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九 ◄
旧五代史
卷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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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五代史
卷七十
元行钦，本幽州刘守光之爱将。守光之夺父位也，令行钦攻大恩山，又令杀诸兄弟。天祐九年，周德威攻围山州，守光困蹙，令行钦于山北募兵，以应契丹。时明宗为将，攻行钦于山北，与之接战，矢及明宗马鞍，既而以势迫来降。明宗怜其有勇，奏隶为假子，后因从征讨，恩礼特隆。常临敌擒生，必有所获，名闻军中。庄宗东定赵、魏，选骁健置之麾下，因索行钦，庄宗不得已而遣之。时有散指挥都头，名为散员，命行钦为都部署，赐姓，名绍荣。庄宗好战，勇于大敌，或临阵有急兵，行钦必横身解斗翼卫之。庄宗营于德胜也，与汴军战于潘张，王师不利，诸军奔乱。庄宗得三四骑而旋，中野为汴军数百骑攒槊攻之，事将不测，行钦识其帜，急驰一骑，奋剑断二矛，斩一级，汴军乃解围，翼庄宗还宫。庄宗因流涕言曰：「富贵与卿共之。」自是宠冠诸将，官至检校太傅、忻州刺史。及庄宗平梁，授武宁军节度使。尝因内宴群臣，使相预会，行钦官为保傅，当地褥下坐。酒酣乐作，庄宗叙生平战阵之事，因左右顾视，曰：「绍荣安在？」所司奏云：「有敕，使相预会，绍荣散官，殿上无位。」庄宗彻会不怿。翌日，以行钦为同平章事，由是不宴百官于内殿，但宴武臣而已，
元行钦，原本是幽州刘守光的爱将。刘守光篡夺父亲的位置时，命令元行钦攻打大恩山，又命令他杀害各个兄弟。天祐九年，周德威攻打并围困山州，刘守光处境困窘，命令元行钦到山北招募士兵，以接应契丹。当时明宗担任将领，在山北攻打元行钦，与他交战，箭射中了明宗的马鞍，不久元行钦因形势所迫前来投降。明宗怜惜他的勇猛，上奏请求将他收为养子，后来他跟随出征讨伐，受到的恩宠礼遇特别隆重。他常常在临敌时活捉俘虏，必定有所收获，名声在军中传扬。庄宗向东平定赵、魏地区，挑选骁勇强健的士兵安置在自己麾下，于是索要元行钦，庄宗不得已而送给了他。当时有散指挥都头，称为散员，任命元行钦为都部署，赐姓李，名绍荣。庄宗好战，勇于面对大敌，有时临阵遇到紧急情况，元行钦必定挺身而出，化解战斗，护卫庄宗。庄宗在德胜扎营时，与汴军战于潘张，朝廷军队不利，各军奔逃混乱。庄宗只带着三四名骑兵返回，在旷野中被汴军数百名骑兵包围攻击，情况危急，元行钦认出庄宗的旗帜，急忙单骑驰来，奋力挥剑砍断两支矛，斩杀一人，汴军于是解围，护卫庄宗回宫。庄宗因此流着泪说：“富贵与你共享。”从此他受宠超过诸将，官至检校太傅、忻州刺史。等到庄宗平定后梁，授予他武宁军节度使。曾因内宴群臣，使相参加宴会，元行钦的官职是保傅，只能坐在殿下的褥垫上。酒酣乐起，庄宗叙述生平战阵之事，于是左右环顾，说：“绍荣在哪里？”主管官员上奏说：“有敕令，使相参加宴会，绍荣是散官，殿上没有他的席位。”庄宗撤去宴会，很不高兴。第二天，任命元行钦为同平章事，从此不在内殿宴请百官，只宴请武臣而已。
