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 (髙诱注, 姚宏续注) 卷二十五
《战国策》(高诱注,姚宏续注)卷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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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战国策卷二十五    汉 髙诱 注
战国策卷二十五    汉朝 高诱 注
宋 姚宏 续注
宋朝 姚宏 续注
魏四
魏国四
〈阙文〉献书秦王曰昔窃闻大王之谋出事于梁谋恐不出于计矣愿大王之熟计之也梁者山东之要也有虵于此击其尾其首救击其首其尾救击其中身首尾皆救今梁王天下之中身也秦攻梁者是示天下要断山东之脊也是山东首尾皆救中身之时也山东见亡必恐恐必大合山东尚强臣见秦之必大忧可立而待也臣窃为大王计不如南出事于南方其兵弱天下必能救地可广大〈曽无大字〉国可富兵可强主可尊王不闻汤之伐桀乎试之弱密湏氏以为武教得密湏氏而汤知服桀矣今秦国与山东为雠不先以弱为武教兵必大挫国必大忧秦果南攻蓝田鄢郢
(有缺文)有人上书给秦王说:“我过去私下听说大王计划出兵攻打魏国,但这个计划恐怕不是出于深思熟虑。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魏国是崤山以东各国的要害。假如有一条蛇在这里,打它的尾巴,它的头就来救;打它的头,它的尾巴就来救;打它的身体中间,头和尾巴都来救。现在魏王就像是天下的身体中间,秦国攻打魏国,这是向天下显示要截断崤山以东各国的脊梁。这正是崤山以东各国首尾都来救援身体中间的时候。崤山以东各国看到自己将要灭亡,必定恐惧,恐惧就必定会大规模联合。崤山以东各国还很强大,我预见秦国必定会有大忧患,这很快就能看到。我私下为大王考虑,不如向南出兵,攻打南方。南方兵力弱小,天下各国必定不能救援,这样秦国的土地可以扩大,国家可以富裕,兵力可以增强,君主可以尊贵。大王没听说过商汤讨伐夏桀的事吗?他先试探着攻打弱小的密须氏,以此作为军事训练,征服了密须氏之后,商汤就知道可以降服夏桀了。现在秦国与崤山以东各国为敌,如果不先拿弱国作为军事训练的对象,军队必定会遭受重大挫折,国家必定会有大忧患。”秦国果然向南攻打蓝田、鄢郢。
八年〈阙文〉谓魏王曰昔曹恃齐而轻晋齐伐厘莒而晋人亡曹缯恃齐以悍越齐和子乱而越人亡缯郑恃魏以轻韩魏伐榆闗而韩氏亡郑原恃秦翟以轻晋秦翟年榖大凶而晋人亡原中山恃齐魏以轻赵齐魏伐楚而赵亡中山此五国所以亡者皆其所恃也非独此五国为然而已也天下之亡国皆然矣夫国之所以不可恃者多其变不可胜数也或以政教不修上下不辑而不可恃者或有诸侯邻国之虞而不可恃者或以年榖不登稸积竭尽而不可恃者或化于利比于患臣以此知国之不可必恃也今王恃楚之强而信春申君之言以是质秦而乆不可知即春申君有变是王独受秦患也即王有万乘之国而以一人之心为命也臣以此为不完愿王之熟计之也
(有缺文)有人对魏王说:“从前曹国依仗齐国而轻视晋国,齐国攻打厘、莒,而晋人灭亡了曹国。缯国依仗齐国来对抗越国,齐国的和子作乱,而越人灭亡了缯国。郑国依仗魏国而轻视韩国,魏国攻打榆关,而韩国灭亡了郑国。原国依仗秦国和翟人而轻视晋国,秦国和翟人年成非常不好,而晋人灭亡了原国。中山国依仗齐国和魏国而轻视赵国,齐国和魏国攻打楚国,而赵国灭亡了中山国。这五个国家灭亡的原因,都是因为它们所依仗的东西。不只是这五个国家是这样,天下灭亡的国家都是这样。国家之所以不能依仗,是因为它的变化太多,数不胜数。