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货二

食货志第二

新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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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十三

卷五十三

志第四十三 食货三 北宋

志第四十三 食货三 北宋

欧阳修、宋祁等

欧阳修、宋祁等

食货四

食货四

食货三

食货三

唐都长安,而关中号称沃野,然其土地狭,所出不足以给京师,备水旱,故常转漕东南之粟。高祖、太宗之时,用物有节而易赡,水陆漕运,岁不过二十万石,故漕事简。自高宗已后,岁益增多,而功利繁兴,民亦罹其弊矣。

唐朝定都长安,关中地区虽然号称肥沃,但土地狭小,出产不足以供应京城,也无法防备水旱灾害,所以经常从东南地区转运粮食。高祖、太宗时期,用度有节制,容易满足,水陆漕运每年不超过二十万石,因此漕运事务简单。高宗以后,每年漕运量逐渐增多,功利之事频繁兴起,百姓也遭受了其中的弊病。

初,江淮漕租米至东都输含嘉仓,以车或驮陆运至陕。而水行来远,多风波覆溺之患,其失尝十七八,故其率一斛得八斗为成劳。而陆运至陕,才三百里,率两斛计佣钱千。民送租者,皆有水陆之直,而河有三门底柱之险。显庆元年,苑西监褚朗议凿三门山为梁,可通陆运。乃发卒六千凿之,功不成。其后,将作大匠杨务廉又凿为栈,以挽漕舟。挽夫系二𨱃于胸,而绳多绝,挽夫辄坠死,则以逃亡报,因系其父母妻子,人以为苦。

起初,江淮地区的漕运租米运到东都洛阳,存入含嘉仓,然后用车或驮运陆路运到陕州。但水路运输路途遥远,常遇风浪翻船沉没的灾祸,损失常常达到十分之七八,所以通常一斛粮食能运到八斗才算成功。而陆路运到陕州,只有三百里,通常两斛粮食的运费要一千钱。百姓送租的,都要承担水陆运费,而黄河有三门底柱的险阻。显庆元年,苑西监褚朗建议开凿三门山作为通道,可以通行陆运。于是征发士兵六千人开凿,但没有成功。后来,将作大匠杨务廉又开凿栈道,用来牵引漕船。纤夫在胸前系着两个铁环,但绳索常常断裂,纤夫坠河而死,官府却以逃亡上报,并因此拘禁他们的父母妻子,百姓对此感到痛苦。

开元十八年,宣州刺史裴耀卿朝集京师,玄宗访以漕事,耀卿条上便宜曰:「江南户口多,而无征防之役。然送租、庸、调物,以岁二月至扬州入斗门,四月已后,始渡淮入汴,常苦水浅,六七月乃至河口,而河水方涨,须八九月水落始得上河入洛,而漕路多梗,船樯阻隘。江南之人,不习河事,转雇河师水手,重为劳费。其得行日少,阻滞日多。今汉、隋漕路,濒河仓廪,遗迹可寻。可于河口置武牢仓,巩县置洛口仓,使江南之舟不入黄河黄河之舟不入洛口。而河阳、柏崖、太原、永丰、渭南诸仓,节级转运,水通则舟行,水浅则寓于仓以待,则舟无停留,而物不耗失。此甚利也。」玄宗初不省。二十一年,耀卿为京兆尹,京师雨水,谷踊贵,玄宗将幸东都,复问耀卿漕事,耀卿因请「罢陕陆运,而置仓河口,使江南漕舟至河口者,输粟于仓而去,县官雇舟以分入河、洛。置仓三门东西,漕舟输其东仓,而陆运以输西仓,复以舟漕,以避三门之水险。」玄宗以为然。乃于河阴置河阴仓,河清置柏崖仓;[1]三门东置集津仓,西置盐仓;凿山十八里以陆运。自江、淮漕者,皆输河阴仓,自河阴西至太原仓,谓之北运,自太原仓浮渭以实关中。玄宗大悦,拜耀卿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江淮都转运使,以郑州刺史崔希逸、河南少尹萧炅为副使,益漕晋、绛、魏、濮、邢、贝、济、博之租输诸仓,转而入渭。凡三岁,漕七百万石,省陆运佣钱三十万缗。