三年，行钦丧妇。庄宗有所爱宫人生皇子者，刘皇后心忌之，会行钦入侍，庄宗劳之曰：「绍荣丧妇复娶耶！吾给尔婚财。」皇后指所忌宫人谓庄宗曰：「皇帝怜绍荣，可使为妇。」庄宗难违所请，微许之。皇后即命绍荣谢之，未退，肩舆已出。庄宗心不怿，佯不豫者累日，业已遣去，无如之何。及贝州军乱，赵在礼入魏州，庄宗方择将，皇后曰：「小事不劳大将，促绍荣指挥可也。」乃以行钦为邺都行营招抚使，领骑二千进讨。洎至邺城，攻之不能下，退保于澶州。未几，诸道之师稍集，复进军于邺城之南。及明宗为帅，领军至邺，行钦来谒于军中，拜起之际，误呼万岁者再，明宗惊骇，遏之方止。既而明宗营于城西，行钦营于城南。三月八日夜，明宗为乱军所迫，惟行钦之军不动，按甲以自固。明宗密令张虔钊至行钦营，戒之曰：「且坚壁勿动，计会同杀乱军，莫错疑误。」行钦不听，将步骑万人弃甲而退。自知失策，且保卫州，因诬奏明宗曰：「镇师已入贼军，终不为国使。」明宗既劫出邺城，令人走马上章，申理其事，言：「臣且于近郡听进止。」庄宗览奏释然曰：「吾知绍荣妄矣。」因令白从训与明宗子继璟至军前，欲令见明宗，行钦絷继璟于路。明宗凡奏军机，拘留不达，故旬日之间，音驿断绝。及庄宗出成皋，知明宗在黎阳，复令继璟渡河召明宗，行钦即杀之，仍劝班师。四月一日，庄宗既崩，行钦引皇后、存渥，得七百骑出师子门，将之河中就存霸，沿路部下解散，从者数骑而已。四日，至平陆县界，为百姓所擒，县令裴进折其足，槛车以献。明宗即位，诏削夺行钦在位官爵，斩于洛阳。
同光三年，元行钦丧妻。庄宗有一位宠爱的宫人生了皇子，刘皇后心中忌恨她，恰逢元行钦入宫侍奉，庄宗慰劳他说：“绍荣丧妻，要再娶吗！我为你出婚财。”皇后指着所忌恨的宫人对庄宗说：“皇帝怜惜绍荣，可以让她做绍荣的妻子。”庄宗难以违抗皇后的请求，微微答应了。皇后立即命绍荣谢恩，还没退下，轿子已经抬出。庄宗心中不快，假装生病好几天，但人已经送走，无可奈何。等到贝州军队叛乱，赵在礼进入魏州，庄宗正在选择将领，皇后说：“小事不必劳烦大将，催促绍荣指挥即可。”于是任命元行钦为邺都行营招抚使，率领骑兵二千前往讨伐。到达邺城后，攻城未能攻克，退守澶州。不久，各道的军队逐渐集结，又进军到邺城之南。等到明宗担任统帅，领军到达邺城，元行钦到军中拜见，在跪拜起身之际，两次误呼万岁，明宗惊骇，制止他才停止。随后明宗在城西扎营，元行钦在城南扎营。三月八日夜，明宗被乱军逼迫，只有元行钦的军队不动，按兵不动以自保。明宗秘密派张虔钊到元行钦营中，告诫他说：“暂且坚守营垒不要行动，计划一起诛杀乱军，不要错疑误判。”元行钦不听，率领步兵骑兵万人弃甲而退。他自知失策，暂且保卫州，于是诬告明宗说：“镇州的军队已经加入贼军，终究不会为国家所用。”明宗被劫持出邺城后，派人快马上奏章，申辩此事，说：“臣暂且到邻近州郡听候指示。”庄宗看了奏章，释然说：“我知道绍荣在胡说。”于是命令白从训与明宗之子继璟到军前，想让他们见明宗，元行钦在路上拘禁了继璟。明宗凡有军机奏报，都被元行钦扣留不送达，因此十天之内，音信断绝。等到庄宗出成皋，得知明宗在黎阳，又命令继璟渡河召见明宗，元行钦立即杀了他，并劝庄宗班师。四月一日，庄宗驾崩后，元行钦带领皇后、存渥，率七百骑兵出师子门，准备前往河中投靠存霸，沿路部下离散，跟随的只有数骑而已。四日，到达平陆县界，被百姓擒获，县令裴进打断他的脚，用囚车押送献上。明宗即位后，下诏削夺元行钦在任时的官爵，在洛阳斩首。
