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八十五 列传第一百七十三 文苑一
卷二百八十五 列传第一百七十三 文苑一
杨维桢附:陆居仁 钱惟善 胡翰 苏伯衡 王冕附:郭奎 刘炳 戴良附:王逢 丁鹤年 危素 张以宁附:石光霁 秦裕伯 赵埙附:宋僖 陈基 张文海 徐尊生 傅恕 斯道 傅著 宋僖 朱右 朱廉 王彝 张孟兼 李汶 张宣 张简 杜寅 徐一夔 赵㧑谦附:乐良 张昱 呉志淳 朱芾 陶宗仪附:顾德辉 孙作 张宪 周砥 髙明 蓝仁 袁凯 髙启附:杨基 张羽 徐贲 王行附:唐肃 谢肃 宋克 余尧臣 吕敏 陈则 孙蕡附:王佐 赵介 李德 王蒙附:郭传
杨维桢（附：陆居仁、钱惟善）、胡翰、苏伯衡、王冕（附：郭奎、刘炳）、戴良（附：王逢、丁鹤年）、危素、张以宁（附：石光霁、秦裕伯）、赵埙（附：宋僖、陈基、张文海、徐尊生、傅恕、斯道、傅著、宋僖、朱右、朱廉、王彝、张孟兼、李汶、张宣、张简、杜寅、徐一夔）、赵㧑谦（附：乐良、张昱、吴志淳、朱芾）、陶宗仪（附：顾德辉、孙作、张宪、周砥、高明、蓝仁、袁凯）、高启（附：杨基、张羽、徐贲、王行、唐肃、谢肃、宋克、余尧臣、吕敏、陈则）、孙蕡（附：王佐、赵介、李德）、王蒙（附：郭传）
明初，文学之士承元季虞、柳、黄、呉之后，师友讲贯，学有本原。宋濂、王祎、方孝孺以文雄，髙、杨、张、徐、刘基、袁凯以诗著。其他胜代遗逸 ，风流标映，不可指数，盖蔚然称盛已。永、宣以还，作者递兴，皆冲融演迤，不事钩棘，而气体渐弱。弘、正之间，李东阳出入宋、元，溯流唐代，擅声馆阁。而李梦阳、何景明倡言复古，文自西京、诗自中唐而下，一切吐弃，操觚谈艺之士翕然宗之。明之诗文，于斯一变。迨嘉靖时，王愼中、唐顺之辈，文宗欧、曾，诗仿初唐。李攀龙、王世贞辈，文主秦、汉，诗规盛唐。王、李之持论，大率与梦阳、景明相倡和也。归有光颇后出，以司马、欧阳自命，力排李、何、王、李，而徐渭、汤显祖、袁宏道、钟惺之属，亦各争鸣一时，于是宗李、何、王、李者稍衰。至启、祯时，钱谦益、艾南英准北宋之矩矱，张溥、陈子龙撷东汉之芳华，又一变矣。有明一代，文士卓卓表见者，其源流大抵如此。今博考诸家之集，参以众论，录其著者，作《文苑传》。
明朝初期，文学之士继承了元末虞集、柳贯、黄溍、吴莱等人的传统，通过师友间的讲习和贯通，学问有深厚的根基。宋濂、王祎、方孝孺以文章雄踞文坛，高启、杨基、张羽、徐贲、刘基、袁凯以诗歌著称。其他前朝的遗老逸士，才华风流相互辉映，多得数不过来，可谓蔚然兴盛。永乐、宣德以后，作者不断涌现，文风都平和舒缓、绵延流畅，不追求艰涩，但气韵和体格逐渐衰弱。弘治、正德年间，李东阳出入宋、元，上溯唐代，在馆阁中享有盛名。而李梦阳、何景明倡导复古，文章从西汉、诗歌从中唐以下，全部抛弃，执笔谈论文艺的人一致尊崇他们。明朝的诗文，从此发生了一次变化。到了嘉靖时期，王慎中、唐顺之等人，文章效法欧阳修、曾巩，诗歌模仿初唐。李攀龙、王世贞等人，文章主张学习秦汉，诗歌效法盛唐。王、李的论点，大致与李梦阳、何景明相互呼应。归有光较晚出现，以司马迁、欧阳修自居，极力排斥李梦阳、何景明、王世贞、李攀龙，而徐渭、汤显祖、袁宏道、钟惺等人，也各自在文坛上争鸣一时，于是尊崇李、何、王、李的人逐渐衰落。到了天启、崇祯时期，钱谦益、艾南英以北宋的规范为标准，张溥、陈子龙采摘东汉的精华，又是一次变化。整个明朝，文士中卓然出众的人，其源流大致如此。现在广泛考察各家的文集，参考众人的评论，收录其中著名的人物，编成《文苑传》。
杨维桢
杨维桢
杨维桢，字廉夫，山阴人。母李，梦月中金钱坠怀，而生维桢。少时，日记书数千言。父宏，筑楼铁崖山中，绕楼植梅百株，聚书数万巻，去其梯，俾诵读楼上者五年，因自号铁崖。元泰定四年成进士，署天台尹，改钱淸塲盐司令。狷直忤物，十年不调。会修辽、金、宋三史成，维桢著《正统辩》千余言，总裁官欧阳元功读且叹曰：「百年后，公论定于此矣。」将荐之而不果，转建德路总管府推官。擢江西儒学提举，未上，会兵乱，避地富春山，徙钱塘。张士诚累招之，不赴，遣其弟士信咨访之，因撰五论，具书复士诚，反复告以顺逆成败之说，士诚不能用也。又忤达识丞相，徙居松江之上，海内荐绅大夫与东南才俊之士，造门纳履无虚日。酒酣以往，笔墨横飞。或戴华阳巾，披羽衣坐船屋上，吹铁笛，作《梅花弄》。或呼侍儿歌《白雪》之辞，自倚凤琶和之。宾客皆蹁跹起舞，以为神仙中人。
杨维桢，字廉夫，山阴人。母亲李氏，梦见月亮中的金钱坠入怀中，于是生下了维桢。小时候，他每天能记诵几千字的文章。父亲杨宏，在铁崖山中建造了一座楼，楼周围种了上百株梅花，收藏了几万卷书，撤去梯子，让他在楼上读了五年书，因此自号铁崖。元泰定四年考中进士，代理天台县尹，改任钱清场盐司令。他性格耿直，得罪了人，十年没有升迁。恰逢编修辽、金、宋三史完成，维桢写了一千多字的《正统辩》，总裁官欧阳元功读后感叹说：“百年之后，公论将由此而定。”打算推荐他但未果，转任建德路总管府推官。升任江西儒学提举，还没上任，遇到兵乱，避居富春山，又迁到钱塘。张士诚多次征召他，他不去，派弟弟张士信去咨询他，于是他撰写了五篇论文，写信回复张士诚，反复告诉他顺应或违逆、成功或失败的道理，张士诚不能采纳。又得罪了达识丞相，迁居松江之上，海内的士大夫和东南的才俊之士，登门拜访的每天不断。酒喝得尽兴时，他笔墨挥洒。有时戴着华阳巾，披着羽衣坐在船屋上，吹着铁笛，演奏《梅花弄》。有时叫侍儿唱《白雪》之辞，自己弹着凤首琵琶伴奏。宾客们都翩翩起舞，认为他是神仙中人。
洪武二年，太祖召诸儒纂礼乐书，以维桢前朝老文学，遣翰林詹同奉币诣门，维桢谢曰：「岂有老妇将就木，而再理嫁者邪？」明年，复遣有司敦促，赋《老客妇谣》一章进御，曰：「皇帝竭吾之能，不强吾所不能则可，否则有蹈海死耳。」帝许之，赐安车诣阙廷，留百有十日，所纂叙便例定，即乞骸骨。帝成其志，仍给安车还山。史馆胄监之士祖帐西门外，宋濂赠之诗曰：「不受君王五色诏，白衣宣至白衣还」，盖髙之也。抵家卒，年七十五。
洪武二年，太祖召集众儒生编纂礼乐书籍，因维桢是前朝的老文人，派翰林詹同带着礼物登门拜访，维桢推辞说：“哪有老妇人快要入土了，还要再嫁人的呢？”第二年，又派官员敦促他，他写了一首《老客妇谣》进献给皇帝，说：“皇帝如果让我发挥我的才能，不强迫我做不能做的事，那就可以；否则，我就只有跳海而死罢了。”皇帝答应了他，赐给他安车让他到朝廷，停留了一百一十天，所编纂的序例定稿后，就请求告老还乡。皇帝成全了他的志向，仍然给他安车送他回山。史馆和国子监的士人在西门外设帐饯行，宋濂赠诗说：“不受君王五色诏，白衣宣至白衣还”，这是推崇他。到家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维桢诗名擅一时，号铁崖体，与永嘉李孝光、茅山张羽、锡山倪瓒、昆山顾瑛为诗文友，碧桃叟释臻、知归叟释现、淸容叟释信为方外友。张雨称其古乐府出入少陵、二李间，有旷世金石声。宋濂称其论撰，如睹商敦、周彝，云雷成文，而寒芒横免。诗震荡陵厉，鬼设神施，尤号名家云。维桢徙松江时，与华亭陆居仁及侨居钱惟善相倡和。
维桢的诗名盛极一时，号称“铁崖体”，与永嘉李孝光、茅山张羽、锡山倪瓒、昆山顾瑛是诗文朋友，与碧桃叟释臻、知归叟释现、清容叟释信是方外朋友。张雨称赞他的古乐府出入于杜甫、李白、李贺之间，有旷世的金石之声。宋濂称赞他的论著，如同看到商代的敦、周代的彝，云雷纹饰，而寒光四射。他的诗歌气势震荡凌厉，如同鬼神设置、神灵施为，尤其被称为名家。维桢迁居松江时，与华亭陆居仁以及侨居的钱惟善相互唱和。
附 钱惟善
附 钱惟善
钱惟善，字思复，钱塘人。至正元年，省试考《罗刹江赋》，当时考场中有三千人，只有惟善根据枚乘的《七发》辨明钱塘江就是曲江，因此出名，号称曲江居士。官至副提举。张士诚占据吴地后，他便不再做官。
附 陆居仁
附 陆居仁
居仁，字宅之，中泰定三年鄕试，隐居教授，自号云松野衲。两人既殁，与维桢同葬干山，人目为三髙士墓。
陆居仁，字宅之，考中泰定三年乡试，隐居教书，自号云松野衲。两人去世后，与维桢同葬在干山，人们称其为“三高士墓”。
胡翰
胡翰
胡翰，字仲申，金华人。幼聪颖异常儿。七歳时，道拾遗金，坐守侍其人还之。长从兰溪呉师道、浦江呉莱学古文，复登同邑许谦之门。同郡黄溍、柳贯以文章名天下，见翰文，称之不容口。游元都，公卿交誉之。与武威余阙、宣城贡师泰尤善。或劝之仕，不应。既归，遭天下大乱，避地南华山，著书自适。文章与宋濂、王祎相上下。太祖下金华，召见，命与许元等会食中书省。后侍臣复有荐翰者，召至金陵。时方籍金华民为兵，翰从容进曰：「金华人多业儒，鲜习兵，籍之，徒糜饷耳。」太祖即罢之。授衢州教授。洪武初，聘修《元史》，书成，受赉归。爱北山泉石，卜筑其下，徜徉十数年而终，年七十有五。所著有《春秋集义》，文曰《胡仲子集》，诗曰《长山先生集》。