开元十八年,宣州刺史裴耀卿到京城朝见,玄宗向他询问漕运事务,裴耀卿逐条上奏有利的措施说:“江南户口众多,但没有征防的劳役。然而运送租、庸、调物资,每年二月到扬州进入斗门,四月以后,才渡过淮河进入汴河,常常苦于水浅,六七月才到达河口,而这时黄河水正涨,必须等到八九月水落后才能上黄河进入洛水,而且漕运道路多梗阻,船桅受阻。江南的人不熟悉黄河事务,转而雇佣黄河的船师水手,更加劳苦费钱。他们能航行的日子少,阻滞的日子多。如今汉朝、隋朝的漕运路线,沿河的仓库,遗迹还可以找到。可以在河口设置武牢仓,在巩县设置洛口仓,让江南的船只不进入黄河,黄河的船只不进入洛口。而河阳、柏崖、太原、永丰、渭南等仓库,逐级转运,水通则船行,水浅则把粮食寄存在仓库等待,这样船只就不会停留,物资也不会损耗丢失。这非常有利。”玄宗起初没有醒悟。二十一年,裴耀卿任京兆尹,京城雨水成灾,粮价暴涨,玄宗准备前往东都,又询问裴耀卿漕运事务,裴耀卿于是请求“废除陕州的陆运,在河口设置仓库,让江南的漕船到达河口后,把粮食运到仓库然后离开,由官府雇船分别运入黄河、洛水。在三门东西设置仓库,漕船把粮食运到东仓,然后陆运到西仓,再用船漕运,以避开三门的水险。”玄宗认为对。于是在河阴设置河阴仓,在河清设置柏崖仓;在三门东设置集津仓,西设置盐仓;开凿山岭十八里用于陆运。从江淮漕运的,都运到河阴仓,从河阴向西到太原仓,称为北运,从太原仓沿渭水浮运以充实关中。玄宗非常高兴,任命裴耀卿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江淮都转运使,以郑州刺史崔希逸、河南少尹萧炅为副使,增加漕运晋、绛、魏、濮、邢、贝、济、博等州的租粮运到各仓,再转运入渭水。总共三年,漕运了七百万石,节省了陆运雇工钱三十万缗。

是时,民久不罹兵革,物力丰富,朝廷用度亦广,不计道里之费,而民之输送所出水陆之直,增以「函脚」、「营窖」之名,民间传言用斗钱运斗米,其糜耗如此。

这时,百姓长久没有遭受战乱,物资丰富,朝廷用度也很广泛,不计较路途的耗费,而百姓输送所出的水陆运费,又增加了“函脚”、“营窖”等名目,民间传说用一斗钱运一斗米,其浪费如此严重。

及耀卿罢相,北运颇艰,米岁至京师才百万石。二十五年,遂罢北运。而崔希逸为河南陕运使,岁运百八十万石。其后以太仓积粟有余,岁减漕数十万石。

等到裴耀卿被罢免宰相,北运颇为艰难,每年运到京城的米只有一百万石。二十五年,于是停止了北运。而崔希逸任河南陕运使,每年运一百八十万石。后来因为太仓积存的粮食有余,每年减少漕运数十万石。

二十九年,陕郡太守李齐物凿砥柱为门以通漕,开其山颠为挽路,烧石沃醯而凿之。然弃石入河,激水益湍怒,舟不能入新门,候其水涨,以人挽舟而上。天子疑之,遣宦者按视,齐物厚赂使者,还言便。

二十九年,陕郡太守李齐物开凿砥柱山作为通道以通漕运,在山顶开辟纤路,用火烧石再浇醋的方法开凿。但把石头扔进黄河,激得水流更加湍急汹涌,船只无法进入新开的通道,只能等水涨时,用人拉船而上。天子对此有疑虑,派宦官去视察,李齐物重贿了使者,使者回来说方便可行。

齐物入为鸿胪卿,以长安令韦坚代之,兼水陆运使。坚治汉、隋运渠,起关门,抵长安,通山东租赋。乃绝灞、浐,并渭而东,至永丰仓与渭合。又于长乐坡濒苑墙凿潭于望春楼下,以聚漕舟。坚因使诸舟各揭其郡名,陈其土地所产宝货诸奇物于栿上。先时民间唱俚歌曰「得体纥那邪」。其后得宝符于桃林,于是陕县尉崔成甫更得体歌为得宝弘农野。坚命舟人为吴、楚服,大笠、广袖、芒𪨗以歌之。成甫又广之为歌辞十阕,自衣缺后绿衣、锦半臂、红抹额,立第一船为号头以唱,集两县妇女百余人,鲜服靓粧,鸣鼓吹笛以和之。众艘以次辏楼下,天子望见大悦,赐其潭名曰广运潭。是岁,漕山东粟四百万石。自裴耀卿言漕事,进用者常兼转运之职,而韦坚为最。

