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一 李光弼
列传第六十一 李光弼
新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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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书卷一百三十七 列传第六十二
新唐书卷一百三十七 列传第六十二
宋 欧阳修 宋祁 等
宋 欧阳修 宋祁 等
郭子仪子:曜 子:晞 晞孙:承嘏 子:暧 暧子:钊 𫓩 铦 暧孙:曙 母弟幼:明 幼明子:昕
郭子仪的儿子：郭曜、郭晞，郭晞的孙子：郭承嘏，儿子：郭暧，郭暧的儿子：郭钊、郭𫓩、郭铦，郭暧的孙子：郭曙，同母弟幼：郭明，郭明的儿子：郭昕
郭子仪
郭子仪，字子仪，是华州郑县人。身高七尺二寸。凭借武举考试中成绩优异被补任为左卫长史，多次升迁后担任单于副都护、振远军使。天宝八年，木剌山开始修筑横塞军和安北都护府，皇帝下诏命他就地担任军使。不久因苦于地势偏僻无法耕种，便迁移到永清修筑城池，号称天德军，又让他以军使身份兼任九原太守。
十四载，安禄山反，诏子仪为卫尉卿、灵武郡太守，充朔方节度使，率本军东讨。子仪收静边军，斩贼将周万顷，击高秀岩河曲，败之，遂收云中、马邑，开东陉。加御史大夫。贼陷常山，河北郡县皆没。会李光弼攻贼常山，拔之，子仪引军下井陉，与光弼合，破贼史思明众数万，平幰城。南攻赵郡，禽贼四千，纵之，斩伪守郭献璆，还常山。思明以众数万尾军，及行唐，子仪选骑五百更出挑之。三日，贼引去，乘之，又破于沙河，遂趋常阳以守。禄山益出精兵佐思明。子仪曰：「彼恃加兵，必易我；易我，心不固，战则克矣。」与战未决，戮一步将以徇，士殊死斗，遂破之，斩首二千级，俘五百人，获马如之。于是昼扬兵，夜捣垒，贼不得息，气益老。乃与光弼、仆固怀恩、浑释之、陈回光等击贼嘉山，斩首四万级，获人马万计。思明跳奔博陵。于是河北诸郡往往斩贼守，迎王师。方北图范阳，会哥舒翰败，天子入蜀，太子即位灵武，诏班师。子仪与光弼率步骑五万赴行在。时朝廷草昧，众单寡，军容缺然，及是国威大振。拜子仪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总节度。肃宗大阅六军，鼓而南，至彭原。宰相房琯自请讨贼，次陈涛，师败，众略尽，故帝唯倚朔方军为根本。贼将阿史那从礼以同罗、仆骨骑五千，诱河曲九府、六胡州部落数万迫行在。子仪以回纥首领葛逻支击之，执获数万，牛羊不可胜计，河曲平。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叛，皇帝下诏任命郭子仪为卫尉卿、灵武郡太守，充任朔方节度使，率领本军向东征讨。郭子仪收复了静边军，斩杀贼将周万顷，在河曲攻击高秀岩，击败了他，于是收复了云中、马邑，打通了东陉关。被加封为御史大夫。贼军攻陷常山，河北各郡县都沦陷了。恰逢李光弼攻打贼军占据的常山，攻克了它，郭子仪率领军队从井陉关东下，与李光弼会合，击败了贼将史思明的数万军队，平定了槁城。向南攻打赵郡，俘虏了四千贼军，释放了他们，斩杀了伪太守郭献璆，然后返回常山。史思明率领数万军队尾随官军，到达行唐时，郭子仪挑选了五百名骑兵轮番出阵挑战。三天后，贼军退去，郭子仪乘胜追击，又在沙河击败了他们，于是进军常阳据守。安禄山增派精兵协助史思明。郭子仪说：“他们依仗增兵，一定会轻视我们；轻视我们，军心就不稳固，作战就能取胜。”与贼军交战未分胜负时，斩杀了一名步将示众，士兵们拼死战斗，于是击败了贼军，斩首两千级，俘虏五百人，缴获战马也与此相当。于是白天耀武扬威，夜晚偷袭敌营，贼军不得休息，士气更加低落。于是与李光弼、仆固怀恩、浑释之、陈回光等人在嘉山攻击贼军，斩首四万级，俘获人马数以万计。史思明逃奔博陵。于是河北各郡纷纷斩杀贼军守将，迎接官军。正打算向北图谋范阳时，恰逢哥舒翰战败，天子逃入蜀地，太子在灵武即位，下诏命军队撤回。郭子仪与李光弼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奔赴皇帝驻地。当时朝廷初立，兵力单薄，军容不整，至此国威大振。朝廷任命郭子仪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然总领节度事务。肃宗大规模检阅六军，击鼓向南进军，到达彭原。宰相房琯自请讨伐贼军，驻扎在陈涛斜，军队战败，几乎全军覆没，所以皇帝只依靠朔方军作为根本。贼将阿史那从礼率领同罗、仆骨的五千骑兵，引诱河曲九府、六胡州部落数万人逼近皇帝驻地。郭子仪率领回纥首领葛逻支攻击他们，俘获数万人，牛羊不计其数，河曲得以平定。
至德二载，攻贼崔干祐于潼关，干祐败，退保蒲津。会永乐尉赵复、河东司户参军韩旻、司士徐景及宗室子锋在城中，谋为内应，子仪攻蒲，复等斩陴者，披阖内军。干祐走安邑，安邑伪纳之，兵半入，县门发，干祐得脱身走。贼安守忠壁永丰仓，子仪遣子旰与战，多杀至万级，旰死于阵。进收仓。于是关、陕始通。诏还凤翔，进司空，充关内、河东副元帅。率师趋长安，次潏水上。贼守忠等军清渠左。大战，王师不利，委仗奔。子仪收溃卒保武功，待罪于朝，乃授尚书左仆射。俄从元帅广平王率蕃、汉兵十五万收长安。李嗣业为前军，元帅为中军，子仪副之，王思礼为后军，阵香积寺之北，距沣水，临大川，弥亘一舍。贼李归仁领劲骑薄战，官军嚣，嗣业以长刀突出，斩贼数十骑，乃定。回纥以奇兵缭贼背，夹攻之，斩首六万级，生禽二万，贼帅张通儒夜亡陕郡。翌日，王入京师，老幼夹道呼曰：「不图今日复见官军！」王休士三日，遂东。安庆绪闻王师至，遣严庄悉众十万屯陕，助通儒，旌帜钲鼓径百余里。师至新店，贼已阵，出轻骑，子仪遣二队逐之，又至，倍以往，皆不及贼营辄反。最后，贼以二百骑掩军，未战走，子仪悉军追，横贯其营。贼张两翼包之，官军却。嗣业率回纥从后击，尘且坌，飞矢射贼，贼惊曰：「回纥至矣！」遂大败，僵尸相属于道。严庄等走洛阳，挟庆绪度河保相州，遂收东都。于是河东、河西、河南州县悉平。以功加司徒，封代国公，食邑千户。入朝，帝遣具军容迎灞上，劳之曰：「国家再造，卿力也。」子仪顿首陈谢。有诏还东都，经略北讨。