胡翰，字仲申，金华人。小时候聪明异常，不同于一般儿童。七岁时，在路上捡到别人丢失的金钱，他坐着守候，等那人回来还给他。长大后跟随兰溪吴师道、浦江吴莱学习古文，又拜同乡许谦为师。同郡的黄溍、柳贯以文章闻名天下，看到胡翰的文章，赞不绝口。他游历元朝都城，公卿们交相称赞他。与武威余阙、宣城贡师泰尤其友好。有人劝他做官，他不答应。回家后，遭遇天下大乱，避居南华山，著书自娱。他的文章与宋濂、王祎不相上下。太祖攻下金华，召见他，命他与许元等人在中书省一起吃饭。后来侍臣又有人推荐胡翰，召他到金陵。当时正在登记金华百姓为兵，胡翰从容进言说：“金华人大多从事儒学，很少习武，登记他们为兵，只是白白浪费军饷罢了。”太祖立即停止了这件事。任命他为衢州教授。洪武初年，受聘编修《元史》，书成后，接受赏赐回乡。他喜爱北山的泉石，在山下择地建房，徜徉了十多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著有《春秋集义》，文集叫《胡仲子集》，诗集叫《长山先生集》。
苏伯衡
苏伯衡
苏伯衡，字平仲，金华人，宋门下侍郎辙之裔也。父友龙，受业许谦之门，官萧山令，行省都事。明师下浙东，坐长子仕闽，谪徙滁州。李善长奏官之，力辞归。伯衡警敏绝伦，博洽群籍，为古文有声。元末贡于鄕。太祖置礼贤馆，伯衡与焉。歳丙午用为国子学录，迁学正。被荐，召见，擢翰林编修。力辞，乞省觐归。洪武十年，学士宋濂致仕，太祖问谁可代者，濂对曰：「伯衡，臣鄕人，学博行修，文词蔚赡有法。」太祖即征之，入见，复以疾辞，赐衣钞而还。二十一年聘主会试，事竣复辞还。寻为处州教授，坐表牋误，下吏死。二子恬、怡，救父，并被刑。
苏伯衡，字平仲，金华人，是宋代门下侍郎苏辙的后代。父亲苏友龙，在许谦门下学习，官至萧山县令、行省都事。明朝军队攻下浙东，因长子在闽地做官受牵连，被贬谪到滁州。李善长上奏请求给他官职，他极力推辞回乡。伯衡机警聪敏无与伦比，博览群书，写古文很有名声。元末在乡里被举荐为贡生。太祖设立礼贤馆，伯衡也在其中。丙午年被任用为国子学录，升任学正。被人推荐，被召见，升任翰林编修。他极力推辞，请求回家探亲。洪武十年，学士宋濂退休，太祖问谁可以代替他，宋濂回答说：“伯衡，是我的同乡，学问广博、品行端正，文辞丰富而有法度。”太祖立即征召他，他入朝觐见，又因病推辞，皇帝赐给他衣服和钱钞让他回乡。二十一年受聘主持会试，事情结束后又推辞回乡。不久担任处州教授，因上表笺有误获罪，被交给司法官处死。他的两个儿子苏恬、苏怡，为救父亲，也一同被处死。
王冕
王冕
王冕，字元章，诸暨人。幼贫，父使牧牛，窃入学舍，听诸生诵书，墓乃返，亡其牛，父怒挞之，已而复然。母曰：「儿痴如此，曷不听其所为。」冕因去依僧寺，夜坐佛膝上，映长明灯读书。会稽韩性闻而异之，录为弟子，遂称通儒。性卒，门人事冕如事性。屡应举不中，弃去，北游燕都，客秘书卿泰不花家，拟以馆职荐，力辞不就。既归，毎大言天下将乱，携妻孥隐九里山，树梅千株，桃杏半之，自号梅花屋主，善画梅，求者踵至，以幅长短为得米之差。尝仿《周官》著书一巻，曰：「持此遇明主，伊、吕事业不难致也。」太祖下婺州，物色得之，置幕府，授咨议参军，一夕病卒。
王冕，字元章，诸暨人。幼年家贫，父亲让他放牛，他偷偷跑进学堂，听学生们读书，到傍晚才回去，牛丢了，父亲生气地打他，不久又这样。母亲说：“孩子痴迷成这样，何不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王冕于是离开家，寄住在寺庙里，夜里坐在佛像膝盖上，借着长明灯的光读书。会稽的韩性听说后觉得他奇特，收他为弟子，于是他成了通晓儒学的人。韩性去世后，他的门人侍奉王冕如同侍奉韩性。王冕多次参加科举不中，便放弃了，向北游历燕都，寄住在秘书卿泰不花家，泰不花打算推荐他担任馆职，他极力推辞不接受。回乡后，常常预言天下将乱，带着妻子儿女隐居在九里山，种了上千株梅花，桃树杏树有五百株，自号梅花屋主，擅长画梅，求画的人接连不断，他以画幅的长短作为换取米粮的标准。他曾模仿《周官》写了一卷书，说：“拿着这个遇到明主，伊尹、吕尚那样的事业不难实现。”太祖攻下婺州，寻访到他，把他安置在幕府中，任命为咨议参军，一晚病逝。
附 郭奎
附 郭奎
同时郭奎、刘炳皆早参戎幕，以诗名。奎，字子章，巣县人。从余阙学，治经，阙亟称之。太祖为呉国公，来归，从事幕府。朱文正开大都督府于南昌，命奎参其军事，文正得罪，奎坐诛。
同时期的郭奎、刘炳都早年参与军事幕府，以诗歌闻名。郭奎，字子章，巢县人。跟随余阙学习，研究经学，余阙极力称赞他。太祖还是吴国公时，他前来归附，在幕府中任职。朱文正在南昌开设大都督府，命郭奎参与军事，朱文正获罪，郭奎受牵连被处死。
附 刘炳
附 刘炳
刘炳，字彦昺，鄱阳人。至正年间，在浙江从军。太祖在淮南起兵时，他上书议论政事，被任用为中书典签。洪武初年，在大都督府任职，外放为知县。经过两次考核，因病告老还乡，很久以后去世。
戴良
戴良
戴良，字叔能，浦江人。通经、史百家暨医、卜、释、老之说。学古文于黄溍、柳贯、呉莱。贯卒，经纪其家。太祖初定金华，命与胡翰等十二人会食省中，日二人更番讲经、史，陈治道。明年，用良为学正，与宋濂、叶仪辈训诸生。太祖既旋师，良忽弃官逸去。辛丑，元顺帝用荐者言，授良江北行省儒学提举。良见时事不可为，避地呉中，依张士诚。久之，见士诚将败，挈家泛海，抵登、莱，欲间行归扩廓军，道梗，寓昌乐数年。洪武六年始南还，变姓名，隐四明山。太祖物色得之。十五年召至京师，试以文，命居会同馆，日给大官膳，欲官之，以老疾固辞，忤旨。明年四月暴卒，盖自裁也。元亡后，惟良与王逢不忘故主，毎形于歌诗，故卒不获其死云。良世居金华九灵山下，自号九灵山人。
戴良，字叔能，浦江人。通晓经书、史书、百家学说以及医、卜、释、老等各家学说。向黄溍、柳贯、吴莱学习古文。柳贯去世后，他帮助料理其家事。太祖初定金华时，命他与胡翰等十二人在省中会餐，每天由两人轮流讲经史，陈述治国之道。第二年，任用戴良为学正，与宋濂、叶仪等人教导学生。太祖回师后，戴良忽然弃官逃走。辛丑年，元顺帝采纳推荐者的意见，任命戴良为江北行省儒学提举。戴良看到时势已不可为，避居吴中，依附张士诚。过了很久，看到张士诚即将失败，他带着家人渡海，到达登州、莱州，想从小路投奔扩廓的军队，道路不通，在昌乐寄居了几年。洪武六年才南归，改名换姓，隐居在四明山。太祖寻访到他。洪武十五年召他到京城，用文章测试他，命他住在会同馆，每天供给宫廷膳食，想给他官职，他以年老有病坚决推辞，违逆了圣意。第二年四月突然去世，大概是自杀。元朝灭亡后，只有戴良和王逢不忘故主，常常在诗歌中表现出来，所以最终不得善终。戴良世代居住在金华九灵山下，自号九灵山人。
附 王逢
附 王逢
逢，字原吉，江阴人。至正中，作《河淸颂》，台臣荐之，称疾辞。张士诚据呉，其弟士德用逢策，北降于元以拒明。太祖灭士诚，欲辟用之，坚卧不起，隐上海之乌泾，歌咏自适。洪武十五年以文学征，有司敦迫上道。时子掖为通事司令，以父年髙，叩头泣请，乃命吏部符止之。又六年卒，年七十，有《梧溪诗集》七巻。逢自称席帽山人。
王逢，字原吉，江阴人。至正年间，作《河清颂》，御史台官员推荐他，他称病推辞。张士诚占据吴地，他的弟弟张士德采用王逢的计策，向北投降元朝以抵抗明朝。太祖消灭张士诚后，想征召任用他，他坚决卧床不起，隐居在上海的乌泾，以歌咏自娱。洪武十五年因文学被征召，地方官敦促逼迫他上路。当时他的儿子王掖任通事司令，因父亲年事已高，叩头哭泣请求，于是命吏部发公文阻止了征召。又过了六年去世，享年七十岁，著有《梧溪诗集》七卷。王逢自称席帽山人。
附 丁鹤年
附 丁鹤年
时又有丁鹤年者，回回人。曾祖阿老丁与弟乌马儿皆世商。元世祖征西域，军乏𫗵，老丁杖策军门，尽以赀献。论功，赐田宅京师，奉朝请。乌马儿累官甘肃行省左丞。父职马禄丁，以世荫为武昌县达鲁花赤，有惠政，解官，留葬其地。至正壬辰，武昌被兵，鹤年年十八，奉母走镇江。母殁，盐酪不入口者五年。避地四明。方国珍据浙东，最忌色目人，鹤年转徙逃匿，为童子师，或寄僧舍，卖浆自给。及海内大定，牒请还武昌，而生母已道阻前死，瘗东邨废宅中，鹤年恸哭行求，母告以梦，乃啮血沁骨，敛而葬焉。乌斯道为作《丁孝子传》。鹤年自以家世仕元，不忘故国，顺帝北遁后，饮泣赋诗，情词凄恻。晩学浮屠法，庐居父墓，以永乐中卒。鹤年好学洽闻，精诗律，楚昭、庄二王咸礼敬之。正统中，宪王刻其遗文行世。
当时还有一位丁鹤年，是回回人。他的曾祖父阿老丁和弟弟乌马儿都是世代商人。元世祖征讨西域时，军队缺乏粮饷，阿老丁拄着手杖到军营门前，把全部家财献出。论功行赏，朝廷在京师赐给他田地和宅院，允许他参加朝会。乌马儿逐步升官至甘肃行省左丞。丁鹤年的父亲职马禄丁，因世袭恩荫担任武昌县达鲁花赤，有良好的政绩，辞官后，留葬在当地。至正壬辰年，武昌遭遇战乱，丁鹤年十八岁，侍奉母亲逃到镇江。母亲去世后，他五年不吃盐和乳制品。他避居四明。方国珍占据浙东，最忌惮色目人，丁鹤年辗转逃亡躲藏，做儿童老师，有时寄居僧舍，靠卖浆水维持生活。等到天下安定，他申请文书要回武昌，但生母已在道路阻隔中先去世，葬在东村废弃的宅院里，丁鹤年悲痛哭泣着四处寻找，母亲托梦告诉他，于是他咬破手指用血浸染尸骨，收敛安葬了母亲。乌斯道为此写了《丁孝子传》。丁鹤年自认为家族世代在元朝做官，不忘故国，元顺帝北逃后，他含泪作诗，情感言辞凄惨悲凉。晚年学习佛法，在父亲墓旁筑庐居住，在永乐年间去世。丁鹤年好学博闻，精通诗律，楚昭王、庄王都礼遇尊敬他。正统年间，宪王刻印他的遗作流传于世。