李齐物入朝任鸿胪卿,由长安令韦坚接替他,兼水陆运使。韦坚整治汉朝、隋朝的运渠,从关门开始,直达长安,沟通山东地区的租赋运输。于是截断灞水、浐水,沿着渭水向东,到永丰仓与渭水汇合。又在长乐坡靠近苑墙的地方,在望春楼下开凿水潭,用来聚集漕船。韦坚于是让各船都挂上郡名,在船上陈列当地出产的宝物和各种奇珍。此前民间有俚歌叫“得体纥那邪”。后来在桃林得到宝符,于是陕县尉崔成甫把得体歌改写成得宝弘农野。韦坚让船夫穿上吴、楚地区的服装,戴大斗笠、穿宽袖衣、着草鞋来歌唱。崔成甫又扩展成十段歌词,自己穿着缺后襟的绿衣、锦半臂、红抹额,站在第一艘船上作为领头歌唱,召集两县妇女一百多人,穿着鲜艳的服装,涂脂抹粉,吹奏鼓笛来应和。众多船只依次聚集在楼下,天子望见非常高兴,赐这个水潭名为广运潭。这一年,漕运山东粮食四百万石。自从裴耀卿谈论漕运事务以来,被提拔任用的人常常兼任转运职务,而韦坚最为突出。

初,耀卿兴漕路,请罢陆运,而不果废。自景云中,陆运北路分八递,雇民车牛以载。开元初,河南尹李杰为水陆运使,运米岁二百五十万石,而八递用车千八百乘。耀卿罢久之,河南尹裴迥以八递伤牛,乃为交场两递,滨水处为宿场,分官总之,自龙门东山抵天津桥为石堰以遏水。其后大盗起,而天下匮矣。

起初,裴耀卿兴修漕路,请求废除陆运,但最终没有废除。自从景云年间,陆运北路分为八个递运站,雇佣百姓的车牛来运输。开元初年,河南尹李杰任水陆运使,每年运米二百五十万石,而八个递运站用车一千八百辆。裴耀卿被罢免很久之后,河南尹裴迥认为八个递运站伤害牛力,于是改为两个交场递运站,在水边设置宿场,分派官员总管,从龙门东山到天津桥修筑石堰来拦水。后来大盗兴起,天下就匮乏了。

肃宗末年,史朝义兵分出宋州,淮运于是阻绝,租庸盐铁溯汉江而上。河南尹刘晏为户部侍郎,兼句当度支、转运、盐铁、铸钱使,江淮粟帛,繇襄、汉越商于以输京师。

肃宗末年,史朝义的军队分兵出击宋州,淮河运输于是被阻断,租庸盐铁物资沿汉江而上。河南尹刘晏任户部侍郎,兼句当度支、转运、盐铁、铸钱使,江淮地区的粮食布帛,经由襄阳、汉水越过商于运到京城。

及代宗出陕州,关中空窘,于是盛转输以给用。广德二年,废句当度支使,以刘晏颛领东都、河南、淮西、江南东西转运、租庸、铸钱、盐铁,转输至上都,度支所领诸道租庸观察使,凡漕事亦皆决于晏。晏即盐利顾佣分吏督之,随江、汴、河、渭所宜。故时转运船繇润州陆运至扬子,斗米费钱十九,晏命囊米而载以舟,减钱十五;繇扬州距河阴,斗米费钱百二十,晏为歇艎支江船二千艘,每船受千斛,十船为纲,每纲三百人,篙工五十,自扬州遣将部送至河阴,上三门,号「上门填阙船」,米斗减钱九十。调巴、蜀、襄、汉麻枲竹筿为绹挽舟,以朽索腐材代薪,物无弃者。未十年,人人习河险。江船不入汴,汴船不入河,河船不入渭;江南之运积扬州,汴河之运积河阴,河船之运积渭口,渭船之运入太仓。岁转粟百一十万石,无升斗溺者。轻货自扬子至汴州,每驮费钱二千二百,减九百,岁省十余万缗。又分官吏主丹杨湖,禁引溉,自是河漕不涸。大历八年,以关内丰穰,减漕十万石,度支和籴以优农。晏自天宝末掌出纳,监岁运,知左右藏,主财谷三十余年矣。及杨炎为相,以旧恶罢晏,转运使复归度支,凡江淮漕米,以库部郎中崔河图主之。