夏鲁奇，字邦杰，青州人也。初事宣武军为军校，与主将不协，遂归于庄宗，以为护卫指挥使。从周德威攻幽州，燕将有单廷珪、元行钦，时称骁勇，鲁奇与之斗，两不能解，将士皆释兵纵观。幽州平，鲁奇功居多。梁将刘𬩽在洹水，庄宗深入致师，𬩽设伏于魏县西南葭芦中。庄宗不满千骑，汴人伏兵万余，大噪而起，围庄宗数重。鲁奇与王门关、乌德儿等奋命决战，自午至申，俄而李存审兵至方解。鲁奇持枪携剑，独卫庄宗，手杀百余人。乌德儿等被擒，鲁奇伤痍遍体，自是庄宗尤怜之，历磁州刺史。中都之战，汴人大败，鲁奇见王彦章，识之，单马追及，枪拟其颈；彦章顾曰：「尔非余故人乎？」即擒之以献。庄宗壮之，赏绢千匹。〈（《九国志·赵庭隐传》：王彦章守中都，庭隐在其军中。及彦章败，庭隐为庄宗所获，将以就戮，大将夏鲁奇奏曰：「此矬也，其材可用。」遂释之。）〉梁平，授郑州防御使。四年，授河阳节度使。天成初，移镇许州，加同平章事。
夏鲁奇，字邦杰，青州人。起初在宣武军担任军校，与主将不和，于是归附庄宗，被任命为护卫指挥使。跟随周德威攻打幽州，燕将有单廷珪、元行钦，当时被称为骁勇，夏鲁奇与他们搏斗，双方不能取胜，将士们都放下兵器观看。幽州平定，夏鲁奇的功劳居多。梁将刘𬩽在洹水，庄宗深入挑战，刘𬩽在魏县西南的芦苇中设伏。庄宗不满千骑，汴人伏兵万余，大声呐喊而起，将庄宗重重包围。夏鲁奇与王门关、乌德儿等人奋力决战，从午时到申时，不久李存审的援兵赶到才解围。夏鲁奇手持枪剑，独自护卫庄宗，亲手杀死百余人。乌德儿等人被擒，夏鲁奇遍体鳞伤，从此庄宗更加怜爱他，历任磁州刺史。中都之战，汴人大败，夏鲁奇见到王彦章，认出他，单骑追上，用枪指着他的脖子；王彦章回头说：“你不是我的老熟人吗？”于是将他擒获献上。庄宗认为他勇壮，赏赐绢千匹。（《九国志·赵庭隐传》：王彦章守中都，赵庭隐在其军中。等到王彦章战败，赵庭隐被庄宗俘获，将要处死，大将夏鲁奇上奏说：“此人身材矮小，但才能可用。”于是释放了他。）后梁平定后，夏鲁奇被授予郑州防御使。同光四年，被授予河阳节度使。天成初年，调任镇守许州，加封同平章事。
鲁奇性忠义，尤通吏道，抚民有术。及移镇许田，孟州之民，万众遮道，断登卧辙，五日不发。父老诣阙请留，明宗令中使谕之，方得离州。明宗讨荆南，鲁奇为副招讨使，顷之，移镇遂州。〈（《九国志·李仁罕传》：夏鲁奇禀朝廷之命，缮治甲兵，将图蜀，孟知祥与董璋谋先取鲁奇，令仁罕攻遂州。）〉董璋之叛，与孟知祥攻遂州，援路断绝，兵尽食穷，〈（《九国志·李肇传》：蜀师围夏鲁奇于遂州，唐师来援，剑门不守，肇领兵赴普安以拒之，唐师不得进。）〉鲁奇自刎而卒，时年四十九。帝闻其死也，恸哭之，厚给其家，赠太师、齐国公。
夏鲁奇性情忠义，尤其精通吏治，安抚百姓有方。等到调任镇守许田时，孟州的百姓万人拦路，截断车辕、躺在车辙上，五天不能出发。父老们到朝廷请求留任，明宗派中使去劝谕，才得以离州。明宗讨伐荆南，夏鲁奇担任副招讨使，不久，调任镇守遂州。（《九国志·李仁罕传》：夏鲁奇奉朝廷之命，修整铠甲兵器，准备图谋蜀地，孟知祥与董璋谋划先取夏鲁奇，命令李仁罕攻打遂州。）董璋反叛时，与孟知祥攻打遂州，援军道路断绝，兵尽粮绝，（《九国志·李肇传》：蜀军将夏鲁奇围困在遂州，唐军来援，剑门失守，李肇领兵赶赴普安以抵御，唐军无法前进。）夏鲁奇自刎而死，时年四十九岁。皇帝听闻他的死讯，痛哭不已，厚赏其家，追赠太师、齐国公。