有的因为政治教化不修明,上下不和睦,而不能依仗;有的因为有诸侯邻国的忧患,而不能依仗;有的因为年成不好,积蓄用尽,而不能依仗;有的因为被利益所同化,被祸患所牵连。我因此知道国家是不能一定依仗的。现在大王依仗楚国的强大,相信春申君的话,用这个来与秦国对抗,时间长了结果不可预知。如果春申君有变故,那么大王就要独自承受秦国的祸患了。大王拥有万乘之国,却以一个人的心意作为命运,我认为这样是不周全的,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
魏王问张旄曰吾欲与秦攻韩何如张旄对曰韩且坐而胥亡乎且割而从天下乎王曰韩且割而从天下张旄曰韩怨魏乎怨秦乎王曰怨魏张旄曰韩强秦乎强魏乎王曰强秦张旄曰韩且割而从其所强与所不怨乎且割而从其所不强与其所怨乎王曰韩将割而从其所强与其所不怨张旄曰攻韩之事王自知矣客谓司马食其曰虑乆〈刘无乆字〉以天下为可一者是不知天下者也欲独以魏支秦者是又不知魏者也谓兹公不知此两者又不知兹公者也然而兹公为从其说何也从则兹公重不从则兹公轻兹公之处重也不〈一本添以字〉实为期子何不疾及三国方坚也自卖于秦秦必受子不然横者将圗子以合于秦是取子之资而以资子之雠也
魏王问张旄说:“我想和秦国一起攻打韩国,怎么样?”张旄回答说:“韩国是会坐着等死呢,还是会割地来联合天下诸侯?”魏王说:“韩国会割地来联合天下诸侯。”张旄说:“韩国是怨恨魏国呢,还是怨恨秦国?”魏王说:“怨恨魏国。”张旄说:“韩国是认为秦国强大呢,还是认为魏国强大?”魏王说:“认为秦国强大。”张旄说:“那么韩国是会割地来联合它认为强大的、它所不怨恨的国家呢,还是会割地来联合它认为不强大的、它所怨恨的国家?”魏王说:“韩国会割地来联合它认为强大的、它所不怨恨的国家。”张旄说:“那么攻打韩国的事,大王自己已经明白了。”有门客对司马食其说:“考虑长久以来认为天下可以统一的,这是不了解天下形势的人。想单独用魏国来抵挡秦国的,这又是不了解魏国的人。认为兹公不了解这两点,这又是不了解兹公的人。然而兹公却主张合纵,这是为什么呢?如果合纵成功,兹公就地位重要;如果合纵不成功,兹公就地位轻贱。兹公处于重要地位时,并不以实际成效为目标。你为什么不趁着韩、赵、魏三国关系正紧密的时候,自己投靠秦国呢?秦国一定会接纳你。不然的话,主张连横的人将会算计你,让你去联合秦国,这是拿你的资本去资助你的仇敌。”
魏秦〈刘作秦魏〉伐楚魏王不欲楼缓谓魏王曰王不与秦攻楚楚且与秦攻王王不如令秦楚战王交制之也穰侯攻大梁乘北郢魏王且从谓穰侯曰君攻楚得宛穰以广陶攻齐得刚博以广陶得许鄢陵以广陶秦王不问者何也以大梁之未亡也今日大梁亡许鄢陵必议议则君必穷为君计者勿攻便
魏国和秦国攻打楚国,魏王不想去。楼缓对魏王说:“大王如果不和秦国一起攻打楚国,楚国就会和秦国一起攻打大王。大王不如让秦国和楚国交战,大王可以同时控制两国。”穰侯攻打大梁,乘势攻占了北郢。魏王将要顺从秦国。有人对穰侯说:“您攻打楚国,得到了宛、穰来扩大陶邑;攻打齐国,得到了刚、博来扩大陶邑;得到了许、鄢陵来扩大陶邑。秦王不过问,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大梁还没有被攻下。现在如果大梁被攻下,许、鄢陵就一定会受到议论,受到议论您就一定会陷入困境。为您考虑,不攻打大梁才有利。”
白珪〈刘作圭〉谓新城君曰夜行者能无〈刘作不〉为奸不能禁狗使无吠已也故臣能无议君于王不能禁人议臣于君也
白珪对新城君说:“走夜路的人能够不做坏事,但不能禁止狗不向自己叫。所以我能够做到不在大王面前议论您,但不能禁止别人在您面前议论我。”
