宗甚悼之,谓大臣:「朕丧元子,犹能自排遣,于瑴殆不能释也。」

郑瑴与李邴同时被任命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高宗复位后,晋升为签书枢密院事,执政刚满一百天就去世了。高宗非常哀悼他,对大臣说:“我失去长子,还能自我排解,但对于郑瑴,几乎无法释怀。”

王庭秀 〈附〉

王庭秀(附)

庭秀,字颍彦,慈溪人。与黄庭坚、杨时游,其为学旁搜远绍,不苟趣时好,造诣深远,操植坚正,发为文辞,俊迈宏远。登政和二年上舍第,历官州县。

王庭秀,字颍彦,是慈溪人。他与黄庭坚、杨时交游,做学问广泛搜求、远承前贤,不随便迎合时俗喜好,造诣深远,操守坚定正直,发为文章,俊逸豪迈、宏大深远。政和二年考中上舍科,历任州县官职。

御史李光荐为御史台检法官。宣和靖康时,进言皆发于忠义。御史中丞言:「伪楚时庶官中如虞谟、王庭秀者,初非疾病,毅然致为臣而归,愿褒擢之。」拜监察御史,奏乞威断当出于人主,而所遣宣谕官,当令举廉吏。又言:「刑名有疑虑者,令州郡法官申宪司阅实具奏,以取裁决。」迁殿中侍御史,论黄潜善卖官售宠,罢之。

侍御史李光推荐他担任御史台检法官。宣和、靖康年间,他进言都出于忠义之心。御史中丞说:“伪楚时期众官中像虞谟、王庭秀这样的人,起初并非有病,却毅然辞官归隐,希望褒奖提拔他们。”于是任命他为监察御史,他上奏请求威断应当出自君主,而所派遣的宣谕官,应当命令他们举荐廉洁的官吏。又说:“刑名有疑虑的案件,应命令州郡法官申报宪司核实上奏,以取得裁决。”升任殿中侍御史,弹劾黄潜善卖官鬻爵、邀宠固位,使他被罢免。

既与郑𣝣力争降封高宗事,未几出知瑞州,右正言吕祉奏:「朝廷今日缘论大臣移一言官,明日罢一言官,则后日大臣行事有失,谁敢言者。」遂召为吏部郎,改左司,言:「朝廷比来深疾贪吏,然州县之间岂无廉介自将、沈于下僚者?宜命五使,所至以廉洁清修、可以师表吏民者,以名来上,参之公议,不次升擢,以厉士风。」从之。

他参与郑瑴极力谏争降封高宗的事后,不久被外放为瑞州知州,右正言吕祉上奏说:“朝廷今天因为议论大臣而调走一个言官,明天罢免一个言官,那么以后大臣行事有失,谁敢进言?”于是召他回朝任吏部郎,改任左司,他说:“朝廷近来深恨贪官污吏,但州县之间难道没有廉洁自守、沉沦下僚的人吗?应命令五使,所到之处将廉洁清修、可以成为吏民表率的人,把名字上报,参考公众意见,破格提拔,以激励士风。”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迁检正中书门下省诸房公事,与宰相议多不合,不自安,引疾求去。诏直秘阁、主管崇道观而归。

升任检正中书门下省诸房公事,与宰相意见多不合,心中不安,以有病为由请求离职。皇帝下诏让他直秘阁、主管崇道观,然后回乡。

仇悆

仇悆

仇悆,字泰然,益都人。大观三年进士,授邠州司法,谳狱详恕,多所全活。为邓城令,满秩,耆幼遮泣不得去。徙武陟令,属朝廷方调兵数十万于燕山,悆馈饷毕给。时主将纵士卒过市掠物,不予直,他邑官逃避,悆先期趣备,申严约束,遂以不扰。已而悆送运饷于涿,值大军溃于卢沟河,囊橐往往委以资敌,悆间关营护,无一豪弃失。

仇悆,字泰然,是益都人。大观三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邠州司法参军,审理案件详细宽恕,救活了很多人。担任邓城县令,任期届满,老人小孩拦路哭泣不让他离去。调任武陟县令,当时朝廷正调兵数十万到燕山,仇悆负责的粮饷供应充足。当时主将纵容士兵过街抢掠物品,不给钱,其他县的官员都逃避了,仇悆提前催促准备,严明约束,于是没有发生骚扰。不久仇悆押送粮饷到涿州,正赶上大军在卢沟河溃败,行囊往往丢弃资助了敌人,仇悆辗转保护,没有一丝一毫的损失。

调高密丞,俗尚嚚讼,悆摄县事,剖决如流,事无淹夕,民至怀饼饵以俟决遣。猾吏杨盖每阴疏令过,胁持为奸,悆暴其罪黥之,无不悦服。州阙司录,命悆摄事,既行,邑氓万余邀留,至拥归县廨,时天寒,皆然火警守,布满后先,悆由它道得出,或追拜马首曰:「公舍我去,我必使公复来。」它日,悆方白事郡牙,忽数千人径夺以归,守将弗能遏。剧寇起莱、密间,素闻悆名,戒其党毋犯高密境,民赖以安。密卒闭关叛掠,害官吏几尽,独呼曰:「无惊仇公。」

调任高密县丞,当地风俗好打官司,仇悆代理县事,处理案件如流水,事情没有过夜的,百姓甚至带着饼饵等待他判决。狡猾的吏员杨盖常常暗中记录县令的过失,要挟作奸,仇悆揭露他的罪行并处以黥刑,没有人不心悦诚服。州里缺司录,命令仇悆代理,他出发后,县里万余百姓拦路挽留,以至于簇拥他回到县衙,当时天寒,百姓都点火警戒守卫,前后布满,仇悆从别的路得以离开,有人追上来在马前叩拜说:“您舍弃我们而去,我一定让您再回来。”后来有一天,仇悆正在郡衙禀报公事,忽然有数千人直接把他抢回去,守将无法阻止。大盗在莱州、密州之间起事,一向听说仇悆的名声,告诫其党羽不要侵犯高密境内,百姓因此得以安宁。密州士兵关闭城门叛乱抢掠,杀害官吏几乎杀尽,唯独呼喊说:“不要惊动仇公。”

