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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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知录
日知录
卷二十九 论兵及外国事
卷二十九 论述军事及外国事务
○骑《诗》云:“古公直父,来朝走马。”古者马以驾车,不可言走,“曰走者,单骑之称,古公之国邻于戎翟,其习尚有相同者;然则骑射之法不始于赵武灵王也。
○骑马《诗经》说:“古公亶父,清晨骑马而来。”古代马是用来拉车的,不能说是“走”,所谓“走”,是指单人骑马。古公亶父的国家与戎狄相邻,他们的习俗有相同之处;由此可见,骑射的方法并非始于赵武灵王。
《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左师展将以公乘马而归。”正义曰:“古者服牛乘马,马以驾车,不单骑也。”至六国之时始有单骑,苏秦所云:“车千乘,骑万匹” 是也。《曲礼》云:“前有车骑者。”《礼记》,汉世书耳,经典无“骑”字也,刘炫谓此左师展将以公乘马而归,欲共公单骑而归,此骑马之渐也。春秋之世,戎翟之杂居于中夏者,大抵皆在山谷之间,兵车之所不至。齐桓、晋文仅攘而却之,不能深入其地者,用车故也。中行穆子之败翟于大卤,得之毁车崇卒;而智伯欲代仇犹;遗之大钟,以开其道,其不利于车可知矣。势不得不变而为骑,骑射所以便山谷也。胡服所以便骑射也,是以公子成之徒,谏胡服而不谏骑射。意骑射之法必有先武灵而用之者矣。
《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左师展准备带着昭公乘车回去。”孔颖达正义说:“古代用牛驾车、骑马,马是用来拉车的,不是单人骑的。”到了战国时期才开始有单人骑马,苏秦所说的“战车千辆,骑兵万匹”就是如此。《曲礼》说:“前面有车骑。”《礼记》是汉代的著作,经典中没有“骑”字。刘炫认为,左师展准备带着昭公乘车回去,是想和昭公单人骑马回去,这是骑马的萌芽。春秋时期,戎狄杂居在中原的,大多在山谷之间,战车无法到达。齐桓公、晋文公只能将他们驱逐,不能深入其地,就是因为使用战车的缘故。中行穆子在大卤击败戎狄,靠的是毁弃战车、重用步兵;智伯想攻打仇犹,赠送大钟以开辟道路,可见战车的不利。形势所迫,不得不改为骑兵,骑射便于在山谷中行动。胡服便于骑射,所以公子成等人只劝谏穿胡服,而不劝谏骑射。想来骑射的方法一定在赵武灵王之前就已经有人使用了。
骑利攻,车利守,故卫将军之遇虏,以武刚车自环为营。
骑兵利于进攻,战车利于防守,所以卫将军遇到敌人时,用武刚车环绕自己作为营垒。
《史记·项羽本纪》叙鸿门之会曰:“沛公则置车骑,脱身独骑。”上言“车骑”,则车驾之马,来时所乘也。下言“独骑”,则单行之马,去时所跨也。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四人,则皆步走也。《樊哙传》曰:“沛公留车骑,独骑马,哙等四人步从”是也。
《史记·项羽本纪》叙述鸿门宴时说:“沛公就丢下车骑,脱身独自骑马。”前面说“车骑”,是指驾车的马,来时乘坐的。后面说“独骑”,是指单人骑的马,离开时骑的。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四人,都是步行跟随的。《樊哙传》说:“沛公留下车骑,独自骑马,樊哙等四人步行跟随”就是如此。
○驿《汉书·高帝纪》:“乘传诣雒阳。”师古曰:“传若今之驿。古者以车,谓之传车,其后又单置马,谓之驿骑。”窃疑此法春秋时当已有之。如楚子乘ㄞ,会师于临品。祁奚乘ㄞ而见范宣子。楚子以ㄞ至于罗·。子木使ㄞ谒诸王,楚人谓游吉曰:“吾将使ㄞ奔问诸晋,而以告。”《国语》:“晋文公乘ㄞ,自下脱会秦伯于王城。”《吕氏春秋》:“齐君乘ㄞ而自追晏子,及之国效。”皆事急不暇驾车,或是单乘驿马。而注疏家未之及也。
○驿站《汉书·高帝纪》:“乘坐传车前往洛阳。”颜师古说:“传就像今天的驿站。古代用车子,称为传车,后来单独用马,称为驿骑。”我怀疑这种方法在春秋时期就已经有了。比如楚王乘坐驿车,在临品会师。祁奚乘坐驿车去见范宣子。楚王乘坐驿车到达罗汭。子木派驿车向楚王请示,楚人对游吉说:“我将派驿车快速到晋国询问,然后告诉你。”《国语》:“晋文公乘坐驿车,从下脱到王城会见秦伯。”《吕氏春秋》:“齐君乘坐驿车亲自追赶晏子,在国都郊外追上了他。”这些都是事情紧急来不及驾车,可能是单独乘坐驿马。而注释家们没有提到这一点。
谢在杭《五杂俎》曰:“古者乘传皆驿车也。《史记》:‘田横与客二人乘传诣雒阳’注:‘四马高足为置传,四马中足为驰传,四马下足为乘传。’然《左传》言郑子产乘速而至,则似单马骑矣。释文:‘以车曰传,以马曰遽。’子产时相郑国,岂乏车乎?惧不及,故乘遽,其为驿马无疑矣。汉初尚乘传车,如郑当时、王温舒皆私具驿马,后患其不速,一概乘马矣。”
谢在杭《五杂俎》说:“古代乘坐传车都是驿车。《史记》:‘田横与两个门客乘坐传车前往洛阳’注释:‘四匹高头大马称为置传,四匹中等马称为驰传,四匹下等马称为乘传。’然而《左传》说郑子产乘坐‘遽’到达,似乎就是单人骑马了。释文:‘用车称为传,用马称为遽。’子产当时担任郑国宰相,难道会缺车吗?害怕来不及,所以乘坐‘遽’,这无疑是驿马。汉朝初年还乘坐传车,如郑当时、王温舒都私下准备驿马,后来担心不够快,就一律骑马了。”
○骡自秦以上,传记无言驴者,意其虽有,非人家所常畜也。《逸周书》:“伊尹为献令,正北空同、大夏、莎车、匈奴、楼烦、月氏诸国,以橐驼、野马、···余、···是为献。”
○骡子秦朝以前,传记中没有提到驴的,我想即使有,也不是人家常养的。《逸周书》:“伊尹制定进献令,正北的空同、大夏、莎车、匈奴、楼烦、月氏等国,用骆驼、野马、駃騠、騊駼作为进献品。”
《吕氏春秋》:“赵简子有两白骡,甚爱之。”李斯上秦王书言:“骏良···是。”邹阳上梁王书亦云:“燕王按剑而怒,食以···是。”是以为贵重难得之物也。司马相如《上林赋》:“···余橐驼,蛩蛩·单·奚,···是驴骡。”王褒《憧约》:“调治马驴,兼落三重。”其名始见于文。而贾谊《吊屈原赋》:“ 腾驾罢牛兮骖蹇驴。”《日者列传》:“骐骥不能与罢驴为驷。”东方朔《七谏》:“要·奔亡兮腾驾橐驼。”刘向《九叹》:“却骐骥以转运兮,腾驴骡以驰逐。 ”杨雄《反离骚》:“骋哗骡以曲兮,驴骡连蹇而齐足。”则又贱之为不堪用也。尝考驴之为物,至汉而名,至孝武而得充上林,至孝灵而贵幸。然其种大抵出于塞外,自赵武灵王骑射之后,渐资中国之用。《盐铁论》:“骡驴骆驼,衔尾入塞;脾奚·原马,尽为我畜。”杜笃《论都赋》:“虏数侲,驱骡驴,驭宛马,鞭···是。”《霍去病传》:“单于遂乘六骡。”《匈奴传》:“其奇畜则橐驼、驴骡、···是、···余、·单奚。”《西域传》:“鄯善国有驴马,多橐它,乌·乇国有驴,无牛。”而龟兹王学汉家仪,外国人皆曰:“驴非驴,马非马。若龟兹王所谓骡也,”可见外国之多产此种,而汉人则以为奇畜耳。人亦有以父母异种为名者,《魏书·铁弗刘虎传》:“北人谓胡父鲜卑母为铁弗。”
《吕氏春秋》:“赵简子有两匹白骡,非常喜爱。”李斯上奏秦王说:“骏良駃騠。”邹阳上奏梁王也说:“燕王按剑发怒,用駃騠给他吃。”可见这是贵重难得的物品。司马相如《上林赋》:“駃騠骆驼,蛩蛩驒奚,駃騠驴骡。”王褒《僮约》:“调治马驴,兼落三重。”这些名称才开始出现在文献中。而贾谊《吊屈原赋》:“腾驾疲牛兮骖蹇驴。”《日者列传》:“骐骥不能与疲驴同驾。”东方朔《七谏》:“要褭奔亡兮腾驾骆驼。”刘向《九叹》:“却骐骥以转运兮,腾驴骡以驰逐。”杨雄《反离骚》:“骋骅骝以曲艰兮,驴骡连蹇而齐足。”则又把它看作低贱不堪使用的东西。我曾考察驴这种动物,到汉代才有名称,到汉武帝时得以充实上林苑,到汉灵帝时变得尊贵受宠。然而它的种类大多出自塞外,自从赵武灵王推行骑射之后,逐渐被中原所用。《盐铁论》:“骡驴骆驼,衔尾入塞;騊駼驒奚,尽为我畜。”杜笃《论都赋》:“虏数侲,驱骡驴,驭宛马,鞭駃騠。”《霍去病传》:“单于遂乘六骡。”《匈奴传》:“其奇畜则橐驼、驴骡、駃騠、騊駼、驒奚。”《西域传》:“鄯善国有驴马,多橐它,乌秅国有驴,无牛。”而龟兹王学习汉家礼仪,外国人都说:“驴非驴,马非马。像龟兹王所说的骡子。”可见外国多产这种动物,而汉人则把它当作奇畜罢了。人也有以父母不同种族命名的,《魏书·铁弗刘虎传》:“北方人称胡父鲜卑母为铁弗。”