危素
危素
危素，字太仆，金溪人，唐抚州刺史全讽之后。少通《五经》，游呉澄、范梈门。至正元年用大臣荐授经筵检讨。修宋、辽、金三史及注《尔雅》成，赐金及宫人，不受。由国子助教迁翰林编修。纂后妃等传，事逸无据，素买饧饼馈宦寺，叩之得实，乃笔诸书，卒为全史。迁太常博士、兵部员外郎、监察御史、工部侍郎，转大司农丞、礼部尚书。
危素，字太仆，金溪人，是唐朝抚州刺史全讽的后代。他年少时就通晓《五经》，曾游学于吴澄、范梈门下。至正元年，因大臣推荐被任命为经筵检讨。他参与编修宋、辽、金三史并注释《尔雅》完成后，朝廷赏赐黄金和宫女，他推辞不受。他从国子助教升任翰林编修。编纂后妃等传记时，有些事迹散失没有依据，危素买来糖饼送给宦官，询问后得到实情，于是写入书中，最终完成了完整的历史。他升任太常博士、兵部员外郎、监察御史、工部侍郎，又转任大司农丞、礼部尚书。
时乱将亟，素毎抗论得失。十八年参中书省事，请专任平章定住总西方兵，毋迎帝师悮军事，用普颜不花为参政，经略江南，立兵农宣抚使司以安畿内，任贤守令以抚流窜之民。且曰：「今日之事，宜卧薪尝胆，力图中兴。」寻进御史台治书侍御史。二十年拜参知政事，俄除翰林学士承旨，出为岭北行省左丞。言事不报，弃官居房山。素为人侃直，数有建白，敢任事。上都宫殿火，敕重建大安、睿思二阁，素谏止之。请亲祀南郊，筑北郊，以斥合祭之失。因进讲陈民间疾苦，诏为发钱粟振河南、永平民。淮南兵乱，素往廉问，假便宜发楮币，振维扬、京口饥。居房山者四年。明师将抵燕，淮王帖木儿不花监国，起为承旨如故。素甫至而师入，乃趋所居报恩寺，入井。寺僧大梓力挽起之，曰：「国史非公莫知。公死，是死国史也。」素遂止。兵迫史库，往告镇抚呉勉辈出之，《元实录》得无失。
当时战乱即将加剧，危素常常直言争论政事得失。至正十八年，他参与中书省事务，请求专任平章定住统领西方军队，不要迎接帝师而耽误军事，任用普颜不花为参政，经营治理江南，设立兵农宣抚使司来安定京畿地区，任用贤能的守令来安抚流亡的百姓。他还说：“当前的事情，应当卧薪尝胆，努力谋求中兴。”不久升任御史台治书侍御史。至正二十年，他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很快又授翰林学士承旨，外任岭北行省左丞。他上书言事未获答复，便弃官居住在房山。危素为人刚直，多次提出建议，敢于承担责任。上都宫殿发生火灾，皇帝下令重建大安、睿思二阁，危素进谏阻止了此事。他请求皇帝亲自祭祀南郊，修筑北郊，以批评合祭的失误。趁进讲时陈述民间疾苦，皇帝下诏拨发钱粮赈济河南、永平的百姓。淮南发生兵乱，危素前往查访，借机擅自发放纸币，赈济维扬、京口的饥荒。他在房山住了四年。明朝军队即将抵达燕京，淮王帖木儿不花代理国政，起用危素仍任承旨。危素刚到任而明军已入城，于是他跑到居住的报恩寺，跳入井中。寺僧大梓用力把他拉上来，说：“国史除了您无人知晓。您死了，就是让国史也死了。”危素于是作罢。士兵逼近史库，他前去告诉镇抚吴勉等人把史书搬出，《元实录》因此得以保全。
洪武二年授翰林侍讲学士，数访以元兴亡之故，且诏撰《皇陵碑》文，皆称旨。顷之，坐失朝，被劾罢。居一歳，复故官，兼弘文馆学士，赐小库，免朝谒。尝偕诸学士赐宴，屡遣内官劝之酒，御制诗一章，以示恩宠，命各以诗进，素诗最后成，帝独览而善之曰：「素老成，有先忧之意。」时素已七十余矣。御史王著等论素亡国之臣，不宜列侍从，诏谪居和州，守余阙庙，歳余卒。
洪武二年，危素被任命为翰林侍讲学士，皇帝多次询问他元朝兴亡的原因，并下诏让他撰写《皇陵碑》文，都符合皇帝的心意。不久，他因上朝迟到被弹劾罢官。过了一年，恢复原职，兼任弘文馆学士，赐予小库房，免去朝见。他曾与各位学士一同受赐宴席，皇帝多次派内官劝他饮酒，并亲自作诗一首以示恩宠，命每人进献诗作，危素的诗最后完成，皇帝独自阅览后称赞说：“危素老成持重，有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意味。”当时危素已七十多岁了。御史王著等人弹劾危素是亡国之臣，不应列于侍从之列，皇帝下诏将他贬谪到和州，看守余阙的庙宇，一年多后去世。
先是，至元间，西僧嗣古妙髙欲毁宋会稽诸陵。夏人杨辇真珈为江南总摄，悉掘徽宗以下诸陵，攫取金宝，裒帝后遗骨，瘗于杭之故宫，筑浮屠其上，名曰镇南，以示厌胜，又截理宗颅骨为饮器。真珈败，其资皆籍于官，颅骨亦入宣政院，以赐所谓帝师者。素在翰林时，宴见，备言始末。帝叹息良久，命北平守将购得颅骨于西僧汝纳所，谕有司厝于髙坐寺西北。其明年，绍兴以永穆陵图来献，遂敕葬故陵，实自素发之云。
在此之前，至元年间，西域僧人嗣古妙高想要毁坏宋朝会稽的皇陵。西夏人杨辇真珈担任江南总摄，全部挖掘了宋徽宗以下各位皇帝的陵墓，夺取金银财宝，收集帝后的遗骨，埋在杭州的旧宫殿中，在上面建造佛塔，名为镇南，以示镇压，又截取宋理宗的头骨做成饮酒器。杨辇真珈败落后，他的财产都被官府没收，头骨也收入宣政院，赐给了所谓的帝师。危素在翰林院时，在宴会上详细讲述了这件事的始末。皇帝叹息了很久，命令北平守将从西域僧人汝纳那里购回头骨，指示有关部门安放在高坐寺西北。第二年，绍兴献上永穆陵的地图，于是下诏将头骨葬回原陵，这实际上是危素发起的。
张以宁
张以宁
张以宁，字志道，古田人。父一淸，元福建、江西行省参知政事。以宁年八歳，或讼其伯父于县系狱，以宁诣县伸理，尹异之，命赋《琴堂诗》，立就，伯父得释，以宁用是知名。泰定中，以《春秋》举进士，由黄岩判官进六合尹，坐事免官，滞留江、淮者十年。顺帝征为国子助教，累至翰林侍读学士，知制诰。在朝宿儒虞集、欧阳元、掲傒斯、黄溍之属相继物故，以宁有俊才，博学强记，擅名于时，人呼小张学士。
张以宁，字志道，古田人。父亲张一清，曾任元朝福建、江西行省参知政事。张以宁八岁时，有人控告他的伯父，伯父被关进县狱，张以宁到县衙申辩，县令感到惊异，命他作《琴堂诗》，他立刻写成，伯父得以释放，张以宁因此出名。泰定年间，他凭借《春秋》考中进士，从黄岩判官升任六合尹，因事被免官，在江、淮一带滞留了十年。元顺帝征召他为国子助教，逐步升至翰林侍读学士，知制诰。朝中老儒虞集、欧阳玄、揭傒斯、黄溍等人相继去世，张以宁有俊才，博学强记，在当时享有盛名，人们称他为小张学士。
明师取元都，与危素等皆赴京，奏对称旨，复授侍讲学士，特被宠遇。帝尝登钟山，以宁与朱升、秦裕伯等扈从拥翠亭，给笔札赋诗。洪武二年秋，奉使安南，封其主陈日煃为国王，御制诗一章遣之。甫抵境，而日煃卒，国人乞以印诏授其世子，以宁不听，留居洱江上，谕世子告哀于朝，且请袭爵。既得令，俟后使者林唐臣至，然后入境将事。事竣，教世子服三年丧，令其国人效中国行顿首稽首礼。天子闻而嘉之，赐玺书，比诸陆贾、马援，再赐御制诗八章。及还，道卒，诏有司归其柩，所在致祭。
明朝军队攻占元朝都城后，张以宁与危素等人一同前往京城，回答皇帝的问题很合心意，又被任命为侍讲学士，特别受宠遇。皇帝曾登钟山，张以宁与朱升、秦裕伯等人随从到拥翠亭，皇帝赐给纸笔让他们作诗。洪武二年秋天，他奉命出使安南，册封其君主陈日煃为国王，皇帝亲自作诗一首送行。他刚到边境，陈日煃就去世了，安南人请求将印信和诏书交给世子，张以宁不答应，留在洱江上，告知世子向朝廷报丧，并请求继承爵位。得到命令后，他等待后来的使者林唐臣到达，然后入境办理事务。事情办完后，他教导世子服三年丧，让安南人效仿中国行顿首稽首礼。天子听说后嘉奖他，赐予玺书，将他比作陆贾、马援，又赐御制诗八首。返回时，他在途中去世，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送归他的灵柩，沿途致祭。
以宁为人洁淸，不营财产，奉使往还，补被外无他物。本以《春秋》致髙第，故所学尤专《春秋》，多所自得，撰《胡传辨疑》最辨博，惟《春王正月考》未就，寓安南逾半歳，始卒业。元故官来京者，素及以宁名尤重。素长于史，以宁长于经。素宋、元史藁倶失传，而以宁《春秋》学遂行。
张以宁为人清廉，不经营财产，奉命出使往返，除铺盖外没有其他物品。他原本因《春秋》考中高第，所以所学尤其专精于《春秋》，多有心得，撰写的《胡传辨疑》最为辨析广博，只有《春王正月考》未完成，寄居安南超过半年，才最终完稿。元朝旧官来到京城的，危素和张以宁的名声尤其大。危素擅长史学，张以宁擅长经学。危素的宋、元史稿都已失传，而张以宁的《春秋》学说得以流传。
附 石光霁
附 石光霁
门人石光霁，字仲濂，泰州人。读书一目五行。洪武十三年因明经被举荐，授国子学正，升博士，著有《春秋钩玄》，能够传承张以宁的学说。
附 秦裕伯
附 秦裕伯
裕伯，字景容，大名人。仕元，累官至福建行省郎中。遭世乱，弃官，客扬州。久之，复避地上海。居母丧尽礼。张士诚据姑苏，遣人招之，拒不纳。呉元年，太祖命中书省檄起之。裕伯对使者曰：「食元禄二十余年而背之，不忠也。母丧未终，忘哀而出，不孝也。」乃上中书省固辞。洪武元年复征，称病不出。帝乃手书谕之曰：「海滨民好斗，裕伯智谋之士而居此地，坚守不起，恐有后悔。」裕伯拜书，涕泗横流，不得已，偕使者入朝。授侍读学士，固辞，不允。与张以宁等扈从，登钟山拥翠亭，给笔札赋诗，甚见宠待。二年改待制，旋为治书侍御史。三年始诏设科取士，以裕伯与御史中丞刘基为京畿主考官。裕伯博辨善论说，占奏悉当帝意，帝数称之。出知陇州，卒于官。