南迁,丁母忧。服除,知建昌军,入为考功员外。时仕者宛转兵间,亡失告牒十常七八,而铨部无案籍,诉丐者甚多,真伪错乱。悆亲为考核,其可据者悉责保识,因上闻行之。

南迁后,遭遇母亲去世守丧。服丧期满,任建昌军知军,入朝任考功员外郎。当时官员在战乱中辗转,丢失告身文书的情况十有七八,而吏部没有案卷档案,申诉请求的人很多,真伪错乱。仇悆亲自考核,那些有依据的都要他们提供担保和证明,然后上报朝廷实行。

迁右司及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俄为沿海制置使。明守与宰相厚善,绐言士卒将为变,致遣精兵密捕。统制官徐文觉之,初谋纵军剽略,顷之泛海去,呼曰:「我以仇公故,不杀人,不焚屋庐。」一城晏然。犹坐削两官,主管太平观。

升任右司及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不久任沿海制置使。明州守将与宰相关系密切,谎称士兵将要作乱,导致朝廷派遣精兵秘密抓捕。统制官徐文察觉此事,起初计划纵兵抢掠,不久乘船出海离去,呼喊说:“我因为仇公的缘故,不杀人,不烧房屋。”全城安然无事。仇悆仍然因此被削去两官,主管太平观。

以淮西宣抚知庐州。刘豫子麟合金兵大入,民情汹惧。宣抚司统制张琦者,冀乘危为乱,驱居民越江南走。欲先胁悆出,拥甲士数千突入,露刃登楼,扬白麾,左右惊溃,迫悆上马。悆徐谓曰:「若辈无守土责,吾当以死徇国,寇未至而逃,人何赖焉。」坚不为动,神色无少异。琦等错愕,遽散其徒,人心遂定。

以淮西宣抚使身份任庐州知州。刘豫的儿子刘麟联合金兵大举入侵,百姓情绪恐慌。宣抚司统制张琦,企图乘危作乱,驱赶居民渡江南逃。他想先胁迫仇悆出来,便率领数千甲士突然闯入,拔刀登楼,挥动白旗,仇悆的左右惊慌溃散,张琦逼迫仇悆上马。仇悆缓缓地说:“你们没有守土的责任,我应当以死殉国,敌寇未到就逃跑,百姓依靠谁呢?”他坚决不动,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张琦等人惊愕,立即解散了他们的党徒,人心于是安定下来。

时金人出入近境,悆求援于宣抚司,不报。又遣其子自间道赴朝廷告急,虽旌其子以官,而援卒不至。帝方下诏亲征,而诏亦不至淮甸,喧言将弃两淮为保江计。悆录诏语揭之郡县,读者至流涕,咸思自奋。监押阎仅死于贼,余众来归,州帑匮竭,无以为赏,悆悉引班坐,犒以酒食,慰劳之,众皆感励。募庐、寿兵得数百,益乡兵二千,出奇直抵寿春城下,敌三战皆北,却走度淮。其后麟复增兵来寇,悆复寿春,俘馘甚众,获旗械数千,焚粮船百余艘,降渤海首领二人。

当时金兵在边境附近出入,仇悆向宣抚司求援,没有答复。他又派儿子从小路赴朝廷告急,虽然朝廷给他儿子授官以表彰,但援兵始终没到。皇帝正下诏亲征,但诏书也没到淮河一带,到处传言要放弃两淮以保长江。仇悆抄录诏书内容在郡县张贴,读者甚至流泪,都想着自我奋起。监押阎仅死于贼寇,其余部众来归附,州库空虚,没有东西赏赐,仇悆全部让他们入座,用酒食犒劳,慰劳他们,众人都感动激励。招募庐州、寿州兵丁得到数百人,加上乡兵二千人,出奇兵直抵寿春城下,敌人三战都败北,退却渡过淮河。后来刘麟又增兵来犯,仇悆收复寿春,俘获斩杀很多敌人,缴获旗帜器械数千,焚烧粮船百余艘,招降渤海首领二人。

初,金人围濠州,旬日未下,属天寒,马多僵死,乃悉众向淮东。枢密使张浚方视师金陵,悆以策说之曰:「金重兵在淮东,师老食匮,若以精兵二万一自寿阳,一自汉上,径趋旧京,当不战而退,继以大军尾击,蔑有不济者。昔人谓『一日纵敌,数世之患』,愿无失时之悔。」浚不能用。

当初,金兵围攻濠州,十天没有攻下,正值天寒,马匹大多冻死,于是全军向淮东进发。枢密使张浚正在金陵视察军队,仇悆用计策游说他:“金兵重兵在淮东,军队疲惫粮草匮乏,如果用精兵二万,一支从寿阳出发,一支从汉上出发,直趋旧京,金兵应当不战而退,然后以大军尾随追击,没有不成功的。古人说‘一天放纵敌人,是几代的祸患’,希望不要错失时机而后悔。”张浚没有采纳。

麟复以步骑数千至合肥,谍言兀术为之殿,人心怖骇,不知所为。会京西制置使遣牛皋统兵适至,悆顾左右曰:「召牛观察来击贼。」皋既至,以忠义撼之,皋素勇甚,以二千余骑驰出,短兵相接,所向披靡,敌稍慑,散而复集者三。其副徐庆忽坠马,敌竞赴之,皋掖以上,手刜数人,因免胄大呼曰:「我牛皋也,尝四败兀术,可来决死。」寇畏其名,遂自溃。以悆克复守御功,加徽猷阁待制。

刘麟又率步骑数千人到达合肥,间谍说兀术在后面殿后,人心恐惧,不知怎么办。恰逢京西制置使派遣牛皋统兵赶到,仇悆对左右说:“召牛观察来攻击贼寇。”牛皋到后,仇悆用忠义激励他,牛皋一向非常勇敢,率二千余骑兵驰出,短兵相接,所向披靡,敌人稍有畏惧,散而复聚三次。牛皋的副将徐庆忽然坠马,敌人争相扑向他,牛皋扶他上马,亲手砍杀数人,于是脱下头盔大呼:“我是牛皋,曾经四次打败兀术,可以来决一死战。”贼寇畏惧他的威名,于是自行溃败。因为仇悆克复守御的功劳,加授徽猷阁待制。