○军行迟速魏明帝遣司马懿征辽东,其时自雒阳出军不过三千余里,而帝问往返几日?懿对以“往百日,攻百日,还百日,以六十日为休息,如此一年足矣。”此犹是古人师行日三十里之遗意。夏侯渊为将,赴急疾,常出敌之不意,军中为之语曰:“典军校尉夏侯渊,三日五百,六日一千。”此可偶用之于二三百里之近,不然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固兵家所忌也。
○军队行军快慢魏明帝派司马懿征讨辽东,当时从洛阳出兵不过三千多里,而皇帝问往返需要几天?司马懿回答说:“去一百天,攻打一百天,回一百天,用六十天休息,这样一年足够了。”这仍然是古人军队每天行军三十里的遗意。夏侯渊作为将领,赶赴紧急情况,常常出其不意,军中流传这样的话:“典军校尉夏侯渊,三天五百里,六天一千里。”这可以偶尔用在二三百里的短距离,否则百里奔袭求利会折损上将,本来就是兵家所忌讳的。
○木罂缻渡军《史记·淮阴侯传》:“从夏阳以木罂缻渡军。”服虔曰:“以木押缚罂缻以渡是也。古文简,不言缚尔。”《吴志·孙静传》:“策诈令军中,促具罂缶数百口分军,夜投查渎。”亦此法也。其状图于喻龙德《兵衡》,谓之瓮筏。
○木罂缻渡军《史记·淮阴侯传》:“从夏阳用木罂缻渡军。”服虔说:“用木框绑住罂缻来渡河就是如此。古文简略,没有说绑而已。”《吴志·孙静传》:“孙策假传命令军中,赶紧准备几百口罂缶分给军队,夜里投入查渎。”也是这种方法。它的形状画在喻龙德的《兵衡》中,称为瓮筏。
○海师海道用师,古人盖屡行之矣。吴徐承率舟师自海入齐:此苏州下海至山东之路。越王勾践命范蠡、舌庸率师沿海溯淮,以绝吴路,此浙东下海至淮上之路。唐太宗遣强伟于剑南伐木造舟舰,自巫峡抵江、扬,趋莱州,此广陵下海至山东之路。汉武帝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渤海,击朝鲜;魏明帝遣汝南太守田豫督青州诸军,自海道讨公孙渊;秦苻坚遣石越率骑一万,自东莱出右径袭和龙;唐太宗伐高丽,命张亮率舟师自东莱渡海趋平壤;薛万彻率甲士三万,自东莱渡海人鸭绿水:此山东下海至辽东之路。汉武帝遣中大夫严助,发会稽兵浮海救东瓯;横海将军韩说自句章浮海击东越:此浙江下海至福建之路。刘裕遣孙处、沈田于自海道袭番禺,此京口下海至广东之路。隋伐陈,吴州刺史萧·遣燕荣以舟师自东海至吴,此又淮北下海而至苏州也。公孙度越海攻东莱诸县,侯希逸自平卢浮海据青州,此又辽东下海而至山东也。宋李宝自江阴率舟师败金兵于胶西之石臼岛,此又江南下海而至山东也。此皆古人海道用师之效。
○海师从海路用兵,古人大概多次这样做过。吴国徐承率领水军从海路进入齐国:这是从苏州下海到山东的路线。越王勾践命令范蠡、舌庸率领军队沿海而上逆淮河,以切断吴国退路,这是从浙东下海到淮上的路线。唐太宗派强伟在剑南伐木造船,从巫峡到江陵、扬州,直奔莱州,这是从广陵下海到山东的路线。汉武帝派楼船将军杨仆从齐地渡渤海,攻打朝鲜;魏明帝派汝南太守田豫督率青州各军,从海路讨伐公孙渊;前秦苻坚派石越率领骑兵一万,从东莱出右径袭击和龙;唐太宗征伐高丽,命令张亮率领水军从东莱渡海直奔平壤;薛万彻率领甲士三万,从东莱渡海进入鸭绿水:这是从山东下海到辽东的路线。汉武帝派中大夫严助,征发会稽兵渡海救援东瓯;横海将军韩说从句章渡海攻打东越:这是从浙江下海到福建的路线。刘裕派孙处、沈田子从海路袭击番禺,这是从京口下海到广东的路线。隋朝征伐陈朝,吴州刺史萧瓛派燕荣率领水军从东海到吴地,这又是从淮北下海到苏州的路线。公孙度渡海攻打东莱各县,侯希逸从平卢渡海占据青州,这又是从辽东下海到山东的路线。宋朝李宝从江阴率领水军在胶西的石臼岛击败金兵,这又是从江南下海到山东的路线。这些都是古人从海路用兵的效果。
○海运唐时海运之事不详于史。盖柳城陷没之后,至开元之初,新立治所,乃转东南之粟以饷之耳,及其树艺已成,则不复资于转运,非若元时以此为恒制也。《旧唐书·宋庆礼传》:张九龄驳谥议曰:“营州镇彼戎夷,扼喉断臂,逆则制其死命,顺则为其主人,是称乐都,其来尚矣。往缘赵·作牧,驭之非才。自经隳废,便长寇孽。大明临下,圣谋独断,恢祖宗之旧,复大禹之迹,以数千之役徒,无甲兵之强卫,指期遂往,禀命而行,于是量畚筑,执·鼓,亲总其役,不愆所虑,俾柳城为金汤之险,林胡生腹心之疾。寻而罢海运,收岁储,边庭晏然,河朔无扰,与夫兴师之费、转输之劳,较其优劣,孰为利害?”此罢海运之一证。《旧唐书·懿宗纪》:咸通三年,南蛮陷交耻,征诸道兵赴岭南。时湘、淳溯运,功役艰难,军屯广州乏食。润州人陈·石诣阙上书言:“江西、湖南溯流运浪,不济军师,士卒食尽则散,此宜深虑。臣有奇计以馈南军。”天子召见,·石因奏:“臣弟听思曾任雷州刺史,家人随海船至福建。往来大船一只,可致千石。自福建装船,不一月至广州。得船数十艘,便可臻三万石至广府。”又引刘海路进军破卢循故事。扫政是之,以·石为盐铁巡官,往所子院专督海运,于是康承训之军皆不阙供。
○海运唐代海运的事情在史书中记载不详。大概是在柳城陷落之后,到开元初年,新设立治所,才转运东南的粮食来供给它,等到当地种植已成,就不再依赖转运,不像元朝那样把海运作为固定制度。《旧唐书·宋庆礼传》:张九龄驳斥谥议说:“营州镇守那些戎夷,扼住咽喉、切断臂膀,叛逆就制其死命,顺从就为其主人,称为乐都,由来已久。过去因为赵翙担任州牧,驾驭无方。自从毁坏废弃,便助长了寇贼。大明君临天下,圣谋独断,恢复祖宗的旧业,重振大禹的遗迹,用数千名役徒,没有强大的甲兵护卫,按期前往,奉命而行,于是测量畚筑,执持鼗鼓,亲自总领工程,不违背计划,使柳城成为金汤之险,林胡产生心腹之患。不久就停止海运,收取每年储备,边境安宁,河朔没有骚扰,与兴师动众的费用、转运的劳苦相比,比较优劣,哪个有利哪个有害?”这是停止海运的一个证据。《旧唐书·懿宗纪》:咸通三年,南蛮攻陷交趾,征调各道军队前往岭南。当时湘江、漓江逆流运输,工程艰难,驻守广州的军队缺乏粮食。润州人陈磻石到朝廷上书说:“江西、湖南逆流运输,不能接济军队,士兵粮食吃尽就会离散,这应该深加考虑。我有奇计来供应南军。”天子召见他,陈磻石于是上奏:“我的弟弟陈听思曾任雷州刺史,家人随海船到福建。往来大船一只,可运千石。从福建装船,不到一个月可到广州。得到几十艘船,就可以运三万石到广州。”又引用刘裕从海路进军击败卢循的旧事。朝廷认为正确,任命陈磻石为盐铁巡官,前往所子院专门督办海运,于是康承训的军队都不缺供应。
○烧荒守边将士,每至秋月草枯,出塞纵火,谓之烧荒,《唐书》:“契丹每入寇幽、蓟,刘仁恭岁燎塞下草,使不得留牧,马多死,契丹乃乞盟”是也,其法自七国时已有之。蛐国策》:“公孙衍谓义渠君曰:‘中国无事于秦,则秦且烧·芮,获君之国。’”
○烧荒守边的将士,每到秋天草枯时,出塞放火,称为烧荒,《唐书》:“契丹每次入侵幽州、蓟州,刘仁恭每年焚烧塞下的草,使他们不能留牧,马多死亡,契丹于是请求结盟”就是如此,这种方法从战国时期就已经有了。《战国策》:“公孙衍对义渠君说:‘中原各国对秦国没有战事,那么秦国就会烧毁您的国都,夺取您的国家。’”
《英宗实录》:“正统七年十一月,锦衣卫指挥佥事王瑛言:‘御卤莫善于烧荒,盖卤之恃者马,马之所恃者草。近来烧荒,远者不过百里,近者五六十里,卤马来侵,半日可至,乞敕边将,遇秋深,率兵约日同出,数百里外纵火焚烧,使卤马无水草可恃,如此则在我虽有一时之劳,而一冬坐臣可安矣。’”翰林院编修徐·呈亦请每年九月,尽敕坐营将官巡边,分为三路:一出宣府抵赤城独石,一出大同抵万全,一出山海抵辽东。备出塞三五百里,烧荒“哨了。如遇边寇出没,即相机剿杀。此先朝烧荒旧制,诚守边之良法也。
《英宗实录》记载:“正统七年十一月,锦衣卫指挥佥事王瑛上奏说:‘抵御胡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烧荒,因为胡人所依靠的是战马,战马所依靠的是草料。近来烧荒,远的不过百里,近的只有五六十里,胡人的骑兵来侵扰,半天就能到达。请求下令边关将领,在深秋时节,率领士兵约定日期一同出发,到数百里外放火焚烧草地,使胡人的战马没有水草可以依赖。这样,我们虽然有一时的劳苦,但整个冬天就可以安稳地坐着防守了。’”翰林院编修徐·呈也请求每年九月,下令所有坐营将官巡视边境,分为三路:一路从宣府出发到达赤城独石,一路从大同出发到达万全,一路从山海关出发到达辽东。各自出塞三五百里,烧荒并侦察敌情。如果遇到边境敌寇出没,就根据情况剿杀。这是前朝烧荒的旧制度,确实是守卫边境的好方法。