等到代宗出巡陕州,关中地区空虚窘迫,于是大力转运物资以供用度。广德二年,废除句当度支使,由刘晏专门统领东都、河南、淮西、江南东西道的转运、租庸、铸钱、盐铁事务,转运到上都,度支所管辖的各道租庸观察使,所有漕运事务也都由刘晏决定。刘晏利用盐利雇佣劳力,分派官吏监督,根据长江、汴河、黄河、渭水的不同情况来安排。以前转运船从润州陆运到扬子,每斗米运费十九钱,刘晏命令把米装袋后用船载运,运费减少十五钱;从扬州到河阴,每斗米运费一百二十钱,刘晏建造了歇艎支江船二千艘,每船可装一千斛,十船为一纲,每纲三百人,篙工五十人,从扬州派将领押送到河阴,上三门时,称为“上门填阙船”,每斗米运费减少九十钱。征调巴、蜀、襄、汉的麻、枲、竹、筿制成绳索用来拉船,用朽坏的绳索和腐烂的木材代替柴薪,没有丢弃的东西。不到十年,人人都熟悉了黄河的险情。长江的船不进入汴河,汴河的船不进入黄河,黄河的船不进入渭水;江南的运输物资积存在扬州,汴河的运输物资积存在河阴,黄河的运输物资积存在渭口,渭水的运输物资运入太仓。每年转运粮食一百一十万石,没有一升一斗沉没的。轻货从扬子到汴州,每驮运费二千二百钱,减少九百钱,每年节省十余万缗。又分派官吏主管丹杨湖,禁止引水灌溉,从此河漕不再干涸。大历八年,因为关内丰收,减少漕运十万石,由度支和籴来优待农民。刘晏从天宝末年开始掌管出纳,监督年度漕运,管理左右藏库,主持财谷三十多年。等到杨炎任宰相,因旧怨罢免了刘晏,转运使又归度支管辖,所有江淮漕米,由库部郎中崔河图主管。

及田悦、李惟岳、李纳、梁崇义拒命,举天下兵讨之,诸军仰给京师。而李纳、田悦兵守涡口,梁崇义搤襄、邓,南北漕引皆绝,京师大恐。江淮水陆转运使杜佑以秦、汉运路出浚仪十里入琵琶沟,绝蔡河,至陈州而合,自隋凿汴河,官漕不通,若导流培岸,功用甚寡;疏鸡鸣冈首尾,可以通舟,陆行才四十里,则江、湖、黔中、岭南、蜀、汉之粟可方舟而下,繇白沙趣东关,历颍、蔡,涉汴抵东都,无浊河溯淮之阻,减故道二千余里。会李纳将李洧以徐州归命,淮路通而止。户部侍郎赵赞又以钱货出淮迂缓,分置汴州东西水陆运两税盐铁使,以度支总大纲。

等到田悦、李惟岳、李纳、梁崇义抗拒命令,朝廷发动全国军队讨伐他们,各军都依赖京城供应。而李纳、田悦的军队据守涡口,梁崇义扼守襄、邓,南北漕运路线都被切断,京城大为恐慌。江淮水陆转运使杜佑认为秦、汉时期的运路从浚仪出发十里进入琵琶沟,穿过蔡河,到陈州汇合,自从隋朝开凿汴河,官方漕运不通,如果疏导水流、加固河岸,工程不大;疏通鸡鸣冈的首尾,可以通船,陆路只有四十里,那么江、湖、黔中、岭南、蜀、汉的粮食就可以并船而下,从白沙直奔东关,经过颍、蔡,渡过汴河到达东都,没有浊河逆淮的阻碍,比旧道缩短二千多里。恰好李纳的部将李洧以徐州归顺朝廷,淮路畅通而停止。户部侍郎赵赞又因为钱货从淮河运输迂回缓慢,分别设置汴州东西水陆运两税盐铁使,由度支总管大纲。

贞元初,关辅宿兵,米斗千钱,太仓供天子六宫之膳不及十日,禁中不能酿酒,以飞龙驼负永丰仓米给禁军,陆运牛死殆尽。德宗以给事中崔造敢言,为能立事,用为相。造以江、吴素嫉钱谷诸使颛利罔上,乃奏诸道观察使、刺史选官部送两税至京师,废诸道水陆转运使及度支巡院、江淮转运使,以度支、盐铁归尚书省,宰相分判六尚书事。以户部侍郎元琇判诸道盐铁、榷酒,侍郎吉中孚判度支诸道两税。增江淮之运,浙江东、西岁运米七十五万石,复以两税易米百万石,江西、湖南、鄂岳、福建、岭南米亦百二十万石,诏浙江东、西节度使韩滉,淮南节度使杜亚运至东、西渭桥仓。诸道有盐铁处,复置巡院。岁终宰相计课最。崔造厚元琇,而韩滉方领转运,奏国漕不可改。帝亦雅器滉,复以为江淮转运使。元琇嫉其刚,不可共事,因有隙。琇称疾罢,而滉为度支、诸道盐铁、转运使,于是崔造亦罢。滉遂劾琇常𫗥米淄青、河中,而李纳、怀光倚以构叛,贬琇雷州司户参军,寻赐死。