明年,宣抚司始遣大将王德来,时寇已去,德谓其伍曰:「当事急时,吾属无一人渡江击贼,今事平方至,何面目见仇公耶?」德麾下多女真、渤海归附者,见悆像,不觉以手加额。

第二年,宣抚司才派遣大将王德前来,当时贼寇已经离去。王德对他的部下说:“在事情紧急的时候,我们没有一个人渡江攻击贼寇,如今事情平定后才来,有什么脸面去见仇悆公呢?”王德的部下中有很多女真、渤海归附的人,看到仇悆的画像,不由自主地用手加额表示敬意。

初,宣抚司既不以一卒援诸郡,但令焚积聚,弃城退保,文移不绝于道,又请浚督行之。浚檄悆度其宜处之,悆谓:「残破之余,兵食不给,诚不能支敌。然帅臣任一路之责,誓当死守。今若委城,使金人有淮西,治兵舰于巢湖,必贻朝廷忧。」力陈不可,浚韪其言,而卒全活数州之众。寻诏诣阙,军民号送之。

起初,宣抚司不派一兵一卒救援各郡,只命令焚烧积蓄的物资,放弃城池退守保命,公文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又请求张浚督促执行。张浚发文书让仇悆酌情处理。仇悆说:“在残破之后,军粮供应不足,确实无法抵抗敌人。但作为统帅,肩负一路的责任,誓死应当坚守。如果现在放弃城池,让金人占据淮西,在巢湖建造战船,必定会给朝廷带来忧患。”他极力陈述不可行,张浚认为他的话正确,最终保全了数州百姓的生命。不久朝廷下诏召他入朝,军民哭喊着为他送行。

改浙东宣抚使、知明州,以挫豪强、奖善良为理。吏受赇,虽一钱不贷,奸猾敛迹。州罹兵火既毁,悆斥厨钱助其费,买田行乡饮酒礼。岁饥,发官储损其直,民无死徙。朝廷闻之,进秩一等。

他改任浙东宣抚使、明州知州,以打击豪强、奖励善良为治理原则。官吏受贿,即使是一文钱也不宽恕,奸猾之徒收敛行迹。明州遭受兵火毁坏后,仇悆拿出自己的厨钱资助重建费用,购买田地推行乡饮酒礼。年成饥荒时,他打开官仓降低粮价出售,百姓没有饿死或流亡的。朝廷听说后,给他晋升一级官阶。

再召,进对,帝亲加褒谕,欲留置近密。言者以悆在郡多黥胥吏为惨酷,请授外藩。时峒獠未息,乃进直学士,为湖南安抚使,禁盗铸钱者,趣使为农,物价既平,商贾遂通。数月,召还,加宝文阁学士、陕西都转运使。时金人无故归侵疆,诡计叵测,悆力陈非策,固辞不行。秦桧方主和议,以为异己,落职,以左朝奉郎、少府少监分司西京,全州居住。

再次被召见,入朝应对,皇帝亲自加以褒奖和告谕,想把他留在身边担任近臣。谏官认为仇悆在郡中大量对胥吏施以黥刑过于残酷,请求授予他外任藩镇职务。当时峒獠的叛乱尚未平息,于是晋升他为直学士,担任湖南安抚使,禁止盗铸钱币的人,督促他们从事农耕,物价平定后,商贾得以流通。几个月后,被召回朝廷,加授宝文阁学士、陕西都转运使。当时金人无故归还侵占的疆土,诡计难测,仇悆极力陈述这不是良策,坚决推辞不赴任。秦桧正主张和议,认为仇悆与自己意见不合,将他免职,以左朝奉郎、少府少监的身份分司西京,居住在全州。

起知河南府,未行,金人果复陷所归郡邑,如悆言。乃复待制,再知明州,改知平江府,陛辞,言:「我军已习战,非复前日,故刘锜能以少击众,敌大挫衄,若乘已振之势,鼓行而前,中原可传檄而定。」上嘉之。以言罢,提举太平观。积官至左朝议大夫,爵益都县伯。卒,赠左通议大夫。

他被起用为河南府知府,还未赴任,金人果然再次攻陷了所归还的郡县,正如仇悆所说。于是恢复他的待制职务,再次任明州知州,后改任平江府知府。上殿辞行时,他说:“我军已经熟悉作战,不同于往日,所以刘锜能以少胜多,使敌人遭受重创。如果乘着已经振奋的势头,击鼓前进,中原可以传檄而定。”皇帝称赞他。后因言论被罢免,提举太平观。累积官阶至左朝议大夫,爵位为益都县伯。去世后,追赠左通议大夫。

悆性至孝,母没时,方崎岖转徙,居丧尽礼。沿海制置使陈彦文荐于朝,起复之,悆不就。悆端方挺特,自初官讫通显,无所附丽。令邓城时,丞相范宗尹方为邑子,以文谒悆。悆他日语其父:「是子公辅器也。」宗尹既当国,未尝以私见。悆在明州,尝欲荐一幕官,问曰:「君日费几何?」对以「十口之家,日用二千」。悆惊曰:「吾为郡守费不及此,属僚所费倍之,安得不贪。」遂止。

仇悆生性极为孝顺,母亲去世时,他正辗转流离,仍守丧尽礼。沿海制置使陈彦文向朝廷推荐他,朝廷起用他复职,仇悆不接受。仇悆为人端正刚直,从初任官职到显达,从不依附任何人。任邓城县令时,丞相范宗尹当时还是本县子弟,带着文章来拜见仇悆。仇悆后来对他父亲说:“这孩子是辅佐帝王的人才。”范宗尹执掌国政后,仇悆从未因私事去见他。仇悆在明州时,曾想推荐一名幕僚,问道:“你每天花费多少?”对方回答:“十口之家,每天用两千钱。”仇悆惊讶地说:“我作为郡守,花费还不到这个数,属僚的花费比我多一倍,怎么能不贪污。”于是停止了推荐。