○家兵古之为将者必有素豫之卒。《春秋传》:“冉求以武城人三百为己徒卒。”《后汉书·朱俊传》:“交耻贼反,拜俊刺史,令过本郡简募家兵,张燕寇河内,逼近京师,出俊为河内太守,将家兵击却之。”《三国志·吕虔传》:“领泰山太守,将家兵到郡。郭祖、公孙犊等皆降。”《晋书·王浑传》:“为司徒,楚王玮将害汝南王亮,浑辞疾归,第以家兵千余人闭门距玮,玮不敢逼。”
○家兵古代担任将领的人,必定有平时就训练好的士兵。《春秋传》记载:“冉求率领武城的三百人作为自己的亲兵。”《后汉书·朱俊传》记载:“交趾的贼人反叛,朝廷任命朱俊为刺史,让他经过本郡时招募家兵。张燕侵犯河内,逼近京城,朝廷派朱俊出任河内太守,他率领家兵击退了张燕。”《三国志·吕虔传》记载:“吕虔兼任泰山太守,率领家兵到郡中上任。郭祖、公孙犊等人都投降了。”《晋书·王浑传》记载:“王浑担任司徒,楚王司马玮想要杀害汝南王司马亮,王浑称病回家,率领家兵一千多人关闭家门抵御司马玮,司马玮不敢逼近。”
○少林僧兵少林寺中有唐太宗为秦王时《赐寺僧教》,其辞曰:“王世充叨窃非据,敢违天常。法师等并能深悟几变,早识妙因,擒彼凶孽,廓兹净土。闻以欣尚,不可思议。今东都危急,旦夕殄除。并宜勉终茂功,以垂令范。”是时立功十有三人,裴催《少林寺碑》所称志操、惠场、昙宗等,惟昙宗拜大将军,余不受官,赐地四十顷,此少林僧兵所起。考之《魏书》:孝武帝西奔,以五千骑宿于厘西扬王别舍。沙门都维那、惠臻负玺持千牛刀以从。《旧唐书》:元和十年,嵩山僧圆净与淄青节度使李师道谋反,结勇士数百人,伏于东都进奏院。乘洛城无兵,欲窃发焚烧宫殿。小将杨进、李再兴告变,留守吕元膺乃出兵围之,贼突围而出,入嵩岳山棚,尽擒之。《宋史》:范致虚以僧赵宗印充宣巡司参议官,兼节制军马。宗印以僧为一军,号尊胜队。童子行为一军,号净胜队。然则嵩洛之间,固世有异僧矣。
○少林僧兵少林寺中保存有唐太宗还是秦王时写的《赐寺僧教》,其中说:“王世充窃据非分之地,胆敢违背天理。法师们都能深刻洞察时局变化,早早认识到奇妙的因果,擒获那些凶恶的叛逆,扫清这片净土。我听说后非常欣喜赞叹,觉得不可思议。如今东都洛阳形势危急,早晚将被消灭。你们应当努力完成这伟大的功业,以留下美好的典范。”当时立功的有十三人,就是裴催《少林寺碑》中所说的志操、惠场、昙宗等人,只有昙宗被授予大将军之职,其余的人不接受官职,被赐予田地四十顷,这就是少林僧兵的起源。考证《魏书》:孝武帝向西逃亡,率领五千骑兵在厘西扬王的别舍过夜。僧人都维那、惠臻背着玉玺、拿着千牛刀随从。《旧唐书》记载:元和十年,嵩山僧人圆净与淄青节度使李师道谋反,纠结了数百名勇士,埋伏在东都进奏院。趁洛阳城没有军队,想要暗中发动焚烧宫殿。小将杨进、李再兴告发叛乱,留守吕元膺于是出兵包围他们,贼人突围而出,进入嵩山的山棚,最终全部被擒获。《宋史》记载:范致虚任命僧人赵宗印担任宣巡司参议官,兼管军马。赵宗印把僧人编为一军,号称尊胜队。把童子兵编为一军,号称净胜队。这样看来,嵩山洛阳之间,确实世代都有奇异的僧人。
嘉靖中,少林憎月空受都督万表檄,御倭于松江,其徒三十余人,自为部伍,持铁棒击杀倭甚众,皆战死。嗟乎,能执干戈以捍疆场,则不得以其髡徒而外之矣。宋靖康时,有五台僧真宝,与其徒习武事于山中。钦宗召对便殿,命之还山,聚兵拒金。昼夜苦战,寺舍尽焚,为金所得,诱劝百方,终不顾,曰:“吾法中有口回之罪,吾既许宋皇帝以死,岂当妄言也!”怡然受戮。而德佑之末,常州有万安僧起义者,作诗曰:“时危聊作将,事定复为僧。”其亦有屠羊说之遗意者哉。
嘉靖年间,少林僧人月空接受都督万表的命令,在松江抵御倭寇,他的徒弟三十多人,自行组成队伍,手持铁棒击杀了很多倭寇,最终全部战死。唉,能够拿起武器捍卫边疆,就不能因为他们是剃发的僧人而排斥他们。宋朝靖康年间,有五台山僧人真宝,和他的徒弟在山中练习武艺。钦宗在便殿召见他,命令他回山聚集兵力抵抗金兵。他们昼夜苦战,寺庙全部被烧毁,真宝被金兵俘虏,金兵千方百计诱降他,他始终不屈服,说:“我的佛法中有‘口回’之罪,我已经向宋皇帝许诺以死报国,怎么能说假话呢!”于是从容就义。而德佑末年,常州有万安僧人起义,作诗说:“时局危急时暂且做将领,事情平定后再做僧人。”这大概也有屠羊说那样的遗风吧。
○毛葫芦兵《元史·顺帝纪》:“至正十三年,立南阳、邓州等处毛葫芦义兵万户府,募土人为军,免其差役,令防城自效。因其乡人自相团结,号毛葫芦军,故以名之。”《朵尔直班传》:“金商义兵以兽皮为矢房如瓠,号毛葫芦军,甚精锐。”《大学衍义补》:“今唐、邓山居者,以毒药渍矢以射兽,应弦而倒,谓之毛葫芦。”
○毛葫芦兵《元史·顺帝纪》记载:“至正十三年,设立南阳、邓州等地的毛葫芦义兵万户府,招募当地人组成军队,免除他们的差役,让他们保卫城池效力。因为这些人同乡之间互相团结,号称毛葫芦军,所以以此命名。”《朵尔直班传》记载:“金商地区的义兵用兽皮做成箭袋,形状像葫芦,号称毛葫芦军,非常精锐。”《大学衍义补》记载:“如今唐州、邓州山区居住的人,用毒药浸泡箭头来射野兽,箭一射出野兽就倒地,这些人被称为毛葫芦。”
成化三年,国子监学录黄明义言:“宋时多刚县夷为冠,用白芀子兵破之。”白芀子者,即今之民壮也。
成化三年,国子监学录黄明义说:“宋朝时多刚县的夷人作乱,用白芀子兵打败了他们。”白芀子,就是现在的民壮。
○方音五方之语虽各不同,然使友天下之十而操一乡之音,亦君子之所不取也。故仲由之·彦,夫子病之;鸿舌之人,盂于所斥。而《宋书》谓高祖虽“累叶江南,楚言未变,雅道风流无闻焉尔”。又谓长沙王道怜“素无才能,言音甚楚,举止施为,多诸鄙拙”。《世说》言:“刘真长见王丞相,既出,人问见王公云何?答曰:‘未见他异,惟闻作吴语耳。’”又言:“王大将军年少时,旧有田舍名,语音亦楚。”又言:“支道林人东,见王于猷兄弟还,人间见诸王何如?答曰:‘见一群白项鸟,但闻唤哑哑声。’”《北史》谓丹杨王刘昶呵骂僮仆,音杂夷夏。虽在公坐,诸王每侮弄之。夫以创业之君,中兴之相,不免时人之议,而况于士大夫乎。北齐杨愔称裴谳之曰:“河东士族,京官不少,惟此家兄弟全无乡音。”其所贱可知矣。至于着书作文,尤忌俚俗。《公羊》多齐言,《淮南》多楚语,若《易》传、《论语》何尝有一字哉。若乃讲经授学,弥重文言,是以孙详、蒋显曾习《周官》,而音乖楚夏,则学徒不至;李业兴学问深博,而旧音不改,则为梁人所笑。邮下人士音辞鄙陋,风操蚩量拙,则颜之推不愿以为儿师。是则惟君于为能通天下之志,盖必自其发言始也。
○方言各地的语言虽然各不相同,但如果结交天下的士人却只说一乡的方言,这也是君子所不取的。所以子路说话粗俗,孔子批评他;说话像鸟叫一样难懂的人,被孟子斥责。而《宋书》说宋高祖虽然“几代居住在江南,但楚地的口音没有改变,高雅的风度无人知晓”。又说长沙王刘道怜“一向没有才能,说话口音很重,举止行为,大多粗鄙笨拙”。《世说新语》说:“刘真长拜见王导丞相,出来后,别人问他对王公的印象如何?他回答说:‘没看到其他特别之处,只听到他说吴语罢了。’”又说:“王敦大将军年轻时,有乡下人的名声,说话也带楚地口音。”又说:“支道林到东边去,见了王徽之兄弟后回来,别人问他见了王氏兄弟感觉如何?他回答说:‘看见一群白脖子乌鸦,只听到哑哑的叫声。’”《北史》说丹杨王刘昶责骂仆人时,口音混杂着胡人和汉人的语言。即使在公开场合,其他王也常常戏弄他。以创业的君主、中兴的宰相,尚且不免被当时的人议论,何况是士大夫呢。北齐的杨愔称赞裴谳之说:“河东的士族,在京做官的人不少,只有这一家兄弟完全没有乡音。”可见乡音被鄙视的程度。至于著书作文,尤其忌讳俚俗。《公羊传》多用齐地方言,《淮南子》多用楚地方言,而像《易经》的传、《论语》何尝有一个方言字呢。至于讲经教学,更加重视文言,所以孙详、蒋显曾经学习《周官》,但因为口音不合楚地或中原的标准,学生就不来;李业兴学问渊博,但旧口音不改,就被梁人嘲笑。邺下人士口音鄙陋,风度举止粗俗,颜之推就不愿意让他们做自己儿子的老师。因此,只有君子才能通晓天下人的思想,这大概必须从他们的语言开始。
《金史·国语解》序曰:“今文《尚书》辞多奇涩,盖亦当世之方音也。”荀子每言:“案《楚辞》每言‘羌’,皆方音。”刘勰《文心雕龙》云:“张华论韵,谓士衡多楚,可谓衔灵均之声余,失黄钟之正响也。”