姚洪，本梁之小校也。在梁时，经事董璋，长兴初，率兵千人戍阆州。璋叛，领众攻阆州，璋密令人诱洪，洪以大义拒之。及璋攻城，洪悉力拒守者三日，御备既竭，城陷被擒。璋谓洪曰：「尔顷为健儿，由吾奖拔至此；吾书诱谕，投之于侧，何相负耶？」洪大骂曰：「老贼，尔为天子镇帅，何苦反耶！尔既辜恩背主，吾与尔何恩，而云相负！尔为李七郎奴，扫马粪，得一脔残炙，感恩无尽。今明天子付与茅土，贵为诸侯，而驱徒结党，图为反噬。尔本奴才，则无耻；吾忠义之士，不忍为也。吾可为天子死，不能与人奴苟生！」璋怒，令军士十人，持刀刲割其肤，燃镬于前，自取啖食，洪至死大骂不已。明宗闻之泣下，置洪二子于近卫，给赐甚厚。
姚洪，原本是后梁的小校。在后梁时，曾事奉董璋，长兴初年，率领士兵千人戍守阆州。董璋反叛，领兵攻打阆州，董璋秘密派人引诱姚洪，姚洪以大义拒绝。等到董璋攻城，姚洪全力拒守三天，防御物资用尽，城陷被擒。董璋对姚洪说：“你从前是健儿，由我奖拔至此；我写信劝诱你，你扔到一边，为何辜负我？”姚洪大骂道：“老贼，你是天子镇守的统帅，何苦反叛！你既辜负恩情背叛君主，我与你有什么恩情，而说我辜负你！你曾是李七郎的奴仆，扫马粪，得到一块残肉，就感恩不尽。如今圣明的天子赐你封地，贵为诸侯，却驱使徒众结党，图谋反噬。你本是奴才，就无耻；我是忠义之士，不忍心这样做。我可以为天子而死，不能与人奴苟且偷生！”董璋大怒，命令军士十人，持刀割他的皮肤，在面前烧起大锅，自己取肉吃，姚洪至死大骂不止。明宗听闻后流泪，将姚洪的两个儿子安置在近卫，赏赐非常丰厚。
李严，幽州人，本名让坤。初仕燕，为刺史，涉猎书传，便弓马，有口辩，多游艺，以功名自许。同光中，为客省使。奉使于蜀，及与王衍相见，陈使者之礼，因于笏记中具述庄宗兴复之功，其警句云：「才过汶水，缚王彦章于马前；旋及夷门，斩朱友贞于楼上。」严复声韵清亮，蜀人听之愕然。时蜀伪枢密使宋光嗣召严曲宴，因以近事讯于严。严对曰：「吾皇前年四月即位于邺宫，当月下郓州。十月四日，亲统万骑破贼中都，乘胜鼓行，遂诛汴孽，伪梁尚有兵三十万，谋臣猛将，解甲倒戈。西尽甘、凉，东渐海外，南逾闽、浙，北极幽陵。牧伯侯王，称藩不暇，家财入贡，府实上供。吴国本朝旧臣，岐下先皇元老，遣子入侍，述职称藩。淮、海之君，卑辞厚贡，湖湘、荆楚，杭越、瓯闽，异货奇珍，府无虚月。吾皇以德怀来，以威款附。顺则涵之以恩泽，逆则问之以干戈，四海车书，大同非晚。」光嗣曰：「余所未知，惟岐下宋公，我之姻好，洞见其心，反复多端，专谋跋扈，大不足信也。似闻契丹部族，近日稍强，大国可无虑乎？」严曰：「子言契丹之强盛，孰若伪梁？」曰：「比梁差劣也。」严曰：「吾国视契丹如蚤虱耳，以其无害，不足爬搔。吾良将劲兵布天下，彼不劳一郡之兵，一校之众，则悬首槀街，尽为奴掳。但以天生四夷，当置度外，不在九州之本，未欲穷兵黩武也。」光嗣闻辩对，畏而奇之。时王衍失政，严知其可取，使还具奏，故平蜀之谋，始于严。