高登

高登

高登,字彦先,漳浦人。少孤,力学,持身以法度。宣和间,为太学生。金人犯京师,登与陈东等上书乞斩六贼。廷臣复建和议,夺种师道、李纲兵柄,登与东再抱书诣阙,军民不期而会者数万。王时雍纵兵欲尽歼之,登与十人屹立不动。

高登,字彦先,漳浦人。幼年丧父,勤奋学习,以法度约束自身。宣和年间,任太学生。金人侵犯京师,高登与陈东等人上书请求斩杀六贼。朝廷大臣又提出和议,剥夺了种师道、李纲的兵权,高登与陈东再次抱着奏章到宫门前,军民不约而同聚集了数万人。王时雍放纵士兵想将他们全部歼灭,高登与十个人屹立不动。

钦宗即位,擢吴敏、张昌为相,敏又雪前相李彦无辜,乞加恩礼起复之。登上书曰:

钦宗即位后,提拔吴敏、张邦昌为宰相,吴敏又为前宰相李邦彦申冤,请求施加恩礼起用他。高登上书说:

「陛下自东宫即位,意必能为民兴除大利害。践阼之始,兵革扰攘,朝廷政事一切未暇,人人翘足以待事息而睹惟新之政,奈何相吴敏、张昌?又纳敏党与之言,播告中外,将复用李彦,道路之人无不饮恨而去。是陛下大失天下之望,臣恐人心自此离矣。太上皇久处彦等于政府,纪纲紊乱,民庶愁怨,方且日以治安之言诱误上皇,以致大祸,仓皇南幸,不获宁居。主辱臣死,此曹当尽伏诛,今乃偃然自恣,朋比为奸,蒙蔽天日。陛下从敏所请,天下之人将以陛下为不明之君,人心自此离矣。」

“陛下从东宫即位,想必一定能为民兴利除害。登基之初,战乱纷扰,朝廷政事一切无暇顾及,人人都翘首以待,等事情平息后看到革新之政,为什么却任命吴敏、张邦昌为相?又采纳吴敏党羽的话,布告中外,将重新起用李邦彦,路上行人无不含恨而去。这是陛下大大失去了天下人的期望,我担心人心从此离散了。太上皇长期让李邦彦等人身居要职,纲纪混乱,百姓愁怨,他们却每天用天下太平的话诱骗误导太上皇,以致酿成大祸,仓皇南逃,不得安宁。主上受辱,臣子当死,这些人应当全部处死,如今却安然自得,结党营私,蒙蔽天日。陛下听从吴敏的请求,天下人将会把陛下看作不明智的君主,人心从此离散了。”

再上书曰:「臣以布衣之微贱,臣言系宗社之存亡,未可忽也。」于是凡五上书,皆不报。因谋南归,忽闻昌各与远郡,一时小人相继罢斥,与所言偶合者十七八,登喜曰:「是可以尽言矣。」复为书论敏未罢,不报。

他又上书说:“我以平民的微贱身份,我的言论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存亡,不可忽视。”于是共上了五次奏章,都没有答复。于是计划南归,忽然听说张邦昌等人被分别贬到边远郡县,一时间小人相继被罢免斥退,与他所说的话偶然吻合的有十之七八。高登高兴地说:“这样可以畅所欲言了。”又上书论述吴敏没有被罢免,仍没有答复。

初,金人至,六馆诸生将遁去,登曰:「君在可乎?」与林迈等请随驾,隶聂山帐中,而帝不果出。金人退师,敏遂讽学官起罗织,屏斥还乡。

起初,金人到来,六馆的学生们准备逃走,高登说:“君王在此,可以逃走吗?”他与林迈等人请求随从皇帝车驾,隶属聂山帐下,但皇帝最终没有出城。金人退兵后,吴敏便暗示学官罗织罪名,将高登排斥回乡。

绍兴二年,廷对,极意尽言,无所顾避,有司恶其直,授富川主簿。宪董弅闻其名,檄谳六郡狱,复命兼贺州学事。学故有田舍,法罢归买马司,登请复其旧。守曰:「买马、养士孰急?」登曰:「买马固急矣,然学校礼义由出,一日废,衣冠之士与堂下卒何异?」守曰:「抗长吏耶!」曰:「天下所恃以治者,礼义与法度 尔,既两弃之,尚何言!」守不能夺,卒从之。摄狱事,有囚杀人,守欲奏裁曰:「阴德可为。」登曰:「阴德岂可有心为之,杀人者死,而可幸免,则被死之冤何时而销?」

绍兴二年,在朝廷对策时,他尽情直言,无所顾忌回避,主管官员厌恶他的耿直,任命他为富川主簿。提点刑狱董弅听说他的名声,发文书让他审理六郡的狱案,又命他兼任贺州学事。学校原有田产房屋,按法令被划归买马司,高登请求恢复原状。知州说:“买马和养士,哪个更急迫?”高登说:“买马固然急迫,但学校是礼义产生的地方,一旦废弃,读书人与堂下士卒有什么区别?”知州说:“你这是在对抗长官吗?”高登说:“天下所依靠来治理的,不过是礼义和法度罢了,既然两者都抛弃了,还有什么可说的!”知州不能改变他的意见,最终听从了他。代理狱事时,有个囚犯杀了人,知州想上奏请求裁决,说:“可以积阴德。”高登说:“阴德岂能有意去求?杀人者偿命,如果可以侥幸免死,那么被杀死的人的冤屈何时才能昭雪?”