秦攻韩之管魏王发兵救之昭忌曰夫秦强国也而韩魏壤梁〈刘作秦〉不出攻则已若出攻非于韩也必魏也今幸而〈曽添归字〉于韩此魏之福也王若救之夫解攻者必韩之管也致攻者必魏之梁也魏王不听曰若不因〈刘无因字〉救韩韩怨魏西合于秦秦韩为一则魏危遂救之秦果释管而攻魏魏王大恐谓昭忌曰不用子之计而祸至为之奈何昭忌乃为之见秦王曰臣闻明主之听也不以挟私为政是参行也愿大王无攻魏听臣也秦王曰何也昭忌曰山东之从时合时离何也哉秦王曰不识也曰天下之合也以王之不必也其离也以王之必也今攻韩之管国危矣未卒而移兵于梁合天下之从无精于此者矣以为秦之求索必不可支也故为王计者不如制赵秦已制赵则燕不敢不事秦荆齐不能独从天下争敌于秦则弱矣秦王乃止
秦国攻打韩国的管地,魏王发兵救援。昭忌说:“秦国是强国,而韩国和魏国与秦国接壤。秦国不出兵攻打就算了,如果出兵,不是攻打韩国,就一定是攻打魏国。现在幸运的是它攻打韩国,这是魏国的福气。大王如果去救援,那么解除攻打的一定是韩国的管地,招致攻打的一定是魏国的大梁。”魏王不听,说:“如果不趁此机会救援韩国,韩国怨恨魏国,就会向西与秦国联合,秦韩成为一体,那么魏国就危险了。”于是去救援韩国。秦国果然放弃管地而攻打魏国。魏王非常恐惧,对昭忌说:“没有采用您的计策,灾祸却来了,对此怎么办?”昭忌于是为此去见秦王,说:“我听说英明的君主处理政事,不挟带私心,这是参验而行的。希望大王不要攻打魏国,听从我的意见。”秦王说:“为什么?”昭忌说:“崤山以东各国的合纵,时而联合,时而分离,这是为什么呢?”秦王说:“不知道。”昭忌说:“天下各国联合,是因为大王的行为不确定;它们分离,是因为大王的行为确定。现在大王攻打韩国的管地,韩国已经危急了,但还没打完就移兵攻打魏国,天下各国联合起来,没有比这更精诚的了。它们认为秦国的索取一定无法抵挡。所以为大王考虑,不如先制服赵国。秦国已经制服了赵国,那么燕国就不敢不侍奉秦国,楚国和齐国就不能单独合纵。天下各国争相与秦国为敌,那么它们就弱小了。”秦王于是停止了进攻。
秦赵构难而战谓魏王曰不如収赵而构之秦王不构赵赵不以毁构矣而构之秦赵必复鬭必重魏是并制秦赵之事也王欲焉而收齐赵攻荆欲焉而收荆赵攻齐欲王之东长之待〈曽作侍〉之也
秦国和赵国结怨交战,有人对魏王说:“不如联合赵国,并与秦国讲和。如果秦王不与赵国讲和,赵国就不会在受损的情况下讲和。如果魏国促成秦赵讲和,秦赵必定会再次争斗,这样魏国就一定会受到重视,这是同时控制秦赵两国的事情。大王如果想这样做,就联合齐赵攻打楚国;如果想那样做,就联合楚赵攻打齐国。希望大王能成为东方的霸主,等待时机行事。”
长平之役平都君说魏王曰王胡不为从魏王曰秦许吾以垣雍平都君曰臣以垣雍为空割也魏王曰何谓也平都君曰秦赵乆相持于长平之下而无〈一本添大字〉决天下合于秦则无赵合于赵则无秦秦恐王之变也故以垣雍饵王也秦战胜赵王敢责垣雍之割乎王曰不敢秦战不胜赵王能令韩出垣雍之割乎王曰不能臣故曰垣雍空割也魏王曰善
长平之战时,平都君劝魏王说:“大王为什么不实行合纵?”魏王说:“秦国答应给我垣雍。”平都君说:“我认为垣雍是空头割让。”魏王说:“为什么这么说?”平都君说:“秦赵两国在长平之下长期相持,没有决出胜负。天下各国如果联合秦国,就没有赵国;如果联合赵国,就没有秦国。秦国害怕大王改变主意,所以用垣雍来引诱大王。如果秦国战胜了赵国,大王敢要求割让垣雍吗?”魏王说:“不敢。”平都君说:“如果秦国没有战胜赵国,大王能让韩国交出垣雍吗?”魏王说:“不能。”平都君说:“所以我说垣雍是空头割让。”魏王说:“好。”
楼梧〈一作郚〉约秦魏将令秦王遇于境谓魏王曰遇而无相秦必置相不听之〈一本无之字〉则交恶于秦听之则后王之臣将皆务事诸侯之能令于王之上者且遇于秦而相秦者是无齐也秦必轻王之强矣有齐者不若相之齐必喜是以有齐者与秦遇秦必重王矣