李严，幽州人，本名让坤。起初在燕国任职，担任刺史，涉猎书传，擅长弓马，有口才，多才多艺，以功名自许。同光年间，担任客省使。奉命出使蜀地，与王衍相见时，陈述使者之礼，并在笏记中详细叙述庄宗兴复之功，其中警句说：“才过汶水，缚王彦章于马前；旋及夷门，斩朱友贞于楼上。”李严声音清亮，蜀人听了惊愕。当时蜀伪枢密使宋光嗣召李严设宴，顺便询问近事。李严回答说：“我皇前年四月在邺宫即位，当月攻下郓州。十月四日，亲率万骑在中都破贼，乘胜鼓行，于是诛杀汴孽，伪梁尚有兵三十万，谋臣猛将，解甲倒戈。西至甘、凉，东到海外，南逾闽、浙，北达幽陵。牧伯侯王，称藩不暇，家财入贡，府实上供。吴国是本朝旧臣，岐下是先皇元老，遣子入侍，述职称藩。淮、海之君，卑辞厚贡，湖湘、荆楚，杭越、瓯闽，异货奇珍，府库无虚月。我皇以德怀柔，以威招附。顺者则施以恩泽，逆者则问以干戈，四海车书，大同不远。”宋光嗣说：“我所不知的是，岐下宋公，与我姻亲，我深知其心，反复多变，专谋跋扈，很不可信。似乎听说契丹部族，近日稍强，大国可无忧吗？”李严说：“你说契丹强盛，比伪梁如何？”回答说：“比梁稍差。”李严说：“我国视契丹如跳蚤虱子，因其无害，不值得搔抓。我良将劲兵遍布天下，不劳一郡之兵、一校之众，就能使其悬首槀街，尽为奴虏。只是因天生四夷，当置之度外，不在九州之本，未欲穷兵黩武。”宋光嗣听了这番辩对，既畏惧又惊奇。当时王衍失政，李严知其可取，出使回来后详细上奏，所以平蜀之谋，始于李严。
郭崇韬起军之日，以严为三川招抚使，严与先锋使康延孝将兵五千，先驱阁道，或驰以词说，或威以兵锋，大军未及，所在降下。延孝在汉州，王衍与书曰：「 可请李司空先来，余即举城纳款。」众咸以讨蜀之谋始于严，衍以甘言，将诱而杀之，欲不令往。严闻之喜，即驰骑入益州，衍见严于母前，以母、妻为托。即日，引蜀使欧阳彬迎谒魏王继岌。蜀平班师，会明宗即位，迁泗州防御使兼客省使。长兴初，安重诲谋欲控制两川，严乃求为西川兵马都监，庶效方略。孟知祥觉之，既至，执而害之。〈（《九国志·王彦铢传》：李严之为监军也，密怀异谋，知祥数其过，命彦铢擒斩之，严之左右无敢动者。）〉赠太保。
郭崇韬起兵之日，任命李严为三川招抚使，李严与先锋使康延孝率兵五千，先行开通栈道，有时用言辞劝说，有时以兵锋威慑，大军未到，所到之处纷纷投降。康延孝在汉州，王衍写信说：“可请李司空先来，我即举城归降。”众人都认为讨蜀之谋始于李严，王衍用甜言蜜语，将诱杀他，想不让李严前往。李严听说后很高兴，立即驰马进入益州，王衍在母亲面前接见李严，将母亲和妻子托付给他。当天，李严引导蜀使欧阳彬迎接拜见魏王继岌。蜀地平定后班师，恰逢明宗即位，李严升任泗州防御使兼客省使。长兴初年，安重诲谋划控制两川，李严于是请求担任西川兵马都监，希望能效力方略。孟知祥察觉此事，李严到任后，被逮捕杀害。（《九国志·王彦铢传》：李严担任监军时，秘密怀有异谋，孟知祥列举他的过错，命令王彦铢擒斩他，李严的左右无人敢动。）追赠太保。
严之母，贤明妇人。初，严将赴蜀，母曰：「汝前启破蜀之谋，今又入蜀，将死报蜀人矣！与汝永诀。」既而果如其言。
李严的母亲，是位贤明的妇人。当初，李严将赴蜀地，母亲说：“你先前开启破蜀之谋，如今又入蜀，将要以死向蜀人谢罪了！与你永别。”后来果然如她所言。
李仁矩，本明宗在藩镇时客将也。明宗即位，录其趋走之劳，擢居内职，复为安重诲所庇，故数年之间，迁为客省使、左卫大将军。天成中，因奉使东川，董璋张筵以召之，仁矩贪于馆舍，与倡妓酣饮，日既中而不至，大为璋所诟辱，自是深衔之。长兴初，璋既跋扈于东川，重诲奏以仁矩为阆州节度使，俾伺璋之反状，时物议以为不可。及仁矩至镇，侦璋所为，曲形奏报，地里遐僻，朝廷莫知事实，激成璋之逆节，由仁矩也。长兴元年冬十月，璋自率凶党，以攻其城。仁矩召军校谋守战利害，皆曰：「璋久图反计，以赂诱士心，凶气方盛，未可与战，宜坚壁以守之。傥旬浃之间，大军东至，即贼必退。」仁矩曰：「蜀兵懦，安能当我精甲！」即驱之出战，兵未交，为贼所败。既而城陷，仁矩被擒，举族为璋所害。