满秩,士民丐留不获,相率馈金五十万,不告姓名,白于守曰:「高君贫无以养,愿太守劝其咸受。」登辞之,不可,复无所归,请置于学,买书以谢士民。归至广,会新兴大饥,帅连南夫檄发廪振济,复为糜于野以食之,愿贷者听,所全活万计。岁适大稔,而偿亦及数。民投牒愿留者数百辈,因奏辟终其任。

任期届满,士民请求他留任未获批准,便一起赠送五十万钱,不告知姓名,对知州说:“高君贫穷无法养家,希望太守劝他全部收下。”高登推辞,但无法拒绝,又无处归还,便请求将钱放在学校,用来买书以感谢士民。回到广州时,正逢新兴发生大饥荒,帅臣连南夫发文书开仓赈济,高登又在野外煮粥给饥民吃,愿意借贷的听便,所救活的人以万计。当年恰好大丰收,借贷者也如数偿还。百姓投递文书愿意挽留他的有数百人,于是上奏朝廷,让他留任直到任期结束。

召赴都堂审察,遂上疏万言及《时议》六篇,帝览而善之,下六议中书。秦桧恶其讥己,不复以闻。

他被召赴都堂接受审察,于是上疏万言及《时议》六篇,皇帝看后认为很好,将六篇《时议》下发给中书省。秦桧厌恶他讥讽自己,不再将此事上报。

授静江府古县令,道湖州,守汪藻馆之。藻留与修《徽宗实录》,固辞,或曰:「是可以阶改秩。」登曰:「但意未欲尔。」遂行。广西帅沈晦问登何以治县,登条十余事告之。晦曰:「此古人之政,今人诈,疑不可行。」对曰:「忠信可行蛮貊,谓不能行,诚不至尔。」豪民秦琥武断乡曲,持吏短长,号「秦大虫」,邑大夫以下为其所屈。登至,颇革,而登喜其迁善,补处学职。它日,琥有请属,登谢却之,琥怒,谋中以危法。会有诉琥侵贷学钱者,登呼至,面数琥,声气俱厉,叱下,白郡及诸司置之法,忿而死,一郡快之。

他被任命为静江府古县县令,途经湖州,知州汪藻留他住宿。汪藻想留他一起修撰《徽宗实录》,高登坚决推辞,有人说:“这可以借此升官。”高登说:“只是我不愿意这样做。”于是出发。广西帅臣沈晦问高登如何治理县政,高登列出十多条事项告诉他。沈晦说:“这是古人的为政之道,今人奸诈,恐怕行不通。”高登回答说:“忠信可以通行于蛮貊之地,说不能行,只是诚意不够罢了。”豪民秦琥在乡里横行霸道,把持官吏的把柄,号称“秦大虫”,县中大夫以下都被他压制。高登到任后,秦琥有所收敛,高登喜欢他改过自新,让他补任学职。有一天,秦琥有所请托,高登拒绝了他,秦琥发怒,谋划用严酷的法律中伤高登。恰逢有人控告秦琥侵吞学钱,高登将他叫来,当面数落秦琥,声色俱厉,呵斥他退下,上报郡府及各司依法处置,秦琥愤怒而死,全郡人都感到快意。

帅胡陟谓登曰:「古县,秦太师父旧治,实生太师于此,盍祠祀之?」登曰:「桧为相亡状,祠不可立。」陟大怒,摭秦琥事,移荔浦丞康宁以代登,登以母病去。陟遂创桧祠而自为记,且诬以专杀之罪,诏送静江府狱。陟遣健卒捕登,属登母死舟中,藁葬水次,航海诣阙上书,求纳官赎罪,帝闵之。故人有为右司者,谓曰:「丞相云尝识君于太学,能一见,终身事且无忧,上书徒尔为也。」登曰:「某知有君父,不知有权臣。」既而中书奏故事无纳官赎罪,仍送静江狱。登归葬其母,讫事诣狱,而陟先以事下狱死矣,事卒昭白。

帅臣胡舜陟对高登说:“古县是秦太师(秦桧)父亲的旧治所,太师实际上出生在这里,何不立祠祭祀?”高登说:“秦桧为相没有政绩,祠堂不可立。”胡舜陟大怒,借秦琥之事,调荔浦丞康宁代替高登,高登因母亲生病离职。胡舜陟于是建起秦桧祠并亲自作记,又诬告高登有专杀之罪,朝廷下诏将高登送静江府狱。胡舜陟派健卒逮捕高登,恰逢高登的母亲在船中去世,高登将母亲草草埋葬在水边,航海到宫门前上书,请求交纳官职赎罪,皇帝怜悯他。有个旧友担任右司,对他说:“丞相说曾在太学认识你,如果能见一面,终身之事无忧,上书只是白费力气。”高登说:“我只知道有君父,不知道有权臣。”不久中书省上奏说没有交纳官职赎罪的先例,仍将高登送静江府狱。高登回去安葬母亲,办完事后到监狱,而胡舜陟先因事下狱死了,事情终于得以昭雪。

广漕郑鬲、赵不弃辟摄归善令,遂差考试,摘经史中要语命题,策闽、浙水灾所致之由。郡守李仲文即驰以达桧,桧闻震怒,坐以前事,取旨编管容州。漳州遣使臣谢大作持省符示登,登读毕,即投大作上马,大作曰:「少入告家人,无害也。」登曰:「君命不敢稽。」大作愕然。比夜,巡检领百卒复至,登曰:「若朝廷赐我死,亦当拜敕而后就法。」大作感登忠义,为泣下,奋剑叱巡检曰:「省符在我手中,无它语也。汝欲何为,吾当以死捍之。」鬲、不弃亦坐镌一官。

广南漕司郑鬲、赵不弃征召高登代理归善县令,于是派他担任考试官,他摘取经史中的要语命题,策问闽、浙水灾的缘由。郡守李仲文立即快马报告秦桧,秦桧听说后大怒,追究以前的事,请旨将高登编管容州。漳州派使臣谢大作拿着省符给高登看,高登读完后,立即跳上谢大作的马,谢大作说:“稍微进去告诉家人一声,没关系。”高登说:“君命不敢拖延。”谢大作愕然。到了夜里,巡检带领一百名士兵又来了,高登说:“如果朝廷赐我死,我也应当拜受敕令而后受刑。”谢大作被高登的忠义感动,为之流泪,挥剑叱责巡检说:“省符在我手中,没有别的话。你想干什么?我当以死捍卫他。”郑鬲、赵不弃也因此被降一级官。