贞元初年,关辅地区驻有重兵,米价每斗一千钱,太仓供应天子六宫的膳食不够十天,宫中不能酿酒,用飞龙厩的骆驼驮运永丰仓的米供给禁军,陆运的牛几乎全部死亡。德宗因为给事中崔造敢于直言,认为他能成事,任用为宰相。崔造因为江、吴地区一向痛恨钱谷诸使专权谋利欺骗皇上,于是上奏请求各道观察使、刺史选派官员押送两税到京城,废除各道水陆转运使及度支巡院、江淮转运使,把度支、盐铁归尚书省管辖,由宰相分别判理六部尚书事务。任命户部侍郎元琇判理诸道盐铁、榷酒,侍郎吉中孚判理度支诸道两税。增加江淮的运输,浙江东、西道每年运米七十五万石,又用两税换米一百万石,江西、湖南、鄂岳、福建、岭南的米也有一百二十万石,下诏浙江东、西节度使韩滉,淮南节度使杜亚运到东、西渭桥仓。各道有盐铁的地方,重新设置巡院。年终由宰相考核课绩。崔造厚待元琇,而韩滉正掌管转运,上奏说国家的漕运不可改变。皇帝也一向器重韩滉,又任命他为江淮转运使。元琇嫉妒韩滉刚强,不能共事,因此产生矛盾。元琇称病罢官,而韩滉任度支、诸道盐铁、转运使,于是崔造也被罢免。韩滉于是弹劾元琇曾经运米给淄青、河中,而李纳、怀光依靠这些米图谋叛乱,贬元琇为雷州司户参军,不久赐死。

是时,汴宋节度使春夏遣官监汴水,察盗灌溉者。岁漕经底柱,覆者几半。河中有山号「米堆」,运舟入三门,雇平陆人为门匠,执标指麾,一舟百日乃能上。谚曰:「古无门匠墓。」谓皆溺死也。陕虢观察使李泌益凿集津仓山西迳为运道,属于三门仓,治上路以回空车,费钱五万缗,下路减半;又为入渭船,方五板,输东渭桥太仓米至凡百三十万石,遂罢南路陆运。其后诸道盐铁、转运使张滂复置江淮巡院。及浙西观察使李锜领使,江淮堰埭隶浙西者,增私路小堰之税,以副使潘孟阳主上都留后。李巽为诸道转运、盐铁使,以堰埭归盐铁使,罢其增置者。自刘晏后,江淮米至渭桥寖减矣,至巽乃复如晏之多。

当时,汴宋节度使在春夏两季派遣官员监督汴水,查察盗用灌溉用水的人。每年漕运经过底柱山,翻船沉没的几乎占一半。黄河中有座山叫“米堆”,运粮船进入三门峡,雇佣平陆人做门匠,拿着标志指挥,一条船要一百天才能上行。谚语说:“古无门匠墓。”意思是说他们都淹死了。陕虢观察使李泌进一步开凿集津仓山西面的道路作为运道,连接到三门仓,修整上路以返回空车,花费五万缗钱,下路费用减半;又制造入渭河的船,宽五板,运送到东渭桥太仓的米总共达到一百三十万石,于是停止了南路的陆运。此后,诸道盐铁、转运使张滂重新设置江淮巡院。等到浙西观察使李锜兼任使职,将隶属于浙西的江淮堰埭,增加了私人道路小堰的税收,让副使潘孟阳主持上都留后事务。李巽担任诸道转运、盐铁使,将堰埭归属盐铁使,撤销了那些增设的机构。自从刘晏以后,江淮米运到渭桥的数量逐渐减少,到李巽时才又恢复到刘晏时的数量。

初,扬州疏太子港、陈登塘,凡三十四陂,以益漕河,辄复堙塞。淮南节度使杜亚乃濬渠蜀冈,疏句城湖、爱敬陂,起隄贯城,以通大舟。河益庳,水下走淮,夏则舟不得前。节度使李吉甫筑平津堰,以泄有余,防不足,漕流遂通。然漕益少,江淮米至渭桥者才二十万斛。诸道盐铁、转运使卢坦籴以备一岁之费,省冗职八十员。自江以南,补署皆剸属院监,而漕米亡耗于路颇多。刑部侍郎王播代坦,建议米至渭桥五百石亡五十石者死。其后判度支皇甫镈议万斛亡三百斛者偿之,千七百斛者流塞下,过者死;盗十斛者流,三十斛者死。而覆船败挽,至者不得十之四五。部吏舟人相挟为奸,榜笞号苦之声闻于道路,禁锢连岁,赦下而狱死者不可胜数。其后贷死刑,流天德五城,人不畏法,运米至者十亡七八。盐铁、转运使柳公绰请如王播议加重刑。大和初,岁旱河涸,掊沙而进,米多耗,抵死甚众,不待覆奏。