秦裕伯，字景容，大名人。在元朝做官，逐步升至福建行省郎中。遭遇世乱，弃官，客居扬州。很久以后，又避居上海。为母亲守丧极尽礼节。张士诚占据姑苏，派人招揽他，他拒绝不接受。吴元年，太祖命中书省发文书起用他。秦裕伯对使者说：“享受元朝俸禄二十多年而背叛，是不忠；母亲丧期未满，忘哀而出，是不孝。”于是上书给中书省坚决推辞。洪武元年再次征召，他称病不出。皇帝亲手写信告谕他说：“海滨百姓好斗，你是智谋之士而居住此地，坚持不出，恐怕将来后悔。”秦裕伯拜读书信，泪流满面，不得已，随使者入朝。被授侍读学士，他坚决推辞，不被允许。他与张以宁等人随从，登钟山拥翠亭，皇帝赐给纸笔作诗，很受宠待。洪武二年改任待制，不久任治书侍御史。洪武三年才下诏设科取士，让秦裕伯与御史中丞刘基担任京畿主考官。秦裕伯博学善辩，善于论说，占奏都合皇帝心意，皇帝多次称赞他。外任陇州知州，在任上去世。
赵埙
赵埙
赵埙，字伯友，新喩人，好学，工属文。元至正中举于鄕，为上犹教谕。洪武二年，太祖诏修《元史》，命左丞相李善长为监修官，前起居注宋濂、漳州府通判王祎为总裁官，征山林遗逸之士汪克宽、胡翰、宋僖、陶凯、陈基、曾鲁、髙启、赵汸、张文海、徐尊生、黄篪、傅恕、王锜、傅著、谢徽为纂修官，而埙与焉。以是年二月，开局天界寺，取元《经世大典》诸书，用资参考。至八月成，诸儒并赐赍遣归。而顺帝一朝史犹未备，乃命儒士欧阳祐等往北平采遗事。明年二月还朝，重开史局，仍以宋濂、王祎为总裁，征四方文学士朱右、贝琼、朱廉、王彝、张孟兼、髙逊志、李懋、李汶、张宣、张简、杜寅、殷弼、兪寅及埙为纂修官。先后纂修三十人，两局并与者，埙一人而已。阅六月，书成，诸儒多授官，惟埙及朱右、朱廉不受归。
赵埙，字伯友，新喻人，好学，擅长写文章。元朝至正年间乡试中举，担任上犹教谕。洪武二年，太祖下诏编修《元史》，命左丞相李善长为监修官，前起居注宋濂、漳州府通判王祎为总裁官，征召山林隐逸之士汪克宽、胡翰、宋僖、陶凯、陈基、曾鲁、高启、赵汸、张文海、徐尊生、黄篪、傅恕、王锜、傅著、谢徽为纂修官，赵埙也在其中。同年二月，在天界寺开设史局，取用元朝《经世大典》等书作为参考。到八月完成，各位儒生都得到赏赐后遣返回乡。但元顺帝一朝的历史还不完备，于是命儒士欧阳祐等人前往北平搜集遗事。第二年二月回朝，重新开设史局，仍以宋濂、王祎为总裁，征召四方文学之士朱右、贝琼、朱廉、王彝、张孟兼、高逊志、李懋、李汶、张宣、张简、杜寅、殷弼、俞寅及赵埙为纂修官。先后纂修共三十人，两次史局都参与的，只有赵埙一人而已。过了六个月，书成，各位儒生大多被授官，只有赵埙及朱右、朱廉不接受官职而回乡。
寻召修日暦，授翰林编修。髙丽遣使朝贡，赐宴，乐作，使者以国丧辞。熏进曰：「小国之丧，不废大国之礼。」太祖甚悦，命与宋濂同职史馆，濂兄事之。尝奉诏撰《甘露颂》，太祖称善。出为靖江王府长史，卒。
不久被召去编修日历，授翰林编修。高丽派遣使者朝贡，朝廷赐宴，音乐奏起，使者以国丧为由推辞。赵埙进言说：“小国的丧事，不应废除大国的礼仪。”太祖非常高兴，命他与宋濂同在史馆任职，宋濂像对待兄长一样敬重他。他曾奉诏撰写《甘露颂》，太祖称赞写得好。外任靖江王府长史，去世。
始与埙同纂修者汪克宽、陶凯、曾鲁、髙启、赵汸、贝琼、髙逊志并有传，今自宋僖以下可考者，附著于篇。
当初与赵埙一同纂修的人汪克宽、陶凯、曾鲁、高启、赵汸、贝琼、高逊志都有传记，现在从宋僖以下可考的人，附录在本篇中。
附 宋僖
附 宋僖
宋僖，字无逸，余姚人。元繁昌教谕，遭乱归。史事竣，命典福建鄕试。
宋僖，字无逸，余姚人。曾任元朝繁昌教谕，遭遇战乱回乡。史事完成后，奉命主持福建乡试。
附 陈基
附 陈基
陈基，字敬初，临海人。少与兄聚受业于义乌黄溍，从溍游京师，授经筵检讨。尝为人草谏章，力陈顺帝并后之失，顺帝欲罪之，引避归里。已，奉母入呉，参太尉张士诚军事。士诚称王，基独谏止，欲杀之，不果。呉平，召修《元史》，赐金而还。洪武三年冬卒。初，士诚与太祖相持，基在其幕府，书檄多指斥，及呉亡，呉臣多见诛，基独免。世所传《夷白集》，其指斥之文犹备列云。
陈基，字敬初，临海人。年少时与兄长陈聚一同师从义乌黄溍，跟随黄溍游学京师，被授经筵检讨。他曾替人起草谏章，极力陈述元顺帝同时立后的过失，顺帝想治他的罪，他引退避归乡里。后来，侍奉母亲进入吴地，参与太尉张士诚的军事。张士诚称王，只有陈基谏阻，张士诚想杀他，但未实行。吴地平定后，他被召去编修《元史》，受赐黄金后回乡。洪武三年冬去世。当初，张士诚与太祖相持，陈基在他的幕府中，书檄多有指斥之词，等到吴国灭亡，吴地臣子多被诛杀，只有陈基得以幸免。世上流传的《夷白集》，其中指斥的文章还完整地列载着。
附 张文海
附 张文海
张文海，鄞人，与同里傅恕并入史馆。
张文海，鄞县人，与同乡傅恕一同进入史馆。
附 徐尊生
附 徐尊生
徐尊生，字大年，淳安人。《元史》成，受赐归，复同修日暦。后以宋濂荐授翰林应奉，文字草制，悉称旨。寻以老疾辞还。
徐尊生，字大年，淳安人。《元史》完成后，受赏赐回乡，又参与编修日历。后来因宋濂推荐被授翰林应奉，起草文书诏令，都符合皇帝心意。不久因年老有病辞职回乡。
附 傅恕
附 傅恕
傅恕，字如心，鄞人。学通经史，与同郡乌斯道、郑真皆有文名。洪武二年诣阙陈治道十二策，曰：正朝廷、重守令、驭外蕃、增禄秩、均民田、更法役、黜异端、易服制、兴学校、愼选举、罢榷盐、停榷茶。太祖嘉纳之，遂命修《元史》。事竣，授博野知县，后坐累死。
傅恕，字如心，是鄞县人。他学识贯通经史，与同郡的乌斯道、郑真都以文章闻名。洪武二年，他前往朝廷陈述治国方略十二条，内容包括：端正朝廷、重视地方官、驾驭外族、增加俸禄、平均民田、改革法令徭役、罢黜异端学说、变更服饰制度、兴办学校、谨慎选拔人才、取消盐税专卖、停止茶税专卖。太祖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命他参与编纂《元史》。事情完成后，他被任命为博野知县，后来因受牵连获罪而死。
附 斯道
附 乌斯道
斯道，字继善，慈溪人，与兄本良倶有学行。洪武中，斯道被荐授石龙知县，调永新，坐事谪役定远，放还，卒。斯道工古文，兼精书法。子缉，亦善诗文。洪武四年举鄕试第一，授临淮教谕。入见，赐之宴，赋诗称旨，除广信教授，自号荣阳外史。
乌斯道，字继善，是慈溪人，与兄长乌本良都有学问和品行。洪武年间，乌斯道被推荐任命为石龙知县，后调任永新，因事获罪被罚到定远服劳役，后被释放回乡，去世。乌斯道擅长古文，同时精通书法。他的儿子乌缉，也善于诗文。洪武四年考中乡试第一名，被任命为临淮教谕。入朝觐见时，皇帝赐宴，他赋诗符合皇帝心意，被任命为广信教授，自号荣阳外史。
附 傅著
附 傅著
傅著，字则明，长洲人。史成，归为常熟教谕。魏观行鄕饮酒礼，长洲教谕周敏侍其父南老，著侍其父玉，皆降而北面立，观礼者以为盛事焉。歴官知府，卒。
傅著，字则明，是长洲人。史书编成后，他回乡担任常熟教谕。魏观举行乡饮酒礼时，长洲教谕周敏侍奉其父周南老，傅著侍奉其父傅玉，都降阶向北站立，观礼的人认为这是盛事。他历任官职至知府，去世。
附 宋僖
附 谢徽
谢徽，字元懿，长洲人。史成，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寻擢吏部郎中，力辞不拜，归。复起国子助教，卒。徽博学工诗文，与同邑髙启齐名。弟恭，字元功，亦能诗。
谢徽，字元懿，是长洲人。史书编成后，他被授予翰林国史院编修。不久升任吏部郎中，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回乡。后又起用为国子助教，去世。谢徽博学多才，擅长诗文，与同乡高启齐名。他的弟弟谢恭，字元功，也能作诗。
附 朱右
附 朱右
朱右，字伯贤，临海人。史成，辞归。已，征修日暦、宝训，授翰林编修。迁晋府右长史。九年卒官。
朱右，字伯贤，是临海人。史书编成后，他辞官回乡。后来，被征召编纂《日历》和《宝训》，被授予翰林编修。升任晋王府右长史。洪武九年在任上去世。
附 朱廉
附 朱廉
朱廉，字伯淸，义乌人。幼力学，从黄溍学古文。知府王宗显辟教郡学。李文忠镇严州，延为钓台书院山长。洪武初，《元史》成，不受官归。寻征修日暦，除翰林编修。八年扈驾中都，进诗十章，太祖称善，为和六章赐之。已而授楚王经，迁楚府右长史。久之，辞疾归。廉好程、朱之学，尝取《朱子语类》，摘其精义，名曰《理学纂言》。
朱廉，字伯清，是义乌人。幼年努力学习，跟随黄溍学习古文。知府王宗显征召他教授郡学。李文忠镇守严州时，聘请他担任钓台书院山长。洪武初年，《元史》编成，他没有接受官职回乡。不久被征召编纂《日历》，被任命为翰林编修。洪武八年随驾到中都，进献诗十首，太祖称赞好，并和诗六首赐给他。后来被任命教授楚王经书，升任楚王府右长史。过了很久，以生病为由辞官回乡。朱廉喜好程朱理学，曾选取《朱子语类》，摘录其中精义，编成《理学纂言》。