登谪居,授徒以给,家事一不介意,惟闻朝廷所行事小失,则颦蹙不乐,大失则恸哭随之,临卒,所言皆天下大计。后二十年,丞相梁克家疏其事以闻。何万守漳,言诸朝,追复迪功郎。后五十年,朱熹为守,奏乞褒录,赠承务郎。

高登谪居期间,以教授学生为生,家事一概不放在心上,只听到朝廷做事有小过失,就皱眉不乐,有大过失就随之痛哭,临死时,所说的都是天下大计。二十年后,丞相梁克家上疏陈述他的事迹上报朝廷。何万任漳州知州时,向朝廷进言,追复高登为迪功郎。又过了五十年,朱熹任知州时,上奏请求褒奖录用,追赠高登为承务郎。

登事其母至孝,舟行至封、康间,阻风,方念无以奉晨膳,忽有白鱼跃于前。其学以慎独为本,所著《家论》、《忠辨》等编,有《东溪集》行世。

高登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乘船行至封州、康州之间时,被风阻隔,正担心无法准备早餐,忽然有一条白鱼跃到面前。他的学问以慎独为根本,所著有《家论》、《忠辨》等编,有《东溪集》流传于世。

娄寅亮

娄寅亮

娄寅亮,字陟明,永嘉人。政和二年进士,为上虞丞。建炎四年,高宗至越,寅亮上疏云:

娄寅亮,字陟明,永嘉人。政和二年考中进士,任上虞县丞。建炎四年,高宗到达越州,娄寅亮上疏说:

「先正有言:『太祖舍其子而立弟,此天下之大公;周王薨,章圣取宗室育之宫中,此天下之大虑也。』仁宗感悟其说,诏英祖入继大统。文子文孙,宜君宜王,遭罹变故,不断如带。今有天下者,独陛下一人而已。属者椒寝未繁,前星不耀,孤立无助,有识寒心。天其或者深戒陛下,追念祖宗公心长虑之所及乎?崇宁以来,谀臣进说,独推濮王子孙以为近属,余皆谓之同姓,遂使昌陵之后,寂寥无闻,奔迸蓝缕,仅同民庶。恐祀丰于昵,仰违天监,太祖在天莫肯顾歆,是以二圣未有回銮之期,金人未有悔祸之意,中原未有息肩之日。臣愚不识忌讳,欲乞陛下于子行中遴选太祖诸孙有贤德者,视秩亲王,俾牧九州,以待皇嗣之生,退处藩服,并选宣祖、太宗之裔,材武可称之人,升为南班,以备环卫。庶几上慰在天之灵,下系人心之望。」

“先正有言:‘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弟弟为帝,这是天下的大公;周王去世后,章圣皇帝将宗室子弟收养在宫中,这是天下的大虑。’仁宗感悟到这种说法,下诏让英宗入继大统。文子文孙,应当为君为王,但遭遇变故,国脉如带般不绝。如今拥有天下的,只有陛下一人而已。近来后宫未繁盛,太子之星不显耀,孤立无助,有识之士心寒。上天或许是在深切告诫陛下,要追念祖宗公心长虑所达到的境界吧?崇宁以来,谄媚之臣进言,只推举濮王的子孙作为近属,其余都称为同姓,于是使昌陵(太祖)的后代寂寥无闻,流离失所,衣衫褴褛,几乎与平民相同。恐怕祭祀过于亲近,上违天意,太祖在天之灵不肯享用祭品,因此二圣没有回銮的日期,金人没有悔祸的意图,中原没有休养生息的日子。我愚昧不知忌讳,想请求陛下在子侄辈中遴选太祖的孙子中有贤德的人,给予亲王的待遇,让他们治理九州,以等待皇嗣出生,然后退居藩王之位,同时选拔宣祖、太宗的后代中才能武艺可称道的人,升为南班,以备侍卫之职。这样或许上可告慰在天之灵,下可维系人心之望。”

帝读之感悟,枢密富直柔荐之。

皇帝读后有所感悟,枢密使富直柔推荐了他。

绍兴元年,召赴行在,以其言宗社大计也。既入见,复上疏曰:

绍兴元年,他被召到皇帝临时驻地,因为他说的是国家根本大计。入朝觐见后,他又上奏疏说:

「陛下辙迹所环,六年于外,险阻艰难,备尝之矣。然而二圣未还,金人未灭,四方未靖者,何哉?天意若曰:天祚宋德,太祖不私其子而保之,不幸奸邪误国而坏之,将使嗣圣念祖,思危而后获之,乃所以申其永命也。臣诚狂妄,去岁上章,请陛下取太祖诸孙之贤者,视秩亲王,使牧九州,误蒙采听,赦而不诛。兹盖在天之灵发悟圣心,为社稷计,非愚臣之所及也。伏望宣告大臣行之,它日皇子之生,使之退处清暇,不过增一节度使尔。陛下以太祖之心,行章圣之虑,自然孝弟感通,两宫回跸,泽流万世。」

“陛下辗转奔波,在外六年,艰难险阻都已尝遍。然而两位先帝未能回还,金人未被消灭,四方尚未安定,这是为什么呢?天意好像说:上天保佑宋朝的德行,太祖不偏私自己的儿子而保全国家,不幸奸邪之人误国而败坏它,将使继位的圣君思念祖先,想到危难而后获得成功,这才是延续国运的办法。我实在狂妄,去年上奏章,请求陛下选取太祖诸孙中贤能的人,给予亲王待遇,让他治理九州,承蒙陛下采纳,赦免我不杀。这大概是太祖在天之灵启发圣心,为国家考虑,不是愚臣所能做到的。恳请陛下宣告大臣施行,将来皇子出生,让他退居清闲之地,不过增加一个节度使罢了。陛下以太祖的心意,推行章圣的思虑,自然孝悌感通,两位先帝回銮,恩泽流传万世。”

改令入官,擢监察御史。时相秦桧以其直柔所荐,恶之,讽言者论寅亮匿父丧不举,下大理鞫问,无实,犹坐为族父冒占官户罢职,送吏部,由是坐废。

改任为入官,升为监察御史。当时宰相秦桧因为他是直柔所推荐,厌恶他,暗示言官弹劾寅亮隐瞒父亲丧事不办理,交给大理寺审问,没有实据,还是因为族父冒占官户的罪名被罢职,送到吏部,从此被废黜。