至德二年，在潼关攻打贼将崔乾祐，崔乾祐战败，退守蒲津。恰逢永乐县尉赵复、河东司户参军韩旻、司士徐景以及宗室子弟郭锋在城中，谋划作为内应，郭子仪攻打蒲州，赵复等人斩杀守城士兵，打开城门让官军进入。崔乾祐逃往安邑，安邑假意接纳他，军队一半进入时，城门突然关闭，崔乾祐得以脱身逃走。贼将安守忠在永丰仓筑垒固守，郭子仪派儿子郭旰与他交战，杀伤甚多，达到万级，郭旰战死在阵中。官军进而收复了永丰仓。于是关中和陕州才得以打通。皇帝下诏命郭子仪返回凤翔，晋升为司空，充任关内、河东副元帅。率领军队奔赴长安，驻扎在潏水岸边。贼将安守忠等人在清渠左侧扎营。双方大战，官军不利，丢弃兵器逃跑。郭子仪收集溃散的士兵退保武功，向朝廷请罪，于是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不久跟随元帅广平王率领蕃、汉兵十五万人收复长安。李嗣业担任前军，元帅担任中军，郭子仪担任副帅，王思礼担任后军，在香积寺以北列阵，靠近沣水，面临大河，阵势绵延三十里。贼将李归仁率领精锐骑兵挑战，官军喧哗，李嗣业手持长刀冲出，斩杀数十名贼军骑兵，才稳定了阵脚。回纥军队用奇兵绕到贼军背后，前后夹击，斩首六万级，活捉两万人，贼军主帅张通儒连夜逃往陕郡。第二天，广平王进入京城，百姓扶老携幼夹道欢呼说：“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官军！”广平王让士兵休息了三天，然后向东进军。安庆绪听说官军到来，派严庄率领全部十万军队驻扎在陕州，协助张通儒，旌旗战鼓绵延一百多里。官军到达新店，贼军已经列阵，派出轻骑兵，郭子仪派两队士兵追击，贼军又派兵来，郭子仪加倍派兵前往，但每次都不等到达贼营就返回。最后，贼军用二百骑兵突袭官军，还没交战就撤退，郭子仪率领全军追击，横穿贼军营垒。贼军张开两翼包围官军，官军后退。李嗣业率领回纥军队从后面攻击，尘土飞扬，箭如雨下，贼军惊恐地喊道：“回纥人来了！”于是大败，尸体横七竖八地堆满道路。严庄等人逃往洛阳，挟持安庆绪渡过黄河退保相州，于是官军收复了东都。至此河东、河西、河南各州县全部平定。因功被加封为司徒，封为代国公，食邑一千户。入朝时，皇帝命人摆开军容在灞上迎接，慰劳他说：“国家得以再造，是你的功劳。”郭子仪叩头谢恩。皇帝下诏命他返回东都，筹划北伐事宜。
乾元元年，在黄河岸边击败贼军，活捉安守忠并献上俘虏，于是到京师朝见。皇帝下诏命百官在长乐驿迎接，亲自在望春楼等待他。晋升为中书令。皇帝随即下诏大举调动九位节度使的军队讨伐安庆绪，因为郭子仪、李光弼都是元勋，难以相互统属，只任命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使，而不设立主帅。
子仪自杏园济河，围卫州。庆绪分其众为三军。将战，子仪选善射三千士伏壁内，诫曰：「须吾却，贼必乘垒，若等噪而射。」既战，伪遁，贼薄营，伏发，注射如雨。贼震骇，王师整而奋，斩首四万级，获铠胄数十万，执安庆和，收卫州。又战愁思冈，破之。连营进围相州，引漳水灌城，漫二时，不能破。城中粮尽，人相食。庆绪求救于史思明，思明自魏来，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炅前军遇之，战邺南，夷负相当，炅中流矢。子仪督后军，未及战。会大风拔木，遂晦，跬步不能相物色，于是王师南溃，贼亦走，辎械满野。诸节度引还。子仪以朔方军保河阳，断航桥。时王师众而无统，进退相顾望，责功不专，是以及于败。有诏留守东都，俄改东畿、山南东道、河南诸道行营元帅。鱼朝恩素疾其功，因是媒谮之，故帝召子仪还，更以赵王为天下兵马元帅，李光弼副之，代子仪领朔方兵。子仪虽失军，无少望，乃心朝廷。思明再陷河、洛，西戎逼扰京辅，天子旰食，乃授邠宁、鄜坊两节度使，仍留京师。议者谓子仪有社稷功，而孽寇首鼠，乃置散地，非所宜。帝亦悟。
郭子仪从杏园渡过黄河，包围了卫州。安庆绪将他的军队分为三军。将要交战时，郭子仪挑选了三千名善于射箭的士兵埋伏在营垒内，告诫他们说：“等我撤退时，贼军一定会乘势进攻营垒，你们就大声呐喊并放箭。”交战之后，官军假装逃跑，贼军逼近营垒，伏兵突然发起攻击，箭如雨下。贼军震惊恐惧，官军阵容整齐、奋勇作战，斩首四万级，缴获铠甲头盔数十万件，活捉了安庆和，收复了卫州。又在愁思冈交战，击败了贼军。官军连营进逼包围相州，引漳水灌城，淹了两个月，仍未能攻破。城中粮食耗尽，出现了人吃人的情况。安庆绪向史思明求救，史思明从魏州赶来，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炅的前军与他相遇，在邺城南交战，双方伤亡相当，鲁炅被流箭射中。郭子仪督率后军，未能参战。恰逢大风拔起树木，天色昏暗，咫尺之间不能辨认物体，于是官军向南溃败，贼军也逃走了，军用物资和器械丢满原野。各节度使率军撤回。郭子仪率领朔方军退保河阳，拆毁了浮桥。当时官军人多却没有统一指挥，进退互相观望，责任不专，因此导致失败。皇帝下诏命郭子仪留守东都，不久改任东畿、山南东道、河南诸道行营元帅。鱼朝恩一向忌恨他的功劳，趁机进谗言诋毁他，所以皇帝召郭子仪回朝，改任赵王为天下兵马元帅，李光弼为副帅，代替郭子仪统领朔方军。郭子仪虽然失去了兵权，但没有丝毫怨恨，心中仍想着朝廷。史思明再次攻陷河洛地区，西戎侵扰京畿，天子为此焦虑得顾不上吃饭，于是任命郭子仪为邠宁、鄜坊两节度使，但仍留在京师。议论的人认为郭子仪有安定社稷的功劳，而叛贼却反复无常，却将他安置在闲散之地，这很不合适。皇帝也醒悟了。
上元初，诏为诸道兵马都统，以管崇嗣副之，率英武、威远兵及河西、河东镇兵，繇邠宁、朔方、大同、横野军以趋范阳。诏下，为朝恩沮解。明年，光弼败邙山，失河阳。又明年，河中乱，杀李国贞，太原戕邓景山。朝廷忧二军与贼合，而少年新将望轻不可用，遂以子仪为朔方、河中、北庭、潞仪泽沁等州节度行营，兼兴平、定国副元帅，进封汾阳郡王，屯绛州。时帝已不豫，群臣莫有见者，子仪请曰：「老牙受命，将死于外，不见陛下，目不瞑。」帝引至卧内，谓曰：「河东事一以委卿。」子仪呜咽流涕。赐御马、银器、杂彩，别赐绢布九万。子仪至屯，诛首恶王元振等数十人，太原辛云京亦治害景山者，诸镇皆惕息。