楼梧约定秦魏两国,将让秦王在边境与魏王会面。有人对魏王说:“会面时如果没有相国陪同,秦国一定会为魏国设置相国。如果不听从,就会与秦国关系恶化;如果听从,那么以后大王的臣子都将去侍奉那些能凌驾于大王之上的诸侯。而且,与秦王会面时,如果让亲秦的人做相国,这就等于失去了齐国,秦国一定会轻视大王的强大。如果让亲齐的人做相国,不如就让他做相国,齐国一定会高兴。这样,亲齐的人与秦王会面,秦国一定会尊重大王。”
芮宋欲绝秦赵之交故令魏氏收秦太后之养地秦王怒芮宋谓秦王曰魏委国于王而王不受故委国于赵也李郝谓臣曰子言无秦而养秦太后以地是欺我也故敝邑收之秦王怒遂绝赵也
芮宋想要断绝秦赵两国的邦交,所以让魏国收回秦国太后的养地。秦王发怒。芮宋对秦王说:“魏国把国事托付给大王,大王不接受,所以魏国就把国事托付给了赵国。李郝对我说:‘你说没有秦国,却用土地供养秦国太后,这是欺骗我。’所以我国收回了那块地。”秦王发怒,于是与赵国断绝了邦交。
为魏谓楚王曰索攻魏于秦秦必不听王矣是智困于秦而交疏于魏也楚魏有怨则秦重矣故王不如顺天下遂伐齐与魏便地兵不伤交不变所欲必得矣管鼻之令翟强与秦事谓魏王曰鼻之与强犹晋人之与楚人也晋人见楚人之急带劒而缓之楚人恶其缓而急之今鼻之入秦之传舎舎不足以舎之强之入无蔽于秦者强王贵臣也而秦若此其甚安可
有人替魏国对楚王说:“如果向秦国要求攻打魏国,秦国一定不会听从大王。这样,大王在秦国那里智谋受困,又与魏国关系疏远。楚国和魏国有怨恨,那么秦国就重要了。所以大王不如顺应天下形势,于是攻打齐国,与魏国交换便利的土地。这样军队不受损伤,邦交没有变化,想要的东西一定能得到。”管鼻命令翟强参与秦国的事务,对魏王说:“管鼻和翟强,就像晋国人和楚国人的关系。晋国人看到楚国人急躁,就佩着剑而故意慢吞吞的;楚国人讨厌他们慢吞吞的,就更加急躁。现在管鼻进入秦国的客舍,客舍都不够他住;翟强进入秦国,在秦国连个遮蔽的地方都没有。翟强是大王的贵臣,而秦国对他这样过分,怎么可以呢?”
成阳君欲以韩魏听秦魏王弗利白圭谓魏王曰王不如阴侯〈一作使〉人说成阳君曰君入秦秦必留君而以多割于韩矣韩不听秦必留君而伐韩矣故君不如安行求质于秦成阳君必不入秦秦韩不敢合则王重矣秦拔宁邑魏王令人谓秦王曰王归宁邑吾请先天下构魏魏冉曰王无听魏王见天下之不足恃也故欲先构夫亡宁者宜割二宁以求构夫得宁者安能归宁乎秦罢邯郸攻魏取宁邑吴庆恐魏王之构于秦也谓魏王曰秦之〈曽无之字〉攻王也王知其故乎天下皆曰王近也王不近秦秦之所去皆曰王弱也王不弱二周秦人去邯郸过二周而攻王者以王为易制也王亦知弱之召攻乎
成阳君想要让韩国和魏国听从秦国,魏王认为不利。白圭对魏王说:“大王不如暗中派人去劝说成阳君,说:‘您如果进入秦国,秦国一定会扣留您,并以此向韩国要求多割让土地。如果韩国不听从,秦国一定会扣留您并攻打韩国。所以您不如安稳地行动,先向秦国要求人质。’成阳君一定不会进入秦国,秦韩两国不敢联合,那么大王就重要了。”秦国攻占了宁邑。魏王派人去对秦王说:“大王如果归还宁邑,我请求率先与秦国讲和。”魏冉说:“大王不要听。魏王看到天下诸侯不足以依靠,所以想率先讲和。那些失去宁邑的人,应该割让两倍于宁邑的土地来求和;那些得到宁邑的人,怎么能归还宁邑呢?”秦国停止攻打邯郸,转而攻打魏国,攻占了宁邑。吴庆害怕魏王与秦国讲和,对魏王说:“秦国攻打大王,大王知道其中的原因吗?天下人都说大王亲近秦国,大王不亲近秦国,秦国就离开;都说大王弱小,大王不弱小,周王室就……秦国离开邯郸,经过周王室而攻打大王,是因为认为大王容易制服。大王也知道弱小会招致攻打吗?”