附 王彝
附 王彝
王彝，字常宗，其先蜀人，父为昆山教授，遂卜居嘉定。少孤贫，读书天台山中，师事王贞文，得兰溪金履祥之传，学有端绪。尝著论力诋杨维桢，目为文妖。《元史》成，赐银币还。又以荐入翰林，母老乞归。坐知府魏观事，与髙启倶被杀。
王彝，字常宗，他的祖先是蜀地人，父亲担任昆山教授，于是定居嘉定。他年少时孤苦贫穷，在天台山中读书，师从王贞文，继承了兰溪金履祥的学说，学问有渊源。他曾著文极力诋毁杨维桢，称他为“文妖”。《元史》编成后，他被赐予银币回乡。后又因推荐进入翰林院，因母亲年老请求回乡。因受知府魏观案件的牵连，与高启一同被杀。
附 张孟兼
附 张孟兼
张孟兼，浦江人，名丁，以字行。史成，授国子学录，歴礼部主事、太常司丞。刘基尝为太祖言：「今天下文章，宋濂第一，其次即臣基，又次即孟兼。」太祖颔之。孟兼性傲，尝坐累谪输作。已，复官，太祖顾孟兼谓濂曰：「卿门人邪？」濂对：「非门人，乃邑子也。其为文有才，臣刘基尝称之。」太祖熟视孟兼曰：「生骨相薄，仕宦，徐徐乃可耳。」未几，用为山西佥事。廉劲疾恶，纠摘奸猾，令相牵引，毎事辄株连数十人。吏民闻张佥事行部，凛然堕胆。声闻于朝，擢山东副使。布政使呉印者，僧也，太祖骤贵之，宠眷甚，孟兼易之。印谒孟兼，由中门入，孟兼杖守门卒。已，又以他事与相拄。太祖先入印言，逮笞孟兼。孟兼愤，捕为印书奏者，欲论以罪。印复上书言状，太祖大怒曰：「竖儒与我抗邪！」械至阙下，命弃市。
张孟兼，是浦江人，本名张丁，以字行世。史书编成后，他被授予国子学录，历任礼部主事、太常司丞。刘基曾对太祖说：“如今天下文章，宋濂第一，其次是我刘基，再其次是张孟兼。”太祖点头同意。张孟兼性格傲慢，曾因受牵连被罚服劳役。后来恢复官职，太祖看着张孟兼对宋濂说：“他是你的门生吗？”宋濂回答：“不是门生，是同乡子弟。他写文章有才华，臣刘基曾称赞过他。”太祖仔细端详张孟兼说：“你骨相单薄，做官要慢慢来才行。”不久，他被任命为山西佥事。他廉洁刚直，嫉恶如仇，纠察奸猾之人，让他们互相牵连，每件事往往株连数十人。官吏百姓听说张佥事巡视辖区，都吓得胆战心惊。他的名声传到朝廷，被提升为山东副使。布政使吴印是个僧人，太祖突然让他显贵，对他非常宠信，张孟兼轻视他。吴印拜访张孟兼，从中门进入，张孟兼杖打了守门士兵。后来，又因其他事与吴印发生冲突。太祖先听了吴印的话，逮捕并鞭笞了张孟兼。张孟兼愤怒，逮捕了为吴印起草奏章的人，想治他的罪。吴印又上书陈述情况，太祖大怒说：“这个臭儒生敢与我对抗！”于是将张孟兼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下令处死示众。
附 李汶
附 李汶
李汶，字宗茂，当涂人。博学多才，史成，除巴东知县，移南和。晩年归里，以经学训后进。
李汶，字宗茂，是当涂人。他博学多才，史书编成后，被任命为巴东知县，后调任南和。晚年回乡，用经学教导后辈。
附 张宣
附 张宣
张宣，字藻重，是江阴人。洪武初年，因考订礼仪被征召。不久参与编纂《元史》，太祖亲自写下他的名字，在殿廷召见问对，当天授予他翰林编修，称他为“小秀才”。他奉诏回乡娶妻，当时已经三十岁了。洪武六年因事获罪被贬谪流放到濠梁，在路上去世。
附 张简
附 张简
张简，字仲简，呉县人。初师张雨为道士，隐居鸿山。元季兵乱，以母老归养，遂返儒服。洪武三年，荐修《元史》。当元季，浙东、西士大夫以文墨相尚，毎歳必联诗社，聘一二文章巨公主之，四方名士毕至，宴赏穷日夜，诗胜者辄有厚赠。临川饶介为元淮南行省参政，豪于诗，自号醉樵，尝大集诸名士赋《醉樵歌》。简诗第一，赠黄金一饼；髙启次之，得白金三斤；杨基又次之，犹赠一镒。
张简，字仲简，是吴县人。起初师从张雨做道士，隐居在鸿山。元末战乱，因母亲年老回家奉养，于是恢复儒生身份。洪武三年，被推荐参与编纂《元史》。在元末，浙东、浙西的士大夫以诗文相崇尚，每年必定联合诗社，聘请一两位文章大家主持，四方名士都来参加，宴饮赏玩通宵达旦，诗作优胜者往往得到丰厚赠礼。临川人饶介担任元朝淮南行省参政，在诗歌上豪放，自号醉樵，曾大规模召集各位名士赋《醉樵歌》。张简的诗被评为第一，获赠黄金一饼；高启次之，得白银三斤；杨基又次之，也获赠一镒黄金。
附 杜寅
附 杜寅
杜寅，字彦正，呉县人。史成，官岐宁衞知事。洪武八年，番贼既降复叛，寅与经歴熊鼎倶被害。
杜寅，字彦正，是吴县人。史书编成后，他担任岐宁卫知事。洪武八年，番贼投降后又反叛，杜寅与经历熊鼎一同被害。
徐一夔
徐一夔
徐一夔，字大章，天台人。工文，与义乌王祎善。洪武二年八月诏纂修礼书，一夔及儒士梁寅、刘于、曾鲁、周子谅、胡行简、刘宗弼、董彝、蔡深、滕公琰并与焉。明年书成，将续修《元史》，祎方为总裁官，以一夔荐。一夔遗书曰：
徐一夔，字大章，是天台人。他擅长文章，与义乌人王祎交好。洪武二年八月，皇帝下诏编纂礼书，徐一夔与儒士梁寅、刘于、曾鲁、周子谅、胡行简、刘宗弼、董彝、蔡深、滕公琰一同参与。第二年礼书编成，将要续修《元史》，王祎正担任总裁官，推荐了徐一夔。徐一夔写信给王祎说：
迩者县令传命，言朝廷以续修《元史》见征，且云执事谓仆善叙事，荐之当路，私心窃怪执事何惓惓于不材多病之人也。仆素谓执事知我，今自审终不能副执事之望，何也？
近来县令传达命令，说朝廷因续修《元史》征召我，并且说您认为我善于叙事，向当权者推荐了我。我私下里感到奇怪，您为何对我这个无才多病的人如此恳切呢？我一向认为您了解我，如今自己审视，终究不能符合您的期望，为什么呢？
近世论史者，莫过于日暦，日暦者，史之根柢也。自唐长寿中，史官姚璹奏请撰时政记，元和中，韦执谊又奏撰日暦。日暦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犹有《春秋》遗意。至于起居注之说，亦专以甲子起例，盖纪事之法无逾此也。
近代论史的人，没有不重视日历的，日历是史书的根本。自从唐朝长寿年间，史官姚璹奏请撰写时政记，元和年间，韦执谊又奏请撰写日历。日历以事件系于日期，以日期系于月份，以月份系于季节，以季节系于年份，仍有《春秋》的遗风。至于起居注的说法，也专门以干支起例，大概记事的方法没有超过这个的了。
往宋极重史事，日暦之修，诸司必关白。如诏诰则三省必书，兵机边务则枢司必报，百官之进退，刑赏之予夺，台谏之论列，给舍之缴驳，经筵之论答，臣僚之转对，侍从之直前启事，中外之囊封匦奏，下至钱谷、甲兵、狱讼、造作，凡有关政体者，无不随日以录。犹患其出于吏牍，或有讹失。故欧阳修奏请宰相监修者，于歳终检点修撰官日所录事，有失职者罚之。如此，则日暦不至讹失，他时会要之修取于此，实录之修取于此，百年之后纪、志、列传取于此，此宋氏之史所以为精确也。
往昔宋朝极为重视史事，日历的编纂，各部门必须通报。例如诏诰则由三省必须记录，军事机要和边防事务则由枢密院必须报告，百官的进退、刑罚赏赐的给予和剥夺、台谏的论列、给事中和中书舍人的缴驳、经筵的论答、臣僚的轮对、侍从的当面启奏、朝廷内外的密封奏章，下至钱粮、兵器、诉讼、营造，凡是有关政体的事情，无不逐日记录。仍然担心这些记录出自吏员文书，可能有讹误。所以欧阳修奏请由宰相监修，在年终检查修撰官每日记录的事情，有失职的加以处罚。这样，日历就不会有讹误，日后会要的编纂取于此，实录的编纂取于此，百年之后的纪、志、列传也取于此，这就是宋朝史书之所以精确的原因。
元朝则不然，不置日暦，不置起居注，独中书置时政科，遣一文学掾掌之，以事付史馆。及一帝崩，则国史院据所付修实录而已。其于史事，固甚疎略。幸而天歴间虞集仿六典法，纂《经世大典》，一代典章文物粗备。
元朝却不是这样，不设日历，不设起居注，只有中书省设置时政科，派遣一名文学掾吏掌管，将事情交付史馆。等到一位皇帝驾崩，国史院就根据交付的材料编纂实录而已。他们对史事，本来就很疏略。幸亏天历年间虞集仿照《六典》的方法，编纂了《经世大典》，一代的典章制度文物才大致完备。
是以前局之史，既有十三朝实录，又有此书可以参稽，而一时纂修诸公，如胡仲申、陶中立、赵伯友、赵子常、徐大年辈皆有史才史学，{厂堇}而成书。至若顺帝三十六年之事，既无实录可据，又无参稽之书，惟凭采访以足成之，窃恐事未必核也，言未必驯也，首尾未必穿贯也。而向之数公，或受官，或还山，复各散去。乃欲以不材多病如仆者承之于后，仆虽欲仰副执事之望，曷以哉！谨奉状左右，乞赐矜察。
所以前一次修史，既有十三朝实录，又有这部书可以参证考稽，而当时参与编纂的各位先生，如胡仲申、陶中立、赵伯友、赵子常、徐大年等人都有史才和史学，勉强编成了史书。至于顺帝三十六年的事情，既没有实录可依据，又没有可参证考稽的书籍，只能凭采访来凑足完成，我私下担心事实未必核实，言辞未必妥当，首尾未必连贯。而先前那几位先生，有的接受了官职，有的回到了山林，又各自散去。现在却想让我这样无才多病的人接续其后，我即使想尽力符合您的期望，又怎么能做到呢！谨此写信给您，恳请怜悯体察。
徐一夔于是没有前往。不久，因推荐被任命为杭州教授。后被征召编纂《大明日历》，书编成后，将要授予他翰林院官职，他以脚病推辞，皇帝赐予锦缎送他回乡。
赵㧑谦
赵㧑谦