《金史·国语解》的序言说:“现在的《尚书》文辞大多奇特艰涩,大概也是当时的方言。”荀子常说:“考察《楚辞》中常说的‘羌’,都是方言。”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张华谈论音韵,说陆机(字士衡)多带楚地口音,可以说是继承了屈原(字灵均)的余韵,却失去了黄钟大吕的正音。”
○国语后魏初定中原,军容号令皆本国语。后染华俗,多不能通,故录其本言相传教习,谓之国语。孝文帝命侯伏、侯可、悉陵以国语译《孝经》之旨,教于国人,谓之《国语孝经》。而历考《后魏》、《北齐》二书,若盂威以明解北人语,敕在着作,以备推访;孙搴以通鲜卑语,宣传号令;祖·以解卑语免罪,复参相府;刘世清以能通四裔语,为当时第一,后主命作突厥语翻《涅·经》,以遗突厥可汗。并见遇时主,宠绝群僚。然其官名制度无一不用汉语。而魏孝文太和十九年六月己亥诏:“不得以北俗之语言于朝廷,违者免所居官。”北齐书·高昂传》:“于时鲜卑共轻中华朝士,唯惮服于昂。高祖每申令三军,常鲜卑语;昂若在列,则为华言。”孝文用夏变夷之主,齐神武亦英雄有大略者也。契丹偏居北陲,始以本国之言为官名号令,而《辽史》创立《国语解》一篇,自是金元亦多循之,而北俗之语遂载之史书,传于后代矣。
○国语后魏初定中原时,军队的仪容和号令都使用本民族的语言。后来受到汉族风俗的影响,很多人不能通晓本族语言,所以记录下本族的语言相互传授学习,称之为“国语”。孝文帝命令侯伏、侯可、悉陵用国语翻译《孝经》的宗旨,教导国人,称之为《国语孝经》。而查阅《后魏书》和《北齐书》,像盂威因为通晓北方民族的语言,被命令在著作局任职,以备咨询查访;孙搴因为通晓鲜卑语,负责传达号令;祖珽因为通晓鲜卑语而免罪,重新参与相府事务;刘世清因为能通晓四方民族的语言,在当时堪称第一,后主命令他用突厥语翻译《涅槃经》,赠送给突厥可汗。这些人都受到当时君主的赏识,恩宠超过其他官员。然而他们的官名制度没有一样不使用汉语。而魏孝文帝在太和十九年六月己亥下诏:“不得在朝廷上说北方民族的语言,违者免去所任官职。”《北齐书·高昂传》记载:“当时鲜卑人都轻视中原的朝中官员,唯独敬畏佩服高昂。高祖每次向三军发号施令,常常用鲜卑语;如果高昂在队列中,就用汉语。”孝文帝是用华夏文化改变夷狄的君主,齐神武帝也是英雄而有雄才大略的人。契丹偏居北方边境,开始用本民族的语言作为官名和号令,而《辽史》创立了《国语解》一篇,从此金、元也多沿袭这种做法,北方民族的语言于是被记载在史书中,流传到后代。
后魏《平阳公丕传》:“丕雅爱本风,不达新式。至于变俗迁滩,改官制服,禁绝旧言,皆所不愿。帝亦不逼之,但诱示大理,令其不生同异。”变俗之难如此。今则拓跋宇文之语不传于史册者已荡然无余,一时众楚之淋固不能胜三纪迁殷之化也。
后魏《平阳公丕传》记载:“元丕非常喜爱本民族的风俗,不了解新的制度。至于改变风俗、迁都洛阳、改革官制服饰、禁绝旧的语言,他都不愿意。皇帝也不逼迫他,只是用大道理开导他,让他不要产生异议。”改变风俗的困难到了这种程度。如今,拓跋氏、宇文氏的语言没有记载在史册上的已经荡然无存,一时的众多楚地口音,终究不能胜过三十多年迁都殷商的教化。
后唐康福善诸蕃语。明宗听政之暇,每召入便殿,咨访时事,福即以着语奏之。枢密使安重诲恶焉,尝面戒之曰:“康福但乱奏事,有日斩之!”
后唐的康福精通各少数民族的语言。唐明宗在处理政事的闲暇,常常召他进入便殿,咨询访问时事,康福就用少数民族语言上奏。枢密使安重诲厌恶他,曾经当面警告他说:“康福你只管胡乱奏事,总有一天会杀了你!”
○外国风俗历九州之风俗,考前代之史书,中国之不如外国者有之矣。《辽史》言:“契丹部族生生之资仰给畜牧,绩毛饮氵重,以为衣食。各安旧风,狃习劳事,不见纷华异物而迁故。家给人足,戎备整完,卒之虎视四方,强朝弱附。”《金史》:“世宗尝谓宰臣曰:‘朕见女直风俗,迄今不忘。今之燕饮音乐皆习汉风,非朕心所好,东宫不知女直风俗,第以朕故,犹尚存之,恐异日一变此风,非长久之计。’”他日与臣下论及古今,又曰:“‘女直旧风,虽不知书,然其祭天地,敬亲戚,尊耆老,接宾客,信朋友,礼意款曲,皆出自然,其善与古书所载无异。汝辈不可忘也。’乃禁女直人不得改称汉姓,学南人衣装,犯者抵罪。”又曰:“女直旧风,凡酒食会聚,以骑射为乐,今则奕棋、双陆,宜悉禁止,令习骑射,”又曰:“辽不忘旧俗,朕以为是。海陵习学汉人风俗,是忘本也。若依国家旧风,四境可以无虞,此长久之计也。”《邵氏闻见录》言:“回纥风俗朴厚,君臣之等不甚异,故众志专一,劲健无敌。自有功于唐,赐遗丰腴。登里可汗始自尊大,筑宫室以居,妇人有粉黛文绣之饰。中国为之虚耗,而其俗亦坏。昔者祭公谋父之言:“犬戎树·,能帅旧德,而守终纯固。’由余之对穆公言:‘戎夷之俗,上含淳德,以遇其下;下怀忠信,以事其上。’一国之政犹一身之治,其所以有国而长,世用此道也。及乎荐居日久,渐染华风,不务《诗》《书》,唯征玩好,服饰竟于无等,财贿溢于靡用,骄淫矜侉,浸以成习,于是中行有变俗之讥,贾生有五饵之策。又其末也,则有如张昭远以皇弟、皇子喜徘优,饰姬妾,而卜沙陀之不永;张舜民见大孙好音乐、美姝、名茶、古画,而知契丹之将亡。后之君子诚监于斯,则知所以胜之之道矣。”
○外国风俗 考察九州的民俗,翻阅前代的史书,中国有不如外国的地方。《辽史》说:“契丹部族的生活资料依靠畜牧,纺织毛织品、喝乳酪,作为衣食。各自安于旧俗,习惯于劳苦之事,不被繁华新奇的事物所诱惑而改变。因此家家富裕、人人充足,军备整齐完备,最终能够虎视四方,强国来朝、弱国归附。”《金史》记载:“金世宗曾对宰相说:‘我见到女真的风俗,至今不忘。现在的宴饮音乐都学习汉人风俗,这不是我内心喜欢的。太子不懂女真风俗,只是看在我的份上,还保留着一些,恐怕将来这种风俗一变,就不是长久之计了。’”另一天他与臣下谈论古今,又说:“‘女真的旧俗,虽然不读书,但他们祭祀天地、尊敬亲戚、尊重老人、接待宾客、信任朋友,礼节情意周到,都出于自然,其优点与古书所载没有区别。你们不能忘记啊。’于是禁止女真人改称汉姓、学习南方人的服装,违者治罪。”又说:“女真的旧俗,凡是酒食聚会,以骑马射箭为乐,现在却下棋、玩双陆,应该全部禁止,让他们学习骑射。”又说:“辽国不忘旧俗,我认为是对的。海陵王学习汉人风俗,这是忘本。如果依照国家的旧俗,四方边境可以无忧,这是长久之计。”《邵氏闻见录》说:“回纥风俗淳朴厚道,君臣之间的等级差别不大,所以众人意志专一,强劲健壮无人能敌。自从对唐朝有功,得到丰厚的赏赐。登里可汗开始自尊自大,修建宫室居住,妇女有了粉黛文绣的装饰。中国因此被消耗,而他们的风俗也败坏了。从前祭公谋父说:‘犬戎树立德行,能遵循旧德,坚守到底、纯正牢固。’由余回答秦穆公说:‘戎夷的风俗,在上者怀有淳厚的德行来对待下属;在下者心怀忠信来侍奉上级。’一国的政治如同一个人的治理,他们之所以能拥有国家并长久延续,就是用了这个道理。等到他们长期居住,逐渐沾染华夏风俗,不致力于《诗》《书》,只追求珍玩,服饰竞相追求无等级差别,财物浪费于无用的奢侈,骄纵淫逸、矜夸自大,逐渐成为习惯,于是有中行氏批评变俗,贾谊提出五饵之策。到了末路,则有如张昭远因皇弟、皇子喜欢俳优、装饰姬妾,而预知沙陀不会长久;张舜民见大孙喜欢音乐、美女、名茶、古画,而知道契丹将要灭亡。后来的君子如果真能以此为鉴,就知道如何取胜的道理了。”
《史记》言:“匈奴狱久者不过十日,一国之囚不过数人。”《盐铁论》言:“匈奴之俗略于文而敏于事。”宋邓肃对高宗言:“外国之巧在文书简,简故速。中国之患在文书繁,繁故迟。”《辽史》言:“朝廷之上,事简职专,此辽之所以兴也。”
《史记》说:“匈奴的诉讼,时间长的不过十天,全国的囚犯不过几个人。”《盐铁论》说:“匈奴的风俗,在文辞上简略,但在办事上敏捷。”宋代邓肃对宋高宗说:“外国的巧妙在于文书简略,简略所以迅速。中国的弊病在于文书繁琐,繁琐所以迟缓。”《辽史》说:“朝廷之上,事务简单、职责专一,这就是辽国兴起的原因。”
然则外国之能胜于中国者惟其简易而已,若舍其所长而效人之短,吾见其立弊也。
那么,外国之所以能胜过中国,只在于他们简易罢了。如果舍弃自己的长处而效仿别人的短处,我预见他们立刻就会产生弊病。