宋汝为

宋汝为

宋汝为,字师丰县人。靖康元年,金人犯京师,阖门遇害。汝为思报国家及父兄之仇,建炎三年,金人再至,谒部使者陈边事,遣对行在。高宗嘉纳,特补修武郎,假武功大夫、开州刺史,奉国书副京东运判杜时亮使金。

宋汝为,字师禹,丰县人。靖康元年,金人进犯京城,全家遇害。汝为想报国家及父兄之仇,建炎三年,金人再次到来,他拜见部使者陈述边防事务,被派往皇帝临时驻地应对。高宗赞赏并采纳,特补任修武郎,代理武功大夫、开州刺史,奉国书作为京东运判杜时亮的副使出使金国。

时刘豫节制东平,丞相吕颐浩因致书豫。汝为行次寿春,遇完颜宗弼军,不克与时亮会,独驰入其壁,将上国书。宗弼盛怒,劫而缚之,欲加僇辱。汝为一无惧色,曰:「死固不辞,然衔命出疆,愿达书吐一辞,死未晚。」宗弼顾汝为不屈,遂解缚延之曰:「此山东忠义之士也。」命往见豫,汝为曰:「愿伏剑为南朝鬼,岂忍背主不忠于所事。」力拒不行,乃至京师,濒死者数四。

当时刘豫管辖东平,丞相吕颐浩因此写信给刘豫。汝为行至寿春,遇到完颜宗弼的军队,未能与时亮会合,独自骑马进入敌营,准备呈上国书。宗弼大怒,劫持并捆绑他,想加以凌辱。汝为毫无惧色,说:“死当然不推辞,但奉命出使,希望呈上书信说一句话,死也不晚。”宗弼见汝为不屈,于是解绑请他,说:“这是山东的忠义之士。”命他去见刘豫,汝为说:“宁愿伏剑做南朝的鬼,怎忍心背叛主上不忠于所事。”坚决拒绝不去,于是被押到京城,多次濒临死亡。

豫僭号,汝为持颐浩书与之,开陈祸福,勉以忠义,使归朝廷。豫悚而立曰:「使人!使人!使豫自新南归,人谁直我,独不见张昌之事乎?业已至此,夫复何言。」即拘留汝为。然以汝为儒士,乃授通直郎、同知曹州以诱之,固辞。遂连结先陷于北者凌唐佐、李亘、李俦为腹心,以机密归报朝廷。唐佐等所遣僧及卒为逻者所获,汝为所遣王现、邵光善达,朝廷皆官之。

刘豫僭越称帝,汝为拿着吕颐浩的信给他,陈述祸福,用忠义勉励他,让他归附朝廷。刘豫惊恐地站起来说:“使者!使者!让我刘豫改过自新南归,谁会相信我?难道没看到张邦昌的事吗?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话说。”于是拘留了汝为。但因为汝为是儒士,就授予他通直郎、同知曹州来引诱他,汝为坚决推辞。于是联络先前陷落在北方的凌唐佐、李亘、李俦作为心腹,把机密情报回报朝廷。唐佐等人派出的僧人和士兵被巡逻者抓获,汝为派出的王现、邵邦光顺利送达,朝廷都授予他们官职。

绍兴十三年,汝为亡归,作《恢复方略》献于朝,且曰:「今和好虽定,计必背盟,不可遽驰。」时秦桧当国,置不复问。独礼部尚书苏符怜之,为言于朝,换宣教郎,添差通判处州。高宗忆其忠,特转通直郎。

绍兴十三年,汝为逃回,写了《恢复方略》献给朝廷,并且说:“现在和议虽然确定,但金人必定背盟,不可立即放松。”当时秦桧当权,搁置不理。只有礼部尚书苏符同情他,为他向朝廷进言,改任宣教郎,添差通判处州。高宗记起他的忠诚,特转通直郎。

汝为遂上丞相书,言:「用兵之道,取胜在于得势,成功在乎投机。女真乘袭取契丹之锐,枭视狼顾,以窥中原,一长驱直捣京阙,升平既久,人不知兵,故彼得投其机而速发,由是猖獗两河,以成盗据之功。既而关右、河朔豪杰士民避地转斗,从归圣朝,将士戮力,削平群盗,破逐英雄,百战之余,勇气万倍。回思曩昔,痛自惭悔,人人扼腕切齿,愿当一战。加以金人兵老气衰,思归益切,是以去岁顺昌孤垒,力挫其锋。方其狼狈逃遁之际,此国家乘胜进战之时也。惜乎王师遽旋,抚其机而不发,遂未能殄灭丑类,以成恢复之功。今闻其力图大举,转输淮北,其设意岂小哉!所虑秋冬复肆猖獗,兀术不死,兵革不休,虽欲各保边陲,安可得也?今当乘去岁淮上破贼之势,特降哀痛之诏,声言亲征,约诸帅长驱直捣,某月日各到东京,协谋并力,以俘馘兀术为急。」

汝为于是上书丞相,说:“用兵之道,取胜在于掌握形势,成功在于抓住时机。女真乘着攻取契丹的锐气,像枭鸟和狼一样窥视中原,一旦长驱直捣京城,太平已久,人们不懂军事,所以他们能抓住时机迅速发兵,由此在两河地区猖獗,成就了盗据的功业。后来关右、河朔的豪杰士民辗转战斗,归附圣朝,将士同心协力,削平群盗,击败驱逐英雄,百战之后,勇气倍增。回想过去,痛心惭愧,人人扼腕切齿,愿当一战。加上金兵年老气衰,思归更切,所以去年顺昌孤垒,能挫败其锋芒。正当他们狼狈逃窜时,这是国家乘胜进战的机会。可惜王师迅速撤回,抓住时机却不发动,所以未能消灭丑类,成就恢复之功。现在听说他们力图大举,转运粮草到淮北,其意图岂是小可!担心秋冬再次猖獗,兀术不死,战事不止,即使想各自保境安民,又怎能做到?现在应当乘去年淮上破贼的声势,特降哀痛之诏,声言亲征,约定诸帅长驱直捣,某月某日各到东京,协同谋划合力,以俘获兀术为急务。”