起初,扬州疏浚太子港、陈登塘,共三十四个陂塘,以增加漕河水量,但总是很快又淤塞。淮南节度使杜亚于是在蜀冈开凿渠道,疏浚句城湖、爱敬陂,筑堤贯穿城市,以通行大船。河道更加低洼,水向下流入淮河,夏天船只无法前行。节度使李吉甫修筑平津堰,以排泄多余的水,防备不足,漕运水流于是畅通。然而漕运量越来越少,江淮米运到渭桥的只有二十万斛。诸道盐铁、转运使卢坦收购粮食以备一年的费用,裁减了八十个冗员。从长江以南,官员补任都归属院监,但漕米在路上损耗很多。刑部侍郎王播接替卢坦,建议米运到渭桥如果五百石损失五十石的就处死。此后判度支皇甫镈建议,一万斛损失三百斛的赔偿,一千七百斛的流放边塞,超过的处死;盗窃十斛的流放,三十斛的处死。然而翻船、纤绳断裂,到达的不到十分之四五。部吏和船夫相互勾结作奸,鞭打哀号的声音在道路上都能听到,连续多年被囚禁,即使大赦,死在狱中的也不计其数。此后宽免死刑,流放到天德五城,人们不畏惧法律,运米到达的损失十分之七八。盐铁、转运使柳公绰请求按照王播的建议加重刑罚。大和初年,天旱河干,船只在沙中艰难行进,米损耗很多,被处死的人非常多,不等复核上奏。

奏、汉时故漕兴成堰,东达永丰仓,咸阳县令韩辽请疏之,自咸阳潼关三百里,可以罢车挽之劳。宰相李固言以为非时,文宗曰:「苟利于人,阴阳拘忌,非朕所顾也。」议遂决。堰成,罢挽车之牛以供农耕,关中赖其利。

秦、汉时期的旧漕渠兴成堰,向东通到永丰仓,咸阳县令韩辽请求疏浚它,从咸阳到潼关三百里,可以免除车拉人挽的劳苦。宰相李固言认为时机不合适,文宗说:“如果对人民有利,阴阳禁忌,不是我所顾及的。”于是决定实施。堰修成后,免除拉车的牛用于农耕,关中地区依赖它获得利益。

故事,州县官充纲,送轻货四万,书上考。开成初,为长定纲,州择清彊官送两税,至十万迁一官,往来十年者授县令。江淮钱积河阴,转输岁费十七万余缗,行纲多以盗抵死。判度支王彦威置县递群畜万三千三百乘,使路傍民养以取佣,日役一驿,省费甚博。而宰相亦以长定纲命官不以材,江淮大州,岁授官者十余人,乃罢长定纲,送五万者书上考,七万者减一选,五十万减三选而已。及户部侍郎裴休为使,以河濒县令董漕事,自江达渭,运米四十万石。居三岁,米至渭桥百二十万石。

按照旧例,州县官担任纲运,运送轻货四万,考核为上等。开成初年,设立长定纲,州里选择清廉强干的官员运送两税,达到十万升迁一级官职,往来十年的人授予县令。江淮的钱财积存在河阴,转运每年花费十七万余缗,担任纲运的人很多因盗窃被处死。判度支王彦威设置县递,聚集牲畜一万三千三百乘,让路旁的百姓饲养以收取佣金,每天服役一个驿站,节省费用很多。而宰相也认为长定纲任命官员不根据才能,江淮的大州,每年授予官职的有十多人,于是撤销长定纲,运送五万的人考核为上等,七万的人减少一次选拔,五十万的人减少三次选拔而已。等到户部侍郎裴休担任使职,让河滨的县令管理漕运事务,从长江到渭河,运米四十万石。过了三年,米运到渭桥达到一百二十万石。