《金史·食货志》言:“金起东海,其俗纯实,可与返占。初人中夏,民多流亡,土多旷闲。兵威所加,遗黎惴惴,何求不获?于斯时纵不能复井地沟洫之制,若用唐之永业口分以制民产,放其租庸调之法以足国计,何至百年之内,所为经画纷纷然与其国相终始邪?其弊在于急一时之利,踵久坏之法。及其中叶,鄙辽俭朴,袭宋繁缛之文;惩宋宽柔,加辽操切之政。是弃二国之所长,而并用其所短也。繁缛胜必至于伤财,操切胜必至于害民。讫金之世,国用易匮,民心易离,岂不繇是与?作法不慎厥初,变法以救其弊,祗益甚焉耳。”其论金时之弊至为明切。
《金史·食货志》说:“金朝起于东海,其风俗纯朴实在,可以回归古代。刚进入中原时,百姓大多流亡,土地大多荒废。兵威所到之处,残余的百姓惶恐不安,有什么要求不能得到?在这个时候,即使不能恢复井田沟洫的制度,如果采用唐朝的永业田、口分田来规定百姓的产业,仿效其租庸调的方法来充足国家财政,何至于百年之内,所进行的规划纷纷扰扰,与这个国家相始终呢?它的弊病在于急于追求一时的利益,沿袭已经败坏已久的制度。到了中期,鄙视辽国的俭朴,沿袭宋朝的繁文缛节;惩戒宋朝的宽厚柔和,又加上辽国的急躁苛刻的政令。这是抛弃了两国的长处,而同时采用了它们的短处。繁文缛节占了上风,必然导致伤财;急躁苛刻占了上风,必然导致害民。整个金朝一代,国家财政容易匮乏,民心容易离散,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制定法令时不在开始就慎重,后来变法来补救弊病,只是让弊病更加严重罢了。”它论述金朝时的弊病,极为明白切要。
魏太武始制反逆、杀人、好盗之法,号令明白,政事清简,尼系讯连逮之烦;百姓安之。宋余靖言:“燕蓟之地,陷入契丹且万年,而民亡南顾心者,以契丹之法简易,盐麦俱贱,科役不烦故也。”是则省刑薄敛之效无所分于中外矣。
魏太武帝开始制定谋反、杀人、奸盗的法律,号令明白,政事清简,没有审讯、牵连、逮捕的烦扰;百姓因此安定。宋代余靖说:“燕蓟地区,陷入契丹将近一百年,而百姓没有南归之心,是因为契丹的法律简易,盐和麦子都很便宜,赋税徭役不烦扰的缘故。”这样看来,减省刑罚、减轻赋税的效果,是不分中原和外国的。
○徙戎
○迁徙戎族
武后时,外国多遣子入侍,其论钦陵、阿史德、元珍、孙万荣等,皆因充侍子,得遍观中国形势,其后竞为边害。先是,天授三年左补阙薛谦光上疏曰:“臣闻戎夏不杂,自古所诫。蛮貊无信,易动难安,故斥居塞外,不迩中国。前史所称,其来久矣。然而帝德广被,有时朝谒,愿受向化之诚,请纳梯山之礼,贡事毕则归其父母之国,导以指南之车,此三王之盛典也,自汉魏以后,遂革其风,务饰虚名,微求侍子。谕令解辫,使袭衣冠,筑室京师,不令归国,此又中叶之故事也。较其利害,则三王是而汉魏非;论其得矢,则距边长而微质短。殷鉴在昔,岂可不虑。昔郭钦献策于武皇,江统纳谏于惠主,咸以戎翟人居,必生事变。晋帝不用二臣之远策,好慕向化之虚名,纵其习《史》、《汉》等书,言之以五部都尉,此皆计之失也。窃惟突厥、吐蕃、契丹等,往因入侍,并叨殊奖。或执敦丹墀,策名戎秩;或曳裾痒序,高步璺门。服改毡裘,语兼中夏,明习汉法,睹衣冠之仪;目览朝章,知经国之要。窥成败于图史,察安危于古今,识边塞之盈虚,知山川之险易,或委以经略之功,令其展效;或矜其首丘之志,放使归蕃。于国家虽有冠带之名,在戎人广其纵横之智。虽有慕化之美,苟悦于当时;而狼子野心,旋生于异日。及归部落,鲜不称兵。边鄙罹灾,实繇于此。故老子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在于齐人,犹不可以示之,况于寇戎乎?谨按楚申公巫臣奔晋,而使于吴,使其子狐庸为吴行人,教吴战陈,使之叛楚。吴于是伐楚,取巢,取驾,克棘,入州来,子反一岁七奔命。其所以能谋楚,良以此也。又按《汉书》:桓帝迁五部匈奴于汾晋,其后卒有刘、石之难。向使五部不徙,则晋祚犹未可量也,鲜卑不迁幽州,则慕容无中原之僭。又按《汉书》:陈汤云:‘夫匈奴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弯不利。今闻颇得汉巧,然犹三而当一。繇是言之,利兵尚不可使敌人得法,况处之中国而使之习见哉,昔汉东平王请《太史公书》,朝臣以为《太史公书》有战国从横之说,不可以与诸侯。此则本朝诸王尚不可与,况外国乎!臣窃计秦井天下,及刘、项之际,累载用兵,人户调散,以晋惠方之,八王之丧师轻于楚汉之割地,冒顿之全实过于五部之微弱。当曩时,冒顿之强盛,乘中国之虚弊,高祖馁厄平城。而冒顿不能入中国者,何也?非兵不足以侵诸夏,力不足以破汾晋。其所以解围而纵高祖者,为不习中土之风,不安中国之美。生长碛漠之北,以穹庐胜于城邑,以毡·美于章绂。既安其所习而乐其所生,是以无窥中国之心者,为生不习汉故也。岂有心不乐汉而欲深入者乎?刘元海五部离散之余,而卒能自振于中国者,为少居内地,明习汉法,非但元海悦汉,而汉亦悦之。一朝背诞,四人响应,遂鄙单于之号,窃帝王之名,贱沙漠而不居,拥平阳而鼎峙者,为居汉故也。向使元海不曾内徙,正当劫边人缯彩曲蘖,以归阴山之北,安能使倡乱邪?当今皇风遐覃,含识革面,凡在虺性,莫不怀驯,方使由余效忠,日·尽节。以臣愚虑者,国家方传无穷之祚于后,脱备守不谨,边臣失图,则狡寇称兵,不在方外,非所以肥中国,削外蕃,经营万乘之业,贻厥孙谋之道也。臣愚以为愿充侍子者一皆禁绝,必若先在中国者亦不可更使归蕃,则戎人保疆,边邑无事矣。”
武则天时期,外国多派遣子弟入朝侍奉,其中论钦陵、阿史德、元珍、孙万荣等人,都因为充当侍子,得以全面观察中国的形势,后来竟成为边境的祸害。在此之前,天授三年左补阙薛谦光上疏说:“我听说戎族和华夏不混杂,自古以来就是警戒。蛮貊没有信用,容易骚动难以安定,所以把他们排斥在塞外,不接近中国。前代史书所称述的,由来已久了。然而帝王恩德广被,他们有时来朝见,愿意接受归化的诚意,请求进献登山朝贡的礼节,朝贡事务完毕后就让他们回到父母之国,用指南车引导他们,这是三王的盛典。自从汉魏以后,就改变了这种风气,追求虚名,征召侍子。命令他们解开辫发,让他们穿戴汉人衣冠,在京师修建宅第,不让他们回国,这又是中古的旧例。比较其中的利害,那么三王是对的而汉魏是错的;论其得失,那么拒绝他们入居边地是长策,而征召侍子是短见。殷鉴不远,怎能不忧虑。从前郭钦向晋武帝献策,江统向晋惠帝进谏,都认为戎狄入居内地,必然发生事变。晋帝不采用这两位臣子的远见,喜好仰慕归化的虚名,放任他们学习《史记》《汉书》等书,任命他们为五部都尉,这都是计策的失误。我私下认为突厥、吐蕃、契丹等,过去因为入朝侍奉,都得到了特别的奖赏。有的在朝廷上执掌礼仪,名列武官;有的在学宫中游学,高步于官署之门。服装改掉了毡裘,语言兼通华夏,明习汉法,目睹衣冠礼仪;阅览朝廷典章,知道治理国家的要领。从图史中窥探成败,从古今中观察安危,了解边塞的虚实,知道山川的险易,有的被委以经营筹划的重任,让他们施展才能;有的同情他们怀念故土的志向,放他们回归蕃邦。对于国家虽有冠带之名,但在戎人那里却扩大了他们的纵横谋略。虽然有仰慕教化的美名,暂且取悦于当时;但狼子野心,不久就会在日后产生。等他们回到部落,很少有不举兵作乱的。边境遭受灾难,实在由此而起。所以老子说:‘国家的利器,不可以展示给人看。’对于齐国人,尚且不可以展示,何况对于敌寇戎狄呢?谨按:楚国申公巫臣逃到晋国,又出使吴国,让他的儿子狐庸担任吴国的行人,教吴国战阵之法,使吴国背叛楚国。吴国于是攻打楚国,攻取巢地、驾地,攻克棘地,进入州来,子反一年中七次奔命。吴国之所以能图谋楚国,确实是因为这个。又按《汉书》:汉桓帝将五部匈奴迁到汾水晋水一带,后来终于有刘渊、石勒的祸难。假使五部匈奴不迁徙,那么晋朝的国运还不可估量;鲜卑不迁到幽州,那么慕容氏就不会有在中原的僭越。又按《汉书》:陈汤说:‘匈奴的士兵五个才能抵挡汉兵一个,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兵器朴钝,弓弩不锋利。现在听说他们颇得汉人的技巧,但仍然三个才能抵挡一个。由此说来,精良的兵器尚且不能让敌人得到制造方法,何况把他们安置在中国而让他们习见呢?从前汉朝东平王请求《太史公书》,朝臣认为《太史公书》有战国纵横之说,不可以给诸侯。这就是本朝诸王尚且不能给,何况外国呢!我私下考虑,秦并天下,以及刘邦、项羽之际,连年用兵,人口凋零散失,以晋惠帝时期相比,八王之乱损失军队轻于楚汉的割地,冒顿的完整实力超过五部匈奴的微弱。在那个时候,冒顿强盛,乘着中国虚弱疲敝,汉高祖在平城被困挨饿。而冒顿不能进入中国,为什么呢?不是兵力不足以侵犯华夏,力量不足以攻破汾晋。他之所以解围而放走汉高祖,是因为不习惯中原的风土,不安于中国的美好。生长在沙漠之北,认为穹庐胜过城邑,认为毡裘美于官服。既然安于所习惯而乐于所生长,所以没有窥伺中国之心,是因为生来不习惯汉地的缘故。难道有心不乐汉而想深入的吗?刘元海在五部分散离析之余,而最终能在中国自振,是因为他年少时居住内地,明习汉法,不只是刘元海喜欢汉人,汉人也喜欢他。一旦背叛作乱,四方人响应,于是鄙视单于的称号,窃取帝王之名,轻视沙漠而不居住,占据平阳而鼎足而立,是因为居住汉地的缘故。假使刘元海不曾内迁,他正该劫掠边境百姓的缯彩酒曲,回到阴山之北,怎能发动叛乱呢?当今皇风远播,有识之士改过自新,凡是具有蛇蝎本性的人,无不怀德驯服,正要让由余效忠,日磾尽节。以我的愚见,国家正要把无穷的基业传给后代,如果防备守卫不谨慎,边臣失策,那么狡猾的敌寇举兵作乱,就不在境外,这不是壮大中国、削弱外蕃、经营帝王大业、留给子孙谋略的办法。我愚昧地认为,愿意充当侍子的一律禁止,如果先前已在中国的人也不可再让他们回归蕃邦,那么戎人保卫疆土,边境城邑就太平无事了。”