赵㧑谦，名古则，更名谦，余姚人。幼孤贫，寄食山寺，与朱右、谢肃、徐一夔辈定文字交。天台郑四表善《易》，则从之受《易》。定海乐良、鄞郑真明《春秋》，山阴赵俶长于说《诗》，迮雨善乐府，广陵张昱工歌诗，无为呉志淳、华亭朱芾工草书篆隶，捴谦悉与为友。博究《六经》、百氏之学，尤精六书，作《六书本义》，复作《声音文字通》，时目为考古先生。洪武十二年命词臣修《正韵》，捴谦年二十有八，应聘入京师，授中都国子监典簿。久之，以荐召为琼山县学教谕。二十八年，卒于番禺。其后，门人柴钦，字广敬，以庶吉士与修《永乐大典》，进言其师所撰《声音文字通》当采录，遂奉命驰传，即其家取之。
赵㧑谦，名古则，后改名赵谦，是余姚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寄居在山寺中，与朱右、谢肃、徐一夔等人结为文字之交。天台人郑四表精通《易经》，他就跟从学习《易经》。定海人乐良、鄞县人郑真精通《春秋》，山阴人赵俶擅长解说《诗经》，迮雨擅长乐府诗，广陵人张昱工于歌诗，无为人吴志淳、华亭人朱芾工于草书和篆隶，赵㧑谦都与他们结为朋友。他广泛研究《六经》和诸子百家的学问，尤其精通六书，撰写了《六书本义》，又撰写了《声音文字通》，当时被视为考古先生。洪武十二年，皇帝命词臣编纂《正韵》，赵㧑谦二十八岁，应聘入京，被授予中都国子监典簿。过了很久，因推荐被召为琼山县学教谕。洪武二十八年，在番禺去世。后来，他的门人柴钦，字广敬，以庶吉士身份参与编纂《永乐大典》，进言说他的老师所撰写的《声音文字通》应当采录，于是奉命乘驿车前往，到他家中取来此书。
附 乐良
附 乐良
附 张昱
附 张昱
张昱，字光弼，庐陵人。仕元，为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行枢密院判官。留居西湖寿安坊，贫无以葺庐，酒间为瞿佑诵所作诗，笑曰：「我死埋骨湖上，题曰诗人张员外墓足矣。」太祖征至京，悯其老，曰「可闲矣」，厚赐遣还，乃自号可闲老人。年八十三卒。
张昱，字光弼，是庐陵人。在元朝做官，担任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行枢密院判官。他留在西湖寿安坊居住，贫穷得无法修缮房屋，饮酒时向瞿佑朗诵自己写的诗，笑着说：“我死后埋在西湖边上，墓碑上题写‘诗人张员外墓’就足够了。”太祖征召他到京城，怜悯他年老，说“可以闲居了”，厚加赏赐后送他回乡，于是他自号可闲老人。八十三岁时去世。
附 呉志淳
附 吴志淳
呉志淳，字主一，元末知靖安、都昌二县。奏除待制翰林，为权幸所阻，避兵于鄞。
吴志淳，字主一，元末担任靖安、都昌两县的知县。他曾被奏请任命为翰林待制，但被权贵宠臣阻挠，为躲避战乱而居于鄞县。
附 朱芾
附 朱芾
朱芾，字孟辨，洪武初，官编修，改中书舍人。
朱芾，字孟辨，洪武初年，担任编修，后改任中书舍人。
陶宗仪
陶宗仪
陶宗仪，字九成，黄岩人。父煜，元福建、江西行枢密院都事。宗仪少试有司，一不中即弃去，务古学，无所不窥。出游浙东、西，师事张翥、李孝光、杜本。为诗文，咸有程度，尤刻志字学，习舅氏赵雍篆法。浙帅泰不华、南台御史丑驴举为行人，又辟为教官，皆不就。张士诚据呉，署为军咨，亦不赴。洪武四年诏征天下儒士，六年命有司举人才，皆及宗仪，引疾不赴。晩歳，有司聘为教官，非其志也。二十九年率诸生赴礼部试，读《大诰》，赐钞归，久之卒。所著有《辍耕录》三十巻，又葺《说郛》、《书史会要》、《四书备遗》，并传于世。
陶宗仪，字九成，是黄岩人。父亲陶煜，曾任元朝福建、江西行枢密院都事。宗仪年轻时参加官府考试，一次没考中就放弃了，专心钻研古学，博览群书。他游历浙东、浙西，拜张翥、李孝光、杜本为师。写诗作文都有章法，尤其致力于文字学，学习舅舅赵雍的篆书笔法。浙东元帅泰不华、南台御史丑驴举荐他担任行人，又征召他为教官，他都没有接受。张士诚占据吴地，任命他为军咨，他也不去。洪武四年，朝廷下诏征召天下儒士，六年又命地方官举荐人才，都提到了宗仪，他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晚年，地方官聘他做教官，这不是他的志向。二十九年，他率领学生参加礼部考试，读《大诰》，获赐钱钞后回乡，过了很久去世。他的著作有《辍耕录》三十卷，又编纂了《说郛》、《书史会要》、《四书备遗》，都流传于世。
附 顾德辉
附 顾德辉
顾德辉，字仲瑛，昆山人。家世素封，轻财结客，豪宕自喜。年三十，始折节读书，购古书、名画、彝鼎、秘玩，筑别业于茜泾西，曰玉山佳处，晨夕与客置酒赋诗其中。四方文学士河东张翥、会稽杨维桢、天台柯九思、永嘉李孝光，方外士张雨、于彦、成琦、元璞辈，咸主其家。园池亭榭之盛，图史之富暨饩馆声伎，并冠绝一时。而德辉才情妙丽，与诸名士亦略相当。尝举茂才，授会稽教谕，辟行省属官，皆不就。张士诚据呉，欲强以官，去隐于嘉兴之合溪。寻以子元臣为元水军副都万戸，封德辉武略将军、飞骑尉、钱塘县男。母丧归绰溪，士诚再辟之，遂断发庐墓，自号金粟道人。及呉平，父子并徙濠梁。洪武二年卒。士诚之据呉也，颇收召知名士，东南士避兵于呉者依焉。
顾德辉，字仲瑛，是昆山人。家中世代富有，他轻视钱财，结交宾客，豪放不羁，自得其乐。三十岁时，才开始改变志向读书，购买古书、名画、彝鼎、珍玩，在茜泾西边修建别墅，名为玉山佳处，早晚与客人在其中饮酒赋诗。四方的文人学士如河东张翥、会稽杨维桢、天台柯九思、永嘉李孝光，以及方外之士张雨、于彦、成琦、元璞等人，都住在他家。园池亭榭的盛景，图书史籍的丰富，以及饮食馆舍和歌舞伎乐，都冠绝一时。而德辉才情美妙，与这些名士也大致相当。他曾被举荐为茂才，授予会稽教谕，征召为行省属官，都没有接受。张士诚占据吴地，想强迫他做官，他便离开隐居在嘉兴的合溪。不久，因儿子顾元臣担任元朝水军副都万户，朝廷封德辉为武略将军、飞骑尉、钱塘县男。母亲去世后他回到绰溪守丧，士诚再次征召他，他便剃发在墓旁结庐居住，自号金粟道人。等到吴地平定，父子一起被迁徙到濠梁。洪武二年去世。士诚占据吴地时，广泛招揽知名人士，东南地区在吴地避乱的士人都依附于他。
附 孙作
附 孙作
孙作，字大雅，江阴人。为文醇正典雅，动有据依。尝著书十二篇，号《东家子》，宋濂为作《东家子传》。元季，挈家避兵于呉，尽弃他物，独载书两簏。士诚廪禄之，旋以母病谢去，客松江，众为买田筑室居焉。洪武六年聘修《大明日暦》，授翰林编修，乞改太平府教授。召为国子助教，寻分教中都，逾年还国学，抉授司业，归卒于家。
孙作，字大雅，是江阴人。他写文章醇正典雅，每有依据。曾著书十二篇，名为《东家子》，宋濂为他写了《东家子传》。元朝末年，他带着家人到吴地避乱，丢弃所有其他物品，只装载了两箱书。士诚供给他俸禄，他不久因母亲生病辞去，客居松江，众人为他买田筑室居住。洪武六年，他被聘修《大明日历》，授予翰林编修，请求改任太平府教授。后被召为国子助教，不久分教中都，过了一年回到国子监，升任司业，回乡后在家中去世。
附 张宪
附 张宪
元末文人最盛，其以词学知名者，又有张宪、周砥、高明、蓝仁之属。
元朝末年文人最兴盛，其中以词学闻名的，还有张宪、周砥、高明、蓝仁等人。
张宪，字思廉，山阴人。学诗于杨维桢，最为所许。负才不羁，尝走京师，恣言天下事，众骇其狂。还入富春山，混缁流以自放。一日，升高呼所亲，语曰：「祸至矣，亟去！」三日而寇至，死者五百家。后仕张士诚，为枢密院都事。呉平，变姓名，寄食杭州报国寺以殁。
张宪，字思廉，是山阴人。他向杨维桢学诗，最受维桢赞许。他恃才放旷，曾到京城，肆意谈论天下大事，众人惊骇于他的狂妄。回来后进入富春山，混迹于僧人中自我放纵。一天，他登上高处呼喊亲近的人，说：“灾祸到了，快离开！”三天后贼寇到来，死了五百家。后来他在张士诚手下任职，担任枢密院都事。吴地平定后，他改名换姓，寄居在杭州报国寺直到去世。
附 周砥
附 周砥
周砥，字履道，呉人，侨无锡。博学工文词，与宜兴马治善，遭乱客治家，治为具舟车，尽穷阳羡山溪之胜。其鄕多富人，与治善者咸置酒招砥。砥心厌之，一日贻书别治，夜半遁去，游会稽，殁于兵。治，字孝常，亦能诗。洪武时为内丘知县，终建昌知府。
周砥，字履道，是吴人，寄居无锡。他博学多才，擅长文词，与宜兴人马治交好。遭遇战乱，他客居马治家，马治为他准备舟车，让他尽情游览阳羡山水的胜景。他的同乡有很多富人，与马治交好的人都设酒宴邀请周砥。周砥心中厌烦，有一天写信告别马治，半夜逃走，游历会稽，死于兵乱。马治，字孝常，也能作诗。洪武年间任内丘知县，最终官至建昌知府。
附 高明
附 高明
高明，字则诚，永嘉人。至正五年进士，授处州录事，辟行省掾。方国珍叛，省臣以明谙海滨事，择以自从，与论事不合。及国珍就抚，欲留置幕下，即日解官，旅寓鄞之栎社。太祖闻其名，召之，以老疾辞，还卒于家。
高明，字则诚，是永嘉人。至正五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处州录事，征召为行省掾史。方国珍叛乱，行省官员因高明熟悉沿海事务，挑选他跟随自己，但与他议论事情不合。等到方国珍接受招抚，想留他在幕府中，高明当天就辞官，旅居在鄞县的栎社。太祖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他以年老有病推辞，回去后在家中去世。