魏王欲攻邯郸季梁闻之中道而反衣焦不申头尘不去徃见王曰今者臣来见人于大行方北面而持其驾告臣曰我欲之楚臣曰君之楚将奚为北面曰吾马良臣曰马虽良此非楚之路也曰吾用多〈用资也〉臣曰用虽多此非楚之路也曰吾御者善此数者愈善而离楚愈逺耳今王动欲成霸王举欲信于天下恃王国之大兵之精锐而攻邯郸以广地尊名王之动愈数而离王愈逺耳犹至楚而北行也
魏王想要攻打邯郸。季梁听说了,从半路上折返回来,衣服皱缩不伸展,头上的尘土也来不及洗去,就去拜见魏王,说:“今天我回来的时候,在大路上看见一个人,正面向北方赶着他的车,告诉我说:‘我要到楚国去。’我说:‘您要去楚国,为什么面向北方呢?’他说:‘我的马好。’我说:‘马虽然好,但这不是去楚国的路啊。’他说:‘我的路费多。’我说:‘路费虽然多,但这不是去楚国的路啊。’他说:‘我的车夫技术好。’这几样越好,离楚国就越远罢了。现在大王一举一动都想成就霸业、王业,一举一动都想取信于天下,却依仗大王国家的大、军队的精锐,而去攻打邯郸,来扩大土地、提高声望。大王的行动越频繁,离称王天下就越远,就像要去楚国却向北走一样。”
周肖谓宫他曰子为肖谓齐王曰肖愿为外臣令齐资我于魏宫他曰不可是示齐轻也夫齐不以无魏者以害有魏者故公不如示有魏公曰王之所求于魏者臣请以魏听齐必资公矣是公有齐以齐有魏也
周肖对宫他说:“您替我对齐王说:‘周肖愿意做齐国的外臣,让齐国在魏国资助我。’”宫他说:“不可以这样做。这是向齐国显示自己无足轻重。齐国不会因为一个没有魏国支持的人而去损害一个有魏国支持的人。所以您不如显示自己有魏国的支持。您说:‘大王所要求于魏国的,我请求让魏国听从齐国。’齐国一定会资助您。这样您就拥有了齐国的支持,因为齐国有了魏国的支持。”
周㝡善齐翟强善楚二子者欲伤张仪于魏张子闻之因使其人为见者啬夫间见者因无敢伤张子
周㝡与齐国友好,翟强与楚国友好。这两个人想要在魏国中伤张仪。张仪听说了这件事,于是派他手下的人去做负责接见宾客的啬夫。从此,那些求见的人就不敢再中伤张仪了。
周㝡入齐秦王怒令姚贾让魏王魏王为之谓秦王曰魏之所以为王通天下者以周㝡也今周㝡遁寡人入齐齐无通〈一本添端字〉于天下矣敝邑之事王亦无齐累矣大国欲急兵则趣赵而已
周㝡进入齐国。秦王发怒,命令姚贾去责备魏王。魏王为此对秦王说:“魏国之所以能为大王与天下各国交往,是因为周㝡。现在周㝡逃跑了,我让他进入齐国,齐国就没有与天下各国交往的渠道了。我国侍奉大王,也没有齐国的牵累了。大国如果想要急速出兵,那就督促赵国出兵就行了。”
秦魏为与国〈相与同祸福之国也〉齐楚约而欲攻魏魏使人求救于秦冠盖相望秦救不出魏人有唐且者年九十余谓魏王曰老臣请出西说秦令兵先臣出可乎魏王曰敬诺遂约车而遣之唐且见秦王秦王曰丈人芒然乃逺至此甚苦矣魏来求救数矣寡人知魏之急矣唐且对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至者是大王筹策之臣无任矣〈任能也〉且夫魏一万乘之国称东藩受冠带祠春秋者以为秦之强足以为与也今齐楚之兵已在魏郊矣大王之救不至魏急则且割地而约齐楚王虽欲救之岂有及哉是亡一万乘之魏而强二敌之齐楚也窃以为大王筹䇿之臣无任矣秦王喟然愁悟遽〈一作遂〉发兵日夜赴魏齐楚闻之乃引兵而去魏氏复全唐且之说也