明永乐、宣德间,鞑靼来降,多乞留居京师,授以指挥、千百户之职,赐之俸禄及银钞、衣服、房屋、什器,安插居住,名曰降人。正统元年十二月,行在吏部主事李贤言:“臣闻帝王之道,在赤子黎民,而禽兽蛮貊。待黎民如赤子,亲之也;待蛮貊如禽兽,疏之也。虽圣人一视同仁,其施也必自亲以及疏,未有赤子不得其所而先施惠于禽兽,况夺赤子之食以养禽兽,圣人忍为之哉?窃见京师降人不下万余,较之畿民三分之一;其月支俸米,较之在朝官员亦三分之一,而实支之数或全或半,又倍蓰矣。且以米俸言之,在京指挥使正三品该俸三十五石,实支一石,而达官则实支十七石五斗,是赡京官十七员半矣。夫以有限之粮而资无限之费,欲百姓富庶而仓廪充实,未之有也。近者连年荒旱,五谷不登,而国家之用则不可缺。是以天下米粟水陆并进,岁入京师数百万石,而军民竭财殚力,涉寒暑,冒风霜,苦不胜言,然后一夫得数斛米至京师者,幸也。若其运至中途,食不足,衣不赡,而有司督责之愈急,是以不暇救死、往往枕籍而亡者不可胜计。其降人坐享俸禄,施施自得。呜呼!既夺赤子之食以养禽兽,而又驱其力使馈之,赤子卒至于饥困以死,而禽兽则充实厌足,仁人君子所宜痛心者。若夫俸禄,所以养廉也。今在朝官员皆实关俸米一石,以一身计之,其日用之费不过十日,况其父母妻子乎?臣以为,欲其无贪,不可得也。备边,所以御侮也。今边军长住苦寒之地,其所以保妻子、御饥寒者,月粮而已。粮不足以赡其所需,欲其守死不可得也,今若去此降人,臣愚以为除一害而得三利焉。何则?计降人一岁之俸不下数十万,省之可以全生民之命,可以赡边军之给,可以足京官之俸。全生民之命则本固而邦宁也,赡边军之给则效死而守职也,足京官之俸则知耻而守廉也。得此三者,利莫大焉。臣又闻圣王之道,贵乎消患于未萌。《易》曰:‘履霜坚冰至。’臣窥见达人来降,络绎不绝,朝廷授以官职,足其俸禄,使之久处不去,腥膻畿内,无益之费尚不足惜,又有甚焉者,夫蕾人贪而好利,乍臣乍叛,荒忽无常。彼来降者,非心悦而诚服也,实慕中国之利也,且降人在彼,未必不自种而食,自织而衣。今在中国,则不劳力而坐享其有。是故其来之不绝者,中国诱之也。诱之不衰,则来之愈广。一旦边方有警,其势必不自安矣。前世刘、石之乱,可不鉴哉!是故圣人以禽兽畜之。其来也,惩而御之,不使之久处;其去也,守而备之,不诱其复来。其为社稷生民之虑,至深远也。近日边尘数警,而降人群聚京师,臣尝恐惧而不安寝。伏愿陛下断自哀衷,为万世长久之计,乞敕兵部,将降人渐次调除天下各都司卫所,彼势既分,必能各安其生,不惟省国家万万无益之费,而又消其未萌之患矣。”上是其言。
明朝永乐、宣德年间,鞑靼人前来归降,大多请求留在京城居住,朝廷授予他们指挥、千户、百户等官职,赐予俸禄以及银钞、衣服、房屋、器具,安置他们居住,称为“降人”。正统元年十二月,行在吏部主事李贤上奏说:“我听说帝王之道,在于把黎民百姓当作赤子,而把蛮夷戎狄当作禽兽。对待黎民如同赤子,是亲近他们;对待蛮夷如同禽兽,是疏远他们。即使圣人一视同仁,施恩也必然从亲近的人开始再到疏远的人,没有赤子得不到安顿却先施恩惠给禽兽的道理,更何况夺取赤子的食物来喂养禽兽,圣人忍心这样做吗?我私下看到京城的降人不少于一万多人,相当于京城百姓的三分之一;他们每月支取的俸米,也相当于在朝官员的三分之一,而实际支取的数量有的全额有的半额,又超过了好几倍。再以俸米来说,在京城的指挥使是正三品,应得俸禄三十五石,实际支取一石,而达官(指降人中的官员)实际支取十七石五斗,这相当于供养了十七个半京官。用有限的粮食来供给无限的耗费,想要百姓富裕、仓库充实,这是不可能的。近年来连年荒旱,五谷不收,而国家的用度却不可缺少。因此天下的米粮通过水陆运输,每年运入京城数百万石,而军民耗尽财力,经历寒暑,冒着风霜,苦不堪言,然后一个人能运几斛米到京城,就算幸运了。如果运到中途,粮食不足,衣服不够,而官府催逼得更急,因此来不及救死,往往互相枕藉而死的人不可胜数。那些降人坐享俸禄,得意洋洋。唉!既夺取赤子的食物来喂养禽兽,又驱使他们的力量来运送粮食,赤子最终饥饿困苦而死,而禽兽却饱足满足,这是仁人君子所应当痛心的。至于俸禄,是用来养廉的。如今在朝官员都实际关支俸米一石,以一个人计算,他的日常费用不过够用十天,何况还有父母妻子呢?我认为,想要他们不贪污,是不可能的。守备边防,是用来抵御外侮的。如今边防军长期住在苦寒之地,他们用来保护妻子、抵御饥寒的,只有每月的粮食。粮食不够满足他们的需要,想要他们拼死守边,也是不可能的。如今如果除去这些降人,我愚笨地认为可以除掉一个祸害而得到三个好处。为什么呢?计算降人一年的俸禄不下数十万,节省下来可以保全百姓的性命,可以供给边防军的粮饷,可以满足京官的俸禄。保全百姓的性命,那么国家根本稳固而安宁;供给边防军的粮饷,那么他们就会效死守职;满足京官的俸禄,那么他们就会知耻而守廉。得到这三个好处,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我又听说圣王之道,贵在消除祸患于未发生之前。《易经》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了。’我观察到达人来降,络绎不绝,朝廷授予他们官职,满足他们的俸禄,让他们长久居住不离开,腥膻之气充满京城,无益的费用尚且不值得可惜,还有更严重的,那些蛮人贪婪好利,时而臣服时而反叛,变化无常。那些来降的人,并非心悦诚服,实际上是贪慕中国的利益。况且降人在他们本国,未必不自己耕种而食,自己纺织而衣。如今在中国,却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所以他们不断前来,是中国引诱了他们。引诱不停止,那么来的人就越来越多。一旦边境有警,他们的形势必然不能自安。前代刘渊、石勒的祸乱,难道不能引以为戒吗?因此圣人把蛮夷当作禽兽来畜养。他们来的时候,就惩罚并抵御他们,不让他们长久居住;他们离开的时候,就防守戒备,不引诱他们再来。他们为国家百姓的考虑,非常深远。近来边境多次报警,而降人聚集京城,我曾经恐惧不安,难以入睡。恳请陛下从内心决断,为万世长久打算,下令兵部,将降人逐渐调派到天下各都司卫所,他们的势力分散后,必定能各自安生,不仅节省国家万万无益的费用,而且能消除尚未发生的祸患。”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土木之变,达官达军之编置近畿者,一时蠢动,肆掠村庄,至有驱迫汉人以归寇者。户科给事中王·、翰林院侍讲刘定之并言:“宜设法迁徙,伸居南土,”于是命左都督毛福寿充左副总兵,选领河间、东昌达军,往湖广辰州等处征苗,巡抚江西。刑部右侍郎杨宁奏请贼平之后,就分布彼处各卫所守御,然其去者无多。而天顺初,兵部尚书陈汝言,阿附权宦,尽令取回,遂令曹钦得结其骁豪,与之同反。而河间、东昌之间,至今响马不绝,亦自达军倡之也。
土木堡之变后,那些编置在京城附近的达官达军,一时蠢蠢欲动,肆意掠夺村庄,甚至有人驱赶汉人归附敌寇。户科给事中王竑、翰林院侍讲刘定之都建议:“应该设法迁徙他们,让他们居住到南方。”于是命令左都督毛福寿充任左副总兵,挑选率领河间、东昌的达军,前往湖广辰州等地征讨苗人,并巡抚江西。刑部右侍郎杨宁上奏请求在平定贼寇之后,就将他们分布到当地各卫所守御,但离开的人不多。而天顺初年,兵部尚书陈汝言阿谀依附权宦,下令全部召回,于是使得曹钦得以结交其中的骁勇豪杰,与他们一同反叛。而河间、东昌之间,至今响马不绝,也是由达军首先倡导的。