又言:「兀术好勇妄作,再起兵端,所共谋者,叛亡群盗而已。去夏诸帅各举,金人奔命败北之不暇,兀术深以为虑,故为先发制人之动,所恃者不过自能聚兵合势,料王师以诸帅分军尔。今计其步骑不过十万,王师云集,其众数倍,合势刻期,并进戮力,何忧乎不胜?若以诸帅难相统属,宜除川、陕一路,专当撒离喝,权合诸帅为两节制,公选大臣任观军容为宣慰之职,往来调和诸帅,使之上下同心,左右戮力,则势既合不为贼所料矣。不然,分军出陈、蔡,直捣东都,贼必首尾势分,复以重兵急击,然后以舟师自淮繇新河入巨野泽,以步兵自洛渡怀、卫入太行山,以袭其内。舟师入巨野,则齐鲁摇,步兵入太行,则三晋应,贼势虽欲合而不分,亦难乎为计矣。」

又说:“兀术好勇妄为,再次挑起战端,与他共谋的不过是叛逃的群盗罢了。去年夏天诸帅各自行动,金人疲于奔命败北不暇,兀术深以为忧,所以先发制人,他所依靠的不过是自己能聚兵合势,料想王师因诸帅分军而已。现在估计其步骑不过十万,王师云集,人数数倍,合势定期,并进合力,何愁不胜?如果认为诸帅难以统属,应当分川、陕一路,专门对付撒离喝,暂时合并诸帅为两节制,公开选拔大臣担任观军容宣慰之职,往来调和诸帅,使他们上下同心,左右合力,那么形势既合就不会被敌人预料了。不然,分军出陈、蔡,直捣东都,敌人必然首尾势分,再用重兵急击,然后以水军从淮河经新河入巨野泽,以步兵从洛阳渡怀、卫入太行山,袭击其内部。水军入巨野,则齐鲁动摇,步兵入太行,则三晋响应,敌人势力虽想合而不分,也难以谋划了。”

久之,有告汝为于金人以蜡书言其机事者,大索不获,寻知南归。桧将械送金人,汝为变姓名为赵复,徒步入蜀。汝为身长七尺,疏眉秀目,望之如神仙。杨企道者,遇之溪上,企道曰:「必奇士也。」款留之,见其议论英发,洞贯古今,靖康间离乱事历言之,企道益惊,遂定交,假僧舍居之。

过了很久,有人向金人告发汝为用蜡书传递机密,金人大搜未获,不久得知他南归。秦桧准备将他押送金人,汝为改名赵复,步行入蜀。汝为身高七尺,疏眉秀目,看上去像神仙。杨企道在溪边遇到他,企道说:“一定是奇士。”诚恳挽留他,见他议论英发,贯通古今,靖康间的离乱之事历历道来,企道更加惊讶,于是结为好友,借僧舍让他居住。

桧死,汝为曰:「朝廷除此巨蠹,中原恢复有日矣。」企道劝其理前事,汝为慨然太息曰:「吾结发读书,奋身一出,志在为国复仇,收还土宇,颇为诸公所知,命缪数奇,轧于权臣,今老矣,新进贵人,无知我者。」汝为能知死期,尝祭其先,终日大恸,将终,神气不乱。

秦桧死后,汝为说:“朝廷除掉这个巨蠹,中原恢复有日了。”企道劝他料理以前的事,汝为慨然叹息说:“我从小读书,奋身而出,志在为国复仇,收复疆土,颇为诸公所知,但命运不济,被权臣压制,现在老了,新进的贵人,没有了解我的。”汝为能预知死期,曾祭祀祖先,终日大哭,临终时,神气不乱。

汝为俶傥尚气节,博物洽闻,饮酒至斗余,未尝见其醉,或歌或哭,涕泪俱下。其客蜀也,史载之、邵博、宇文亮、臣李焘相得甚欢,赵沂、王京鲁、关民先、杨采、惠畴经纪其丧事。

汝为倜傥尚气节,博学多闻,饮酒一斗多,从未见他醉,有时歌有时哭,涕泪俱下。他客居蜀地时,与史载之、邵博、宇文亮、臣李焘相处甚欢,赵沂、王京鲁、关民先、杨采、惠畴为他料理丧事。

三十二年,其妻钱莫知汝为死,诣登闻鼓院以状进,诏索之不得。隆兴二年,其子南强以汝为之死哀诉于朝,参知政事虞允文,钱端礼以闻,特官一子。有《忠嘉集》行世。

三十二年,他的妻子钱氏不知道汝为已死,到登闻鼓院呈状,诏令寻找不得。隆兴二年,他的儿子南强把汝为之死向朝廷哀诉,参知政事虞允文、钱端礼上报,特授一子官职。有《忠嘉集》流传于世。

论曰:高宗播迁,复有苗、刘之变,此何时也,郑𣪝、王庭秀正色立朝,以争君臣之义,顾不韪哉!仇悆恺悌君子,遗泽在民。《易》曰「王臣蹇蹇」,高登有焉。娄寅亮请立太祖后为太子,能言人臣之所难言,而高宗亦慨然从之,君仁而臣直乎!宋汝为归自金国,论事切直,与寅亮俱迕秦桧,一则诬以罪谴,一则逃遁以死,於乎悕矣!

论曰:高宗流亡,又有苗、刘之变,这是什么时候,郑𣪝、王庭秀正色立朝,以争君臣之义,难道不对吗!仇悆是恺悌君子,遗泽在民。《易》说“王臣蹇蹇”,高登就是这样。娄寅亮请求立太祖后代为太子,能说人臣难说的话,而高宗也慨然听从,君仁而臣直啊!宋汝为从金国归来,论事切直,与寅亮都触犯秦桧,一个被诬陷定罪,一个逃亡而死,可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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