秦国和魏国是同盟国。齐国和楚国相约想要攻打魏国,魏国派人向秦国求救,使者的车辆络绎不绝,但秦国的救兵却不出动。魏国有个叫唐且的人,年纪九十多岁了,对魏王说:“老臣请求出使西方去游说秦王,让秦兵在我出发后就能出动,可以吗?”魏王说:“好。”于是备好车马送他出发。唐且见到秦王,秦王说:“老先生疲惫不堪,竟然远道来到这里,太辛苦了。魏国来求救已经好几次了,我知道魏国的危急。”唐且回答说:“大王已经知道魏国的危急,但救兵却不来,这是大王的谋臣无能。魏国是一个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之所以自称东方的藩臣,接受秦国的冠带,春秋两季按时祭祀,是因为认为秦国的强大足以成为盟友。现在齐楚的军队已经到达魏国的郊外了,大王的救兵还不到。魏国危急,就会割地来与齐楚结盟。大王即使想要救援,哪里还来得及呢?这样就会失去一个万乘之国的魏国,而增强了齐楚两个敌国。我私下认为大王的谋臣无能。”秦王感慨地醒悟过来,立即发兵,日夜兼程奔赴魏国。齐楚两国听说了,就领兵撤退了。魏国得以保全,这都是唐且游说的结果。
信陵君杀晋鄙救邯郸破秦人存赵国赵王自郊迎唐且谓信陵君曰臣闻之曰事有不可知者有不可不知者有不可忘者有不可不忘者信陵君曰何谓也对曰人之憎我也不可不知也吾憎人也不可得而知也人之有德于我也不可忘也吾有德于人也不可不忘也今君杀晋鄙救邯郸破秦人存赵国此大德也今赵王自郊迎卒然见赵王臣愿君之忘之也信陵君曰无忌谨受教
信陵君杀了晋鄙,解救了邯郸,打败了秦军,保存了赵国。赵王亲自到郊外迎接。唐且对信陵君说:“我听说:事情有不可知道的,有不可不知道的;有不可忘记的,有不可不忘记的。”信陵君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唐且回答说:“别人憎恨我,我不可以不知道;我憎恨别人,不可以让别人知道。别人对我有恩德,我不可以忘记;我对别人有恩德,我不可以不忘记。现在您杀了晋鄙,解救了邯郸,打败了秦军,保存了赵国,这是大恩德。现在赵王亲自到郊外迎接,您很快就会见到赵王,我希望您能忘记这件事。”信陵君说:“无忌我恭谨地接受您的教诲。”
魏攻管而不下安陵人缩高其子为管守信陵君使人谓安陵君曰君〈一本无君字〉其遣缩高吾将仕之以五大夫使为持节尉安陵君曰安陵小国也不能必使其民使者自徃请使道使〈一本添吏字〉者至缟高之所复信陵君之命缩高曰君之幸高也将使高攻管也夫以〈一本无以字〉父攻子守人大笑也见臣而下是倍主也父教子倍亦非君之所喜也敢再拜辞使者以报信陵君信陵君大怒遣大使之安陵曰安陵之地亦犹魏也今吾攻管而不下则秦兵及我社稷必危矣愿君之生束缩高而致之若君弗致也无忌将发十万之师以造安陵之城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受诏襄王以守此地也手受大府之宪宪之上篇曰子弑父臣弑君有常不赦国虽大赦降城亡子不得与焉今缩高谨解大位以全父子之义而君曰必生致之是使我负襄王诏而废大府之宪也虽死终不敢行缩高闻之曰信陵君为人悍而自用也此辞反必为国祸吾已全已无〈一本作已字〉为人臣之义矣岂可使吾君有魏患也乃之使者之舎刎颈而死信陵君闻缩高死素服缟素辟舎使使者谢安陵君曰无忌小人也困于思虑失言于君敢再拜释罪
魏国攻打管城,没有攻下。安陵人缩高的儿子担任管城的守将。信陵君派人对安陵君说:“您应该派遣缩高,我将任命他为五大夫,让他担任持节尉。”安陵君说:“安陵是个小国,不能强迫百姓听从命令。使者您自己去请他吧。”于是派使者引导信陵君的使者到缩高的住所,转达信陵君的命令。缩高说:“信陵君看得起我,是要让我去攻打管城。父亲攻打儿子守卫的城,会被天下人耻笑。如果我见到儿子就投降,那是背叛主上;父亲教儿子背叛,也不是您所喜欢的。请允许我再次拜谢辞谢。”使者回报信陵君,信陵君大怒,派大使命到安陵说:“安陵的土地,也如同魏国的土地一样。现在我攻打管城攻不下,那么秦兵就会逼近我们,国家必定危险了。希望您活捉缩高并交给我。如果您不交给我,我将发动十万大军,兵临安陵城下。”安陵君说:“我的先君成侯,接受襄王的诏令镇守此地,亲手接受了太府的法令。法令的上篇说:‘儿子杀父亲,臣子杀君主,有常法不赦免。即使国家大赦,投降城池、逃亡儿子的人,也不得赦免。’现在缩高谨慎地辞去高位,以保全父子之间的道义,而您却说一定要活捉他交出来,这是让我违背襄王的诏令,废弃太府的法令。即使死,我也不敢这样做。”缩高听说后,说:“信陵君为人强悍而刚愎自用,这番话传回去,必定会给国家带来灾祸。我已经保全了自己作为人臣的道义,怎么能让我的君主遭受魏国的祸患呢?”于是到使者的住所,割颈自杀而死。信陵君听说缩高死了,穿上素服,避开正室,派使者向安陵君道歉说:“我无忌是个小人,思虑不周,对您说错了话,请允许我再拜谢罪。”