上元初年，皇帝下诏任命郭子仪为诸道兵马都统，以管崇嗣为副将，率领英武、威远军以及河西、河东的镇兵，经由邠宁、朔方、大同、横野军奔赴范阳。诏令下达后，被鱼朝恩阻挠而取消。第二年，李光弼在邙山战败，丢失了河阳。又过了一年，河中发生叛乱，杀了李国贞，太原也杀害了邓景山。朝廷担心这两支军队与叛贼勾结，而年轻的新将威望不够、不可任用，于是任命郭子仪为朔方、河中、北庭、潞仪泽沁等州节度行营，兼兴平、定国副元帅，进封为汾阳郡王，驻守绛州。当时皇帝已经患病，群臣没有人能见到他，郭子仪请求说：“老臣接受任命，将战死在外，如果见不到陛下，死也不瞑目。”皇帝把他召到卧室内，对他说：“河东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你了。”郭子仪呜咽流泪。皇帝赐给他御马、银器、各色丝绸，另外赐给绢布九万匹。郭子仪到达驻地后，诛杀了首恶王元振等数十人，太原的辛云京也惩治了杀害邓景山的人，各镇都因此畏惧屏息。
代宗立，程元振自谓于帝有功，忌宿将难制，离构百计。因罢子仪副元帅，加实户七百，为肃宗山陵使。子仪惧谗且成，尽裒代宗所赐诏敕千余篇上之，因自明。诏曰：「朕不德，诒大臣忧，朕甚自愧，自今公毋有疑。」初，帝与子仪平两京，同天下忧患，至是悔悟，眷礼弥重。
代宗即位后，程元振自认为对皇帝有功，忌惮老将难以控制，用尽各种办法离间构陷。于是罢免了郭子仪的副元帅职务，增加实封七百户，任命他为肃宗的山陵使。郭子仪担心谗言即将得逞，便收集了代宗所赐的全部诏敕一千多篇呈上，以此自我表白。皇帝下诏说：“朕德行不够，让大臣忧虑，朕深感惭愧，从今以后您不要再有疑虑。”当初，皇帝与郭子仪一起平定两京，共同经历天下的忧患，到这时才悔悟，对他更加恩宠礼遇。
时史朝义尚盗洛，帝欲使副雍王，率师东讨，为朝恩、元振交訾之，乃止。会梁崇义据襄州叛，仆固怀恩屯汾州，阴召回纥、吐蕃寇河西，残泾州，犯奉天、武功，遽拜子仪为关内副元帅，镇咸阳。初，子仪自相州罢归京师，部曲离散，逮承诏，麾下才数十骑，驱民马补行队。至咸阳，虏已过渭水，并南山而东，天子跳幸陕。子仪闻，流涕，董行营还京师。遇射生将王献忠以彀骑叛，劫诸王欲奔虏，子仪让之，取诸王送行在。乃率骑南收兵，得武关防卒及亡士数千，军浸完。会六军将张知节迎子仪洛南，大阅兵，屯商州，威震关中。乃遣知节率乌崇福、羽林将长孙全绪为前锋，营韩公堆，击鼓欢山，张旗帜，夜丛万炬，以疑贼。初，光禄卿殷仲卿募兵蓝田，以劲骑先官军为游弈，直度浐，民绐虏曰：「郭令公来。」虏惧。会故将军王甫结侠少，夜鼓朱雀街，呼曰：「王师至！」吐蕃夜溃。于是遣大将李忠义屯苑中，渭北节度使王仲升守朝堂，子仪以中军继之。射生将王抚自署京兆尹，乱京城，子仪斩以徇。破贼书闻，帝以子仪为京城留守。
当时史朝义仍然占据洛阳，皇帝想让郭子仪担任雍王的副手，率军东征，但因鱼朝恩、程元振交相诋毁而作罢。恰逢梁崇义占据襄州反叛，仆固怀恩驻守汾州，暗中勾结回纥、吐蕃侵犯河西，攻破泾州，进犯奉天、武功，朝廷紧急任命郭子仪为关内副元帅，镇守咸阳。当初，郭子仪从相州被罢免回京后，部属都离散了，等到接受诏命时，麾下只有几十名骑兵，只好征用民马来补充队伍。到达咸阳时，敌军已经渡过渭水，沿着南山向东推进，天子匆忙逃往陕州。郭子仪听说后，流着眼泪，督促行营返回京师。途中遇到射生将王献忠率领弓弩骑兵叛乱，劫持了各位王爷想要投奔敌军，郭子仪斥责了他，将各位王爷送到皇帝驻地。然后率领骑兵向南招募士兵，得到了武关的守军和逃散的士兵数千人，军队逐渐充实。恰逢六军将领张知节在洛南迎接郭子仪，大规模检阅军队，驻扎在商州，威震关中。于是派张知节率领乌崇福、羽林将长孙全绪为前锋，在韩公堆扎营，击鼓呐喊震动山野，竖起旗帜，夜间点燃上万火炬，以此迷惑敌军。当初，光禄卿殷仲卿在蓝田招募士兵，率领精锐骑兵作为官军的前哨侦察，直接渡过浐水，百姓欺骗敌军说：“郭令公来了。”敌军感到恐惧。恰逢前将军王甫结交侠义少年，夜间在朱雀街击鼓，高呼：“官军到了！”吐蕃军队连夜溃逃。于是派遣大将李忠义驻守禁苑中，渭北节度使王仲升守卫朝堂，郭子仪率领中军随后跟进。射生将王抚自封为京兆尹，在京城作乱，郭子仪将他斩首示众。击破敌军的捷报传到朝廷，皇帝任命郭子仪为京城留守。
自变生仓卒，赖子仪复安，故天下皆咎程元振，群臣数论奏。元振惧，乃说帝都洛阳，帝可其计。子仪奏曰：
自从事变突然发生，依靠郭子仪才重新安定，所以天下人都归咎于程元振，群臣多次上奏论说。程元振害怕了，于是劝说皇帝迁都洛阳，皇帝同意了他的计策。郭子仪上奏说：
雍州古称天府，右陇、蜀，左崤、函，襟冯终南、太华之险，背负清渭、浊河之固，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兵强士勇，真用武之国，秦、汉所以成帝业也。后或处而泰、去而亡者不一姓，故高祖先入关定天下，太宗以来居洛阳者亦鲜。先帝兴朔方，诛庆绪，陛下席西土，戮朝义，虽天道助顺，亦地势则然。比吐蕃冯陵而不能抗者，臣能言其略。夫六军皆市井人，窜虚名，逃实赋，一日驱以就战，有百奔无一前；又宦竖掩迷，庶政荒夺，遂令陛下彷徨暴露，越在陕服。斯委任失人，岂秦地非良哉！今道路流言，不识信否，咸谓且都洛阳。洛阳自大盗以来，焚埃略尽，百曹榛荒，寰服不满千户，井邑如墟，豺狼群嗥；东薄郑、汴，南界徐，北绵怀、卫及相，千里萧条，亭舍不烟，何以奉万乘牲饩、供百官次舍哉？且地狭厄，裁数百里，险不足防，适为斗场。陛下意者不以京畿新罹剽蹂，国用不足乎？昔卫为狄灭，文公庐于曹，衣大布之衣，冠大帛之冠，卒复旧邦，况赫赫天子，躬俭节用，宁为一诸侯下哉？臣愿陛下斥素餐，去冗食，抑阉寺，任直臣，薄征弛役，恤隐抚鳏，委宰相以简贤任能，付臣以训兵御侮，则中兴之功，日月可冀。惟时迈亟还，见宗庙，谒园陵，再造王家，以幸天下。