明初,安置土达于宁夏甘、凉等处。承平日久,种类蕃息,至成化四年遂有满四之变。
明朝初年,在宁夏、甘州、凉州等地安置土达。太平日子久了,他们的种族繁衍增多,到成化四年就发生了满四之乱。
○楼烦
○楼烦
楼烦乃赵西北边之国,其人强悍,习骑射。《史记·赵世家》:“武灵王行新地,遂出代,西遇楼烦王于西河,而致其兵。致云者,致其人而用之也。是以楚汉之际,多用楼烦人别为一军。《高祖功臣侯年表》:“阳都候丁复,以赵将从起邺,至霸上,为楼烦将。”而《项羽本纪》:“汉有善骑射者楼烦,”则汉有楼烦之兵矣。《灌婴传》:击破拓公王武,斩楼烦将五人,攻龙且,生得楼烦将十人。击项籍军陈下,斩楼烦将二人。攻黥布别将于相、斩楼烦将三人。《功臣表》:“平定侯齐受,以骁骑都尉击项籍,得楼烦将。”则项王及布亦各有楼烦之兵矣。盖自古用蛮夷攻中国者,始自周武上,牧野之师有庸、蜀、羌、茅、微、卢、彭、濮。而晋襄公败秦于ゾ,实用姜戎为犄角之势。大者王,小者霸,于是武灵王踵此用以谋秦,而鲜卑、突厥、回纥、沙陀自此不绝于中国矣。
楼烦是赵国西北边境的国家,那里的人强悍,熟悉骑马射箭。《史记·赵世家》记载:“赵武灵王巡视新开拓的土地,于是出代地,西行在西河遇到楼烦王,并征用了他的军队。”“致”的意思,就是征召他们的人并加以使用。因此在楚汉相争的时候,多用楼烦人单独组成一军。《高祖功臣侯年表》说:“阳都侯丁复,以赵将的身份跟随高祖在邺地起兵,到霸上,担任楼烦将。”而《项羽本纪》说:“汉军有善于骑射的楼烦人”,那么汉军就有楼烦的士兵了。《灌婴传》记载:击败拓公王武,斩杀楼烦将五人;攻打龙且,生擒楼烦将十人;在陈下攻击项籍的军队,斩杀楼烦将二人;在相地攻打黥布的别将,斩杀楼烦将三人。《功臣表》说:“平定侯齐受,以骁骑都尉的身份攻击项籍,俘获楼烦将。”那么项王和黥布也各自有楼烦的军队了。大概自古以来用蛮夷来攻打中国的,开始于周武王,牧野之战中就有庸、蜀、羌、茅、微、卢、彭、濮等部族。而晋襄公在崤山击败秦军,实际上是利用姜戎形成犄角之势。大的成就王业,小的成就霸业,于是赵武灵王继承这种做法用来图谋秦国,而鲜卑、突厥、回纥、沙陀从此在中国不断出现。
○吐蕃回纥大抵外国之音皆无正字,唐之吐蕃即今之土蕃是也,唐之回纥即今之回回是也。《唐书》回纥一名“回鹘”。《元史》有“畏兀儿”部,畏即回,兀即鹘也,其曰回回者,亦回鹘之转声也。其曰畏吾儿者,又畏兀儿之转声也。《大明会典》:“哈密,古伊吾卢地,在敦煌北大碛外,为西域诸番往来要路。其国部落与回回、畏兀儿三种杂居。”则回回与畏兀儿又为二种矣自唐会昌中回纥衰弱,降幽州者前后三万余人,皆散隶诸道,始杂居于中华而不变其本俗。杜子美《留花门诗》:“连云屯左辅,百里见积雪。”李卫公《上尊号玉册文》:“种类磐互,缟衣如茶。挟邪作蛊,浸淫宇内。”今之遗风亦未衰于昔日也。
○吐蕃回纥大抵外国的语言都没有标准的汉字写法,唐朝的吐蕃就是现在的土蕃,唐朝的回纥就是现在的回回。《唐书》记载回纥又名“回鹘”。《元史》中有“畏兀儿”部,畏就是回,兀就是鹘,它称为回回的,也是回鹘的转音。它称为畏吾儿的,又是畏兀儿的转音。《大明会典》说:“哈密,是古代的伊吾卢地,在敦煌以北的大沙漠之外,是西域各番邦往来的要道。这个国家的部落与回回、畏兀儿三种人杂居。”那么回回与畏兀儿又成为两种了。自从唐朝会昌年间回纥衰弱,投降幽州的先后有三万多人,都分散隶属于各道,开始杂居在中原而不改变他们的本来习俗。杜甫的《留花门诗》说:“连云屯左辅,百里见积雪。”李卫公的《上尊号玉册文》说:“种类盘根错节,白衣如茶花。挟持邪术作蛊,逐渐蔓延天下。”现在的遗风也没有比过去衰落。
《旧唐书·宪宗纪》:“元和二年正月庚子,回绝请于河南府、太原府,置摩尼寺。许之。”此即今礼拜寺之所从立也。
《旧唐书·宪宗纪》记载:“元和二年正月庚子日,回纥请求在河南府、太原府设置摩尼寺。皇帝同意了。”这就是今天礼拜寺的起源。
《新唐书·常克传》言:“始,回纥有战功者得留京师。戎性易骄,后乃创邸第、佛祠,或伏甲其间。数出中渭桥,与军人格斗,夺含光门鱼契走城外。”然则自肃、代以来,回纥固已有居京师者矣。
《新唐书·常克传》说:“起初,回纥有战功的人可以留在京城。戎狄的本性容易骄横,后来就建造府邸、佛寺,有时在其中埋伏甲兵。多次从渭桥出来,与军人格斗,抢夺含光门的鱼符逃出城外。”那么自从肃宗、代宗以来,回纥本来就已经有居住在京城的人了。
《实录》记载:“正统元年六月乙卯日,将寄居在甘州、凉州的回回迁徙到江南各卫,共四百三十六户,一千七百四十九人。”当时西部边境有警报,不得已,实行了迁徙戎狄的策略,但他们的种族于是在江南繁衍了。
明初,于其来降者待之虽优,而防之未尝不至。福建漳州卫指挥金事杨荣因进表至京,为回回之编置漳州者寄书于其同类,奉旨坐以交通外夷,黜为为事官于大同立功。
明朝初年,对于前来归降的人虽然待遇优厚,但防范也从未不周到。福建漳州卫指挥佥事杨荣因为进呈表章到京城,为编置在漳州的回回寄信给他们的同类,被奉旨定罪为勾结外夷,贬为事官到大同立功赎罪。
其后文教涵儒,戎心渐革,而蛮貂之裔遂有登科第袭冠裳者。惟回回自守其国俗,终不肯变,结成党伙,为暴闾阎。以累朝之德化,而不能训其顽犷之习,所谓食桑葚而怀好音,固难言之矣。
此后文教熏陶,戎狄之心逐渐改变,蛮夷的后代于是有考中科举、继承官服的人。只有回回坚守他们本国的习俗,始终不肯改变,结成党羽,在乡里作恶。凭借历朝的德政教化,却不能训导他们顽劣粗犷的习性,所谓吃了桑葚而怀有好音,本来就难以说通了。
天子无故不杀牛,而今之回子终日杀牛为膳,宜先禁此,则夷风可以渐革。唐时赦文每曰:“十恶五逆,火光行劫,持刃杀人,官典犯赃,屠牛铸铁,合造毒药,不在原赦之限。”可见古法以屠牛为重也。若韩·之治江东,以贼非牛酒不啸结,乃禁屠牛,以绝其谋。此又明识之士所宜豫防者矣。
天子没有正当理由不杀牛,而现在的回子整天杀牛作为膳食,应该先禁止这件事,那么夷狄的风俗就可以逐渐改变。唐朝时的赦文常常说:“十恶五逆、放火抢劫、持刀杀人、官员犯赃、屠牛铸铁、合造毒药,不在赦免的范围内。”可见古代法律把屠牛看得很重。像韩滉治理江东时,因为盗贼没有牛肉酒水就不会聚集结伙,于是禁止屠牛,以断绝他们的图谋。这又是明智之士应当预先防范的。
○西域天文
○西域天文
西域人善天文,自古已然。《唐书》:泥婆罗国,颇解推测盈虚,兼通历术事。天竺国,善天文历算之术。罽宾国,遣使进天文经。拂[B13N]国,其王城门楼中悬一大金称,以金丸十二枚属于衡端,以候日之十二时。为一金人,其大如人,立于侧,每至一时,其金丸辄落,铿然发声引唱,以纪日时,毫厘无失。盖不始于回回、西洋也。
西域人擅长天文,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唐书》记载:泥婆罗国,很懂得推测日月盈亏,也通晓历法之事。天竺国,擅长天文历算的技艺。罽宾国,派遣使者进献天文经书。拂菻国,他们的国王在城门楼上悬挂一个大金秤,用十二枚金丸挂在秤杆的一端,用来观测一天的十二个时辰。又制作一个金人,大小如同真人,立在旁边,每到一时辰,那个金丸就落下,铿然发声并引吭高唱,用来记录时间,毫厘不差。这并不始于回回、西洋。
王忠文伟集有《阿都刺除回回司天少监诰》曰:“天文之学其出于西域者,约而能精,虽其术不与中国古法同,然以其多验,故近代多用之。别设官署,以掌其职。”
王忠文公的《王忠文集》中有《阿都刺除回回司天少监诰》说:“天文之学中出自西域的,简约而能精确,虽然它的方法与中国古法不同,但因为它多有应验,所以近代多用它。另外设置官署,来掌管这个职务。”
《册府元龟》载:“开元七年,吐火罗国王上表,献解天文人大慕ウ,智慧幽深,问无不知。伏乞天恩,唤取问诸教法,知其人有如此之艺能,请置一法堂,依本教供养。”此与今之利玛窦天主堂相似,而不能行于玄宗之世者,岂非其时在朝多学识之人哉。
《册府元龟》记载:“开元七年,吐火罗国王上表,进献精通天文的人大慕阇,智慧深奥,问什么都知道。恳请天恩,召来询问各种教法,知道这个人有这样的技艺才能,请求设置一个法堂,按照本教供养。”这与现在的利玛窦天主堂相似,而不能在唐玄宗时代实行,难道不是因为当时在朝中多有学识的人吗?