魏王与龙阳君共船而钓龙阳君得十余鱼而涕下王曰有所不安乎如是何不相吿也对曰臣无敢不安也王曰然则何为涕出曰臣为王之所得鱼也王曰何谓也对曰臣之始得鱼也臣甚喜后得又益大今臣直欲弃臣前之所得矣今以臣凶恶而得为王拂枕席今臣爵至人君走人于庭辟人于途四海之内〈一本添其字〉美人亦甚多矣闻臣之得幸于王也必褰裳而趋王臣亦犹曩臣之前所得鱼也臣亦将弃矣臣安能无涕出乎魏王曰误有是心也何不相告也于是布令于四境之内曰有敢言美人者族由是观之近习之人其摰謟也固矣其自羃系也完矣〈谓帽覆也〉今由千里之外欲进美人所效者庸必得幸乎假之得幸庸必为我用乎而近习之人相与怨我见有祸未见有福见有怨未见有德非用知之术也
魏王和龙阳君同船钓鱼。龙阳君钓了十多条鱼,却流下了眼泪。魏王说:“有什么不安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龙阳君回答说:“我不敢有什么不安。”魏王说:“那么为什么流泪呢?”龙阳君说:“我是在为大王钓到的鱼而流泪。”魏王说:“这是什么意思?”龙阳君回答说:“我开始钓到鱼时,非常高兴;后来钓到的鱼更大,现在我只想抛弃之前钓到的鱼。如今我凭着丑陋的相貌,得以侍奉大王枕席,爵位到了人君,人们见我要在庭院中回避,在路上让道。四海之内的美人很多,听说我得到大王的宠幸,一定会提起衣裳奔向大王。我也就像先前钓到的鱼一样,将被抛弃了。我怎能不流泪呢?”魏王说:“错了!你有这种心思,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于是下令在国境之内说:“有敢谈论美人的,灭族。”由此看来,身边亲近的人,他们的谄媚是根深蒂固的,他们自我掩饰、维系关系的手段也很完备。如今从千里之外想要进献美人,所进献的人,难道一定能得到宠幸吗?即使得到宠幸,难道一定能为我所用吗?而身边亲近的人会一起怨恨我,我只看到祸患,看不到福分;只看到怨恨,看不到恩德。这不是运用智谋的方法。
秦攻魏急或谓魏王曰弃之不如用之之易也死之不如弃之之易也能弃之弗能用之〈一本无之字〉能死之弗能弃之〈刘无之字〉此人之大过也今王亡地数百里亡城数十而国患不解是王弃之非用之也今秦之强也天下无敌而魏之弱也甚而王以是质秦王又能死而弗能弃之〈一本作也字〉此重过也今王能用臣之计亏地不足以伤国卑体不足以苦身解患而怨报秦自四境之内执法以下至于长挽者故毕曰与嫪氏乎与吕氏乎虽至于门闾之下廊庙之上犹之如是也今王割地以赂秦以为嫪毐功卑体以尊秦以因嫪毐王以国赞嫪毐以嫪毐胜矣王以国赞嫪氏太后之德王也深于骨髓王之交最为天下上矣秦魏百相交也百相欺也今由嫪氏善秦而交为天下上天下孰不弃吕氏而从嫪氏天下必合〈一作舎〉吕氏而从嫪氏则王之怨报矣