凡漕达于京师而足国用者,大略如此。其他州、县、方镇,漕以自资,或兵所征行,转运以给一时之用者,皆不足纪。

所有漕运到达京城并满足国家用度的,大致如此。其他州、县、方镇,漕运用于自给,或者军队出征,转运以供应一时之需的,都不值得记载。

唐开军府以扞要冲,因隙地置营田,天下屯总九百九十二。司农寺每屯三十顷,[2]州、镇诸军每屯五十顷。水陆腴瘠、播殖地宜与其功庸烦省、收率之多少,皆决于尚书省。苑内屯以善农者为屯官、屯副,御史巡行莅输。上地五十亩,瘠地二十亩,稻田八十亩,则给牛一。[3]诸屯以地良薄与岁之丰凶为三等,具民田岁获多少,取中熟为率。有警,则以兵若夫千人助收。隶司农者,岁三月,卿、少卿循行,治不法者。凡屯田收多者,褒进之。岁以仲春籍来岁顷亩、州府军镇之远近,上兵部,度便宜遣之。开元二十五年,诏屯官敍功以岁丰凶为上下。镇戍地可耕者,人给十亩以供粮。方春,屯官巡行,讁作不时者。天下屯田收谷百九十余万斛。

唐朝设立军府以捍卫要冲,利用空地设置营田,天下屯田总共九百九十二处。司农寺每屯三十顷,州、镇各军每屯五十顷。水田旱地的肥沃贫瘠、种植的适宜作物以及劳役的繁简、收获率的多少,都由尚书省决定。苑内的屯田任用擅长农业的人为屯官、屯副,御史巡视监督收成。上等田五十亩,贫瘠田二十亩,稻田八十亩,则配给一头牛。各屯根据土地的优劣和年成的丰歉分为三等,参照民田每年的收获量,取中等收成作为标准。有警报时,则派兵或民夫千人协助收割。隶属于司农寺的屯田,每年三月,卿、少卿巡视,惩治不法行为。凡是屯田收获多的,予以褒奖升迁。每年仲春登记来年的顷亩数、州府军镇的远近,上报兵部,根据情况酌情派遣。开元二十五年,下诏屯官考核功绩以年成丰歉定为上下等级。镇戍地可耕种的土地,每人给十亩以供粮食。开春时,屯官巡视,处罚耕作不及时的人。天下屯田收获谷物一百九十余万斛。

初,度支岁市粮于北都,以赡振武、天德、灵武、盐、夏之军,费钱五六十万缗,溯河舟溺甚众。建中初,宰相杨炎请置屯田于丰州,发关辅民凿陵阳渠以增溉。京兆尹严郢尝从事朔方,知其利害,以为不便,疏奏不报。郢又奏:「五城旧屯,其数至广,以开渠之粮贷诸城,约以冬输;又以开渠功直布帛先给田者,据估转谷。如此则关辅免调发,五城田辟,比之浚渠利十倍也。」时杨炎方用事,郢议不用,而陵阳渠亦不成。然振武、天德良田,广袤千里。

起初,度支每年在北都收购粮食,以供应振武、天德、灵武、盐、夏的军队,花费五六十万缗钱,逆黄河而上的船只淹死很多人。建中初年,宰相杨炎请求在丰州设置屯田,征发关辅百姓开凿陵阳渠以增加灌溉。京兆尹严郢曾在朔方任职,了解其中的利弊,认为不便利,上奏疏但没有得到答复。严郢又上奏:“五城原有的屯田,数量非常广,将开渠的粮食借给各城,约定冬天输送;又将开渠的工钱折算成布帛先给种田的人,根据估价折合谷物。这样关辅地区可以免除征调,五城的田地得到开垦,比起开凿渠道利益大十倍。”当时杨炎正掌权,严郢的建议不被采用,而陵阳渠也没有修成。然而振武、天德的良田,广阔千里。

元和中,振武军饥,宰相李绛请开营田,可省度支漕运及绝和籴欺隐。宪宗称善,乃以韩重华为振武、京西营田、和籴、水运使,起代北,垦田三百顷,出赃罪吏九百余人,给以耒耜、耕牛,假种粮,使偿所负粟,二岁大熟。因募人为十五屯,每屯百三十人,人耕百亩,就高为堡,东起振武,西逾云州,极于中受降城,凡六百余里,列栅二十,垦田三千八百余顷,[4]岁收粟二十万石,省度支钱二千余万缗。重华入朝,奏请益开田五千顷,法用人七千,可以尽给五城。会李绛已罢,后宰相持其议而止。宪宗末,天下营田皆雇民或借庸以耕,又以瘠地易上地,民间苦之。穆宗即位,诏还所易地,而耕以官兵。耕官地者,给三之一以终身。