雍州自古以来被称为天府之地，西靠陇山、蜀地，东依崤山、函谷关，襟带终南山、太华山的险要，背靠清澈的渭河和浑浊的黄河的坚固，地域方圆数千里，有披甲士兵十余万，军队强大、士兵勇猛，确实是适宜用武的国家，秦朝、汉朝因此成就了帝业。后来有的朝代在此建都而安定，离开此地而灭亡的也不止一个姓氏，所以汉高祖先入关平定天下，唐太宗以来居住在洛阳的也很少。先帝在朔方兴起，诛杀安庆绪，陛下凭借西土之地，消灭史朝义，虽然天道帮助顺应时势的人，但也是地势如此。近来吐蕃侵犯欺凌而不能抵抗的原因，我能简略地说说。六军都是市井之人，挂个虚名，逃避实际赋税，一旦驱赶他们去作战，有一百个逃跑的却没有一个前进的；再加上宦官蒙蔽迷惑，各种政务荒废被夺，于是让陛下彷徨暴露，远在陕州之地。这是委任的人不当，难道是秦地不好吗？如今路上有流言，不知是否可信，都说将要定都洛阳。洛阳自从大乱以来，焚烧殆尽，各官署荒草丛生，京畿地区不满千户，城镇如同废墟，豺狼成群嗥叫；东边靠近郑州、汴州，南边到徐州，北边绵延怀州、卫州和相州，千里萧条，驿站旅舍没有烟火，凭什么供奉天子的祭祀用品、提供百官的住所呢？而且地方狭窄险要，只有数百里，险要不足以防守，正好成为战场。陛下难道不是因为京畿刚遭受抢掠蹂躏，国家用度不足吗？从前卫国被狄人灭亡，文公在曹地筑庐居住，穿粗布衣服，戴粗帛帽子，最终恢复了旧邦，何况赫赫天子，亲自节俭用度，难道还不如一个诸侯吗？我希望陛下斥退白吃俸禄的人，裁减冗员，抑制宦官，任用正直之臣，减轻赋税、放宽徭役，抚恤隐民、鳏夫，委托宰相选拔贤能之人，交付我训练军队抵御外侮，那么中兴的功业，指日可待。希望陛下及时迅速回京，拜见宗庙，祭谒陵园，再造王室，以造福天下。
帝得奏，泣谓左右曰：「子仪固社稷臣也，朕西决矣。」乘舆还，子仪顿首请罪，帝劳曰：「用卿晚，故至此。」乃赐铁券，图形凌烟阁。
皇帝收到奏章，哭着对身边的人说：“郭子仪确实是国家的重臣，我决定回西边了。”车驾返回，郭子仪叩头请罪，皇帝慰劳他说：“任用你晚了，才到了这个地步。”于是赐给他铁券，在凌烟阁上画像。
仆固怀恩纵兵掠并、汾属县，帝患之，以子仪兼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使，镇河中。怀恩子玚屯榆次，为帐下张惟岳所杀，传首京师，持其众归子仪。怀恩惧，委其母走灵州。广德二年，进太尉，兼领北道邠宁、泾原、河西通和吐蕃及朔方招抚观察使。辞太尉不拜。怀恩诱吐蕃、回纥、党项数十万入寇，朝廷大恐，诏子仪屯奉天。帝问计所出，对曰：「无能为也。怀恩本臣偏将，虽剽果，然素失士心。今能为乱者，訹思归之人，劫与俱来，且皆臣故部曲，素以恩信结之，彼忍以刃相向乎？」帝曰：「善。」虏寇邠州，先驱至奉天，诸将请击之。子仪曰：「客深入，利速战。彼下素德我，吾缓之，当自携贰。」因下令：「敢言战者斩！」坚壁待之，贼果遁。
仆固怀恩放纵士兵掠夺并州、汾州的属县，皇帝为此忧虑，任命郭子仪兼任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使，镇守河中。仆固怀恩的儿子仆固玚驻守榆次，被部下张惟岳杀死，首级被送到京城，其部众归附了郭子仪。仆固怀恩害怕，丢下母亲逃往灵州。广德二年，郭子仪升任太尉，兼任北道邠宁、泾原、河西通和吐蕃及朔方招抚观察使。他推辞太尉一职不接受。仆固怀恩引诱吐蕃、回纥、党项数十万人入侵，朝廷非常恐慌，下诏命郭子仪驻守奉天。皇帝询问对策，郭子仪回答说：“他们成不了事。仆固怀恩原本是我的偏将，虽然剽悍果敢，但一向失去军心。如今他能作乱，是引诱想回家的人，胁迫他们一同前来，而且这些人都是我的旧部，我平时用恩信结交他们，他们忍心拿刀对着我吗？”皇帝说：“好。”敌军侵犯邠州，先头部队到达奉天，诸将请求出击。郭子仪说：“敌军深入我方，利于速战。他们部下平时感激我的恩德，我拖延时间，他们自然会离心。”于是下令：“敢说作战的斩首！”坚守营垒等待他们，敌军果然逃走了。
子仪至自泾阳，恩赉崇缛，进拜尚书令，恳辞，不听。诏趣诣省视事，百官往庆，敕射生五百骑执戟宠卫。子仪确让，且言：「太宗尝践此官，故累圣旷不置员，皇太子为雍王，定关东，乃得授，渠可猥私老臣，隳大典？且用兵以来，僭赏者多，至身兼数官，冒进亡耻。今凶丑略平，乃作法审官之时，宜从老臣始。」帝不获已，许之，具所以让付史官。因赐美人六人，从者自副，车服帷帟咸具。
郭子仪从泾阳回来，皇帝恩赏丰厚，晋升他为尚书令，他恳切推辞，皇帝不答应。下诏催促他到尚书省上任，百官前往庆贺，命令五百名射生骑兵持戟护卫以示尊宠。郭子仪坚决辞让，并且说：“太宗曾经担任过这个官职，所以历代圣君都空缺不设此职，皇太子担任雍王时，平定关东，才得以授予，怎么能随便偏私老臣，破坏大典？而且用兵以来，越级赏赐的人很多，以至于一人身兼数官，冒进不知羞耻。如今凶恶的敌人基本平定，正是制定法规、审慎用官的时候，应该从老臣开始。”皇帝不得已，答应了他，把他辞让的详细情况交给史官记录。于是赐给他六名美人，随从人员也配备齐全，车马、服饰、帷帐都一应俱全。
永泰元年，诏都统河南道节度行营，复镇河中。怀恩尽说吐蕃、回纥、常项、羌、浑、奴剌等三十万，掠泾、邠，躏凤翔，入醴泉、奉天，京师大震。于是帝命李忠臣屯渭桥，李光进屯云阳，马璘、郝廷玉屯便桥，骆奉先、李日越屯厔盩，李抱玉屯凤翔，周智光屯同州，杜冕屯坊州，天子自将屯苑中。急召子仪屯泾阳，军才万人。比到，虏骑围已合，乃使李国臣、高升、魏楚玉、陈回光、朱元琮各当一面，身自率铠骑二千出入阵中。回纥怪问，：「是谓谁？」报曰：「郭令公。」惊曰：「令公存乎？怀恩言天可汗弃天下，令公即世，中国无主，故我从以来。公今存，天可汗存乎？」报曰：「天子万寿。」回纥悟曰：「彼欺我乎！」子仪使谕虏曰：「昔回纥涉万里，戡大憝，助复二京，我与若等休戚同之。今乃弃旧好，助叛臣，一何愚！彼背主弃亲，于回纥何有？」回纥曰：「本谓公云亡，不然，何以至此。今诚存，我得见乎？」子仪将出，左右谏：「戎狄野心不可信。」子仪曰：「虏众数十倍，今力不敌，吾将示以至诚。」左右请以骑五百从，又不听。即传呼曰：「令公来！」虏皆持满待。子仪以数十骑出，免胄见其大酋曰：「诸君同艰难久矣，何忽亡忠谊而至是邪？」回纥舍兵下马拜曰：「果吾父也。」子仪即召与饮，遗锦彩结欢，誓好如初。因曰：「吐蕃本吾舅甥国，无负而来，弃亲也。马牛被数百里，公等若倒戈乘之，若俯取一芥，是谓天赐，不可失。且逐戎得利，与我继好，不两善乎？」会怀恩暴死，群虏无所统一，遂许诺。吐蕃疑之，夜引去。子仪遣将白元光合回纥众追蹑，大军继之，破吐蕃十万于灵台西原，斩级五万，俘万人，尽得所掠士女牛羊马橐驼不胜计。遂自泾阳来朝，加实封二百户，还河中。