○三韩今人谓辽东为三韩者,考之《书》序“成王既伐东夷”传:“海东诸夷驹丽、扶余、·千、貊之属。”正义:“《汉书》有高驹丽,扶余、韩。无此·千,· 千即韩也,音同而字异耳。”《后汉·光武纪》:“建武二十年,东夷韩国人率众诣乐浪内附。”《东夷传》:“韩有三种,一曰马韩,二日辰韩,三日弁辰。” 《书》作“弁韩”。马韩在西,有五十四国,其北与乐浪、南与倭接。辰韩在东,十有二国,其北与·貊接。并辰在辰韩之南,亦十有二国,其内亦与倭接。凡七十八国,百济是其一国焉。大者万余户,小者数千家,各在山海间,地合言四千余里,东西以海为限,皆占之辰国也。马韩最大,共立其种为辰王,尽上三韩之地。《三国·魏志》:“齐王正始七年,幽州刺史毌丘俭破高句骊、·貊、韩、那奚等数十国,各率种落降。陈留王景元二年,乐浪外夷韩,·貊、各率其属来朝贡。” 《晋书·张华传》:“夷马韩、新弥诸国,依山带海,去州四千余里,历世未附者二十余国并遣使朝献。”杜氏《通典》:“三韩之地在海岛之上,朝鲜之东南。” 此其封域与朝贡之本末也。刘熙《释名》:“韩羊、韩兔、韩鸡,本法出韩国所为也。”后魏阳固《演赜赋》:“睹三韩之累累兮,见卉服之悠悠。”此其风土也。《宋史·天文志》:“狗国四星在建星东南,主三韩、鲜卑、乌桓、𤞤狁,沃沮之属。”此其占象也。《宋史·高丽传》言:“崇宁后始铸三韩通宝。”而《辽史·外纪》有高丽王子三韩国公勋、三韩国公容、三韩国公误。其《地理志》有高州三韩县,辰韩为扶余,弃韩为新罗,马韩为高丽。开泰中,圣宗伐高丽,俘三国之遗人置县。据此乃俘三国之人置县于内地,而取三韩之名尔。今人乃谓辽东为三韩,是以内地而目之为外国也。原其故,本于天启初失辽阳,以后章奏之文遂有谓辽人为三韩者,外之也。今辽人乃以之自称,夫亦自外也已。《北史》:“新罗者,其先本辰韩种也。地在高丽东南。辰韩亦曰秦韩,相传言秦世亡人避役来适,马韩割其东界居之。以秦人故,名之曰秦韩。其言语名物有似中国人。辰韩王常用马韩人作之,世世相传。辰韩不得自立王,明其流移之人故也,恒为马韩所制。辰韩之始,有六国,稍分为十二,新罗则其一也。”此又与前史不同。而《唐书·东夷传》:“显庆五年,平百济,分其地置五都督府,其一曰马韩。”
○三韩
现在的人称辽东为三韩,考证《尚书》序言“成王既伐东夷”的传文说:“海东诸夷驹丽、扶余、·千、貊之类。”正义说:“《汉书》有高驹丽、扶余、韩。没有这个·千,·千就是韩,音同而字不同罢了。”《后汉书·光武纪》说:“建武二十年,东夷韩国人率领部众到乐浪归附。”《东夷传》说:“韩有三种,一是马韩,二是辰韩,三是弁辰。”《尚书》写作“弁韩”。马韩在西边,有五十四国,其北与乐浪、南与倭接壤。辰韩在东边,有十二国,其北与·貊接壤。弁辰在辰韩的南边,也有十二国,其内也与倭接壤。总共七十八国,百济是其中之一。大的有万余户,小的有几千家,各自在山海之间,土地合计有四千余里,东西以海为界,都是古代的辰国。马韩最大,共同立其种族为辰王,统领整个三韩之地。《三国志·魏志》说:“齐王正始七年,幽州刺史毌丘俭攻破高句骊、·貊、韩、那奚等数十国,各自率领部落投降。陈留王景元二年,乐浪外的夷人韩、·貊,各自率领其部属来朝贡。”《晋书·张华传》说:“夷人马韩、新弥等国,依山傍海,距离州治四千余里,历代未曾归附的二十余国都派遣使者朝贡。”杜氏《通典》说:“三韩之地在海岛之上,朝鲜的东南。”这是其封域和朝贡的始末。刘熙《释名》说:“韩羊、韩兔、韩鸡,原本是出自韩国的做法。”后魏阳固《演赜赋》说:“看到三韩的众多啊,见到草服之悠悠。”这是其风土。《宋史·天文志》说:“狗国四星在建星东南,主管三韩、鲜卑、乌桓、𤞤狁、沃沮之类。”这是其占象。《宋史·高丽传》说:“崇宁之后才开始铸造三韩通宝。”而《辽史·外纪》有高丽王子三韩国公勋、三韩国公容、三韩国公误。其《地理志》有高州三韩县,辰韩为扶余,弃韩为新罗,马韩为高丽。开泰年间,圣宗征伐高丽,俘虏三国的遗民设置县。据此,是俘虏三国之人设置县在内地,而取三韩之名罢了。现在的人竟称辽东为三韩,这是把内地看作外国。推究其原因,本于天启初年丢失辽阳,以后奏章的文字就有称辽人为三韩的,是疏远他们。现在辽人竟以此自称,也是自我疏远啊。《北史》说:“新罗,其祖先本是辰韩种族。地在高丽东南。辰韩也叫秦韩,相传是秦朝逃亡之人躲避徭役而来,马韩割让东界给他们居住。因为是秦人,所以名叫秦韩。其言语名物有类似中国人的地方。辰韩王常用马韩人担任,世世相传。辰韩不能自立为王,表明他们是流移之人的缘故,常被马韩控制。辰韩之初,有六国,逐渐分为十二国,新罗是其中之一。”这又与前面史书不同。而《唐书·东夷传》说:“显庆五年,平定百济,分其地设置五都督府,其一叫马韩。”
○大秦
今之佛经皆题云“大秦鸠摩罗什译”,谓是姚兴国号,非也。大秦乃西域国名。《后汉书·西域传》言:“大秦国,在海西,地方数千里,有四百余城,小国役属者数十。”又云:“天竺国,西与大秦通。”此其国名之偶同。而传以为其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秦,固未必然。而《晋书·载记》:“石季龙时,有安定人侯子光,自称佛太子,谓大秦国来,当王小秦国,”以中国为小秦,则益为夸诞矣。
○大秦
现在的佛经都题写“大秦鸠摩罗什译”,说是姚兴的国号,不对。大秦是西域国名。《后汉书·西域传》说:“大秦国,在海西,地方数千里,有四百多城,小国被役属的有几十个。”又说:“天竺国,西与大秦相通。”这是国名的偶然相同。而传文认为其人民都高大平正,类似中国,所以称为大秦,本来未必如此。而《晋书·载记》说:“石季龙时,有安定人侯子光,自称佛太子,说从大秦国来,应当统治小秦国,”以中国为小秦,就更加夸大荒诞了。
○于陀利
韩文公《广州记》有“干陀利”,注家皆阙。按《梁书·海南诸夷传》:“干陀利国在南海洲上,其俗与林邑、扶南略同。出斑布、吉贝、槟榔。槟榔特精好,为诸国之最。”《周弘正传》:“有罪应流徙,敕以赐干陀利国。”《陈书·世祖纪》:“天嘉四年,干陀利国遣使献方物,”惟《宋书·孝武帝纪》:“孝建二年,斤陀利国遣使方物。”为“斤”,疑误。
○于陀利
韩文公《广州记》中有“干陀利”,注家都缺。按《梁书·海南诸夷传》:“干陀利国在南海洲上,其风俗与林邑、扶南大致相同。出产斑布、吉贝、槟榔。槟榔特别精良,为各国之最。”《周弘正传》说:“有罪应流放,敕令赐给干陀利国。”《陈书·世祖纪》说:“天嘉四年,干陀利国派遣使者进献方物,”只有《宋书·孝武帝纪》说:“孝建二年,斤陀利国派遣使者进献方物。”写作“斤”,怀疑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