元和年间,振武军发生饥荒,宰相李绛请求开设营田,可以节省度支的漕运费用并杜绝和籴中的欺瞒隐瞒。宪宗认为很好,于是任命韩重华为振武、京西营田、和籴、水运使,从代北开始,开垦田地三百顷,释放了九百多名贪赃犯罪的官吏,给他们农具、耕牛,借给种子粮食,让他们偿还所欠的粟米,两年后大丰收。于是招募人组成十五个屯,每屯一百三十人,每人耕种一百亩,在高处修建堡垒,东起振武,西过云州,直到中受降城,共六百多里,设置二十个栅栏,开垦田地三千八百多顷,每年收获粟米二十万石,节省度支钱二千多万缗。韩重华入朝,奏请再开垦田地五千顷,按制度需用人力七千,可以完全供给五城。恰逢李绛已被罢免,后来的宰相搁置了他的建议而停止。宪宗末年,天下的营田都雇佣百姓或借用劳力耕种,又用贫瘠的土地换取上等田地,民间深受其苦。穆宗即位,下诏归还所换的土地,并用官兵耕种。耕种官地的人,给予三分之一的土地终身使用。

灵武、邠宁,土广肥而民不知耕。大和末,王起奏立营田。后党项大扰河西,邠宁节度使毕𫍯亦募士开营田,岁收三十万斛,省度支钱数百万缗。

灵武、邠宁,土地广阔肥沃但百姓不知道耕种。大和末年,王起上奏设立营田。后来党项大肆侵扰河西,邠宁节度使毕𫍯也招募士兵开垦营田,每年收获三十万斛,节省度支钱数百万缗。

贞观开元后,边土西举高昌、龟兹、焉耆、小勃律,北抵薛延陀故地,缘边数十州戍重兵,营田及地租不足以供军,于是初有和籴。牛仙客为相,有彭果者献策广关辅之籴,京师粮禀益羡,自是玄宗不复幸东都天宝中,岁以钱六十万缗赋诸道和籴,斗增三钱,每岁短递输京仓者百余万斛。米贱则少府加估而籴,贵则贱价而粜。

贞观、开元以后,边境西边到达高昌、龟兹、焉耆、小勃律,北边到达薛延陀故地,沿边数十州驻守重兵,营田和地租不足以供应军队,于是开始有和籴。牛仙客担任宰相时,有个叫彭果的人献策扩大关辅地区的和籴,京城的粮食储备更加充足,从此玄宗不再巡幸东都。天宝年间,每年用钱六十万缗分配给各道进行和籴,每斗加价三钱,每年短途运输到京城粮仓的有一百多万斛。米价低时少府就加价收购,米价高时就低价出售。

贞元初,吐蕃劫盟,召诸道兵十七万戍边。关中为吐蕃蹂躏者二十年矣,北至河曲,人户无几,诸道戍兵月给粟十七万斛,皆籴于关中宰相陆贽以「关中谷贱,请和籴,可至百余万斛。计诸县船车至太仓,谷价四十有余,米价七十,则一年和籴之数当转运之二年,一斗转运之资当和籴之五斗。减转运以实边,存转运以备时要。江淮米至河阴者罢八十万斛,河阴米至太原仓者罢五十万,太原米至东渭桥者罢二十万。以所减米粜江淮水菑州县,斗减时五十以救乏。京城东渭桥之籴,斗增时三十以利农。以江淮粜米及减运直市绢帛送上都。」帝乃命度支增估籴粟三十三万斛,然不能尽用贽议。宪宗即位之初,有司以岁丰熟,请畿内和籴。当时府、县配户督限,有稽违则迫蹙鞭挞,甚于税赋,号为和籴,其实害民。

贞元初年,吐蕃劫持盟会,朝廷征召各道兵十七万戍守边境。关中地区被吐蕃蹂躏了二十年,北到河曲,人户稀少,各道戍兵每月供给粟米十七万斛,都在关中收购。宰相陆贽认为“关中谷价低廉,请求进行和籴,可以收购到一百多万斛。计算各县用船车运到太仓,谷价四十多,米价七十,那么一年的和籴数量相当于转运两年的量,一斗的转运费用相当于和籴五斗的费用。减少转运以充实边境,保留转运以准备急需。江淮米运到河阴的停止八十万斛,河阴米运到太原仓的停止五十万,太原米运到东渭桥的停止二十万。将所减少的米卖给江淮遭受水灾的州县,每斗比时价降低五十以救济匮乏。京城东渭桥的收购,每斗比时价增加三十以利于农民。用江淮卖米所得以及减少的运费购买绢帛送到上都。”皇帝于是命令度支加价收购粟米三十三万斛,但不能完全采用陆贽的建议。宪宗即位之初,有关部门因为年成丰收,请求在京畿内进行和籴。当时府、县按户分配任务并督促期限,有拖延违抗的就逼迫鞭打,比税赋还厉害,名义上叫和籴,实际上危害百姓。

校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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