永泰元年，皇帝下诏命郭子仪统管河南道节度行营，再次镇守河中。仆固怀恩极力游说吐蕃、回纥、党项、羌、浑、奴剌等部共三十万人，掠夺泾州、邠州，践踏凤翔，进入醴泉、奉天，京城大为震动。于是皇帝命令李忠臣驻守渭桥，李光进驻守云阳，马璘、郝廷玉驻守便桥，骆奉先、李日越驻守盩厔，李抱玉驻守凤翔，周智光驻守同州，杜冕驻守坊州，天子亲自率军驻守禁苑中。紧急召郭子仪驻守泾阳，军队只有一万人。等到达时，敌军骑兵已经合围，于是派李国臣、高升、魏楚玉、陈回光、朱元琮各自防守一面，自己率领两千名铠甲骑兵在阵中出入。回纥人奇怪地问：“那是谁？”回答说：“郭令公。”回纥人惊讶地说：“令公还活着吗？仆固怀恩说天可汗已经去世，令公也死了，中原没有君主，所以我们跟着来了。您现在还活着，天可汗还在吗？”回答说：“天子万寿无疆。”回纥人醒悟说：“他欺骗我们！”郭子仪派人告诉敌军说：“从前回纥不远万里，平定大恶，帮助收复两京，我与你们休戚与共。如今却抛弃旧好，帮助叛臣，多么愚蠢！他背弃君主、抛弃亲人，对回纥有什么好处？”回纥人说：“本来以为您死了，不然怎么会到这里。现在您确实活着，我们能见见您吗？”郭子仪准备出营，左右劝谏说：“戎狄有野心，不可信任。”郭子仪说：“敌军人数多我们几十倍，如今力量不敌，我将用至诚之心来显示。”左右请求带五百骑兵跟随，又不答应。立即传呼说：“令公来了！”敌军都拉满弓等待。郭子仪带几十名骑兵出营，脱下头盔见到他们的大首领说：“各位与我同甘共苦很久了，为什么忽然忘了忠义而到了这个地步？”回纥人放下兵器下马跪拜说：“果然是我们的父亲。”郭子仪立即召他们饮酒，赠送锦缎彩帛结好，发誓和好如初。于是说：“吐蕃本来是我们舅甥之国，没有辜负他们却来侵犯，这是背弃亲情。他们的马牛遍布数百里，你们如果倒戈攻击他们，就像俯身捡一根草一样容易，这是天赐良机，不可错过。而且驱逐戎狄得到好处，又与我们继续和好，不是两全其美吗？”恰逢仆固怀恩突然死亡，各部敌军没有统一指挥，于是答应了。吐蕃人起了疑心，夜里撤走。郭子仪派部将白元光合回纥部众追击，大军随后跟进，在灵台西原打败吐蕃十万大军，斩首五万，俘虏一万人，全部夺回被掳掠的男女、牛羊、马匹、骆驼不计其数。于是从泾阳前来朝见，增加实封二百户，返回河中。
大历元年，华州节度使周智光谋叛，帝间道以蜡书赐子仪，令悉军讨之。同、华将吏闻军起，杀智光，传首阙下。二年，吐蕃寇泾州，诏移屯泾阳。邀战于灵州，败之，斩首二万级。明年，还河中。吐蕃复寇灵武，诏率师五万屯奉天，白元光破虏于灵武。议者以吐蕃数为盗，马璘孤军在邠不能支，乃以子仪兼邠宁庆节度使，屯邠州，徙璘为泾原节度使。回纥赤心请市马万匹，有司以财乏，止市千匹。子仪曰：「回纥有大功，宜答其意，中原须马，臣请内一岁奉，佐马直。」诏不听，人许其忠。
大历元年，华州节度使周智光图谋叛乱，皇帝从小道用蜡书赐给郭子仪，命令他率全军讨伐。同州、华州的将吏听说军队出动，杀了周智光，将首级送到京城。大历二年，吐蕃侵犯泾州，皇帝下诏命郭子仪移师驻守泾阳。在灵州截击敌军，打败了他们，斩首两万级。第二年，返回河中。吐蕃再次侵犯灵武，皇帝下诏命郭子仪率五万军队驻守奉天，白元光在灵武打败敌军。议论的人认为吐蕃多次为寇，马璘孤军在邠州难以支撑，于是任命郭子仪兼任邠宁庆节度使，驻守邠州，调马璘为泾原节度使。回纥赤心请求交易一万匹马，有关部门因财力匮乏，只交易一千匹。郭子仪说：“回纥有大功，应该回报他们的心意，中原需要马匹，我请求缴纳一年的俸禄，帮助支付马价。”皇帝下诏不答应，人们都赞许他的忠诚。
九年，入朝，对延英，帝与语吐蕃方强，慷慨至流涕。退，上书曰：
大历九年，郭子仪入朝，在延英殿应对，皇帝与他谈论吐蕃正强盛，他慷慨激昂以至流泪。退朝后，上书说：
朔方，国北门，西御犬戎，北虞猃狁，五城相去三千里。开元、天宝中，战士十万，马三万匹，仅支一隅。自先帝受命灵武，战士从陛下征讨无宁岁。顷以怀恩乱，痍伤雕耗，亡三分之二，比天宝中止十之一。今吐蕃兼吞河、陇，杂羌、浑之众，岁深入畿郊，势逾十倍，与之角胜，岂易得邪？属者虏来，称四节度，将别万人，人兼数马。臣所统士不当贼四之一，马不当贼百之二，外畏内惧，将何以安？臣惟陛下制胜，力非不足，但简练不至，进退未一，时淹师老，地广势分。愿于诸道料精卒满五万者，列屯北边，则制胜可必。窃惟河南、河北、江淮大镇数万，小者数千，殚屈禀给，未始搜择。臣请追赴关中，勒步队，示金鼓，则攻必破，守必全，长久之策也。
朔方是国家的北门，西面防御犬戎，北面防备猃狁，五座城池相距三千里。开元、天宝年间，有战士十万，马三万匹，仅能支撑一方。自从先帝在灵武受命，战士们跟随陛下征讨没有安宁的年份。近来因仆固怀恩作乱，损伤消耗，损失了三分之二，比起天宝年间只有十分之一。如今吐蕃吞并了河、陇地区，混杂了羌、浑部众，每年深入京畿郊外，势力超过十倍，与他们争胜，难道容易吗？近来敌军来犯，号称四个节度使，每个将领率一万人，每人配备多匹马。我所统率的士兵不到敌人的四分之一，马匹不到敌人的百分之一，外有畏惧、内有恐惧，将如何安定？我认为陛下要制胜，力量并非不足，只是选拔训练不到位，进退不统一，时间拖延、军队疲惫，地域广阔、兵力分散。希望从各道挑选精兵满五万人，列阵驻守北边，那么制胜就可以保证。我私下认为河南、河北、江淮的大镇有数万兵力，小的也有数千，耗尽粮饷供给，却从未加以选拔。我请求将他们调往关中，整编步队，以金鼓指挥，那么进攻必能破敌，防守必能保全，这是长久的策略。
又自陈衰老，乞骸骨。诏曰：「朕终始倚赖，未可以去位。」不许。
又自己陈述衰老，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说：“我始终依靠你，不可以离职。”没有答应。