附 蓝仁
附 蓝仁
蓝仁，字静之。弟智，字明之，崇安人。元时，清江杜本隐武夷，崇尚古学，仁兄弟俱往师之，授以四明任士林诗法，遂谢科举，一意为诗。后辟武夷书院山长，迁邵武尉，不赴。内附后，例徙濠梁，数月放归，卒。智，洪武十年被荐，起家广西佥事，著廉声。
蓝仁，字静之。弟弟蓝智，字明之，是崇安人。元朝时，清江人杜本隐居在武夷山，崇尚古学，蓝仁兄弟都去拜他为师，杜本教给他们四明任士林的诗法，于是他们放弃科举，专心作诗。后来被征召为武夷书院山长，升任邵武县尉，没有赴任。归附明朝后，按例被迁徙到濠梁，几个月后被放回，去世。蓝智，洪武十年被举荐，从广西佥事起家，以廉洁闻名。
袁凯
袁凯
袁凯，字景文，松江华亭人。元末为府吏，博学有才辨，议论飙发，往往屈座人。洪武三年荐授御史。武臣恃功骄恣，得罪者渐众，凯上言：「诸将习兵事，恐未悉君臣礼。请于都督府延通经学古之士，令诸武臣赴都堂听讲，庶得保族全身之道。」帝敕台省延名士直午门，为诸将说书。后帝虑囚毕，命凯送皇太子覆讯，多所矜减。凯还报，帝问「朕与太子孰是？」凯顿首言：「陛下法之正，东宫心之慈。」帝以凯老猾持两端，恶之。凯惧，佯狂免，告归，久之以寿终。凯工诗，有盛名。性诙谐，自号海叟。背戴乌巾，倒骑黑牛，游行九峰间，好事者至绘为图。初，在杨维桢座，客出所赋《白燕诗》，凯微笑，别作一篇以献。维桢大惊赏，遍示座客，人遂呼袁白燕云。
袁凯，字景文，是松江华亭人。元朝末年任府吏，博学有才辩，议论时言辞激烈，常常使在座的人折服。洪武三年，被举荐授予御史。武臣依仗功劳骄横放纵，获罪的人逐渐增多，袁凯上奏说：“各位将领熟悉军事，恐怕不熟悉君臣之礼。请在都督府延请通晓经学古礼的士人，让各位武臣到都堂听讲，或许能得到保全家室、保全自身的方法。”皇帝下令御史台和翰林院延请名士在午门值班，为各位将领讲书。后来皇帝审完囚犯，命袁凯送去给皇太子复审，太子大多予以怜悯减刑。袁凯回来报告，皇帝问：“我和太子谁对？”袁凯叩头说：“陛下执法公正，东宫心地仁慈。”皇帝认为袁凯老奸巨猾，持两端态度，厌恶他。袁凯害怕，假装疯癫辞官，告老还乡，很久以后以寿终。袁凯擅长作诗，有盛名。性格诙谐，自号海叟。他背着乌巾，倒骑黑牛，在九峰间游玩，好事者甚至画成图画。当初，在杨维桢的座上，有客人拿出所作的《白燕诗》，袁凯微笑，另作一篇献上。维桢大为惊叹赞赏，给在座客人传看，于是人们称袁凯为袁白燕。
高启
高启
高启，字季迪，长洲人。博学工诗。张士诚据呉，启依外家，居呉淞江之靑丘。洪武初，被荐，偕同县谢徽召修《元史》，授翰林院国史编修官，复命教授诸王。三年秋，帝御阙楼，启、徽倶入对，擢启戸部右侍郎，徽吏部郎中。启自陈年少不敢当重任，徽亦固辞，乃见许。已，并赐白金放还。启尝赋诗，有所讽刺，帝嗛之未发也。及归，居靑丘，授书自给。知府魏观为移其家郡中，旦夕延见，甚欢。观以改修府治，获谴。帝见启所作上梁文，因发怒，腰斩于市，年三十有九。明初，呉下多诗人，启与杨基、张羽、徐贲称四杰，以配唐王、杨、卢、骆云。
高启，字季迪，是长洲人。他博学多才，擅长作诗。张士诚占据吴地时，高启依附外家，居住在吴淞江的青丘。洪武初年，他被举荐，与同县谢徽一起被召修《元史》，授予翰林院国史编修官，又奉命教授诸王。三年秋天，皇帝登临阙楼，高启、谢徽都入宫应对，升任高启为户部右侍郎，谢徽为吏部郎中。高启自陈年轻不敢担当重任，谢徽也坚决推辞，于是被允许。不久，一起赐给白金放还。高启曾作诗，有所讽刺，皇帝怀恨在心但没有发作。等到他回乡，住在青丘，以教书为生。知府魏观将他家迁到郡中，早晚接见，非常欢洽。魏观因改建府衙获罪。皇帝看到高启所作的上梁文，于是发怒，将他在街市腰斩，时年三十九岁。明朝初年，吴地有很多诗人，高启与杨基、张羽、徐贲并称四杰，以匹配唐代的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
附 杨基
附 杨基
基，字孟载，其先蜀嘉州人，祖宦呉中，生基，遂家焉。九歳背诵《六经》，及长著书十万余言，名曰《论鉴》。遭乱，隐呉之赤山。张士诚辟为丞相府记室，未几辞去，客饶介所。明师下平江，基以饶氏客安置临濠，旋徙河南。洪武二年放归。寻起为荥阳知县，谪居钟离。被荐为江西行省幕官，以省臣得罪，落职。六年起官，奉使湖广。召还，授兵部员外郎，迁山西副使。进按察使，被谗夺官，谪输作，竟卒于工所。初，会稽杨维桢客呉中，以诗自豪。基于座上赋《铁笛歌》，维桢惊喜，与倶东，语从游者曰：「吾在呉，又得一铁矣。若曹就之学。优于老铁学也。」
杨基，字孟载，他的祖先是蜀地嘉州人，祖父在吴中做官，生下杨基，于是定居在那里。他九岁能背诵《六经》，长大后著书十万多字，名为《论鉴》。遭遇战乱，隐居在吴地的赤山。张士诚征召他为丞相府记室，不久辞去，客居在饶介处。明朝军队攻下平江，杨基因是饶氏的宾客被安置在临濠，不久迁到河南。洪武二年被放回。不久起用为荥阳知县，贬谪到钟离。后被举荐为江西行省幕官，因省臣获罪，被免职。六年重新起用，奉命出使湖广。召回后，授予兵部员外郎，升任山西副使。进升按察使，被谗言夺官，贬谪服劳役，最终死在工所。当初，会稽人杨维桢客居吴中，以诗自豪。杨基在座上赋《铁笛歌》，维桢惊喜，与他一起东行，对跟从游学的人说：“我在吴地，又得到一铁了。你们去跟他学，比跟我学更好。”
附 张羽
附 张羽
张羽，字来仪，后以字行，本浔阳人。从父宦江浙，兵阻不获归，与友徐贲约，卜居呉兴。领鄕荐，为安定书院山长，再徙于呉。洪武四年征至京师，应对不称旨，放还。再征授太常司丞。太祖重其文，十六年自述滁阳王事，命羽撰庙碑。寻坐事窜岭南，未半道，召还。羽自知不免，投龙江以死。羽文章精洁有法，尤长于诗，作画师小米。
张羽，字来仪，后来以字行世，本是浔阳人。他跟随父亲在江浙做官，因战乱阻隔不能回乡，与朋友徐贲约定，在吴兴卜居。他考中乡荐，任安定书院山长，又迁到吴地。洪武四年被征召到京师，应对不合皇帝心意，被放还。再次征召授予太常司丞。太祖看重他的文章，十六年亲自叙述滁阳王的事迹，命张羽撰写庙碑。不久因事被流放岭南，还没走到一半路，被召回。张羽自知不能幸免，投龙江而死。张羽的文章精洁有法度，尤其擅长作诗，作画师从小米。
附 徐贲
附 徐贲
徐贲，字幼文，其先蜀人，徙常州，再徙平江。工诗，善画山水。张士诚辟为属，已谢去。呉平，谪徙临濠。洪武七年被荐至京。九年春，奉使晋、冀，有所廉访。暨还，检其橐，惟纪行诗数首，太祖悦，授给事中。改御史，巡按广东。又改刑部主事，迁广西参议。以政绩卓异，擢河南左布政使。大军征洮、岷，道其境，坐犒劳不时，下狱瘐死。
徐贲，字幼文，他的祖先是蜀人，迁居常州，再迁到平江。他擅长作诗，善于画山水。张士诚征召他为属官，不久辞去。吴地平定后，被贬谪迁徙到临濠。洪武七年被举荐到京城。九年春天，奉命出使晋、冀，进行察访。等到回来，检查他的行囊，只有几首纪行诗，太祖很高兴，授予他给事中。改任御史，巡按广东。又改任刑部主事，升任广西参议。因政绩卓异，升任河南左布政使。大军征讨洮、岷，经过他的辖区，因犒劳不及时获罪，被下狱饿死。
王行
王行
王行，字止仲，呉县人。幼随父依卖药徐翁家，徐媪好听稗官小说，行日记数本，为媪诵之。媪喜，言于翁，授以《论语》，明日悉成诵。翁大异之，俾尽读家所有书，遂淹贯经史百家言。未弱冠，谢去，授徒齐门，名士咸与交。富人沈万三延之家塾，毎文成，酬白金镒计，行辄麾去曰：「使富而可守，则然脐之惨不及矣。」洪武初，有司延为学校师。已，谢去，隐于石湖。其二子役于京，行往视之，凉国公蓝玉馆于家，数荐之太祖，得召见。后玉诛，行父子亦坐死。
王行，字止仲，是吴县人。幼年跟随父亲寄居在卖药的徐翁家，徐老太太喜欢听稗官小说，王行每天记几本，为老太太诵读。老太太高兴，告诉徐翁，教他《论语》，第二天就能全部背诵。徐翁非常惊异，让他读家里所有的书，于是王行贯通了经史百家之言。不到二十岁，他辞别离去，在齐门教书，名士都与他交往。富人沈万三请他到家塾，每写成文章，酬谢以镒计的白银，王行总是挥手拒绝说：“假使财富可以守住，那么董卓燃脐的惨祸就不会发生了。”洪武初年，地方官延请他为学校教师。不久，他辞去，隐居在石湖。他的两个儿子在京城服役，王行去看望他们，凉国公蓝玉将他安置在家中，多次向太祖举荐他，得以被召见。后来蓝玉被诛杀，王行父子也受牵连而死。
始呉中用兵，所在多列砲石自固，行私语所知曰：「兵法柔能制刚，若植大竹于地，系布其端，砲石至，布随之低昂，则人不能害，而砲石无所用矣。」后常遇春取平江，果如其法。行亦自负知兵，以及于祸云。
当初吴地用兵时，各地多设置砲石来自卫，王行私下对知心朋友说：“兵法说柔能克刚，如果在地上竖起大竹竿，在竿头系上布，砲石打来，布随之起伏，那么人就不会受害，而砲石也就没用了。”后来常遇春攻取平江，果然用了这个方法。王行也自恃懂得兵法，因此招致了祸患。
初，髙启家北郭，与行比邻，徐贲、髙逊志、唐肃、宋克、余尧臣、张羽、吕敏、陈则皆卜居相近，号北郭十友，又称十才子。启、贲、逊志、羽自有传。