李仁矩，原本是明宗在藩镇时的客将。明宗即位后，记念他奔走效劳的功劳，提拔他担任内职，又受到安重诲的庇护，所以几年之间，升任为客省使、左卫大将军。天成年间，因奉命出使东川，董璋设宴邀请他，仁矩贪恋在馆舍与歌妓畅饮，到中午还没到，被董璋大大地辱骂了一番，从此深怀怨恨。长兴初年，董璋在东川骄横跋扈，安重诲上奏任命仁矩为阆州节度使，让他侦察董璋谋反的迹象，当时舆论认为不妥。等到仁矩到任，探听董璋的所作所为，歪曲地奏报，因地处偏远，朝廷不了解实情，激成董璋的叛逆行为，是由仁矩造成的。长兴元年冬十月，董璋亲自率领凶党，攻打他的城池。仁矩召集军校商议守战利弊，都说：“董璋久谋反叛，用贿赂收买军心，凶焰正盛，不可与他交战，应当坚守壁垒。如果十天左右，大军从东而来，贼兵必定退去。”仁矩说：“蜀兵懦弱，怎能抵挡我的精兵！”立即驱兵出战，还没交锋，就被贼兵打败。不久城池陷落，仁矩被擒，全族被董璋杀害。
康思立，晋阳人也。少善骑射，事武皇为爪牙，署河东亲骑军使。庄宗嗣位，从解围于上党，败梁人于柏乡，及平蓟兵，后战于河上，皆有功，累承制加检校户部尚书，右突骑指挥使。庄宗即位，继改军帅，赐忠勇拱卫功臣，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天成元年，授应州刺史，寻移岚州，充北面诸蕃部族都监。三年，迁宿州团练使。四年，领昭武军节度、利巴集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改赐耀忠保节功臣。长兴初，朝廷举兵讨东川董璋，诏监西面行营军马都指挥使。二年，移镇陕州。〈（《通鉴》：潞王至灵宝，思立谋固守陕城以俟康义诚。先是，捧圣五百骑戍陕，为潞王前锋，至城下，呼城上人曰：「禁军十万已奉新帝，尔辈数人奚为！徒累一城人涂地耳！」于是捧圣卒争出迎，思立不能禁，不得已，亦出迎。）〉清泰初，改授邢台，累官至检校太傅，封会稽郡开国侯。二年，入为右神武统军。三年，充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是岁闰十一月，卒于军，年六十三。
康思立，是晋阳人。年少时善于骑马射箭，侍奉武皇作为心腹，被任命为河东亲骑军使。庄宗继位后，他跟随解上党之围，在柏乡击败梁军，以及平定蓟兵，后来在黄河边作战，都有功劳，多次承制加官为检校户部尚书、右突骑指挥使。庄宗即位后，他相继改任军帅，被赐予忠勇拱卫功臣，加官检校尚书右仆射。天成元年，被任命为应州刺史，不久调任岚州，充任北面诸蕃部族都监。三年，升任宿州团练使。四年，兼任昭武军节度使、利巴集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改赐耀忠保节功臣。长兴初年，朝廷出兵讨伐东川董璋，下诏让他监西面行营军马都指挥使。二年，移镇陕州。〈（《通鉴》：潞王到灵宝，思立谋划固守陕城以等待康义诚。