德宗嗣位，诏还朝，摄冢宰，充山陵使，赐号「尚父」，进位太尉、中书令，增实封通前二千户，给粮千五百人，刍马二百匹，尽罢所领使及帅。建中二年，疾病，帝遣舒王到第传诏省问，子仪不能兴，叩头谢恩。薨，年八十五。帝悼痛，废朝五日。诏群臣往吊，随丧所须，皆取于官。赠太师。陪葬建陵。及葬，帝御安福门，哭过其丧，百官陪位流涕。赐谥曰忠武，配飨代宗庙廷。著令，一品坟崇丈八尺，诏特增丈，以表元功。
德宗继位后，下诏召郭子仪回朝，代理冢宰，充任山陵使，赐号“尚父”，晋升为太尉、中书令，增加实封连同以前共二千户，供给一千五百人的粮食、二百匹马的草料，全部罢免他所兼任的使职和统帅职务。建中二年，郭子仪生病，皇帝派舒王到府第传诏慰问，郭子仪不能起身，叩头谢恩。去世时，享年八十五岁。皇帝悲痛悼念，停止朝会五天。下诏命群臣前往吊唁，丧事所需一切，都由官府供给。追赠太师。陪葬于建陵。到下葬时，皇帝亲临安福门，哭着送丧，百官陪位流泪。赐谥号为忠武，配享于代宗庙廷。按法令，一品官坟墓高一丈八尺，皇帝下诏特加高一丈，以表彰他的元勋功绩。
子仪事上诚，御下恕，赏罚必信。遭幸臣程元振、鱼朝恩短毁，方时多虞，握兵处外，然诏至，即日就道，无纤介顾望，故谗间不行。破吐蕃灵州，而朝恩使人发其父墓，盗未得。子仪自泾阳来朝，中外惧有变，及入见，帝唁之，即号泣曰：「臣久主兵，不能禁士残人之墓，人今发先臣墓，此天谴，非人患也。」朝恩又尝约子仪修具，元载使人告以军容将不利公。其下衷甲愿从，子仪不听，但以家僮十数往。朝恩曰：「何车骑之寡？」告以所闻。朝恩泣曰：「非公长者，得无致疑乎？」田承嗣傲狠不轨，子仪尝遣使至魏，承嗣西望拜，指其膝谓使者曰：「兹膝不屈于人久矣，今为公拜。」李灵耀据汴州，公私财赋一皆遏绝，子仪封币道其境，莫敢留，令持兵卫送。麾下宿将数十，皆王侯贵重，子仪颐指进退，若部曲然。幕府六十余人，后皆为将相显官，其取士得才类如此。与李光弼齐名，而宽厚得人过之。子仪岁入官俸无虑二十四万缗。宅居亲仁里四分之一，中通永巷，家人三千相出入，不知其居。前后赐良田、美器、名园、甲馆不胜纪。代宗不名，呼为大臣。以身为天下安危者二十年，校中书令考二十四。八子七婿，皆贵显朝廷。诸孙数十，不能尽识，至问安，但颔之而已。富贵寿考，哀荣终始，人臣之道无缺焉。
郭子仪事奉君主忠诚，统御部下宽厚，赏罚必定守信。遭到宠臣程元振、鱼朝恩的诋毁，当时正值多事之秋，他掌握兵权在外，但诏书一到，当天就上路，没有丝毫迟疑观望，所以谗言离间不能得逞。在灵州打败吐蕃后，鱼朝恩派人挖掘他父亲的坟墓，盗贼没有抓到。郭子仪从泾阳来朝见，朝廷内外都担心发生变故，等入宫觐见，皇帝慰问他，他立即哭着说：“我长期统兵，不能禁止士兵毁坏别人的坟墓，如今有人挖掘我先父的坟墓，这是上天的惩罚，不是人为的祸患。”鱼朝恩又曾约郭子仪赴宴，元载派人告诉他说鱼朝恩将对他不利。他的部下想穿铠甲跟随，郭子仪不听，只带十几个家僮前往。鱼朝恩说：“为什么车马随从这么少？”郭子仪把听到的话告诉了他。鱼朝恩哭着说：“如果不是您这样的长者，能不怀疑我吗？”田承嗣傲慢凶狠、图谋不轨，郭子仪曾派使者到魏州，田承嗣向西跪拜，指着自己的膝盖对使者说：“这个膝盖不向人弯曲很久了，今天为令公下拜。”李灵耀占据汴州，公私财赋全部截断，郭子仪封好财物经过他的地界，没有人敢扣留，还派兵护送。他麾下数十名老将，都是王侯显贵，郭子仪颐指气使，指挥他们进退，如同对待部曲一样。幕府中有六十多人，后来都成为将相高官，他选拔人才得人如此。与李光弼齐名，但宽厚得人超过他。郭子仪每年官俸收入大约二十四万缗。住宅占亲仁里的四分之一，中间有永巷相通，家人三千人进进出出，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前后赏赐的良田、美器、名园、甲第不计其数。代宗不直呼其名，称他为大臣。以一身系天下安危二十年，考核中书令的任职共二十四次。八个儿子、七个女婿，都在朝廷显贵。几十个孙子，不能全部认识，到问安时，只是点头而已。富贵长寿，哀荣始终，作为臣子的道义没有缺失。
子曜、旰、晞、昢、晤、暧、曙、映，而四子以才显。
他的儿子有曜、旰、晞、昢、晤、暧、曙、映，其中四个儿子因才能而显赫。
子 曜
儿子 曜
曜，性沉静，资貌瑰杰。累从节度府辟署，破虏有功，为开阳府果毅都尉。至德初，推子仪功，授卫尉卿，累进太子詹事、太原郡公。子仪专征伐，曜留治家事，少长无闲言。诸弟或饰池馆，盛车服，曜独以朴简自处。子仪罢兵，迁太子少保，昆弟六人，共制拜官。子仪薨，以遗命簿上四朝所赐名马珍物，德宗复赐之，乃悉散诸弟。居丧以礼，疾甚，或劝茹葱薤，终不属口。后卢杞秉政，忌勋族，子仪婿太仆卿赵纵、少府少监李洞清、光禄卿王宰皆以次得罪。奸人幸其危，多论夺田宅奴婢，曜大恐，独宰相张镒力保护。德宗稍闻之，诏有司曰：「尚父子仪有大勋力，保乂王家，尝誓山河，琢金石，许宥十世。前日其家市田宅奴婢，而无赖者以尚父殁，妄论夺之，自今有司毋得受。」建中三年，卒，赠太子太傅，谥曰孝。初，曜袭代国公，食二千户。贞元初，诏减半以封晞、暧、映、曙，人二百五十户。未几，复诏四人各减五十户，封曜子锋、晤子𫔍各百户云。
曜，性格沉静，容貌魁梧杰出。多次被节度使府征召任职，因破敌有功，任开阳府果毅都尉。至德初年，因推举子仪的功劳，被授予卫尉卿，逐步晋升为太子詹事、太原郡公。子仪专管征伐，曜留下管理家事，老少都没有闲言。弟弟们有的装饰池馆，讲究车马服饰，曜却独自以朴素简约为本。子仪罢兵后，曜升任太子少保，兄弟六人共同受封官职。子仪去世后，曜遵照遗命，将四朝所赐的名马珍宝登记上报，德宗又赐还给他，他便全部分给弟弟们。守丧期间遵循礼制，病重时有人劝他吃葱薤，他始终不入口。后来卢杞执政，忌惮功臣家族，子仪的女婿太仆卿赵纵、少府少监李洞清、光禄卿王宰都相继获罪。奸人趁其危难，纷纷议论夺取田宅奴婢，曜非常恐惧，只有宰相张镒尽力保护。德宗逐渐听说此事，下诏给有关部门说：“尚父子仪有大功勋，保国安邦，曾以山河为誓，刻石铭记，允许宽恕十代子孙。前些日子他家购买田宅奴婢，而无赖之徒因尚父去世，妄加议论夺取，从今以后有关部门不得受理。”建中三年，曜去世，追赠太子太傅，谥号孝。起初，曜承袭代国公爵位，食邑二千户。贞元初年，下诏减半以封给晞、暧、映、曙，每人二百五十户。不久，又下诏四人各减五十户，封曜的儿子锋、晤的儿子𫔍各一百户。