秦国加紧进攻魏国,有人对魏王说:“放弃土地不如利用土地容易,拼死不如放弃容易。能够放弃却不能利用,能够拼死却不能放弃,这是人的大错。如今大王丢失了数百里土地,数十座城池,而国家的祸患没有解除,这是大王在放弃土地,而不是在利用土地。如今秦国的强大,天下无敌;而魏国的衰弱,非常严重。大王却用这种状况去与秦国对抗,又能拼死而不能放弃,这是双重的错误。现在大王如果能采用我的计策,损失土地不足以伤害国家,卑躬屈膝不足以劳苦身体,解除祸患而报复秦国。从国境之内,执法官员以下,直到车夫,都会说:‘是跟嫪氏呢,还是跟吕氏呢?’即使到了里巷门口、朝廷之上,也都是这样。现在大王割让土地贿赂秦国,以此作为嫪毐的功劳;卑躬屈膝尊崇秦国,以此依靠嫪毐。大王用国家来赞助嫪毐,那么嫪毐就会取胜。大王用国家赞助嫪氏,太后对您的恩德就会深入骨髓,您与秦国的交情就会成为天下最好的。秦国和魏国多次相交,也多次相欺。如今通过嫪氏与秦国交好,而成为天下最好的交情,天下谁不抛弃吕氏而追随嫪氏?天下必定会舍弃吕氏而追随嫪氏,那么大王的怨恨就可以报复了。”
秦王使人谓安陵君曰寡人欲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其许寡人安陵君曰大王加惠以大易小甚善虽然受地于先王愿终守之弗敢易秦王不说安陵君因使唐且使于秦秦王谓唐且曰寡人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不听寡人何也且秦灭韩亡魏而君以五十里之地存者以君为长者故不错意也今吾以十倍之地请广于君而君逆寡人者轻寡人与唐且对曰否非若是也安陵君受地于先王而守之虽千里不敢易也岂直五百里哉秦王怫然怒谓唐且曰公亦尝闻天子之怒乎唐且对曰臣未尝闻也秦王曰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唐且曰大王尝闻布衣之怒乎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以头抢地尔唐且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怀怒未𤼵休祲降于天〈曽刘作休烈隆于天〉与臣而将四矣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挺劒而起秦王色挠长跪而谢之曰先生坐何至于此寡人谕矣夫韩魏灭亡而安陵以五十里之地存者徒以有先生也
秦王派人对安陵君说:“我想用五百里的土地交换安陵,安陵君应该答应我。”安陵君说:“大王施加恩惠,用大块土地交换小块土地,很好。虽然如此,我从先王那里接受了土地,愿意终身守护它,不敢交换。”秦王不高兴。安陵君于是派唐且出使秦国。秦王对唐且说:“我用五百里的土地交换安陵,安陵君不听从我,为什么?况且秦国灭掉了韩国和魏国,而安陵君凭着五十里的土地存在,是因为我把安陵君看作忠厚长者,所以没有打他的主意。现在我用十倍的土地,请求扩大安陵君的领土,而安陵君却违抗我,是轻视我吗?”唐且回答说:“不,不是这样的。安陵君从先王那里接受了土地并守护它,即使千里之地也不敢交换,何况只是五百里呢?”秦王勃然大怒,对唐且说:“您也曾听说过天子发怒吗?”唐且回答说:“我没有听说过。”秦王说:“天子发怒,会使百万尸体倒下,血流千里。”唐且说:“大王曾听说过平民发怒吗?”秦王说:“平民发怒,不过是摘下帽子,光着脚,用头撞地罢了。”唐且说:“这是庸人发怒,不是士人发怒。专诸刺杀王僚时,彗星袭击月亮;聂政刺杀韩傀时,白虹贯穿太阳;要离刺杀庆忌时,苍鹰扑击在殿上。这三个人,都是平民中的士人,他们心怀愤怒还未发作,上天就降下了征兆。加上我将成为第四个了。如果士人一定要发怒,倒下的尸体只有两人,流血不过五步,天下人都要穿白戴孝,今天就是这样!”说着拔出剑站了起来。秦王变了脸色,长跪着道歉说:“先生请坐!何至于此!我明白了:韩国、魏国灭亡了,而安陵凭着五十里的土地存在,只因为有先生您啊。”
战国策卷二十五
战国策卷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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