在此之前，捧圣军五百骑兵戍守陕州，作为潞王的前锋，到城下，对城上的人喊道：“禁军十万已拥戴新帝，你们几个人能干什么！白白连累一城人遭殃罢了！”于是捧圣军士兵争相出迎，思立不能禁止，不得已，也出迎。）〉清泰初年，改任邢台，累官至检校太傅，封为会稽郡开国侯。二年，入朝任右神武统军。三年，充任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这年闰十一月，在军中去世，享年六十三岁。
思立本出阴山诸部，性纯厚，善抚将士，明宗素重之，故即位之始，以应州所生之地授焉。其后历三郡三镇，皆得百姓之誉。末帝以其年高，征居环卫。及出幸怀州，以北师不利，乃命思立统驾下骑军赴团柏谷以益军势，俄而杨光远以大军降于太原，思立因愤激，疾作而卒焉。晋高祖即位，追其宿旧，为辍朝一日，赠太子少师。
思立原本出自阴山各部，性情纯厚，善于安抚将士，明宗一向器重他，所以即位之初，把他出生的应州赐给他。此后历任三郡三镇，都得到百姓的赞誉。末帝因他年事已高，征召他担任环卫之职。等到末帝出巡怀州，因北面军队失利，于是命思立统领驾下骑兵赶赴团柏谷以增强军势，不久杨光远率大军在太原投降，思立因愤激，疾病发作而去世。晋高祖即位后，追念他是旧臣，为他辍朝一日，追赠太子少师。
张敬达，字志通，代州人，小字生铁。父审，素有勇，事武皇为列校，历厅直军使，同光初，卒于军。敬达少以骑射著名，庄宗知之，召令继父职；平河南有功，继加检校工部尚书。明宗即位，历捧圣指挥使、检校尚书左仆射。长兴中，改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超授检校司徒，领钦州刺史。三年，加检校太保、应州节度使。四年，迁云州。时以契丹率族帐自黑榆林挎剌泊至没越泊，云借汉界水草，敬达每聚兵塞下，以遏其冲。契丹竟不敢南牧，边人赖之。清泰中，自彭门移镇平阳，加检校太傅，从石敬瑭为北面兵马副总管，仍屯兵雁门。未几，晋高祖建义，末帝诏以敬达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仍使悉引部下兵围太原，以定州节度使杨光远副焉。寻统兵三万，营于晋安乡。末帝自六月继有诏促令攻取，敬达设长城连栅、云梯飞炮，使工者运其巧思，穷土木之力。时督事者每有所构，则暴风大雨，平地水深数尺，而城栅崩堕，竟不能合其围。九月，契丹至，敬达大败，寻为所围。晋高祖及蕃众自晋安寨南门外，长百余里，阔五十里，布以毡帐，用毛索挂铃，而部伍多犬，以备警急。营中尝有夜遁者，出则犬吠铃动，跬步不能行焉。自是敬达与麾下部曲五万人，马万匹，无由四奔，但见穹庐如岗阜相属，诸军相顾失色。始则削木筛粪，以饲其马，日望朝廷救军，及渐羸死，则与将士分食之，马尽食殚。副将杨光远、次将安审琦知不济，劝敬达宜早降以求自安。敬达曰：「吾受恩于明宗，位历方镇，主上授我大柄，而失律如此，已有愧于心矣。今救军在近，旦暮雪耻有期，诸公何相迫耶！待势穷，则请杀吾，携首以降，亦未为晚。」光远、审琦知敬达意未决，恐坐成鱼肉，遂斩敬达以降。〈（《契丹国志》：杨光远谋害张敬达，诸将高行周阴为之备，敬达疏于防御，推远行周等。清晨，光远上谒，见敬达左右无人，遂杀之。）〉