子 晞
儿子 晞
晞，善骑射，从征伐有功，复两京，战最力，出奇兵破贼，累进鸿胪卿。河中军乱，子仪召首恶诛之，其支党犹反仄，晞选亲兵昼夜警，以备非常，奸人不得发。以功拜殿中监。吐蕃、回纥入寇，加御史中丞，领朔方军援邠州，与马璘合军击虏，破之。虏复来，阵泾水北，子仪遣晞率徒兵五千、骑五百袭虏。晞以兵寡不进，须暮，贼半济，乃击，斩首五千级。加御史大夫，子仪固让，乃止。居父丧，值朱泚乱，南走山谷。贼舁致之，欲污以官，佯暗不答；贼露兵胁之，不动。数以城中事贻书李晟。既而奔奉天。天子还，改太子宾客。子钢，从朔方杜希全幕府。希全檄为丰州刺史，晞怜其弱不任事，丐罢。德宗遣使者召钢，钢疑得罪，挺身走吐蕃，不纳。希全执送京师，赐死。晞坐免，寻复太子宾客。累封赵国公。卒，赠兵部尚书。孙承嘏。
晞，擅长骑射，随军征伐有功，收复两京时，作战最力，出奇兵破敌，逐步晋升为鸿胪卿。河中军队叛乱，子仪召集首恶诛杀，其党羽仍不安定，晞挑选亲兵昼夜警戒，以防不测，奸人无法行动。因功授任殿中监。吐蕃、回纥入侵，加授御史中丞，率领朔方军支援邠州，与马璘合军攻击敌军，击败了他们。敌军又来，在泾水北岸列阵，子仪派晞率步兵五千、骑兵五百袭击敌军。晞因兵力少而按兵不动，等到傍晚，敌军渡河一半时，才发起攻击，斩首五千级。加授御史大夫，子仪坚决推辞，于是作罢。为父亲守丧时，正值朱泚叛乱，向南逃入山谷。叛贼抬着他，想用官职玷污他，他假装失声不回答；叛贼亮出兵刃威胁他，他不动摇。多次将城中情况写信给李晟。不久逃往奉天。天子回京后，改任太子宾客。儿子钢，在朔方杜希全的幕府任职。希全发檄文任命他为丰州刺史，晞怜惜他年幼不能胜任，请求免职。德宗派使者召钢，钢怀疑获罪，只身逃往吐蕃，未被接纳。希全将他押送京师，被赐死。晞受牵连被免职，不久又恢复太子宾客。多次受封为赵国公。去世后，追赠兵部尚书。孙子承嘏。
晞孙 承嘏
晞的孙子 承嘏
承嘏，字复卿，幼秀异，通《五经》。元和中，及进士第，累迁起居舍人。居母丧，以孝闻。太和六年，为谏议大夫，言政事得失。文宗以郑注为太仆卿，承嘏极论其非，注颇惧。进给事中。俄出为华州刺史，给事中卢载还诏书，且言：「承嘏数封驳称职，宜在禁闼。」帝曰：「朕谓久次，欲优其稍入耳。」乃复留给事中。时江淮旱，用度不支，诏宰相分领度支、户部。承嘏言：「宰相调和阴阳，安黎庶。若使阅视簿书，校缗帛，非所宜。」帝顺纳。迁刑部侍郎。帝尝称其儒素，无贵骄气，不类勋家。每进对，恩接备厚。方大任用，会卒。家无余赀，亲友为办丧祭。赠吏部尚书。
承嘏，字复卿，自幼秀异，通晓《五经》。元和年间，考中进士，逐步升任起居舍人。为母亲守丧，以孝闻名。太和六年，任谏议大夫，议论政事得失。文宗任命郑注为太仆卿，承嘏极力论述其不当，郑注很害怕。升任给事中。不久出任华州刺史，给事中卢载退还诏书，并说：“承嘏多次封驳诏书，称职，应留在宫中。”皇帝说：“我认为他任职已久，想优待他的俸禄而已。”于是又留任给事中。当时江淮干旱，用度不足，下诏让宰相分别兼管度支、户部。承嘏说：“宰相调和阴阳，安定百姓。如果让他们查看账簿，核对钱帛，不合适。”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升任刑部侍郎。皇帝曾称赞他儒雅朴素，没有贵骄之气，不像功臣之家。每次进见奏对，恩遇深厚。正被大用时，却去世了。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亲友为他办理丧事祭祀。追赠吏部尚书。
子 暧
儿子 暧
暧，字暧，乙太常主簿尚升平公主。暧年与公主侔，十余岁许昏。拜驸马都尉，试殿中监，封清源县侯，宠冠戚里。大历末，检校左散骑常侍。建中时，主坐事，留禁中。朱泚乱，逼署暧官，辞以居丧被疾。既而与公主奔奉天。德宗嘉之，释主罪，进暧金紫光禄大夫，赐实封五十户。寻迁太常卿。贞元三年，袭代国公。卒，年四十八，赠尚书左仆射，初，暧女为广陵郡王妃。王即位，是为宪宗。妃生穆宗。穆宗立，尊妃为皇太后，赠暧太傅。四子：铸、钊、𫓩、铦。铸袭封。
暧，字暧，以太常主簿的身份娶升平公主。暧的年龄与公主相当，十多岁时许婚。被授任驸马都尉，试任殿中监，封清源县侯，宠遇在皇亲国戚中居首。大历末年，任检校左散骑常侍。建中年间，公主因事获罪，被留在宫中。朱泚叛乱，逼迫暧担任官职，暧以守丧生病为由推辞。不久与公主逃往奉天。德宗嘉奖他，赦免公主的罪过，升暧为金紫光禄大夫，赐实封五十户。不久升任太常卿。贞元三年，承袭代国公。去世时四十八岁，追赠尚书左仆射。起初，暧的女儿是广陵郡王的王妃。广陵王即位，就是宪宗。王妃生下穆宗。穆宗即位后，尊王妃为皇太后，追赠暧为太傅。四个儿子：铸、钊、𫓩、铦。铸承袭封爵。
暧子 钊
暧的儿子 钊
钊，长七尺，方口丰下。代宗朝，以外孙为奉礼郎。累官至左金吾大将军，改检校工部尚书，为邠宁节度使，入为司农卿。宪宗寝疾，宦竖或妄议废立者。穆宗问计于钊，答曰：「殿下为太子，当旦夕视膳，何外虑乎？」时称得元舅体。穆宗即位，检校户部尚书兼司农卿。俄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徙河中尹，领晋绛慈隰节度。敬宗立，召拜兵部尚书，又帅剑南东川。太和中，南蛮寇蜀，取成都外郛，杜元颖不能御，诏钊兼领西川节度。未行，蛮众已略梓州。州兵寡，不可用。钊贻书谯蛮首帟巅以侵叛意。帟巅曰：「元颖不自守，数侵吾圉，我以是报。」乃与修好，约无相犯。天子嘉之，即拜西川节度使。以疾请代，为太常卿，卒，赠司徒。子仲文、仲恭、仲词。开成二年，诏仲文袭太原郡公。给事中卢弘宣奏：「剑妻沈，公主女，代宗皇帝外孙，其子仲词尚饶阳公主。仲文冒嫡不应袭。使仲文承嫡，则沈当黜，且仲词亦不得尚主。」乃诏仲词检校殿中少监、驸马都尉，袭封。而仲文乙太皇太后故，置不问。仲恭历詹事府丞，亦尚金堂公主。