当初，高启家住北郭，与王行为邻，徐贲、高逊志、唐肃、宋克、余尧臣、张羽、吕敏、陈则都择居在附近，号称北郭十友，又称十才子。高启、徐贲、高逊志、张羽各自有传。
附 唐肃
附 唐肃
唐肃，字处敬，越州山阴人。通经史，兼习阴阳、医卜、书数。少与上虞谢肃齐名，称会稽二肃。至正壬寅举鄕试。张士诚时，为杭州黄冈书院山长，迁嘉兴路儒学正。士诚败，例赴京。寻以父丧还。洪武三年用荐召修礼乐书，擢应奉翰林文字。其秋，科举行，为分考官，免归。六年谪佃濠梁，卒。子之淳，字愚士，宋濂亟称之。建文二年，用方孝孺荐，擢翰林侍读，与孝孺共领修书事，卒于官。
唐肃，字处敬，是越州山阴人。他通晓经史，兼习阴阳、医卜、书数。年轻时与上虞谢肃齐名，被称为会稽二肃。至正壬寅年考中乡试。张士诚时期，任杭州黄冈书院山长，升任嘉兴路儒学正。士诚失败后，按例赴京。不久因父亲去世回乡。洪武三年，因举荐被召修礼乐书，升任应奉翰林文字。那年秋天，科举举行，他担任分考官，后被免职回乡。六年被贬谪到濠梁种田，去世。儿子唐之淳，字愚士，宋濂极力称赞他。建文二年，因方孝孺举荐，升任翰林侍读，与孝孺共同负责修书事务，在任上去世。
附 谢肃
附 谢肃
谢肃，官至福建佥事，坐事死。
谢肃，官至福建佥事，因事获罪而死。
附 宋克
附 宋克
宋克，字仲温，长洲人。伟躯干，博渉书史。少任侠，好学剑走马，家素饶，结客饮博。迨壮，谢酒徒，学兵法，周流无所遇，益以气自豪。张士诚欲罗致之，不就。性抗直，与人议论期必胜，援古切今，人莫能难也。杜门染翰，日费十纸，遂以善书名天下。时有宋广，字昌裔，亦善草书，称二宋。洪武初，克任凤翔同知，卒。
宋克，字仲温，长洲人。身材高大，广泛涉猎书籍史册。年轻时行侠仗义，喜好学习剑术和骑马，家境一向富裕，结交宾客饮酒赌博。到了壮年，戒绝酒肉朋友，学习兵法，周游各地没有遇到赏识的人，更加以气概自负。张士诚想招揽他，他不肯就任。性格刚直，与人议论一定要争胜，引古证今，别人无法难倒他。闭门练习书法，每天用掉十张纸，于是因擅长书法闻名天下。当时有个宋广，字昌裔，也擅长草书，并称“二宋”。洪武初年，宋克担任凤翔同知，去世。
附 余尧臣
附 余尧臣
余尧臣，字唐卿，永嘉人。进入吴地，成为张士诚的门客。城池被攻破后，按惯例被流放到濠梁。洪武二年被释放回乡，被任命为新郑县丞。
附 吕敏
附 吕敏
吕敏，字志学，无锡人。元时为道士，洪武初，官无锡教谕。十三年举人才，不知其官所终。
吕敏，字志学，无锡人。元朝时是道士，洪武初年，担任无锡县教谕。洪武十三年被举荐为人才，不知道他最终担任什么官职。
附 陈则
附 陈则
陈则，字文度，昆山人。洪武六年被举荐为秀才，被任命为应天府治中。不久升任户部侍郎，因核实户口，外调为大同府同知，晋升为知府。
孙蕡
孙蕡
孙蕡，字仲衍，广东顺德人。性警敏，书无所不窥。诗文援笔立就，词采烂然。负节概，不妄交游。何真据岭南，开府辟士，与王佐、赵介、李德、黄哲并受礼遇，称五先生。廖永忠南征，蕡为真草降表，永忠辟典教事。洪武三年始行科举，蕡与其选，授工部织染局使，迁虹县主簿。兵燹后，蕡劳徕安辑，民多复业。居一年，召为翰林典籍，与修《洪武正韵》。九年遣监祀四川。居久之，出为平原主簿。坐累逮系，俾筑京师望都门城垣。蕡讴唫为粤声，主者以奏。召见，命诵所歌诗，语皆忠爱，乃释之。十五年起为苏州经歴，复坐累戍辽东。已，大治蓝玉党，蕡尝为玉题画，遂论死。临刑，作诗长讴而逝。时门生黎贞亦戍辽东，蕡尸乃得收敛。贞，字彦晦，新会人。工诗文，尝为本邑训导，以事被诬，戍辽阳十八年，从游者甚众。放还卒。蕡所著，有《通鉴前编纲目》、《孝经集善》、《理学训蒙》及《西庵集》、《和陶集》，多佚不传。番禺赵纯称其究极天人性命之理，为一时儒宗云。
孙蕡，字仲衍，广东顺德人。天性机警敏捷，书籍无所不读。写诗作文提笔即成，文采灿烂。有节操气概，不随便交游。何真占据岭南，开设府署征召士人，孙蕡与王佐、赵介、李德、黄哲一同受到礼遇，被称为“五先生”。廖永忠南征，孙蕡为何真起草降表，廖永忠征召他掌管教育事务。洪武三年开始实行科举，孙蕡被选中，授予工部织染局使，调任虹县主簿。战乱之后，孙蕡安抚招徕百姓，很多人恢复本业。过了一年，被召为翰林典籍，参与编纂《洪武正韵》。洪武九年被派往四川监督祭祀。过了很久，外调为平原主簿。因受牵连被逮捕，命他修筑京师望都门的城墙。孙蕡吟唱粤地歌曲，主管官员上奏。皇帝召见他，命他朗诵所唱的诗，语句都表达忠君爱国之情，于是释放了他。洪武十五年重新起用为苏州经历，又因受牵连被流放辽东。后来，朝廷大力惩治蓝玉党案，孙蕡曾为蓝玉题画，于是被判处死刑。临刑时，他作诗长吟而逝。当时他的门生黎贞也流放辽东，孙蕡的尸体才得以收敛。黎贞，字彦晦，新会人。擅长诗文，曾担任本县训导，因事被诬陷，流放辽阳十八年，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被释放回乡后去世。孙蕡的著作有《通鉴前编纲目》、《孝经集善》、《理学训蒙》以及《西庵集》、《和陶集》，大多散佚不传。番禺赵纯称赞他穷尽天人性命的道理，是一时的儒学宗师。
附 王佐
附 王佐
王佐，字彦举，先河东人，元末侍父官南雄，经乱不能归，遂占籍南海。与蕡结诗社。构辞敏捷，佐不如蕡，句意沉著，蕡亦不如佐。何真使佐掌书记，参谋议。真归朝，佐亦还里。洪武六年被荐，征为给事中。太祖赐宋濂黄马，复为歌，命侍臣属和，佐立成。性不乐枢要，将告归。时告者多获重谴，或尼之曰：「君少忍，独不虞性命邪？」佐乃迟徊二年，卒乞骸归。
王佐，字彦举，祖先是河东人，元末侍奉父亲在南雄做官，经历战乱不能回乡，于是定居南海。与孙蕡结为诗社。构思文辞敏捷，王佐不如孙蕡；诗句意境深沉，孙蕡也不如王佐。何真让王佐掌管书记，参与谋议。何真归顺朝廷，王佐也回到乡里。洪武六年被举荐，征召为给事中。太祖赐给宋濂黄马，又作歌，命侍臣唱和，王佐立刻写成。他生性不喜欢机要职位，准备告老还乡。当时告老的人多受到重罚，有人劝阻他说：“您稍微忍耐一下，难道不担心性命吗？”王佐于是拖延了两年，最终请求退休回乡。
附 赵介
附 赵介
赵介，字伯贞，番禺人。博通六籍及释、老书。气豪迈，无仕进意。行以囊自随，遇景，赋诗投其中，日往来西樵泉石间。有司累荐，皆辞免。洪武二十二年坐累逮赴京，卒于南昌舟次。四子，洁、绚、绎、纯，皆善诗文，工篆隶。绚，隐居不出，有父风。纯，仕御史。
赵介，字伯贞，番禺人。博学通晓六经以及佛、道书籍。气概豪迈，没有做官的意愿。出行时随身带着一个袋子，遇到景色，赋诗投入其中，每天往来于西樵山的泉石之间。官府多次举荐，他都推辞不受。洪武二十二年因受牵连被逮捕押赴京城，在南昌的船中去世。四个儿子赵洁、赵绚、赵绎、赵纯，都擅长诗文，精通篆书和隶书。赵绚隐居不出，有父亲的风范。赵纯担任御史。
附 李德
附 李德
李德，字仲修，番禺人。洪武三年以明经荐授洛阳典史，歴南阳、西安二府幕官，并能其职。以年衰乞改汉阳教谕，秩满，调义宁。义宁在粤西，荒陋甚，德为振举，文教渐兴，解官归卒。德初好为诗，晩究洛、闽之学，谓诚意为古圣喆心要，故岭南人称理学，必曰李仲修云。黄哲，亦番禺人。歴仕州郡，以治行称。
李德，字仲修，番禺人。洪武三年因明经被举荐，授予洛阳典史，历任南阳、西安两府的幕僚，都能胜任其职。因年老请求改任汉阳教谕，任期届满，调任义宁。义宁在粤西，非常荒凉简陋，李德振兴文教，文化教育逐渐兴起，辞官回乡后去世。李德起初喜好作诗，晚年研究洛学和闽学，认为诚意是古代圣贤的心要，所以岭南人谈论理学，必定提到李仲修。黄哲，也是番禺人。历任州郡官职，以政绩著称。
王蒙
王蒙
王蒙，字叔明，湖州人，赵孟𫖯之甥也。敏于文，不尚矩度。工画山水，兼善人物。少时赋宫词，仁和兪友仁见之，曰「此唐人佳句也」，遂以妹妻焉。元末官理问，遇乱，隐居黄鹤山，自称黄鹤山樵。洪武初，知泰安州事。蒙尝谒胡惟庸于私第，与会稽郭传、僧知聪观画。惟庸伏法，蒙坐事被逮，瘐死狱中。
王蒙，字叔明，湖州人，是赵孟𫖯的外甥。文思敏捷，不崇尚规矩法度。擅长山水画，也善于画人物。年轻时作宫词，仁和俞友仁见到后说：“这是唐代的佳句。”于是把妹妹嫁给他。元末担任理问官，遭遇战乱，隐居在黄鹤山，自称黄鹤山樵。洪武初年，任泰安知州。王蒙曾到胡惟庸的私宅拜访，与会稽郭传、僧人知聪一起观画。胡惟庸被处死后，王蒙受牵连被逮捕，病死在狱中。
附 郭传
附 郭传
郭传，一名正传，字文远。洪武七年，帝御武楼，赐学士宋濂坐，谓曰：「天下既定，朕方垂意宿学之士，卿知其人乎？」对曰：「会稽有郭传者，学有渊源，其文雄赡新丽，其议论根据《六经》，异才也。」既而濂持其文以进，帝召见于谨身殿，授翰林应奉，直起居注。迁兵部主事，再迁考功监丞，进监令，出署湖广布政司参政。
郭传，又名正传，字文远。洪武七年，皇帝驾临武楼，赐学士宋濂坐下，对他说：“天下已经平定，我正留意学问渊博的士人，你知道这样的人吗？”宋濂回答说：“会稽有个郭传，学问有渊源，他的文章雄浑丰富新颖华丽，他的议论依据《六经》，是奇才。”不久宋濂拿着他的文章进献，皇帝在谨身殿召见他，授予翰林应奉，负责起居注。升任兵部主事，又升考功监丞，晋升监令，外任代理湖广布政司参政。