张敬达，字志通，代州人，小名生铁。父亲张审，一向有勇力，侍奉武皇担任列校，历任厅直军使，同光初年，在军中去世。敬达年少时以骑射闻名，庄宗知道后，召他继承父亲的职务；平定河南有功，相继加官检校工部尚书。明宗即位后，历任捧圣指挥使、检校尚书左仆射。长兴年间，改任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破格授任检校司徒，兼任钦州刺史。三年，加官检校太保、应州节度使。四年，调任云州。当时契丹率部族从黑榆林挎剌泊到没越泊，声称借汉界水草，敬达常聚兵塞下，以遏止其要冲。契丹最终不敢南侵，边地百姓依赖他。清泰年间，从彭门移镇平阳，加官检校太傅，跟随石敬瑭任北面兵马副总管，仍屯兵雁门。不久，晋高祖举义，末帝下诏任命敬达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并让他率领全部部下兵马围攻太原，以定州节度使杨光远为副将。不久统兵三万，在晋安乡扎营。末帝从六月起接连下诏催促攻取，敬达设置长城连栅、云梯飞炮，让工匠运用巧思，穷尽土木之力。当时督工的人每次有所建造，就暴风大雨，平地水深数尺，城栅崩塌坠落，竟不能合围。九月，契丹到来，敬达大败，不久被包围。晋高祖及蕃众从晋安寨南门外，长百余里，宽五十里，布置毡帐，用毛索挂铃，队伍中多养狗，以防备紧急情况。营中曾有夜间逃跑的人，一出营狗就叫铃响，寸步难行。从此敬达与部下五万人，马万匹，无法四散奔逃，只见毡帐如岗峦相连，各军相顾失色。起初削木筛粪，来喂马，天天盼望朝廷救兵，等到马逐渐瘦死，就与将士分食，马吃尽粮绝。副将杨光远、次将安审琦知道无法成功，劝敬达应及早投降以求自安。敬达说：“我受恩于明宗，历任方镇，主上授我大权，却如此失律，已有愧于心。如今救兵在近，早晚雪耻可期，诸位何必相逼！等到势穷，就请杀我，拿我的头投降，也不算晚。”光远、审琦知道敬达心意未决，恐怕坐以待毙，于是斩敬达投降。〈（《契丹国志》：杨光远谋害张敬达，诸将高行周暗中防备，敬达疏于防御，推远行周等人。清晨，光远上谒，见敬达左右无人，就杀了他。）〉
末帝闻其殁也，怆恸久之。契丹主告其部曲及汉之降者曰：「为臣当如此人！」令部人收葬之。晋高祖即位后，所有田宅，咸赐其妻子焉。时议者以敬达尝事数帝，亟立军功，及领藩郡，不闻其滥，继屯守塞垣，复能抚下，而临难固执，不求苟免，乃近代之忠臣也。晋有天下，不能追懋官封，赏其事迹，非激忠之道也。
末帝听说他去世，悲伤痛哭了很久。契丹主告诉他的部曲及汉人降者说：“做臣子的应当像这样的人！”命部人收葬他。晋高祖即位后，他所有的田宅，都赐给了他的妻子儿女。当时议论的人认为敬达曾侍奉数位皇帝，屡立军功，及至统领藩郡，没听说有滥行，继而屯守边塞，又能安抚部下，而临难固执，不求苟且免死，是近代的忠臣。晋朝得天下后，不能追赠官爵，表彰他的事迹，这不是激励忠义之道。
卷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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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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