钊，身高七尺，方口丰下。代宗朝，以外孙身份任奉礼郎。逐步升官至左金吾大将军，改任检校工部尚书，任邠宁节度使，入朝任司农卿。宪宗卧病时，有宦官妄议废立之事。穆宗向钊问计，钊回答说：“殿下身为太子，应当早晚侍奉饮食，何必考虑外面的事？”当时人们称赞他符合大舅的体统。穆宗即位后，任检校户部尚书兼司农卿。不久任河阳三城节度使。调任河中尹，兼领晋绛慈隰节度使。敬宗即位，召入朝授任兵部尚书，又任剑南东川节度使。太和年间，南蛮侵犯蜀地，攻取成都外城，杜元颖不能抵御，下诏让钊兼领西川节度使。还未出发，蛮众已攻掠梓州。州兵少，不可用。钊写信责备蛮酋帟巅的侵犯背叛之意。帟巅说：“元颖不守本分，多次侵犯我的边境，我因此报复。”于是与钊修好，约定互不侵犯。天子嘉奖他，即授任西川节度使。因病请求替代，任太常卿，去世后追赠司徒。儿子仲文、仲恭、仲词。开成二年，下诏让仲文承袭太原郡公。给事中卢弘宣上奏：“钊的妻子沈氏，是公主的女儿，代宗皇帝的外孙女，她的儿子仲词娶了饶阳公主。仲文冒充嫡子不应承袭。如果让仲文承袭嫡子，那么沈氏应当被废黜，而且仲词也不能娶公主。”于是下诏让仲词任检校殿中少监、驸马都尉，承袭封爵。而仲文因太皇太后的缘故，被搁置不问。仲恭历任詹事府丞，也娶了金堂公主。
暧子 𫓩
暧的儿子 𫓩
𫓩，字利用，尚德阳郡主。诏裴延龄为主营第长兴里。顺宗立，主进封汉阳公主，擢𫓩检校国子祭酒、驸马都尉。自景龙后，外戚多为检校官，不治事。宰相荐其才，不当以外戚废，乃拜右金吾将军，封太原郡公。恭逊折节，不以富贵加人。性周畏，不立赫赫名。有谏于上，退必毁稿，家人子弟无知者。别墅在都南，尤胜垲，穆宗尝幸之，置酒极欢。改太子詹事，充闲厩宫苑使。卒，赠尚书左仆射。
𫓩，字利用，娶德阳郡主。下诏让裴延龄在长兴里为郡主建造府第。顺宗即位，郡主进封为汉阳公主，提升𫓩为检校国子祭酒、驸马都尉。自景龙以后，外戚多任检校官，不处理事务。宰相推荐他的才能，说不应因外戚而废弃，于是授任右金吾将军，封太原郡公。他谦恭逊让，降低身份，不以富贵凌人。性格周密谨慎，不追求显赫名声。有劝谏皇上的话，退朝后必定销毁草稿，家人子弟无人知晓。别墅在都城南面，尤其优美高爽，穆宗曾驾临那里，设宴极尽欢乐。改任太子詹事，充任闲厩宫苑使。去世后，追赠尚书左仆射。
暧子 铦
暧的儿子 铦
铦，性格温和平易，多次任殿中监，娶西河公主。𫓩去世后，他接任太子詹事、宫苑闲厩使。长庆三年，突然去世。太后派使者查问发病情况，很久才平息。起初，西河公主嫁给沈氏，生了一个儿子，铦没有子嗣，便以沈氏的儿子为嗣。
暧孙 曙
暧的孙子 曙
曙，代宗朝累官司农卿。德宗幸奉天，曙方领家兵猎苑北，闻跸至，伏谒道左，遂从乘舆入骆谷。霖雨涂潦，卫兵或异语。帝召谓曰：「朕不德而苦公等，宜执朕送朱泚，以谢天下。」诸将皆感泣曰：「愿死生从陛下。」时曙与功臣子李升、韦清、令狐建、李彦辅被甲请见，言曰：「南行路险，且虞奸变。臣等世蒙恩，今相誓，愿更挟帝马。」许之。帝还，曙、清擢金吾大将军，余并为禁军将军。曙终祁国公。
曙，代宗朝多次任官至司农卿。德宗前往奉天时，曙正率领家兵在苑北打猎，听到皇帝车驾到来，伏在道旁拜谒，于是随从皇帝车驾进入骆谷。连绵大雨道路泥泞，卫兵中有人出怨言。皇帝召见他们说：“朕无德而连累你们受苦，应该把朕绑起来送给朱泚，以谢天下。”诸将都感动流泪说：“愿生死追随陛下。”当时曙与功臣之子李升、韦清、令狐建、李彦辅披甲请求进见，说：“南行道路险阻，且担心发生奸变。臣等世代蒙受恩德，如今互相发誓，愿轮流扶助皇帝的马。”皇帝同意了。皇帝回京后，曙、清被提升为金吾大将军，其余人都任禁军将军。曙最终官至祁国公。
子仪母弟幼明，性谨愿无过，拙于武，喜宾客。以子仪故，终少府监，赠太子太傅。
子仪的同母弟幼明，性格谨慎老实无过失，不擅长武艺，喜欢宾客。因子仪的缘故，官至少府监，追赠太子太傅。
子昕，肃宗末为四镇留后。关、陇陷，不得归，朝廷但命官遥领其使。建中二年，昕始与伊西、北庭节度使曹令忠遣使入朝。德宗诏曰：「四镇、二庭，统西夏五十七蕃十姓部落，国朝以来，相与率职。自关、陇失守，王命阻绝，忠义之徒，泣血固守，奉遵朝法，此皆侯伯守将交修共治之效，朕甚嘉之。令忠可北廷大都护、四镇节度留后，赐氏李，更名元忠。昕可安西大都护、四镇节度使。诸将吏超七资叙官」云。
儿子昕，肃宗末年任四镇留后。关、陇失陷后，不能返回，朝廷只任命官员遥领其使职。建中二年，昕才与伊西、北庭节度使曹令忠派使者入朝。德宗下诏说：“四镇、二庭，统辖西夏五十七蕃十姓部落，本朝以来，都尽职尽责。自从关、陇失守，王命断绝，忠义之士，泣血坚守，遵奉朝廷法令，这都是侯伯守将共同治理的成效，朕非常嘉许。令忠可任北庭大都护、四镇节度留后，赐姓李，改名元忠。昕可任安西大都护、四镇节度使。诸将吏越七级叙官”等等。
赞曰：天宝末，盗发幽陵，外阻内讧。子仪自朔方提孤军，转战逐北，谊不还顾。当是时，天子西走，唐祚若赘斿，而能辅太子，再造王室。及大难略平，遭谗甚，诡夺兵柄，然朝闻命，夕引道，无纤介自嫌。及被围泾阳，单骑见虏，压以至诚，猜忍沮谋。虽唐命方永，亦由忠贯日月，神明扶持者哉！及光弼等畏偪不终，而子仪完名高节，烂然独著，福禄永终，虽齐桓、晋文比之为褊。唐史臣裴垍称：「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世而上不疑，侈穷人欲而议者不之贬。」呜呼！垍诚知言。其子孙多以功名显，盖盛德后云。
赞语说：天宝末年，盗贼在幽陵兴起，外有阻隔内有纷争。子仪从朔方率领孤军，转战追击败敌，义无反顾。当时，天子向西逃奔，唐朝国运如同悬垂的旒旗，而子仪能辅佐太子，再造王室。等到大难大致平定，遭受严重谗言，被诡计夺去兵权，然而早晨听到命令，傍晚就上路，没有丝毫猜嫌。等到被围困在泾阳，单骑去见敌军，以至诚之心压服对方，使猜忌残忍的敌人打消了阴谋。虽然唐朝国运正长，也是由于子仪忠心贯日月，有神明扶持啊！至于光弼等人因畏惧逼迫而不能善终，而子仪保全名节，光辉灿烂独自彰显，福禄终身，即使齐桓公、晋文公与他相比也显得狭隘。唐朝史臣裴垍称赞说：“权力倾动天下而朝廷不忌惮，功劳盖世而皇上不猜疑，极尽人欲而议论者不贬低他。”呜呼！裴垍确实懂得评价。他的子孙多因功名显赫，大概是盛德之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